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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嫂子长嫂子短的，叫的那么亲热，好像她才是你亲娘一样。”

　　沈妈妈不乐意的哼了一声，正想继续说什么。

　　眼角余光一转。

　　就看到不远处脚步急匆匆走过来的一行人。

　　那是……

　　心头猛的跳了几下。

　　沈妈妈的眼神落在走在最前头，一脸焦急的顾海琼身上。

　　似是看到车子还没走。

　　那个女人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对着沈小玲猛挥手，“小玲，小玲这边呢。”

　　“嫂嫂子，我哥他，他真的伤的很严重？”

　　竟然被人抬了过来！

　　而且，半靠在简易的地排车上。

　　沈小玲眼里头向来英武神勇，精气神儿十足的哥哥此刻一脸的虚弱。

　　整个人焉焉的。

　　好像是被人抽去所有生机的一朵焉头搭脑的花儿！

　　给人一种即将凋零感。

　　这个样子的沈南川看的沈小玲惊心不已，“嫂，嫂子，大哥，你怎么气色那么差？”

　　“我没事。”

　　顾海琼则是一脸的幽怨，“娘，您刚好回去，部队这边沈南川是不能再待了，可我现在也不能一路跟着他回去，您看这样，您先带着沈南川回老家，一路上有你照顾着我也能放心……”

　　“他这伤医生说了，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能站起来不能下床的。”

　　“我们两个人商量了，还是回老家待着吧。”

　　“老家那边总还有几亩地呢。”

　　“娘您说是吧？”

　　顾海琼一边说一边使劲儿去看沈妈妈。

　　直到把站在车门口的沈妈妈看的整个不自在的扭开了头。

　　不敢去和她对视。

　　“娘，您这是怎么了，沈南川可是您亲儿子，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才九死一生的救回来，怎么着，我瞧着娘你那意思，竟然是不想看到他似的……”顿了下，顾海琼状似恍然大悟般，瞪圆了双眼，一脸吃惊诧异的看向沈妈妈，“娘，你，你不会是嫌弃我们家沈南川，嫌弃他现在不能再往家里头寄钱，嫌弃他什么也不能干，觉得我们一家几口就这个样子回老家会白吃白喝，所以不想接纳我们吧？”

　　“娘，沈南川可是你亲儿子啊。”

　　“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顾海琼泪眼汪汪的。

　　好像受到了多大的打击似的。

　　“娘，我们沈南川这些年可是把赚来的钱都寄回了家里头，他是一分没留啊，就是这两年，也是每个月的工钱一下来，先给家里头寄，娘，现在他不能赚钱了，受伤了得回家去休养，你怎么能嫌弃他？”

　　“娘，你还是他的亲娘吗？”

　　顾海琼说到这里，那真是眼泪嘀嘀嗒嗒的往下掉。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啊。

　　气的沈妈妈站在车门口那里黑着一张脸，想骂人。

　　不过，感受到车上坐着的几个人以及车下一些人朝着她身上投注过来的异样眼神。

　　她只能是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朝着顾海琼强行挤出一抹笑，“老大媳妇呀，我这不是想着这次回去什么都没准备吗，再说了，老大可是在这里受的伤，他受伤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会没人管呢，你们这一走，不就是彻底的如了那些人的愿吗，这事儿不能这样算啊，老大受伤看病都得要钱吧，这是部队上该出的！”

　　“咱们家就那么个破土疙瘩旮旯角落的，看个医生都得走好几十里……”

　　“我哪敢让老大回去啊。”

　　“这万一，万一耽搁病情的，你说我这当娘的心里头得多难过？”

　　“老大媳妇你说是吧？”

　　虽然是这样说着。

　　听着吧，好像全然的为着沈南川好。

　　当然，前提是你忽略沈妈妈那连着闪的双眼！

　　而且吧，哪个当妈的看到自家孩子生重病，竟然都一点不急着去看的？

　　沈南川都被几个人推过来有几分钟了啊。

　　沈妈妈嘴里头理由想了一大堆。

　　可是，她人却是始终站在车门口那里一动不动！

　　顾海琼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替沈南川心疼。

　　可是！

　　有些事情，她这次想让沈南川看个仔细，透彻！

　　她想让沈南川彻底的看清他娘的心思！

　　所以……

　　她闭了下眼，不去看沈南川更加惨白铁青的脸。

　　以及，他那紧紧纂住的双拳。

　　只是神色淡淡的看向沈妈妈，“娘，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我也晓得，可是现在我们也是真的没办法，这手里的钱都花的七七八八的，医生说再在医院住下去也没什么用……所以我们就想着把这边的事情都给处理一下，回咱们老家去休养……”

　　“娘你放心，家里头不是还有我们的几亩地么，我们吃住不会麻烦你们的。”

　　顾海琼这么一说。

　　沈妈妈的心里头就是一突突，这话说的，回去和她抢地的？

　　如今家里头这几张嘴可不全靠她和自家老头子种那么几亩地么。

　　要是她们这一家三口回去。

　　还得多个沈小玲这死丫头。

　　一下子就是四张嘴啊。

　　就那么几亩地，每年除了交公粮，家里头余下的那些吃食哪里够？

　　她眼珠转了几转。

　　一侧，沈北军突然伸手拽了她一下。

　　沈妈妈回头看过去。

　　“娘，大哥这伤哪里能耽搁啊，这一路上又是火车又是啥的，到时侯再严重了，大嫂，你难道就一点不心疼大哥吗？”沈北军语气有些低沉，眼神直瞟，“嫂子，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大哥受伤顾不了家，所以你觉得他现在成了麻烦，再待在你身边好像累赘似的，可是嫂子，我大哥这些年来对你怎么样，咱们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呀。”

　　“你和我娘处不来。”

　　“我大哥可是为了你和我爹娘翻脸，甚至还为了你分了家，到现在没事不回家……”

　　“现在我大哥受了伤，嫂子你就这样急着把他给推出去。”

　　“嫂子，你不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吗？”

　　顾海琼听着这话。

　　忍不住哈的一声，看着沈北军笑了起来。

　　眼神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沈北军。

　　她摇摇头，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坐在另一侧，自打过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的沈南川身上。

　　虽然没出声说什么。

　　可是沈南川却是分明从她脸上，眼里看到了明晃晃一句话：

　　瞧瞧，这就是你亲娘，亲弟弟！

　　这就是你所谓的亲人！

　　沈南川神色淡淡的看她一眼，然后，他移开眼。

　　平静而淡漠的眼神落在站在车门口那里的沈妈妈身上。

　　自打他出现。

　　他娘就站在那里一动没有动！

　　换成别的当娘的，知道自己的儿子受伤，看到自己受重伤的儿子出现。

　　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不知道。

　　因为他没有见到过。

　　可是，他看到过自己的兵受伤。

　　他看到过江政委受伤，江政委的爱人一脸紧张担心受惊忐忑的复杂表情。

　　可不管是哪一种的表情。

　　沈南川敢保证。

　　都绝对不会是他娘眼前这种仿佛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般的表情！

　　心头如同被刀子剜一般。

　　心痛。

　　甚至比他身上的伤还要更痛十倍，百倍！

　　对面。

　　沈妈妈几乎不敢和沈南川的眼神对视。

　　嘴唇蠕动着，“那个，川儿啊，娘也是为你好，咱们那破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啥好医生呀，你说是吧？”她想起自己小儿子刚才的话，忍不住狠狠瞪了眼顾海琼，“你这个女人，现在瞧着我儿子不能赚钱了，就想着把他给一把推开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想把麻烦推开她？做梦吧。

　　沈南川看着他娘，突然就笑了起来。

　　“娘，你现在就告诉我一句话，带不带我回去吧。”

　　“什么别的医术啊什么的，我不在乎，娘也不用管。”

　　“我现在就问娘一句话，你让不让我回家，带不带我回去。”

　　沈妈妈被这话问的整个身子一僵。

　　“我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他哭了，换命　

　　“行了行了，开车了啊。”

　　“车子要出发了。”

　　直到司机师傅猛不丁的回过神。

　　这才发现。

　　车子竟然已经过了发车时间。

　　哎哟，这可不行。

　　他要被罚款的。

　　所以，才没忍不住扯着嗓子吼了两声。

　　“行了啊，你们说完没，车子可是要走了啊。”

　　沈妈妈听着这话心里头松了口气。

　　总算是能走了。

　　面上却是带着担心，“川儿啊，娘是真的为你好，你看娘把你这一路上带过去，又是火车又是啥的，不知道得转几趟车，你这伤会耽搁的，娘哪里舍得啊，川儿你听娘的，先回去，好好在这里待着，你等等的啊，等你的伤再稳稳，娘肯定再来接你回家去，你看这样好不好？”

　　她也知道不回沈南川那两句话是不行的了。

　　心里头想了又想，最后只能是用顾左右而言他，“川儿呀，你放心让你媳妇先照顾着，她要是敢不尽心，回头娘一定好好收拾她，等娘回去收拾好家里头，把你住的屋子啥的都收拾好，娘就来接你回去啊。”

　　“好了好了，你快和你媳妇回吧。”

　　“死丫头，好好照顾好你哥啊。”

　　沈妈妈回头走了两步，又扭头，一脸恶狠狠的去瞪沈小玲，“你哥要是有个什么万一的，我要你好看。”

　　眼看着车子要开走。

　　沈北军慢悠悠的加上一句，“哥，其实你回去也没什么好啊，你忘了咱们都分家了啊，你当时可是说过的，家里头那些田都是我的呢，你可是说了一亩不要的，哥，难道你要反悔吗？”

　　“你放心吧，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悔。”

　　沈南川此刻已经在地排车上坐直了身子。

　　他双眸深幽的盯着车子上的沈妈妈和沈北军，声音落地有声，“我沈南川说出去的话，哪怕是我死了，也算数。娘，你们自己，保重吧。”

　　“川儿你放心，娘回去收拾好家里头就来看你啊。”

　　沈妈妈这话夹杂着车子发动的声音。

　　有些许的模糊不清。

　　沈南川只是淡淡的扯了下嘴角，没出声。

　　直到，车子走出去老远。

　　彻底的消失不见。

　　沈南川才扭头，看了眼顾海琼，挑挑眉，“回吧。”

　　一路上。

　　两口子一句话没有说。

　　沈小玲倒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她哥和她嫂子是什么时侯回来的？

　　她哥这伤到底严重还是不严重？

　　她嫂子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吓唬她娘的？

　　以及好多的问题和疑惑想要问出来。

　　可是，感受着身边这两口子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

　　沈小玲也只能是把话使劲儿的咽回去。

　　直到，回到家。

　　几个人扶沈南川进了屋子。

　　顾海琼朝着几个小同志道谢，“今天辛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个小兵转身对着沈南川行了军礼，离去。

　　沈小玲给两个人倒了杯水。

　　扭头看了看家里头，才半慢拍的反应过来，“哥，嫂子，一一呢？”

　　“她在马嫂子家。”

　　顾海琼揉了揉眉心，索性开口支沈小玲出去，“小玲，你帮我过去看看，要是那丫头没在马家的话你看看和马家那两个小子去了哪，别让她乱跑，一会好回来吃饭。”

　　“行，嫂子那我这就去看看。”

　　沈小玲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直到站在小院外头。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伸手擦了下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刚才她待在她哥和嫂子跟前儿。

　　不知道为什么，那古怪气氛压的她，连气都喘不利落了啊。

　　屋子里头。

　　顾海琼瞧着沈南川略带阴霾的眼神。

　　挑了下眉，“怎么，怪我多事儿，把你心里头最后紧存的那一点儿念想给戳破了？”

　　“没有。”

　　沈南川的声音有点闷。

　　只是扫了眼顾海琼。

　　然后他就飞快的移开眼。

　　视线落在窗外的一株树上。

　　有风吹起来。

　　枝叶起舞。

　　他紧紧的盯着那里，带着自嘲的声音响起来，“其实，我娘什么态度我早就知道，心里头也清楚，只是……”

　　沈南川的话在这里顿了下，没有继续说。

　　顾海琼却是直接给他接下去，“只是，你没想到你娘会这样的决绝，对吧？”

　　说实话。

　　连她都有点没想到。

　　这哪里是亲娘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了怕受伤的儿子跟着她回老家。

　　为了不让这个拖累和她一块回家。

　　沈妈妈竟然是连看都不肯到近前看沈南川这个儿子一眼！

　　直到走。

　　她不知道沈南川和沈小玲两个人看清楚了没有。

　　反正她是看的真真切切。

　　车子开走。

　　把沈南川和自己还有沈小玲抛在后头。

　　那一瞬间的擦身而过。

　　沈妈妈看着沈南川的脸上满满的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让顾海琼心寒。

　　她抬头看向沈南川。

　　突然的，沈南川也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互撞。

　　沈南川突然开了口，“媳妇，你过来……”

　　“干嘛，是要去洗手间吗，我扶你……”

　　沈南川虽然是人醒了过来。

　　经过医生的几番诊冶观察，的确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后遗症。

　　但是！

　　他现在不能多走路，不能用力，不能着凉不能吹风……

　　几乎就是一个泥捏的娃娃！

　　脆弱的很！

　　“不是，媳妇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顾海琼才走到沈南川的跟前。

　　人就被他紧紧抱到了怀里头。

　　她觉得自己都累的，气都有点喘不过来了。

　　正想挣扎呢。

　　耳侧，响起沈南川低沉嘶哑的声音，“媳妇别动，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

　　说是抱。

　　他其实是整个头直接埋到了顾海琼的肩膀上。

　　顾海琼心头一软。

　　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由着他抱。

　　这一会儿，她是挺同情沈南川这个男人的。

　　有这么一个当娘的。

　　任是谁，也扛不住吧？

　　换成是她，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儿呢。

　　正想着呢。

　　她觉得自己脖子上猛不丁的一凉。

　　接着一滴两滴三滴……

　　肩头上无声的耸动，以及湿渌渌的不舒服让顾海琼心头一动。

　　下一刻，她猛的抬头看向了沈南川，“你你……”

　　沈南川，竟然哭了？！

　　“沈南川，你……”

　　沈南川没出声，只是愈发抱紧了她。

　　不过即然被自家媳妇给发现。

　　沈南川索性也就不再隐瞒，直接抱着她，在她衣服上擦了回泪。

　　这让顾海琼给无语的。

　　轻轻拍他几下，“其实，我知道你不好受，只是，你娘这次的行为把我给气到了，而且，如果我这次不让你彻底的看清楚，你心里头始终存着那么一层的期望，说不定哪天这心又软了，你们家里头那几个人啊，可从来都不是懂得各足的人。”

　　那几个人，她们眼里头有的从来都只有得寸进尺！

　　沈南川让他们一步。

　　他们就会盼着两步，三步，四步……

　　“你还有我呢，以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就那么那一个家。

　　那么一个爹娘的。

　　要不要的，也就那样儿吧？

　　“媳妇，我就是心里头疼。”

　　沈南川抱着顾海琼，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知道就行。”

　　顾海琼伸手捏捏他的脸，撇了下嘴，“这皮夫粗的，都能扎手了，和我家一一的就是不能比。”

　　手感一点都不好。

　　差评！

　　沈南川失笑，“一一会长大，皮肤也会差的。”

　　顾海琼白他一眼，“差也比你的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打差，把这事儿给转了过去。

　　靠在窗前。

　　看着窗外熟悉的院子，沈南川一脸的心有余悸，“媳妇，我以为，我这次再也醒不过来了。”

　　“幸好，你和一一陪在我身边，把我给唤了过来。”

　　听他说起这事儿，顾海琼也红了眼圈儿，“我，我也以为你不能醒过来了……”

　　两人的视线一闪，同时落在顾海琼的小腹上。

　　半响。

　　沈南川伸手，把自己带着茧子的大手小心冀冀扶在顾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