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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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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过敏了。这病之前在家也犯过,吃了药过几天就没事了。只是这次最严重,我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过敏也非一时半刻就能消去,为不吓到别人,我找了枚口罩戴上。现在看来,不仅人,连鹦鹉都被我吓到了。

    或许是见我心诚,肥嘟嘟的白鹦鹉终于愿意赏脸,它轻轻跳跃,小心靠近我,挑拣我手中的瓜子。我见它歪着脑袋利落剔除瓜壳吞下瓜仁,吃完瓜子后,它用豆黑圆眼盯我,一脸精明相。

    这时,听回廊那头徒然喧闹,晴晴和俩位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脚步轻快地朝大门迎去,我听晴晴兴奋且骄傲的声音:“你们快看,那就是我们家少爷!帅吧!”

    少爷……是律先生的儿子律照川?爸爸告诉过我,律先生惟有一子,名照川,大学三年级做了交换生去了国外,此后很少回国内。

    我到底是应同她们一样,前去迎接呢,还乖乖待着不乱动?我正想着,见一黑一白两位高个青年悄然出现在长廊末端。他们快步拾阶而上,绕过回廊朝这边而来。我下意识躲在鹦鹉架后——虽然它毫无遮蔽效果——透过鹦鹉落架贼眉鼠眼瞄来人。

    “少爷,宁少爷,你们回来啦!”晴晴的声音甜蜜蜜的。

    “嗯。”简短而低沉应答。

    “晴晴,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啦!”相对黑衣青年的简洁,白衣青年则亲和许多。

    “呀,宁少爷真爱开玩笑……”晴晴娇嗔着,害羞托脸。

    哦,穿黑色衬衣的是律照川。

    我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或许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张陌生面孔,他注意到站在檐下的我,眉头随之蹙紧,他有双狭长锐目,目光里似浸着冬的寒冷。他飞快扫了我一眼,快步往内堂而去。

    也不知怎么的,他这一眼,竟让胸腔发闷,有一丝奇怪的不适之感。

    我预感向来很准,这不适,似乎预示着,某种意味不明的、不好……

正文 【003】开始就这么难

    如一阵风刮过,他们利落带走喧闹,静谧重新垂落四围。若不是风中停留一段薄薄的香味,我定以为是梦。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幕似曾相识,却又无从考证。

    如梦似幻,令人恍惚。

    直到肥鹦鹉轻啄我的手心,我才回过神。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手中托着的几颗瓜子又被它剔剥完毕。它见唤醒我,扭头瞅盛着瓜子的食盒,那意思似乎是“再来”!于是我又从罐子里挑出几粒瓜子,依前样托在手心喂它。待手心最后一粒瓜子被吞下,那双精亮的黑豆子再次盯准我。

    我惊诧它的精明:“还要?不行吧……”

    若我有透视眼,或许可以看到眼前这只肥肥的鸟躯里装有一缕人类的灵魂……

    我将双手指尖交触做三角塔状,双手食指与拇指相扣成圈,两圈交叠成“眼”,再透过这只“眼”看它。

    嗯,我没有透视眼,我什么也看不到。

    我松了手暗笑自己傻,再次捏取瓜子。

    “你是谁?”突然,身后传来一句问话。我因声而猛回头,正面迎上一双冷冷审视我的飞扬锐目。

    律家少爷竟站在我身后,他刚才明明……

    我连忙摆正姿势——双手自然垂握,颔首:“我是牧雪州。”

    “牧雪州?”他喃喃重复,眉峰瞬间紧拧,“你是鲤城人,牧如笙的女儿?”

    “是。”

    得知我是谁,他似乎很失望,他喃喃了句:“我真是……”

    他审视了我几遍,目光比之前还冷上几分,最后,他蹙眉训诫:“谁准你喂教授的。”

    我被这方斥责震住,微顿后恍然他所说的“教授”应是这只鹦鹉的名字。

    啊,不能喂吗?

    “对不起。”我道歉,同时因忍不住喉咙发痒,扶着脸上的口罩咳了几声。

    他冷笑:“就凭你,也配拿律家的东西?你最好思量一下脖子够不够硬,扛不扛得住!”

    我垂头,见自己手心还捏着几粒白瓜子,我默默的把白瓜子放回食盒,说:“我还回去了。

    他:“……”

    他眯着眼,又看了我一遍,终于抛下一声冷哼走了。

    我收拾好食盒也准备走,又觉得后脑勺一片热辣,回头,果然,身后又站着一位好奇宝宝,是随律照川来的那位白衣青年,晴晴似称他为“宁少爷”。我见他睁着一双圆眼,躲在一盆春羽后偷偷观察我,因为我突然回头,他吓了一跳,他慌张垂头,假装欣赏自己面前那盆郁郁的绿植。

    我当然知道自己这一“回眸”有多吓人。

    “您有问题想问我?”我直接开腔。

    他一怔,慢慢走出春羽的遮蔽,走到我面前:“为什么这么问?”

    “我很吓人吧,你明明很害怕,却不走。”

    闻言,他灿然:“我没有害怕,刚刚,我还以为见着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这话不像编撰,说完,他脸上便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我比了一下自己的大肿脸:“希望没有破坏你的回忆。”

    他闻言开怀大笑,向我伸出了手:“我是苏惟宁。”

    我稍有犹豫,最后还是接住他的:“牧雪州。”

    我们刚刚介绍完彼此,高秘书来了,她先向苏惟宁问好,又热情地请他到客厅坐。原来,高秘书也有和煦如春的时候。苏惟宁笑着回答:“好啦高姨,我又不是外人,您不用招呼我,我去律照川屋里等他。”

    待苏惟宁彻底走远,高秘书立刻切回通常模式:“律先生叫你。”

    “哦。”我答应着抬腿预行,高秘书张手将我拦住,她皱眉:“你就穿成这样去见先生?”

    我穿的是从家中带来的旧衣。刚洗过的麻质连衣裙,柔软又透气,正合适夏日。我很喜欢,在鲤城也经常穿它。

    我:“衣服怎么了?”

    高秘书似在隐忍:“衣橱有新衣。”

    我疑惑:“……那些不是我的衣服呀。”

    “那就是你的衣服!”高秘书声音顿时冷了几个度:“你是想用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告诉律先生,我们照顾不周吗?”

    “……”

    “如果雪州小姐对我们不满,大可直接说出来,不必搞这种弯弯绕绕来告状!”高秘书咄咄逼人,怔忡间,我已经倒退了好几步。

    “我知道了。”我说。

    新卧房的衣橱里满满当当,挂得都是当季的新衣,随手抽一件,不是点缀水钻就是搭配暗珠,每件都极尽奢华。不敢让律先生久候,我利落摘下口罩和项链放入抽屉,从衣柜里迅速挑了最简单的一件白裙换上。即便是最简单的一件,裙角也有一圈精致的绣花,光是工艺就宣告其价格不菲。

    此番还是高秘书在前头引路,拐过几道廊,我便抵达律总的书房。尚未完全靠近,就听着书房内有争吵声,两个不愉快的声音正来往对撞。

    “太可笑了,我看起来是垃圾收纳袋吗,零七碎八的东西都要装?父亲的风流债,凭什么让我来收拾!”

    律先生:“放肆,谁纵容你在这儿无法无天的!”

    律先生的声音,和昨日完全不同……

    父子俩在吵架?!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冲入战场合适吗?我正犹豫揣想,高秘书已一把扯开移门——欸!这么直接?!——高秘书用冰冷的报告:“律先生,雪州小姐来了。”

    里头稍稍静了会儿,才听见律先生强压气息的声音:“请进。”得了律先生的允许,我战兢迈入书房。见律先生端坐在茶座前,而他的独子律照川则插着手迎窗站着。

    果然,律先生也被我的脸吓到,我赶忙解释:“律伯伯不用担心,我这是老毛病,我已经吃过药了。”听完我的解释,律先生松了一口气。

    他向律照川介绍我:“律照川,这是牧叔叔的女儿牧雪州,以后,她就是律家的一份子了,你得叫‘姐姐’。”

    律先生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是直呼其名。

    我从善如流:“弟弟,你好。”

    “弟弟?”律照川用奇怪的声调重复我说的话,像是听着了大笑话,狂笑不止,他抬指轻按眼角,“想当我姐,她可不配。”

    他的乖戾无礼再次点燃律先生的怒火:“律照川,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这种态度。”

    “你……”律先生气结,他扶着胸口皱着眉头,似乎很痛苦。

    我急声:“律伯伯,刚刚,我们在大堂见过,也打过招呼了。”

    律先生深呼吸,调节好气息后,他客气道:“你刚来京,还没逛过吧,让他陪你四处走走。”

    让他陪?我怎敢!

    我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

    律照川冷眸一横,冰寒气浪袭来,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轻轻后退了两步……

    我的预感总是这样准,但是,预感无法让我及时“趋吉避凶”。

    在我笑着摆手客气时,律照川突然大踏步向我而来,他来势汹汹,我霎时惊愣当场。我尚未厘清他要做什么,他的右手已准确扣住我的左腕,猛地往他的方向一拉,我重心不稳,自然跌他怀中,他的手顺势滑到我后背按住,右手则掰起我的脸,逼迫我抬起,我看着他乌沉的眼眸里自己惶恐的表情、惊悚的脸。然后,见他头一低,我的唇面感到一片潮湿的温热……

    他居然……

    呆顿了半秒,我回神,开始拼命挣扎。可我们力量悬殊,我的反抗全是徒劳。最后,我高抬起脚,狠跺向他的脚面!他吃痛松了手劲,我趁势一把将他推开,他趔趄倒退了好几步。

    高秘书被突来情况惊得忘记合嘴,她脸上的细纹似乎在这瞬全被撑开了,鼓鼓都是气。始作俑者嘴角冷漠上弯,透着缕缕彻骨的寒意。他一丝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当然,他也没有在看我,而是用挑衅的目光牢牢锁住律先生,他似乎要从律先生的表情里追踪到什么。

    我用力揉擦嘴唇,双眼干涩发疼,再顾不得许多,扭身就跑。我跑出房门没跑两步就听到“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以及杯碟砸地的声音……

    连我自己都会被吓一跳的可怕的脸,律照川居然……

    他、他不会是个疯子吧!

    我这才想到,刚才,他低声自语的那句话是——“我真是疯了……”

    突来的冲击令我不知所措,我跑进庭院,跑进植物丛,我躲在几株灌木之后,让其繁茂枝叶将我完美隐蔽,我尽我所能蜷缩自己,隐入墙角。

    我喃喃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和朋友们在一起,我很安全。”

    刚从沉梦里苏醒那会儿,我很怕见人。唯有躲入芭蕉树下,听风声听鸟鸣,看蚂蚁辛勤劳作,圆滚滚的四叶草随风而舞。和它们在一起时,我忘记了孤单、害怕。

    风很轻,日光很暖。这一隅,好像鲤城老家呐。靠着墙角,慢慢的,我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黄,我本想起身,却听到有人来了——

    “……你为什么当着律先生的面做那种事?”

    是高秘书!

    “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离经叛道是他最受不了的事。”

    高秘书和律照川谈话为什么要来这边?

    “所以,你是故意刺探?”

    “我很好奇,我这么对待那女人的女儿,他会有什么反应……”

    说的是我。

    律照川:“他气走我妈妈还不算,竟还把她的女儿还带到家里来,我们的律先生,可真够痴情!”

    “少爷!不要胡说!”

    我抬手摁住胸口,那里似压了块石头,令我呼吸不畅。

    “少爷,你得多体谅一下先生……”

    高秘书放柔声调试图劝慰,律照川却不领情,直接打断高秘书的话:“高秘书,你到底还是站我爸爸那头啊。你看着吧,那个牧雪州,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话音一落,就听到一串远去的步声。

    “少爷少爷,你别冲动!”高秘书高喊着,匆忙跟上。

    我重重咬着唇,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律照川的怀疑,他的恨意。我是明白的。

    今春,我在老家晒书时,风从旧书里吹出一张纸,我顺手展开阅读,发现它是一封信。虽年代久远,纸张已泛黄,钢笔字迹被点滴水印冲湮,已经读不通顺了。但悲切字句却透过纸面准确抵达。这是一封未寄出的情书,我记得当中有这么一句——“我决定,永生不再见你,恰恰因为是我深爱你。”

    收件人是律湛名,落款是冰儿。

    而我,刚刚知道,冰儿是我妈妈的小名。

    所以,律先生与我妈妈,曾是一对恋人……

正文 【004】风暴前奏

    我是被晴晴抓到的。

    律照川和高秘书走后,我继续躲藏在植丛,一听着脚步声,我就迅速猫腰攀爬转换阵地。纵然我身手敏捷,这里也不是可以躲迷藏的地方,在撤换新地盘时我被晴晴逮了个正着,她眼圈红红,甚至还带了哭音:“雪州小姐,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找你快找疯了!大家早在餐厅入座,就等你一个了!”她说完拉着我就走,我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的衣服,直接被请到了餐厅一众人面前。

    当时,他们看我的目光……我能说,脏衣和丑颜很配吗?

    律先生独坐桌首,律照川、苏惟宁坐他左侧,我坐右侧。虽为多人用餐,却集体关闭语音频道,调羹磕中碗边的脆响都成了难忍的噪音。最早苏惟宁还说几句“孔子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曰:孔子说的对!”之类的俏皮话活跃气氛,却苦于无人接茬,最后,他也放弃了努力。

    我匆匆塞填食物,只想快快结束用餐。但我状如饕餮、狂风扫落叶的进食方式反让律先生以为我吃不够,连连为布菜。大虾红皮油光发亮,小圆木耳可爱生脆……仅一眨眼,我的餐碟之上,食物立刻高高堆成一座小山。律先生关心的重量远超出我的胃所能承当的份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招,匆忙调整策略,恢复平时。

    因过敏未消,餐碟里的肥嫩海鲜、鲜美菌类令我十分为难,我必须强制抵挡住它们对我的诱惑,非常努力地克制着。见我举箸踌躇,律先生问:“雪州,你不喜欢吃海鲜吗?”我还来不及回复,律先生已抬手请高秘书让罗姨加道水蒸蛋,律先生补了句:“你妈妈……和你小时候都很爱吃水蒸蛋。我没记错吧。”我一怔,我妈妈的确很喜欢水蒸蛋。

    “父亲记忆力真好,不知道父亲记不记得母亲喜欢吃什么?我又喜欢吃什么?”律照川突然冷漠发声。

    “你想说什么?”律先生不答反问。

    “父亲有闲情关心外人,怎么就没想过要关心一下自己的身边人呢。”

    鼻头立刻闻着点硝烟味,父子大战又要来了?我捧着汤碗紧张看两人。

    “雪州不是外人。”律先生沉声说道;“而且,你母亲也不需你为她打抱不平。倒是你,你这是在撒娇吗?”

    律先生话音刚落,我喉咙里发出“噗”的怪声——

    我的心登时一沉:为什么!这怪声偏巧卡在律先生的话尾,听上去像是像是在嘲笑律照川。

    我小心抬眼律照川,果然,他森然盯住我,声音阴侧侧的:“你笑什么!”

    “我,没有……”我可以指天发誓,“我是被呛到。”

    “行了。”律先生出声,“你不要欺负雪州。”

    律照川深深看了律先生一眼,突然诡异地笑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让父亲失望。”说完,他将餐具一丢,起身走人。

    我呆若木鸡,对面的苏惟宁也呆滞茫然。

    “雪州、小宁,菜要凉了。”律先生说。

    站在律先生身侧的高秘书未发一言,她直直看着我,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对此,我深深的、深深的垂下头。

    唯有健康强健的体魄才能抵挡暴风雨的侵袭。虽没有本事预知遭遇,但至少要有准备。不愉快的晚餐结束后,我更加勤快做早操了,我还加了项目,举哑铃……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预判即将侵袭的暴风雨迟迟不来,这个家反而变得无比安静。

    律先生恢复了他原本的工作状态,不停歇地在各大城市上空飞着,很难才能见到。律照川亦终日不见人影。

    家里除了高秘书、晴晴、还有位姓罗的阿姨。罗姨主要负责厨房,我曾试图为她分担一些琐碎家务,当时我刚将袖子挽起,指尖还未碰着水就被一脸惊恐的罗姨拦住了:“雪州小姐,你可别这样。”她对我即客气又警戒,我刚开始我不解,后来我明白了,罗姨以为我在抢她的工作。

    在律家我无所事事,便告知高秘书我要外出,对此高秘书倒未阻挠,只是以我“刚来京,人生地不熟”为由,让晴晴全程作陪。结果,白天晴晴陪我逛街,晚上熬夜补白天落下的工作,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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