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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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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尘向我举了一下他手中的咖啡杯:“你先回去,我喝完再走。”
“哦。”我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往出走。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自己将零钱包落在了座位上。幸好许尘还在,我想着返身获回去拿。
许尘背对着我正在看着什么。他见我回来,立将手藏在桌腹之下,慌忙之中,他不慎碰翻了咖啡杯,幸好是个空杯子。
我歉然,捡起落在座椅边上的零钱包,再次与他说“再见”,然后迅速退出去。
我一口气冲到街上。
今日,日光炽烈,似乎发出哔剥声,那声音又似从我身体里钻出来的。
我伸手勾住我脖上的链子,顺势掏出坠子。
圆润的五角星。
它还在。
许尘藏得太晚。
我看到他手上托着的东西。
那是条和我手上这条一模一样的星形相片盒,就连里头的照片,都一模一样。他那条和我这条,是一对儿吗?
之前苏惟宁曾对我说过:“过去不好,我们不要过去。”而今,我隐约闻到不祥的气息。
我捧着一颗名为过去的洋葱,即便知道自己会流泪,也不得不一瓣一瓣剥开它……
我心烦意乱回到工作地,一进门就看到林暄妍坐在客区的沙发上。她见到我就嘟起小嘴,热情的迎上来:“雪州!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我呆若木鸡。我想不到,在我们彻底决裂之后,她依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来找我,而且,如此眉眼轻松,气定神闲。或许,她才是那个得了失忆症的患者。
我将她缠在我脖子上的手臂摘下来:“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恭喜你啊。”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不解。“恭喜什么?”
“哎呀,”她唇边慢慢的绽开一缕微笑,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路真羽昨天回杭去了,许尘和路真羽算是正式分开了,下一步,你只要将许尘紧紧抓住就好了!你真棒!”
我难以置信地看她,此刻,她脸上交织着莫名的兴奋与得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能别这么生疏吗,我们是好朋友啊,我只是想帮你啊?”
“帮我?是利用我接近律照川在帮我?还是骗我闯入许尘和路真羽的婚礼现场是帮我?林暄妍,你的关心,我承受不起。”我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向店门,我推开花店的门,将她推了出去,“还有,我们不是朋友,从今往后,请你离我远远的。”
她踉跄下了阶梯,站定后,盯住我:“你装什么装!”
一朵笑靥在她脸上浮起,透着森然的残忍之光。
“你忘了,我可没忘。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跳下了河。路参商,你不是失踪,你是自杀。”
正文 【033】月夜
“我为什么?”我喃喃。
林暄妍敛了轻松快活的神情,近乎咬牙切齿道:“那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阴险的小人,你费尽心机,让我、让律照川,让大家因为你的‘死’背负罪名!”
明明是日光充足的天气。
我却提前领略了冬的寒意,从脚底直逼头面。
“知道为什么路真羽没办法面对你吗?着着急急就逃走了……”
“林暄妍!”
耳边传来许尘厉声喝止声。我看见他朝我们飞奔而来。
他抓着我的手腕,想将我藏在他身后,似要以身为盾,为我挡去所有攻击。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或许是疾跑的缘故,许尘气息仓惶。
林暄妍:“不让我说不等于事实不存在。你当时也在场,你来告诉她啊,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我侧身看许尘。
他面色血色尽褪,入目一片惨白。
林暄妍越来越兴奋:“还有路真羽,路真羽也在场,怎么,她没有和你说过吗?你可以去问问她啊……”
“你说够了吗!”我掰开许尘的手,走到林暄妍面前,笑着问她,“林暄妍,你在得意什么,期待什么?想看我奔溃大哭、还是捂着脸嘤嘤逃跑?你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信吗?”
林暄妍一怔,惊异看我。
我捏紧拳,照着她鼻头挥去,她则高声尖叫着抱头蹲地……
拳头在她鼻上两公分处停住。
“以后见到我就逃跑吧,千万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敢出现一次我就敢揍你一次。”我松开拳头,摸了摸她笔直高挺近乎完美的鼻梁,好言提醒,“你道鼻子费了不少钱吧,歪了可不好修。”
她惊恐万状,又不甘:“你不要耍横,如今的我再也不会怕你了!”
我高高举拳,做势要真打。
林暄妍惊跳后退。
她捂紧鼻子,快速溜走。
气势嚣张的她为维护她鼻梁之上珍贵的假体立刻消匿无踪。
许尘静立原地,愣神看我。
既知道他当时也在场,我决定问个清楚。
“她说……‘我’失踪不是意外,而是自杀。”我复述林暄妍的话。
“不……”许尘疾声阻止我继续说。
我进逼:“是这样吗?”
许尘表情悲切混杂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事发当时,我恰好不在你身边。我知道的时候已晚了。”
“那此前,‘我’有异常吗?”
许尘欲言又止,沉默良久,他像是下定决心:“你失踪之前,我们……吵架了。”
入夜。
我独自坐在中庭的红枫之下,拿着一听啤酒小口饮啜。
裸露在外的肌肤明确领略到秋意。
冷啊。
我欣赏不了啤酒的好,此时却一口接一口,近似机械地往下吞咽,冰爽的苦酒穿过喉咙后,身体逐渐泛起燥热。
人家都说,喝酒可以御寒。
是可以,但应该不会是这个度数,这个量的啤酒。
喝完一听酒带来的热气,没一会儿就散得干干净净了。于是我再喝,再喝……等我回神,我已开启了第三听啤酒了。
与林暄妍碰面之后,我本想请假的,但张济帆一直没有回来,只能作罢。我有注意到,他叫走小叶后,他和小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店员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尽管我依然留在岗位上,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也努力完成了今日工作,但我内心极度不安。在这段时间内,林暄妍所说的每句话,都在我脑皮层深处徘徊回荡。甚至,我心里隐约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如此,我周围人努力想隐藏我的过去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们怕我重蹈覆辙?
可是,将不愿意面对的,封蜡深藏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即便我不能确定,我也相信,这绝对不是好办法!
我亟需找人交谈,一个可以聆听我的对象。我在脑海里搜罗对象,然后发现,我无人可说。最后,我只能拎着几听啤酒,在大家都入睡之后,独坐在这方黑漆漆的中庭内喝酒嚼豆,“享受”凉夜。
这时,律照川的房间蓦然亮起。
律照川在家啊!
我起身,揉眼。
整面墙的落地窗被光映衬得通透明亮,如同沉沉烟海里恍然出现的巨大的灯塔。
等我回神之时,我已然站在了他的窗下了。
我透过窗,透过树的枝杈,我确定了律照川的位置。他正安静立在书桌前,翻阅着什么。静默半响,我像是寻觅食物的啄木鸟,有规律地用食指关节轻轻扣响玻璃。
他循声回头,向窗走来。见到窗外的人是我,他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他抓着黑色的旋开把手外推:“什么事?”
“我突然消失,是因为我想自杀,是这样吗?”我将郁结在心中的问题直接说出,顾不得这种表述没头没尾,他是不是能听得懂。
我明明谁都不信,却偏要来问他。
律照川皱眉:“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着:“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实情,是怕我重蹈覆辙?”
律照川神情蓦然变得肃穆:“你今天见谁了?”
我带着醉意,醺然恳求:“你告诉我吧,是还是不是?”
“不是。”律照川语气冷淡又坚定。
“她说她亲眼见到的。”
“她撒谎!”
即便我不提名字,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许尘还说,那天……‘我’和他吵过架。”
“吵架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天,你还和我打架。”律照川迅速顶了一句。
啊?
我正疑惑。
律照川已合上窗,从正门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向我:“酒给我。”
此时,我手上的提袋里还装了好几听啤酒,我掏出一听递给他。
“全部。”他说。
我瘪嘴,犹豫了一番还是给了。毕竟,我今夜喝的酒已远超我的酒量。
律照川将提袋里所有的酒取出,全部摆在地上,又接连打开。
我疑惑看他似乎在做什么“仪式”,突然,他横起手臂一扫,酒罐纷纷倾倒,酒液咕嘟嘟穿过防腐木的缝隙,渗入泥土之中。
我惊跳,捏拳狠击律照川的后脑勺。
“啊!”律照川痛叫着躺倒在地。
我则急忙蹲下来迅速扶正酒罐们,我的努力只勉强拯救了一些罐底。
“律照川,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径很坏!啤酒的心会很痛的,它们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律照川依旧躺在地上,捂着后脑勺,举止夸张地打着滚。
我仍不解气,抬手还要打,这次他眼疾手快抓住我的进攻。
律照川悠然反问:“所以,就凭你与我对抗的这个劲,你会自杀吗?”
难道是喝太多酒的缘故。我晕晕乎乎的,好像脑袋转动的速度也变低了。他说的话,像是一句深奥的谜语,内涵丰富且不容易参透。
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
“就算这天塌下来,你绝对会先挖个地洞钻进去。你会自杀?哼,林暄妍骗得了其他人,却骗不了我。”
我据实回忆:“我不是总梦见在水里挣扎么,我想节省一点体力,很拼命抱住了一根浮木,我努力让自己活下来,我想活的……”
律照川沉默。
他翻身坐直,也不起来,而是直接坐地上。他捡起刚才的酒罐,摇了摇,确定里面还有酒,就送到唇边饮用。
“我们为什么打架?”刚刚律照川说的话完全勾起了我的兴趣。
律照川没有回答;我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拽着他,继续追逐我的答案。
“你还挺会享受的,今天天气不错。有月亮。”他仰头看天。
“我们为什么打架?”见他要转移话题,我连忙将重复问询。
“改天再告诉你。改天你请酒,我喝美了,就告诉你,至于今天……”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强行托起我的下巴,让我仰头看天,“今天,咱就看看月亮。”
我抖开他的手,嘟囔:“胡说八道,哪有什么月亮。”
“月,在庭院之外,在天外,在心里。”
“你没喝多少啊,怎么醉得比我还厉害。”
“嘘!”
他示意我安静。
在他的影响之下,我屏息仰头看天。
我知道今夜有月,但月却非在在方庭院里能够见到。倒是有几粒星子落在了视线里,有薄云飞过,星子随风摇摆,的确也是一番美景。
此前的我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自然也无法发现夜色迷人。此刻,在他的引导下,我发现,原来,城市的月光也是温柔的,夜也可以美得如此深沉、静得如此丰富。默默看了好一会儿夜空,我悄然转脸看他。我恍惚觉得,今夜饮酒过量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与往日完全不同,我竟然觉得此刻的他,温暖又安全。
我突然想到什么,我推他,急于确定心中的答案:“律照川,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律照川这才扭头看我,他抬手用力搓我的头顶:“……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你智商不够?”
“绝对不是我的问题。”我立刻说。
律照川扬眉,然后很轻很轻的笑了。
看着他如风一般轻薄的笑容,我的摇摆惊惶竟然瞬间无影无踪。
正文 【034】降落伞
宿醉带来的后遗症是头痛欲裂,犹如有条细又长的鱼在太阳穴附近里来回打转甩尾扑腾不止。在连绵的嗡鸣声中,我挣扎着醒来,靠坐床头。
恍惚中,我想起昨夜和律照川的对饮。并非云淡风轻花好月圆,不知聊了什么,两人顿时气愤不已,相互拼酒杀红了眼,我买来的酒喝干不说,还加购几打啤酒继续……最后,我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结束得这场战局。只知道,生猛豪饮报应不爽。此刻,留给我的只有头痛欲裂与肝胆俱悔。
瞥见床头柜上摆着解酒剂与水,还有一份三明治。我心一暖,药与食物都闪耀圣洁的光芒。我猜,这应是对手送来的善意。虽然昨夜对抗,但此刻,心中只有无限感激。我欣然接受此番贴心的好意。
吞了药,叼起三明治,我揉眼看墙上挂钟,待看清指针指向——心惊肉跳!
妈呀,快迟到了!
我冲入浴室拧开花洒,迅速收拾自己,冲出家门,一路狂奔抵达花店。
我们的第二本书已到关键时刻。
策划之初,我提出的方案主题为:童话游记。
拟定一位主人公,让其主人公穿梭巨型花海,进行一次奇幻旅行。每张画之间是有关联的,可以窜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我的提案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经过几个月的伏案工作,我终于完成了原计划的二十张画稿。而交予另一位同事撰写的文案,已于日前修改完成。
今日就是画与文字合并的大日子!
我们围在一层的客区长桌上里热烈讨论着。
张济帆推门撞响铃铛。
深觉被打扰到的我们齐齐瞪他。他立即抬手致歉。他正预备上楼,看到坐在工位上的我,立即拐了方向:“小牧,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疑惑:“没有啊……”
我在迷梦中打了请假电话?
原来,我的身体这么渴望休息呢!
“宿醉很难受吧,你没事吗……”张济帆展示上司的关心。
“张总怎么会知道……”我惊悚。喝酒误国啊!毕竟,被上司认作是酒鬼可不太妙啊。
“呃……啊!这是我们的书吧!”张济帆突然惊喜指向会议桌上的书,“快让我看看咱家的新书!”
他岔开话题的方式好生硬。
组长抱起书递给张济帆。
张济帆说的“书”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书。我们将画稿、文字输入电脑后做了个简单的排版。彩打出来后,按顺序编号,打孔装订成活页本,模拟出书的模样,它可以随时撤换修改,直至最好。
十张画稿组成的一个小故事:伏案而睡的小女孩,独涉梦境。她的梦是一场旅行,在一个遍布巨型花朵的王国里游玩。她以海芋花为床,以鸢尾花瓣为被,她荡过牵牛花的秋千。坐着龟背竹叶子做的小船,摇着尤加利叶子做的小扇子,淌过小河,最后抵达莲花的城堡。
画里的花都是我们店里的花材。
张济帆认真翻完“书”,问:“什么时候交付图书公司,什么时候下场印刷?”
组长顿了一下:“已经联系图书公司了,下厂印刷可能没那么快……得再等两天。”
张济帆说了句“尽快”便出去了。
张济帆走后,我从组长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为难:“有什么问题吗?”
“一直以来,是小叶负责和图书公司的对接,她突然走人,之前的事情都没有交接……”
我惊诧:“走人?不是请假吗?”
“不是请假,是离职了。”
“什么时候?”
“有几天了。”组长压低声音,“是被辞退的,好像得罪了大老板!她这人做事还是麻利的,有时候有些偏激。偏偏,她还是身居要职,我就知道,她迟早要得罪人的,瞧,来了吧。听说,她家里人生病需要大笔的医药费,突然之间丢了工作,总归是……”
我想起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我们凶猛吵架,直至她被张济帆叫走,之后我便没再见过她,我单纯地以为她是请了假,万没想到,她是被辞退……
作为张济帆的助理,小叶无可挑剔。她突然被辞退一事,成为我心中久散不去的谜团。我隐约觉得,她的突然离职与那日的争吵有关,而我的迷惑很快得到了证实。
由于张济帆需要飞花市、去花圃、谈商务、聊合作……总之,特别忙碌。他在我们这些店员心中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所有需他签字审阅的合同都必须由经手人等他出现在花店内之时,抓住他签字,所有程序都是见缝插针式地进行着。
而我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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