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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无炎送太医到了丞相府以后，一直都在谢夫人的的别院门外等候，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能够亲眼见一面谢明贞，确定她安好再回去。
　　哪知道他左等右等，却突然看见谢明贞突然冲了出来，那双眼血红的样子，分明是失了理智。
　　他赶紧拦住了她，“谢小姐，你怎么了？”
　　谢明贞现在满脑子就只有让苏心柔给弟弟偿命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只听她几乎是吼了出来，“让开。”
　　她越是这样，赵无炎心中越发不安，自然不可能让路。
　　“你现在这个样子，明显让人不放心，你若是不说清楚的话，我绝对不会让开。”赵无炎柔声道，“谢小姐，你完全可以放心地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帮我？”谢明贞冷笑，“我要去杀了苏心柔，你也会帮我？”
　　正在这时，燕婉冲过来拉住了她，“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赵无炎赶紧问，“你们小姐到底怎么了？”
　　“郡王爷，我们小公子……没了。”
　　“什么？”赵无炎心中一惊，“那你们夫人呢？”难怪小辣椒会变成这样，原来是失去了至亲。
　　“夫人已经无生命危险。”
　　还好谢夫人还活着，至少小辣椒还不至于彻底崩溃。
　　“谢小姐！”赵无炎看着谢明贞，眸色真诚，“我不仅不会帮你杀人，还会阻止你做傻事。但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公道？什么公道？”谢明贞冷冷道，“我心知肚明，今日那些土匪就是苏心柔安排的，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后来你和燕婉的哥哥出现乱了她的计划，她才生了歹意，故意让那车夫狂奔，让我母亲颠簸难产，以至于弟弟腹死胎中。可光我知道有什么用？我没有证据，若是报官也不能奈她如何。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替我弟弟报仇雪恨，大不了我跟她同归于尽。”
　　“你这样做倒是一时痛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赵无炎大声道，“你母亲刚失去了你弟弟，难道还要让她失去你吗？谢小姐，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我府中的侍卫已经去追那些蒙面土匪去了，若你的猜测为真，他们一定能够找到证据。只要能够证明那些土匪是受苏心柔指使，我就陪你去官府报案，哪怕是陪着你告御状也可以。”
　　“可我弟弟死了，我怎么能够冷静得下来，我怎么能够冷静得下来啊？”上辈子，那小小的人至少还在她的怀里笑了闹了两年，可这一辈子他刚一出生就没有了气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护住他。可是赵无炎说得对，她现在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然自己若真是跟苏心柔同归于尽的话，自己母亲还能有什么指望？
　　赵无炎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谢明贞，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若是可以，他多想把她抱进怀里，成为她的依靠，让她不再那么难过。可终究男女有别，他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最后的最后，他就只说了一句话，“谢小姐，你想哭就哭吧。”或许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这时候，谢玉追了出来，见赵无炎把谢明贞拦住了，心里这才松一口气。
　　“贞儿，为父知晓你伤心欲绝，可千万不要糊涂行事。”
　　谢明贞看向谢玉，眼眸里还带着泪，目光却极为锐利，“父亲，母亲这次难产，是他们的设计。你若是还顾念跟母亲的夫妻之情和跟弟弟的父子之情，就该派人去彻查一番，从那个道士开始。”
　　谢玉自然知晓谢明贞口中的“他们”究竟是谁，而且心中也不是不怀疑，毕竟一切太过于巧合。可事到如今，嫡子已经死亡，若是追查下去，折了苏心柔倒是不要紧，怕只怕秦姨娘、谢明珩和谢明珏都会被牵涉其中。别说秦姨娘已经跟了自己那么多年，他的确怜惜她，就算那两个儿子又蠢又心狠，但终究是自己的血脉，将来不指望他们让相府荣耀，但至少还可以继承家业。
　　谢明贞看着谢玉脸上的神情变化，就已经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之色。
　　“父亲既然为难，那就算了吧。”既然他有心不再追究，就算她逼他去追查，恐怕也不会用心，还不如靠她自己更妥当。
　　谢玉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女儿终究还是懂事的，明白自己的不容易。
　　“贞儿，逝者已逝，我们都要节哀，这样你母亲醒过来后才不会更难过。”
　　“父亲，我真的好累也好难过……”
　　“那你现在赶紧回自己的别院休息，我会亲自守在你母亲身边，你放心。”
　　“好。”
　　言罢，谢明贞便离开了。
　　谢玉这才对赵无炎道，“长青郡王，今日你先从土匪的手下救了府上的女眷，后又帮忙请来了宫中太子救了拙荆一命，本相不胜感激。”
　　赵无炎淡淡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丞相大人不必挂怀。天色已经很晚，我该回府了。丞相大人请节哀，不必相送。”
　　谢明贞离开谢玉的视线以后，又折了回来，专程在出府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赵无炎。所以当他刚一出现，她就拦住了他。
　　“郡王。”
　　赵无炎道，“谢小姐，你现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无论是蒙面土匪还是道士，我都会让人一一去追查。我素日虽然纨绔，但却有一□□心的兄弟，想要在这城中打听或者追查什么事情不会太难。你今夜好生休息，千万别让自己垮了。”
　　谢明贞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未开口，他竟然已经想得这么周到，心中不禁涌过一股暖流。两世为人，终于有这么一个人这样真心地帮着她。
　　她给他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以后郡王爷若是有用得着我谢明贞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你的感谢。小辣椒，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就像你曾说过的那样，你会穿好看的衣裳戴华丽的首饰漂漂亮亮地过一辈子。而且，还要开开心心的。”
　　若是在平时，谢明贞一定能够听出来赵无炎这些话里面包含的情意。但她现在心里早就已经被弟弟夭折的悲伤和满腔的恨意占据，所以根本就没有听出来。
　　倒是一旁的燕婉听得明明白白，但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对自家小姐说这些的时候。
　　这一夜，谢明贞睡得很不安稳，上一世弟弟死之时的场景和这一世重合，让她早就已经分不清。等她醒过来之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她再也没有睡意，所以换了干净的衣裳，到谢夫人的别院守夜。
　　哪知道她刚走进去，就看见秦姨娘在谢玉身旁，正替他捏肩。
　　谢明贞冷冷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言。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父亲是个靠不住的，所以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倒是谢玉有些心虚，立刻吩咐秦姨娘退了下去。
　　谢玉随后便走到谢明贞面前，他还未说话，她倒是先开了口，“父亲守夜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女儿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了。”
　　“贞儿，刚才秦姨娘她……”
　　“秦姨娘也是关心父亲的身体，女儿明白。”谢明贞道，“不过女儿因为弟弟夭折一事难过至极，最近很难对让人有什么好脸色，所以还请父亲让她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父亲，女儿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谢玉立刻道，“你放心，我会嘱咐她。”他清楚地知道，真的不能再让他们招惹自己这个女儿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丞相府的大少奶奶包藏祸心，竟然联合土匪设计府上嫡母，还害死了嫡母腹中的胎儿。
　　他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流言的源头，国公夫人就怒气冲冲地来到了丞相府。


第49章　
　　其实苏心柔身边的嬷嬷昨夜就把她被谢明贞摔断了腿的消息送到了国公夫人的耳边，就是希望国公夫人能够出头。
　　可国公夫人何其了解自己这个女儿，当时就感觉这其中定然另有隐情，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心疼苏心柔被摔断了腿，也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哪知道过了这么一个晚上，整个城中竟然传苏心柔联合土匪设计府上嫡母，还害死了嫡母腹中的胎儿，这可是重罪，她再也坐不住了。如今苏长临和国公府另外几个女儿都未曾嫁娶，唯一嫁出去的女儿有了这样的名声，以后怎么可能还有好人家跟国公府联姻？
　　她必须立刻到丞相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女儿坐实了这个罪名。
　　抱着这样的目的，国公夫人先对谢玉表示了遗憾和哀悼之后，就先发制人道，“谢丞相，昨夜我便得知了柔儿被谢小姐推下马车摔断了腿的消息，如此恶毒的小姑子，恐怕放眼整个皇朝也不会再有。但我当时想着谢夫人难产，也就忍了这口气，没有过来替她讨个公道。但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外面竟然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今日你必须给我们国公府一个公道。”
　　谢玉本来就被流言扰得心烦，再加上他本来就对苏心柔有所怀疑，如今国公夫人又如此咄咄逼人，他心中愈发不悦，“贞儿之所以推你女儿下马车，也并非无风起浪，而是她的确害得拙荆难产。本相原本想要压住这件事，没想到你们国公府倒还先来问罪，实在是可笑。”
　　国公夫人心中一惊，但仍是保持镇定，毕竟谢玉现在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来，他的话未必属实。
　　“谋害嫡母这样的罪名，实在是太重，自然是口说无凭，今日丞相府若是拿不出证据来，我绝对不会相信。”
　　此时，国公夫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丞相府拿不出证据来，那她就趁机把谢明贞的名声搞臭。但若是真的有证据，她就只好让国公府跟苏心柔断绝关系，这样才能保住国公府的名声。不是她狠心不喜欢这个女儿，只是她还有别的儿子和女儿，她还得为他们考虑。
　　“证据？”谢明贞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就是证据，可以证明是苏心柔设计我母亲，害我弟弟夭折。”
　　国公夫人回头，只见谢明贞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冷得可怕，果然是个不好相与之人。
　　“谢小姐，你跟柔儿之间素来都有龃龉，而且你还摔断了她的腿，你的话怎么能够让人信服？”
　　谢明贞针锋相对，“你是苏心柔的亲生母亲，我也没指望你会相信我的话。国公夫人，我今日劝你一句，这里是丞相府，不是你们国公府，所以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吵吵嚷嚷。你若是觉得她真的是被冤枉的话，不如去敲响京兆尹府前的鸣冤鼓，替她喊冤，我随时奉陪。不过……”
　　她顿了顿，突然嘲讽地一笑，“知女莫若母，我想你一定不敢去击鼓鸣冤吧。”
　　“放肆。”国公夫人怒极反笑，“你们丞相府真是教出来了一个好女儿啊，目无尊长，牙尖嘴利，哪里像一个大家闺秀，倒像是市集那些泼妇一般。”
　　“市集泼妇又如何？”谢明贞冷笑，“总比你那个婚前失贞的女儿要好。”
　　国公夫人气得快要吐血，这些年她从来未曾被人这样顶撞过，还是一个小辈，而且还是拿自己女儿那不光彩的过去来说事，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你……”
　　谢玉亦是冷冷地开了口，“本相如何教养女儿，由不得夫人来说三道四。这件事若是还想大事化了，夫人还请先回吧。”
　　“谢丞相，你如此溺爱女儿，实在是不可理喻。你等着吧，总有一日你们谢府会被她彻底败坏。”
　　谢玉眸色冰寒，“我们丞相府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直到苏心柔进门才生了诸多事端。究竟是谁败坏了我们丞相府，想必夫人定然心知肚明。”
　　“谢丞相，你……”
　　话还没有说完，门房的小厮就跑了进来，“相爷，不好了，长青郡王来了。”
　　谢玉瞪了那小厮一眼，“长青郡王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可是长青郡王是带着京兆尹大人一起来的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只不过谢玉和国公夫人心中满是担忧，而谢明贞心中却是一喜。赵无炎这么快就带着官府的人过来，莫非是已经追查到了证据？
　　赵无炎和京兆尹很快就寻了过来，谢玉迎了过去，问道，“不知两位来府上究竟有何事？”
　　只听京兆尹回答，“下官已经听闻了府上的变故，丞相大人还请节哀。但长青郡王今早送了几个人投案，他们皆是跟夫人这次受害一事有关，下官不得不前来彻查，还请丞相大人给予方便。”
　　赵无炎这个不想干的人竟然送了人投案？谢玉这才后知后觉起来。他之所以这么做，究竟是记恨之前跟谢明珩之间的过节，还是因为自己女儿的缘故。若真是为了自己女儿，那她在其中究竟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会不会这根本就是自己女儿指使，赵无炎才会如此行事？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之前根本就不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不过事已至此，他身为一国丞相自然不能阻碍官府报案，于是对京兆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赵无炎对上了谢明贞的眼眸，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的心瞬间就安了起来。他果然说到做到，真的会为她讨回公道。
　　京兆尹的人很快就把宝香苑和听松苑搜查了一遍，倒也没搜到些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因为赵无炎早就往京兆尹送了人投案，所以还是把苏心柔和谢明珩夫妇抓了起来。
　　谢明珩整个人都被吓懵了，倒是苏心柔一脸恶毒地看着谢明贞，大声喊道，“谢明贞，你这个贱人背地里害我，一定会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谢明贞大步走到她面前，右手高高地扬了起来。昨日，她就已经想要这样做了。
　　然而她的手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捉住，她回头一看，是苏长临。


第50章　
　　谢明贞冷冷地看着他，“怎么，将军这是打算要偏袒自己的妹妹？”
　　“不是。”苏长临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沉稳，“只是现在事情尚未有最后的定夺，谢小姐稍安勿躁。”
　　“那她刚才骂的恶毒言语，我就活该受着了？”
　　苏长临一时语噎，竟然说不出话来，其他事情先不说，毕竟刚才苏心柔在众人面前辱骂谢明贞是事实。
　　“我呸。”苏心柔大声道，“我刚才骂你的话哪句错了？你就是仗着有长青郡王撑腰，故意栽赃陷害，想要弄死我。谢明贞，你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可以把长青郡王迷得团团转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相信，这个世上还是有公道。”
　　赵无炎怒了，“苏心柔，你给我闭嘴。”他反正是有名的纨绔，倒是不在乎名声，可他在乎谢明贞的名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了？长青郡王，你为了一个女人专程构陷无辜之人，不觉得脸红吗？”
　　“无辜之人？”赵无炎怒极反笑，“谢大少奶奶，那城西姓宁的道士，还有今日那个叫做莫峰的土匪首领，你都认识吧？”
　　苏心柔心中一惊，难不成赵无炎和谢明贞不是在诈自己，而是真的查到了什么线索？她原本以为他们根本就追查不到什么，所以才一口咬定自己无辜，可现在……
　　她强行让自己稳住了心神，矢口否认，“那个姓宁的道士来相府替父亲驱过邪，我的确是认识。可你口中那个什么莫峰，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是么？”赵无炎道，“他们现在正好在京兆尹的牢狱里做客，大少奶奶不妨去跟他们对质。”
　　“谁要跟他们对质？”苏心柔立刻道，“郡王既然铁了心要和谢明贞一起害我，自然能找人做伪证，那他们的话又有什么可信度？”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京兆尹皱了皱眉头，发话，“谢大少奶奶，如今皇朝政务清明，饶是长青郡王出身皇族，也不可能在本官的衙门里只手遮天，所以你大可以去跟他们对质，到时候本官自有判断，请！”
　　“不，我不去。”苏心柔真的慌了起来，“我腿断了，你们不能带我走。”
　　苏长临看着自己妹妹这个样子，心里已经猜到那些流言恐怕为真。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任性惯了，无非是小打小闹，哪知道竟然惹出如此弥天大祸来，心里失望至极。
　　至于国公夫人也明白了过来，自己这个女儿恐怕是保不住了。
　　京兆尹神色已经有了不耐烦，“你如今是被指控的疑犯，今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得罪了。”
　　言罢，他便吩咐人把她强行绑在了春凳上，直接抬出了丞相府的大门。
　　见人被抓走，谢明贞正想跟过去，却被谢玉叫住了。
　　“贞儿。”
　　谢明贞回眸，“父亲，什么事？”
　　谢玉也不跟她绕弯子，“长青郡王追查并报官这件事，你事先可否知情？”
　　“知情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你明明答应过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谢明贞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谢玉一愣，她的确未曾说过那样的话，只不过他自以为如此罢了。
　　“父亲，昨日我说你若是为难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