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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不可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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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东一愣:“怎么,刚回来就遇到麻烦了?”
    骆敬之摇头:“不是我,是其他人。”
    程东无言,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莫澜。她蛋糕吃到一半,大约是奶油沾到了嘴角,孟西城隔着桌子用餐巾替她擦,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起来。
    孟西城正好回头,两人视线相触,程东有些狼狈地回神,喝下去的酒仿佛在胃里鼓酸冒泡。
    骆敬之叫他,他才一字一句地说:“没错,她是这方面的律师,不过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个我也有听说,会不会让你很为难?不方便就算了。”
    程东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笑了下,接着道:“当初钟主任那件事闹得挺大啊,没想到你们固执己见到最后,还是分开了。你比我果断,都说婚姻是围城,你倒来去自如。”
    程东轻轻蹙了蹙眉头,忍不住看了看操作台后面忙碌的殷长安。她虽然有缺陷,但当着她的面公然说这样的话,总是太伤人。
    长安却无知无觉,扬起脸朝他们笑。
    这样的笑容让他心头微微一滞,不由想到另一张脸。他拒绝她,冷待她,她也总是笑着。
    他暗自叹口气,道:“不说这个了,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案子,你要帮谁找律师?”
    骆敬之看了看长安,似乎有顾忌,但还是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程东面前,指着中间一张面孔道:“还记得她吗?”
    “记得,高薇,当年带教老师一直说她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还当医生,高薇……高危。现在好像在生殖遗传科,也是年轻骨干了。你们还有联系?”
    骆敬之缓下神色:“嗯,她是我大学同学。”
    程东能感觉到他话里话外的那种微妙,再看那张照片,是当年在医院实习时他们几个关系比较要好的年轻人一起拍的,高薇站在中间,身旁就是骆敬之,两人挨的很近。其实他们应当不止是同学,但有的事当年没好意思问,现在也就不好再问了。
    程东等他继续。
    骆敬之道:“现在不孕不育症常见,这几年做试管婴儿的人越来越多,她在这个科室本来是前途无量的。但是最近有一对夫妻偶然发现通过试管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不是亲生的,闹到医院里来,一查才发现,是当年跟另一对同时做试管婴儿的夫妻把胚胎弄错了。”
    程东一怔:“有这样的事?”
    “嗯,另一对夫妻是外地人,其实胚胎移植一直没做成功,没有孩子,知道这件事后也赶到南城来。现在情况很尴尬,医院和科室都承担了相当大大的压力。当年负责这两对夫妻的医生去年移民去国外了,有孩子的这对夫妻在怀孕前挂高薇的号看过一次,现在就缠上了她,已经闹得她没法正常上班了,这几天都在休假。”
    “所以你想请律师帮她?”
    “因为涉及到孩子的抚养权,很可能会闹上法庭。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件事医院肯定有责任。高薇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怕她会受不了。”
    程东沉思片刻,问道:“一定要找她吗?”
    骆敬之笑了笑:“我想帮这个忙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今非昔比,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程东,我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所以你看重的人,我也信得过。如果你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程东定了定神:“没关系,我帮你跟她联系。”
    他再看向莫澜坐的位置,发觉她已经不在位子上了。刚刚孟西城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跟她低语了几句就往外走,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工作上或者别的什么事必须提前离开,还为莫澜突然落单而莫名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谁知她很快也收拾东西出门跟了上去,门外有汽车发动的声响,这个时间……难不成她还要孟西城送她回家?

  ☆、第22章 一生恰如三月花〔3〕

其实莫澜没叫孟西城送她回家。孟西城总是很忙,手机一响她就有不祥预感,果然通话结束就说他要走。她一个人坐在咖啡馆也没什么意思,而且被程东看到她落单肯定又要暗自笑话她,干脆就跟孟西城一起出来了。
    孟西城没开车,她主动请缨开车送他到单位去,半小时的车程她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没想到你开车这么野,”孟西城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你这一个月得吃不少罚单吧?”
    “放心,城里的线路我都跑得很熟了,哪里有限速我心里有数。”
    “嗯,记性好,车技也不错。”他赞赏道。
    “那还用说!”
    孟西城笑了笑,临下车前对她说:“今天太匆忙了,还让你开车送我,该我补偿你一回。过几天你生日快到了吧,我请你吃饭。”
    生日?他不提莫澜都忘了,还真是。
    “又老一岁……”她啧的一声,“吃饭庆祝可免,不过生日礼物我还是来者不拒的。”
    孟西城允诺:“好啊,万一我出差什么的,人不到礼也一定到。”
    “嗯。”
    说起来,她真的好几年没过生日了。妈妈在世的时候她还小,生日虽然也是母难日,但有奶油蛋糕吃,还有新裙子或者新玩具,她每年也总是盼着那一天的。母亲去世后,生活天翻地覆,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不要说生日,连生存都变得很奢侈。周其他同学别苗头似的请客过生日,她从来不参与,所以她也没什么人缘,交不到朋友,只在生日那天给自己煮一碗面条。
    很巧,那年她的农历生日跟程东公历生日是同一天,但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程东是班里成绩最好、人缘也最好的那一个,即使不大张旗鼓地请客庆祝,也有人记得他生日,甚至有其他班级的女生悄悄来给他递礼物。十六七岁的年纪,没人不喜欢那样的热闹,莫澜只得用嗤之以鼻的态度来掩盖自卑和失落。
    他换了新的山地车,应该是家里人送的礼物,很贵,够她独自一个人过两个月。他把书包甩到背上,骑上车扬长而去,却在僻静处踩在车上拦下她:“我过生日,晚上他们都到我家来吃饭,你去不去?”
    他期望的答案一定是“去”,甚至他根本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毕竟没人会拒绝他的邀请。
    然而她却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不去。”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同样冷冷地说:“不去拉倒。”
    他家那时就住复式的大房子,跟她住的那个又旧又小的一室户老房子不过两个街区的距离,隔得并不远。
    十六岁的莫澜是想去的,可是她不能去。
    她大概又花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才跨过这段距离,走到他身边。
    程东走了就没再折回来,但第二天他递给她一个信封:“这个给你。”大约是怕她自尊心作祟不肯要,又补充一句:“借书证,免费的。”
    南城新建的图书馆,宽敞明亮,空调冬暖夏凉。那时气候还不像如今这么极端,但南城的冬天也总有那么一段,冷得难熬。她有这张借书证,周末和寒暑假可以到图书馆里去孵空调。
    他说:“你别误会,昨天来我家的每个人都有。”
    他撒谎,她后来周末拿着借书证到图书馆去自习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其他人。只有他在那里,埋头看书做题。
    她总觉得那是他有意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婚后也向他求证过,他只是笑,不肯承认。她用她的方法“严刑逼供”,专挑敏感地带下手,又舔又吻,撩得他声音都变了,挣脱她后反过来压住她,拨开她的头发边吻她边喘道:“……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重要吗?”
    意乱情迷的时刻,她也觉得不重要。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爱相守,她有他的承诺说今后的生日都由他来陪她过。直到转眼就咫尺天涯,她才意识到,那些看起来过去了的、不起眼的小事,其实是挺重要的。
    她只剩这些回忆了。
    她还一直记得那个信封搭口翻开来,内侧有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莫澜。
    隐蔽的心意,年轻的尊重。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份礼物,每年在她生日准时送到,有时是个新书包,有时是钢笔,通过她的班主任转送到她手里,卡片上写着陌生的落款——孟西城。
    孟西城是负责她妈妈那桩医疗事故案的检察官,医疗责任事故罪当时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名词,他找她谈过一次话,给她做了详尽的解释。她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对法律产生了兴趣不好说,但孟西城确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改变了她对司法者固有的刻板印象。
    这个案子,在她妈妈死亡之后,检方决定不起诉,她以为两人从此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他会成为她的“长腿叔叔”。
    他那时多大?不过也就二十来岁,凭着一腔热情和正义感就想管天下不平事似乎还天真了点。可他一坚持也坚持了十年。
    先哲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他对刑案悲剧里的孤儿和少年犯们的关注就是他的支点。
    如今他还记得她的生日,十六岁的莫澜却已经长大了。
    …
    肖若华打电话给莫澜说有事请她帮忙,莫澜于是赶到医院里跟她见面。
    才几天没见,肖若华显得憔悴很多,也没穿护士服。两人没说两句,莫澜的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程东。
    这可稀罕了,这还是她回国后程东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不过她也不急着打回去,这么难得主动打给她肯定是有不得不找她的要紧事儿,她正好摆摆架子。
    她果断按拒绝后关机,对肖若华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肖若华有点歉疚的说:“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你的正事儿了?”
    “没关系,朋友的事也是正事。”
    肖若华苦笑道:“谢谢你,这时候还肯当我是朋友。”
    这样的情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澜心头忽然浮现出妈妈曾经绝望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你先别胡思乱想,你说工作上出了问题,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跟我好好说说。”
    肖若华这才说:“我来胸外科之前,在生殖遗传科待过一段时间,就是做胚胎移植、试管婴儿。这个科室工作强度大,有时要加班到晚上九点、十点,但效益很好,奖金发得高。那个时候我女儿刚上学,私立学校学费很贵,我又刚刚跟孩子的爸爸闹离婚,就想在多攒点钱,将来不会那么辛苦。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累出了纰漏,弄混了两对夫妻的胚胎,其中一个还成活了……”
    莫澜一惊:“成活了?你是说其中一对夫妻把孩子生下来了,但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另一对夫妻的?”
    肖若华点头。
    天哪,莫澜不由感慨,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科技这柄双刃剑她可算是见识了。
    “我们本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是生了孩子的这对夫妻偶然发现亲子血缘有问题,找到医院来,我们才知道是弄错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方有什么要求?”
    肖若华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认定为医疗事故,因为孩子确实是弄错了。当初负责的那位医生已经移民去了国外,患者现在只能找我和帮他们看过诊的另一位年轻医生。医院还没有做出具体的处理,但我们最近都被要求暂时停职休假了。”
    莫澜声音发紧:“所以你打算背这个锅?”
    肖若华道:“谈不上背锅,如果真的是我的疏忽,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只求不要影响到现在的科室和我的家人。莫澜,我知道你很能干,这方面也很有经验,我想请你帮帮我……我实在也不知该去找谁了。”
    她抬手拭泪,莫澜心中轻轻一揪。
    “你别这么说,”她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起想办法,问题总能解决的。”
    莫澜匆匆赶回住处,随手换了舒服的衣服和鞋子,就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和打印相关的资料。试管婴儿虽然技术已相对成熟,却还是方兴未艾的新事物,法律领域有许多空白和灰色地带,这样的案例她也是第一次碰到,需要国内外的案例和文献给她提供参考。
    媒体的作用也不可小觑,她输入关键词查找新闻报道,发现果然已经有媒体在采访报道这件事。她心头稍稍有些乱,总觉得时间不够,怕事态发酵太快让肖若华承受不了压力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十个手指把长发全都抓到脑后,一卷再卷,随手拿了支铅笔固定起来,正想着打个电话让小优过来帮忙,门铃就响了。
    她以为这小妞已经跟她心有灵犀到了这样的地步,兴冲冲地跑去开门,谁知门一打开,外边站的人居然是程东。

  ☆、第23章 一生恰如三月花〔4〕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开门见山地问她,紧拧的眉心隐隐透出的不知是担忧还是不耐。
    “啊?噢……我下午去见委托人就关机了,大概忘了开。”
    莫澜的心思完全没在手机开没开这个问题上,想的全是他怎么挑这个时间跑来,瞧她这都穿的什么鬼,头发也好乱……
    程东仔细看她神色:“你现在不方便?”
    难不成家里有人?他想到那天孟西城跟她一起离开咖啡馆,极有可能送她回家。有些事有一就有二,他现在会不会就在她家里?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程东垂在身侧的手都紧握起来。她这样随性慵懒的家居模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是他过去想都没想过的事。
    莫澜不知他想到这一层,只顾摇头,问他:“你找我啊?有什么事?”
    他又深深看她一眼:“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话吗?”
    她也倚在门边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说:“噢,抱歉,进来说吧!不过你确定你要进来吗?”
    她若有所指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粉色棉质的长睡衣,长度堪堪盖过腿根,本来是春夏穿的衣服,被她拿来应付南城的深秋。因为房间里铺着长绒地毯,也并不觉得冷,脚上拖鞋也没趿拉,光着脚丫就跑出来,脚背光滑白皙,圆润的十个脚趾却都涂上了亮色的指甲油。
    她这个样子,让男人进门,孤男寡女,很容易就演变成*。
    程东深吸口气:“你现在不方便就算了,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
    莫澜感到莫名,叫住他道:“喂,你怎么这样啊,说话说一半是现代十大酷刑之一知道吗?今天有事今天说完不就行了,干嘛还等到明天?”
    来都来了,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
    他抬手看表:“一刻钟,我说完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莫澜侧身让他进来,心头的雀跃简直按捺不住。看来白天不接他电话是明智的,这不,他直接上门来找她了。
    程东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进她这个住处。她刚回国不久,他们以前买婚房时认识的中介就打电话给他,说是给她相中了一套不错的房子,问他要不要也过来参考一下。想来也是了解他们夫妻以前的相处之道,知道这种事向来是他大包大揽拿主意,莫澜只凭个人喜好和一时冲动,怕做不得准。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淡漠地说了句:是吗?她回来了?
    中介都混得人精似的,一听这话已经窥见端倪,随便闲扯了几句就挂断电话。那个地址却在他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开车经过的时候他特别留意了一下,地段、环境都不错的公寓楼,即使单身女人一个人住也很安全。
    现在看这屋里的陈设,猩红色沙发、白色地毯、色彩浓烈的抽象装饰画,甚至挂在椅背上飘飘荡荡的一只长丝袜,都是莫澜的风格。
    不过还好,没有其他访客,也不像有男人留宿的样子。
    她也发觉了屋里的凌乱,一边招呼他,一边随手收拾从进门开始就被她随处乱扔的鞋子、衣服和包包。
    “不好意思啊,有点乱……你喝点什么?”她把收起的东西统统塞进身后的壁橱里。
    “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她却还是递给他一瓶冰过的苏打水,关上冰箱的时候,程东看到门上挤挤挨挨放满各种瓶装水和饮料。
    她还是这样,吃喝贪凉图方便,肠胃受得了才怪。
    莫澜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问:“说吧,什么事?”
    程东放下手里的苏打水,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想请一位律师帮忙。”
    莫澜用手指了指自己,他点头。
    她忽然笑起来:“怎么找我呢?市面上挂牌的律所这么多,选择可多着呢!”
    “不是他自己的事,他不想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而且南城专做医疗纠纷的律师,并不是很多。”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经手的案子赢得多输得少,又曾是“自己人”,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莫澜目光炯炯:“你这位朋友,就是那天在咖啡馆跟你见面的那个骆敬之?”
    程东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我不喜欢他。”
    “……”
    莫澜喜欢他这个神情,笑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跟他见面的事?那天在咖啡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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