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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盖世英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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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整面部表情——眼神真诚,笑容温暖。
  观察女神表情——女神表情非常平静。
  我上前一步,开口问好,注意语气语速,不卑不亢,让她感到宾至如归:我就是你未来的家啊,媳妇儿。
  “你,你好。”
  女神从上到下看看我,然后开口说话了。
  “你。。。。。。”女神沉吟了片刻。
  我期待的看着她,我的梦中情人,我的制服女神,我真想让她当我孩子的妈。

  “你是卖保险的吧?”
  “啊?”
  “还是卖保健品的啊?”
  “什么?”
  我愣住了。
  “我,我不是。。。。。”

  我想解释,女神打断了我,直接看向了柳大妈。
  “妈,你想跳舞我不拦你,能不能自己长点儿心眼啊?好多卖保险卖理财的业务员,就爱接近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见缝就钻,找机会就粘上了。先是阿姨阿姨的叫着,帮你们忙前忙后,然后就开始认干妈。最后就开始卖产品。这种手段新闻早就报道过,你们怎么还不防着点儿啊?”

  又一道金光劈过,世界又炸了。这一炸,炸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把我和女神隔开了。
  女神拎起箱子,拿好钥匙,转身看看她妈。
 “别被骗啊。咱家不买保险,不投理财,也不要什么玉石床垫。”
  女神又看我一眼,那一眼扫过,我的心都冻透了。
  女神转身走了。

  看着女神的背影,我冻的硬梆梆的心脱离地心引力,从嗓子眼儿里横蹿出来,腾空360度翻转,笔直倒栽葱落地,当啷一声,心碎了一地。
  女神走了以后,大妈们看向我,表情微妙,开始窃窃私语。
  “你闺女说的对。现在是有这种人吧?”
  “卖啥我也不买,没钱。”
  “就说正经人不可能每天跟着咱们这么瞎混。”

  我完全懵了,简直是百口莫辩。我想起了出门前看的黄历,上面确实写了:“宜:搬家,交易,祭祀,结婚,祈福 。但也写了,忌:出行。 我当时还想,不出行怎么结婚,这不扯呢么。
  但现在惨剧发生了,我突然明白了,老祖宗的东西真是准确而神秘,今天的黄历分明就是写给我的最后警告:在家闭门意淫就好。不要出门。出门会有血光之灾。
   面对大妈们防备的眼神,我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我一步步摩擦着后退,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孙大妈,突然站出来了。
   “等等。你们先别瞎嚷嚷。小柳,你家闺女脾气也太冲了。怎么一上来,人小张好好个孩子,就给你们说成骗子了?”
   我怔怔的望着孙大妈,这个奇女子,灭我士气是她,出手相救也是她。
   孙大妈伸手指着我,“我孙彩霞卖一辈子尿布,也算是个搞推销的了。阅人无数,看人没跑儿过。这孩子肯定不是卖东西的,他眼里没神儿。再说,跟咱们跳了仨月了,每天蔫屁蔫屁的,话都不敢多说,要是搞推销的,不早饿死了啊?”
   我拼命点头。
  “小张,你到底每天跟我们这干嘛呢?别说是锻炼身体,姆们也不信。是真打算认干妈?还是图什么别的啊?”
  所有大妈都看向了我。
  我哆哆嗦嗦的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赶紧的。你不说清楚,明天别来了。我们人老心不傻,你个小屁孩儿想遛我们玩儿,道行还差了点儿。”
  我很想说出我的真实目的,可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嘿!说话呀!”

  我从小就特别怂。我身体里的每个 DNA组织上都刻着“怂”这个属性。
  从小到大没跟人急过眼,翻过脸,受委屈我不解释,被欺负我不还手。碰到事儿能躲就躲,1983年出生属龟的。
  我爸曾经恨铁不成钢的骂我,说我裤裆里长的不是卵,是俩安全气囊,活着只求自保。
  从小到大,被老师无视,被同学欺负,就连在家呆着,都会被陷害。我爸把我妈斥巨资买的除皱擦脸油打碎了,收拾好残局后,我爸怕我妈拿擀面杖削他,非说是我当奶油给吃了。上小学的我单纯懵懂,面对这种人情险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笑咪咪的领了罪名,还做出假口供:啥玩意儿啊,吃着一点儿都不甜。
   家人尚且如此,何况外人呢。上班以后,继续被客人无视,被酒店冤枉,被鲶鱼精欺负,我依然选择了从小到大的处世方针:再大的屎盆子扣我头上,我也不解释。我只需要双手摊开,微微耸肩,云淡风轻的表态:你说是就是咯。
   靠着这种明哲保身的机智,平安活到了现在的我,又一次站到了“你解释解释啊”这样的风口浪尖。
   我完全可以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
   去你的女神。
   去你的大妈们。
   去你的傻逼兮兮养生回春舞。
   说我是骗子?你说是就是咯。
   但是。

   “柳阿姨,我想追你女儿。”
   说出来了。
   人生第一次,我居然有了想挣个鱼死网破的心情。

   大妈们愣住了。
   我指指我的阳台。
   “我以前,在那儿,看见您女儿,在马路对面站着,就,就喜欢上了。后来,看,看到她来找你。我就想认识她,就下楼了,就,就开始跳舞。”
   新技能刚刚掌握,我还不能熟练使用,这番话我说的结结巴巴的。
   我死死盯着大妈们。
   “我不是骗子。真的。”

   大妈们一阵沉默。
   然后她们爆发出了一阵笑声。准确的说,是嘲笑声。
   “你这还是认妈来了呀。”孙大妈说。
   笑声中,柳大妈向我走过来了。她没有笑,表情很复杂。
   “侬想追我女儿噢?”
   “嗯。”
   “侬这么干怎么讲,不上台面呀好吧?追小姑娘你就堂堂正正去追嘛。”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追。之前也不认识她。”
   “那好,侬现在认识我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哦。侬老老实实给我回答,不要耍滑头。”
   我拼命点头。
   一个大妈插嘴了,“哟,丈母娘审起女婿了。”
   柳大妈大手一挥,“什么丈母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好吧?”
   孙大妈补了一句:“还是上海丈母娘。”
   “上海丈母娘怎么了?只要谈到我女儿,我柳美莉翻遍新华辞典,就认得四个字:门当户对。这是负责任好伐。来路都弄不清的小青年,开口说要谈朋友,哦,我就要心花怒放啦?你们可以叉着腰看笑话,我不行。”
   柳大妈一口软软的南方口音,但底气十足。听完“门当户对”四个字后,我开始冒冷汗了。
   柳大妈认真的盯着我。
   “今年多大?”
   “28。”
   “老家哪里?”
   “辽宁丹东。”
   柳大妈不满意的撇撇嘴。
   “家里是做什么的?”
   “爸妈都是工人。”
   柳大妈的表情更不满意了。
   “哟,那你一个人在北京蛮不容易。做什么工作的呀?”
   “。。。。。。”
   我刚想说出“门童”两个字,但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字一出口,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我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鲶鱼精的脸。
   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身上的合体西装,他开的那辆别克车,和他每天开口闭口都会说起的人生美好前景。
   “问你哪,做什么工作的呀?不是什么讲不出口的工作吧?”
   “酒店前厅经理。”
   柳大妈眼神一亮。
   “什么酒店啊?”
   我指指不远处,从我们站着的地方,就能看到我们酒店高耸的大楼,和楼顶银光闪闪的招牌。
   “哟,还是外国的大酒店呀?”
   我点点头。
   “现在是租房?”
   “明年准备买。”
   “车子有没有?”
   “正在摇号呢。”
   “有结婚的打算?”
   “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天。”

   我和柳大妈短平快的交流结束了。
   柳大妈不再提问,上下扫视我。
   我在沉默中等待大妈的宣判。
   周围的大妈们喜闻乐见的看着我俩。
   孙大妈开口说,小伙子条件不错啊。
   柳大妈没有说话,但扫了孙大妈一眼,眼神里写着:你们贫穷东德小区的人,懂什么叫条件好啊。
   另外一个大妈没心没肺的说,“哎,要不然我介绍我闺女给你认识认识吧?”
   柳大妈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这个小青年,我觉得还蛮实在。”

    圆满过关。
    我的汗已经从腋下流到了腰间,潺潺小溪一般。
    但我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正式从一个胯下长着安全气囊的怂货,升级成了骗子。

    这时,柳大妈突然笑了,笑容非常诡异。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因为不想坑你。我是郑有恩亲妈,这么多年,也就是有血缘关系,我才不能不管她。这个孩子,我生她的时候可能是撞了鬼月,简直生了个怪物出来。她那个性格,哦呦,活到现在没被人泼硫酸,是她命大。小青年,人呢,是你自己想追,就看你是不是有造化了。”

    哎?
    什么意思。
    正在被负罪感纠缠的我,再次被扯进了新一团的迷雾里。
    “你自己想想,我女儿这个长相,这个条件,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谈朋友?因为她恨你们男人呀。长的好看的么是小白脸,长的丑么是流氓犯,有钱么是暴发户,没钱么是小瘪三。她刀枪不入,看男的,像看爬虫一样,都是低级生物呀。你自己想想,该怎么杀出血路吧。阿姨能说的就这么多,这么多年,我看着追她的小青年一批批往上冲,最后都被搞残掉了。”

    柳大妈开始翻她的大布袋子,拿出纸笔,写下一行数字。
    “喏,要是你不害怕,自己打电话给她。”
    看着柳大妈递到我眼前的小纸片,我眼前有些模糊。
    但最后我还是颤颤巍巍的接过了它。



6

   那天的跳操结束后,大妈们溜溜达达的走了,剩下我自己,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拿着手上的小纸条,深沉的发呆。
  手上的一串数字,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听过柳大妈那一番话以后,我的心乱了,有一种打游戏时,闯关救公主,可攻略突然提示,公主就是隐藏boss的感觉。
  思绪正在缠绕时,身边突然挤过来一个屁股。
  我抬头一看,是本来已经走了的孙大妈。
  孙大妈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的纸条,摆出了一副准备操闲心的架势:“怎么不打电话?”
  “不,不敢打。”
  孙大妈点点头,“这姑娘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属于顺着好吃,横着难咽的那种,不是善茬儿。”
  我被她说的更郁闷了。
  “靠你自己肯定没戏。”
  “啊?”我一愣。
  “得有过来人帮你。”
  “谁,谁啊?”
  孙大妈笑眯眯的看着我,“我。”
  “孙大妈,您就别逗着我玩儿了。”
  “嘿,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打听打听切,我孙彩霞,自打住进这小区,屁股没挪过窝,光靠一张嘴,天南海北,我介绍成了多少对儿?数不胜数啊我告诉你。你这是睁眼瞎,不知道自个儿对面坐着谁呢!”
  我再一次被孙大妈的气势降伏了。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
  孙大妈摆摆手,“这事儿不能莽撞。这样。。。。。。”
  孙大妈看了看不远处的街道,路边有人开着小卡车在卖西瓜,“我得去买西瓜,再不去好瓜就没了。你要没事儿就一起来,我正好能跟你说道说道。”
  “好嘞。”我抬屁股就站了起来。

  “知道瓜该怎么挑么?”站在抢瓜人潮中,孙大妈突然问我。
  “敲一敲,听听熟没熟?”我犹豫的说。
  大妈不屑的笑了。“哼,我看你就是个生瓜蛋子。”
  大妈一边实战,一边开始讲解,“挑西瓜,一掐二掂三弹四听,听是放最后的。你想买瓜,首先得掐。熟瓜,这皮儿就软,一掐出水,说明芯儿里甜。生瓜,瓜皮就硬,你下手再重都掐不动。掐完了呢,你掂一掂,熟瓜轻,你能掂量的动,生瓜就沉,里面还是硬的呢。但是太轻的,就是娄瓜了,熟过了,瓤都坏了。接着你再一手托瓜,另一只手弹弹瓜皮,哎,如果这手能感觉到瓜里有震动,那就是好瓜,要是你怎么使劲,瓜都没反应,那这瓜就还是青瓜蛋子,没开窍呢。最后你再听,听听声儿,如果是“嘭嘭”声,就是熟瓜。如果声儿特脆,就是生瓜。要是里面有扑拉扑拉的声音,那就是瓜娄了,再便宜都不能买。”
  孙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瓜往我怀里一塞,“听明白了?照我这么选,就能选着好瓜。你想买的那个瓜,没熟,倒也还没娄,只不过还是生的哪。”
  不愧是孙大妈,话里有话的向我传授了选瓜秘笈。但我看着手上的一个瓜,和脚下她已经选好的四个瓜,心里升起了不详的感觉。“孙阿姨,你买这么多瓜,怎么往回拿啊?”
  “这不有你呢嘛。”她理直气壮的说。

  真是防不胜防,几句话的工夫,我就被骗了,成为了孙大妈的人肉小推车,帮她把五个大西瓜,一路抱回了家,她家住六层,老楼没电梯,我上上下下跑了三趟,累的我腿都软了。
  把西瓜安顿好以后,孙大妈不让我走,“来了就别着急,吃口瓜再走。”
  我坐在客厅里,打量孙大妈家。格局和我住的房子差不多,但孙大妈住的时间长,已经把家住成了展览馆。房间里堆满了旧物,都不怎么值钱。老木头家具,仿皮沙发,电器也都是很早以前的款式,茶几上摆着药瓶,遥控器,和蒙着灰的红枣。
  卧室里一阵咳嗽声传来,一个老大爷拄着枴杖,穿着秋裤,身体一歪一歪的走了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瞪着我。
  孙大妈拿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我老头,你就叫杨大爷吧。”
  我赶紧站起来,“杨大爷。”
  孙大妈用菜刀指指我,“这是小张,我们一块儿跳舞的,今儿我一口气买了五个瓜,便宜呀!幸亏有他,给我扛回来了。”
  杨大爷点点头,开口说话了,“又买瓜,前天刚买一筐,吃得完嘛!”
  我看向孙大妈,孙大妈把菜刀往瓜上一插,“那都去年夏天的事儿了,哪儿是前天啊!”
   孙大妈看向我,“去年,你杨大爷中风了,身体恢复的还行,脑子不好使了。说是有老年痴呆前兆。医院让在家观察。我觉得他没事儿,这人年轻的时候就爱装傻。”
   杨大爷咧着嘴一乐,指指我,“坐。”
  孙大妈回厨房,用盆端出了切好的西瓜。果然是好瓜,红汤沙瓤。
  “孙阿姨,家里就您老两口啊?”
  “俩孩子,一姑娘一小子,都结婚了,出去住了。”
  我看着客厅一角,堆着的儿童玩具。“您也有小孙子了吧?”
  孙阿姨眼神一亮,“有啦!前两年可热闹,儿子儿媳忙,没空带,就把小孙子放我们这儿,哎呦每天把我们老两口忙的嘿。”
  孙阿姨抽出茶几下的一个相册,翻开递给我,相册里是一个大胖小子的照片。
  “看我们小孙子,可好玩儿了,一出生就八斤七两。”
  我看着照片上的小屁孩儿,胖的像个包子。
  “看到他上幼儿园,我儿子就给接走了,说幼儿园里双语教学,从小就要开始学英语,放我们这儿养,没人陪他说英语了。气的我呀,姆们好好一北京孩子,着急说什么英语啊?又不是着急去美国认爹。”
  杨大爷颤颤歪歪的抬手,指着孙大妈,“思想落后。”
  孙大妈塞给杨大爷一个碗,碗里是挖好的西瓜,“吃吃吃吃你的瓜。舌头都捋不直了,还老爱得吧。”
  孙大妈抬头盯着我,“小张,说说你的事儿”。
  “您说。”
  “阿姨啊,是真想帮你。咱这么说啊,从古到今,再怎么改朝换代,这个男女处对象啊,始终都在坚持一个方针:“有缘千里来相会”。俩人看对眼儿了,谁都拦不住。没看对眼儿,你非得往一起撮合,那等于你干的是人贩子的工作。你说对不对?”
  我认真点头。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小张,阿姨问你,你觉得你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我努力想了想,“我脾气挺好的。”
  “有多好?”
  “。。。。。好的都有点儿不太要脸了。”
  “好!这是优点!难得!”孙大妈嚎啕大吃了一口西瓜。
  “既然喜欢人家,想追求人家,就要发挥这个优点。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谈个恋爱跟打架似的,谁都不服软,脾气都那么大。这就不行。两人要想好好处,就得有一个作威作福,有一个做牛做马。”
   “我是想做牛做马呢,可是怕人家看不上我啊。”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老话说的好,骏马却驮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眠。你看你阿姨我,我这样的气质,你想象一下我年轻时候的长相,你再看你大爷,你大爷现在嘴歪眼斜,年轻的时候也没端正到哪儿去。可我俩照样处了一辈子。我当初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你大爷脾气好。”
   杨大爷咧着嘴看着自己气势磅礴的老伴,又看看我,“你,你就当是听相声呢。”大爷说。
   “杨守义,别拆我台啊!你当年是不是死追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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