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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投几时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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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上山要冲,几道石墙挡住众人的去路。这些石彻的围墙高约数丈,里外三重,内连村落,外接天险,出入必经之路都配备栅栏屏障,或拉索吊桥,其规模阔大壮观,足见内中住户对这道关隘的防守下过一番心血。关隘城门紧闭,并有专人值守,若非原住居民,确实不易混入其中。
山中原住民看见这伙难民迫近村落,颇为紧张,大呼小叫,吆喝呵斥。只见几条身披兽皮的壮汉跑上关隘箭楼上面,居高临下,张弓搭箭,怒视山外来人。其中一个四十岁年纪,满嘴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挥舞着砍柴大斧喊话道:“你们是甚么人,来这儿干什么?快走快走。”这些逃难人风尘扑扑,衣衫褴褛,明眼人一望便知其详,这虬须汉怎会不知道这伙难民的身份?他是明知故问,故意拒之门外。他又见来这些来客呆在门外,搔首踟蹰,颇有些不知进退的意思,干脆出言威胁道:“你们若赖在这儿不走,休怪我们动粗了,少心老子动刀子赶你们滚蛋。”逐客令下得如此坚决,确实让走在前头的难民感到有些进退两难。
有人私下嘀咕道:“这地方乃天设地造的所在,那里是他家的私货,不过是先到者先得而已,据此便宜,拒人千里,实在好没道理。”自然有人回应道:“就是就是,一般的躲避兵祸流落深山,何分彼此呀?那些没天良的兵匪恶霸欺负我们也罢了,咱们穷苦人也要自我相残,这不是自作孽么!”
一个苍头老翁向那虬须汉子叩头乞怜道:“我们历尽艰难,不是容易到得些地。贵寨偌大地方,便是再收容几百人也绰绰有余,求这位仁兄大发慈悲,收留我等。”
高墙上的虬须大汉摇头挥手道:“快走快走,唠叨甚么,徐家寨地势狭隘,物产有限,那里养得起这么多闲人,诸位识趣的话赶紧走,另觅风水宝地安身,免生争执,大家庶几相安无事。若不知进退,妄起争端,徒令无辜流血山头,枉送性命而已。”
这伙逃难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绝佳的避难风水宝地,原本打算在此安身立命,不料这地方早已有人捷足先登。正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叫他们就此退出另寻出路,实在心有不甘,况且过了那村没了那店,这种宜居的福地洞天可遇而不可求,那能如此轻易放弃?人人死乞白赖,叽哩呱唧,纷纷向山寨原住民求助哀号,小的哭,大的嚷,乱糟糟的形如墟市。一时间,这个自古罕有人烟的寂静山岭忽然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却在这时,只见一个身穿兽皮手持猎具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粗声粗气喝道:“那活儿又来了,山贼土匪快到山脚下啦!你们还有工夫扯淡?赶紧开门放我进去,打点器械迎敌。”
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汉子从逃难人群中越众而出,只见此人天庭饱满,衣冠楚楚,即便他久经风霜,一身尘土,依然掩盖不了他知书识礼通情达理的气度。这儒生走到前头向那虬须汉子抱拳作揖道:“在下李抱仁,有话上陈,望仁兄费心聆听。不才家乡惨遭兵祸战乱,避难入山,只求找个清静安全的地方落脚,做个与世无争的化外之民。今日偶过贵境,惊动各位乡亲倚闾出望,累人不浅。现闻山贼聚众前来攻寨,形势危急,我们一伙男女老小须臾之间疾走无门,落入贼手,必遭荼毒,尔等于心何忍?贼人即便不杀我们,亦视我们如猪羊,若被他们驱为前锋,代贼打头阵,壮大贼势,山寨难免因此徒增伤亡。不如开门收留我们,大家戮力同心,共御强盗,渡此难关,余事后议。”
这徐家寨虽有深沟高垒,荆棘围栏,但屡遭贼扰,伤亡颇大。徐家寨人口不甚兴旺,尽管人丁可以慢慢添生,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也是徐家寨村民一桩心病。附近几座山头的山贼土匪山觊觎这徐家寨的好地势,籍口借钱借粮,不断前来骚扰鸟乱,以致徐家寨村民对外来难民都心存戒备,颇为顾忌,恐有奸细混入其中捣鬼,给徐家寨村民添加无谓伤亡,是以他们一般不会轻易答应外来难民加盟他们的村寨。此时形势危急,虬须大汉衡量利害,觉得李抱仁的话极是中肯合理,与其让这些难民落入贼手,成为强盗攻城的道具,不如收为己用,壮大自己的力量。虬须大汉沉吟片刻之后,无可奈何握拳捶胸道:“罢呀怎么,都进村来吧!且将山贼逐走再说。这伙山贼奸淫掳掠,四德俱全,凶残狠毒,全无心肝,我不忍见你们被贼人欺负作贱”说罢教人打开山门,放下吊桥,把李抱仁等一班逃难人接入徐家寨安置。这班难民甫才进寨,贼便杀到。
那虬须大汉见李抱仁一袭青衾,骨格奇异,不象平庸之辈,对他另眼看待,抱拳施礼道:“小可徐福,人称徐大胡子。方才失礼,万莫见怪。”
李抱仁点点头,拱手扬声说道:“徐壮士不必拘礼,闲话休提。这当儿先设法逐贼解围要紧,且让我召集乡勇,把强盗赶走再与恩公聚话家常。”徐福收留李抱仁等人可谓恩同再造,故李抱仁称他为恩公也非客套敷衍之词。李抱仁一边教妇孺收拾缠头腰带,针线丝巾,做好救援伤员的准备。又叫壮勇搬运石料擂木,上城头备战。安排事情到位,指挥镇定自如。
………【(三)遭遇山贼】………
徐福与李抱仁并肩同上箭楼,临阵视察敌情。只见山下涌上一百多个强盗,一个个赤足袒胸,衣衫褴褛,发如乱草,模样十分狼狈,简直就是一班饿鬼穷神。但他们手持扑刀斧头之类的兵器,来势凶猛,杀气腾腾。
当头一个手舞九环大刀相貌狰狞的壮实汉子,冲到城墙门前咆哮如雷:“徐大胡子,你这龟孙子出来,大兵压境,还不赶紧开门纳降,跪地求饶,再把几个婆娘送与咱兄弟们取乐,便饶你等狗命。若敢抗拒,破寨之日,鸡犬不留。”
徐福指着那贼酋愤然怒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胡彪,三番数次侵扰徐家寨,害我村民无辜送命,我们决不饶恕你,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把你捉住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那贼酋胡彪回首对群盗吆喝道:“小子们,给我上,杀啊—荡平徐家寨,把徐福这龟孙子抓住割肉下酒。”众强盗呼应一声,或架云梯爬墙,或抛绳索攀登。一时间,城上城下刀剑乱舞,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落,回响山谷。强盗们的刀斧厉害,山民的弓箭石头密集难挡,彼此互有杀伤,僵持不下。
这一场恶斗,强盗固然争先恐后,徐家寨里的村民亦顽强抵御,奋不顾身。李抱仁眼见强盗来势凶猛,志在必得,若彼此相持打消耗战,村民便是最后能把强盗赶走,伤亡也难免惨重,逐大声疾呼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诸位乡亲,快把弓箭石头集中那贼首胡彪身上,若一矢中的,大功告成矣。”
徐福闻言果教弓箭手集中向那贼酋胡彪射击。胡彪没料到这徐家寨的村民有高人指点,他又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眼见弓箭象雨点一般朝自己所站的方位射来,连忙高举盾牌,转身疾退,但雨箭既急且密,令人防不胜防,最后不免四肢俱中流矢,扑倒在地,虽不致命,也够他承受了。其他强盗眼见首领受伤,尽皆心惊。
却是这时,山下传来一声长啸,只见一个身负草篓的老道士舞剑前来相助杀贼。有几个强盗意欲举刀拦截那老道士,刀剑相交,不出几个回合,那几个强盗便被老道士的宝剑刺得东倒西歪。
徐福见此情景吁气道:“松鹤道长采药归来,我等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抱仁看见松鹤道长武艺不凡,独当一面牵制强敌,怕他落单受伤,便鼓动徐福开门冲杀。徐福言听计从,振臂一呼,村民云合响应,倾城而出。
贼酋胡彪让几个同伙救援起来,手脚受伤,一肚子杀气化为乌有,眼见松鹤道长武功深不可测,徐家寨村民戮力同心,大举反攻,吃惊不少,连忙下令群盗撤退,狠狈万分沿来路溃逃。群盗保护贼酋胡彪且战且退,丢下七八具同伴的尸体,两手空空地走了。
那些徐家寨的原住民自投这山峰落脚以来,久受群盗的骚扰,向来只有受气捱打的份儿,那里尝过开门逐贼的畅快滋味?这一仗总算让他们出了口恶气,把众山贼赶得七零八落,杀得痛快淋漓。
逐走强盗之后,村民收拾强盗丢弃的物事,那些强盗也很穷,没什么东西留下,众村民只觅得几把扑刀斧头而已。幸好那武器是山里生活不可缺少的用品,砍柴打猎,建房子做家什,用途颇广。于是在山脚下挖了个深坑,把强盗的尸体收拾埋了。扬眉吐气,凯歌还家。
翌日,徐福并松鹤道长一同拜访李抱仁。徐福道:“李先生是何方人氏,向日干些什么营生?”
李抱仁作揖回复道:“既为乡邻,少不得自报家数,小可原籍长安,后因战乱流落河中,因躲避晋王李克用与宣武节度使朱温这两个藩镇巨头交兵,逐举家窜入这深山老林中避祸求生。小可家族当年在长安明德门一带也称望族,做过当铺的营生,那已是黄巢入关以前的事了。如今家道中落,狼狈模样,不堪一提。”
徐福和颜悦色道:“李先生在此落户,当务之急是要有个栖身之所,随便搭个窝棚挡风避雨吧!山间冷热无常,又有毒虫猛兽出没,少了个茅棚当真片刻也不能容身。事不宜迟,今日便教新来的乡亲觅个风水宝地确定住处,然后结伴上山伐木,凑足诸般材料就可以破土动工修建房子了。如无意外,十日之内,诸位乡亲便可乔迁新居。”
李抱仁拱手致谢道:“我们初来乍到,人地生疏,一切事情都仗赖老乡亲们安排。这造房子的材料人工要价若干,事先打个招呼,定个规矩,免生争执。”
徐福捋须笑道:“李先生倒也见外,这山上的材料都是现成的,大伙儿靠山吃山,干这事只是举手之劳,仅花点力气干活罢了。李先生不必客气,我们不要你一文工钱,只要李先生管帮工的乡亲们一顿酒饭即可。”
李抱仁讶然道:“诸位乡亲好情,确是难得,这金银钿软我们倒是收拾一些带在身上,倒是粮食之类的东西肩挑背负所带有限,如今俺一家人所带的存粮勉强可支数日,留着的种子指望来年播种生殖。其他乡亲情况大抵如此,若说支付工钱给帮工的乡亲,我们尚可设法,如要设宴请酒,我们一时之却是难以措置。”
徐福笑道:“我以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料到一顿酒饭难倒老乡邻。这深山野岭离最近的城镇至少有三五百里,你就是有银子也没地方花费呀!不如招待一顿酒饭实在。你们的窘境我晓得,若带有种粮,不要作贱,留作明年播种生殖。咱们靠山吃山,这山中有的是飞禽走兽,野菜生果,大伙儿分工各司其职,男人打猎,女人采摘,日子倒还是可以打发。”
李抱仁击掌称善道:“不才孤陋寡闻,简直庸人自扰,没料到管饭这个难题倒是小事一桩,我这就去招集众乡亲,把这件事说个明白,大家齐心协力把房子建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消十天半月,这深山老林便凭空多出几十座草庐茅舍,依山靠水,错落有致,足见营造者颇费匠心安排。远远望去,茅舍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也不算大煞风景。
李抱仁一家几口搬入草庐,总算找到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心满意足。当日猎杀一头獐子,剥皮去掉内脏,配以香草蜜糖,用炭火烤熟,外焦内软,香喷喷的令人垂涎,献过神祗,搬出一条长桌摆在门前。即着人去请徐福一家大小前来赴宴。
徐福一家携同松鹤道长赶到李抱仁家中作客。李抱仁见徐福怀中抱着一个小男孩,便问:“这是令郎么,长得恁地伶俐,叫什么名字?”
徐福轻抚他儿子的头发,憨憨笑道:“当年逃难时节,这小东西从他娘胎里钻出来添乱,弄得大小不安。他老娘管叫他宝宝,尚未取正名。唉,其实咱们避难在深山老林,足不出户,姓名可有可无。我想李先生是饱学之士,小儿取名这个难题正要仰仗先生费神思量呢。”
李抱仁笑道:“徐兄太抬举我了,不才愧不敢当。我也有一女乳名囡囡,这几年窜斥流离,居无定所,也没空替她取名,今日总算有个栖身之地,安定下来,也该替她取个名字了。替小女取名这件事,还请松鹤道长与我参酌一番。”
松鹤道长一抖拂尘,推辞道:“贫道乃化外之民,性命双修,不管这些人间俗务,这孩子家族渊传怎样,排行辈份如何,贫道一无所知,信口胡诌,恐不如意。你若叫我指点他们舞刀弄枪,贫道倒是可以指点一二,取名的事嘛,贫道可不敢大包大揽了。我倒想推荐一人,此人自号隐遁居士,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现居南山一岩洞之中。今日胜会,也少不得请他来凑凑热闹,增光添兴。”松鹤道长说到此处眉毛一扬,向徐福询问道:“隐遁居士怎么还不见到来?”
徐福道:“我早便叫人到南山请他,不知是何缘故,恁地这么晚还不见踪影?”
忽听到人嚷起来:“隐遁居士来了。
只见一个皓首白须不知年纪若干的老翁踱进寨中,这老人穿一件洗得洁白的麻布衣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把胡子飘飘然胜似神仙,慧眼鹰眸,气派非凡。手里捏着一根藤杖,末端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玉葫芦瓢子,看他身材硕壮,步法稳健,一点也不象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让人疑是姜太公出山,南极仙翁下凡。在那战乱频生时节,十几岁便夭亡的少年人不知凡几,能活到三四十岁已是祖宗积德,观音菩萨大力救拔了,如此福相的老人家真堪为凤毛麟角。正是人生七十古来稀,百岁老人几回见。众人一见这老人,惊为神仙,那个敢轻视小觅,一齐俱倒,作揖迎接。
松鹤道长摆袖让座道:“居士请来这里坐,多日不见,好生记挂。今日有一班避难乡亲从山外投奔下处,设一东道宴请四邻八舍,吾等乐在其中,也借此契机,约请前辈分甘同味。”
隐遁居士谦让道:“不才何德何能,有劳各位乡亲久候,折杀老身了。诸位对老朽刮目相看已是出于非望,更劳招饮,老朽沾益多矣。”
………【(四)那只大手将大唐推向动乱?】………
李抱仁同他媳妇端菜上台,压轴之作自然是草药烤山獐,其他菜肴无非是木耳、磨菇、酸笋之类山中常见的野菜,在桌子上团团排开,也有十多碗。
徐福开了一坛自酿的山果酒,每人一碗,捋袖擎碗道:“村醪醋酸,委屈诸位贵宾,乞请恕罪。来,吃一口饭前酒。”众人欢呼响应,举碗互敬。
隐遁居士咂咂舌头,连赞好酒,道:“这乱世苟活残喘,绝非容易,有饭吃已是徼天之幸,没想到还有酒喝,老夫不虚此行了。”
松鹤道长指着李抱仁对隐遁居士道:“这位乡亲李抱仁从长安逃难到此,今日这个东道便是他做的,咱们且祝福他一番。”
隐遁居士仔细打量李抱仁一番,愕然道:“先生姓李么,这可是国姓呀,不避嫌吗?官府往日怎容你把姓氏落入户籍之中,除非你是王公贵族,否则触犯帝王忌讳,可不是开玩笑呀。那些军阀藩镇专会把整人当作自己的功劳,依惯例当然不会容忍你占皇帝老子的便宜啦!虽说如今大唐朝摇摇欲坠,昭宗皇帝李祚在朱温操纵下形如傀儡,但大唐朝国号仍在,余威尚存,官府不管怎样也不会允许这等破坏纲常伦理的忤逆事情发生,老朽颇是纳闷,请李先生赐教。”
李抱仁沉吟片刻,摇头不屑地道:“看来老居土是少见多怪的人,怀此阙疑,也算迂腐。天下姓李的人原本不少,因避皇帝忌讳而改换他姓,今日乘战乱恢复本姓,何足为奇?”
隐遁居士拈须道:“是嘛,如此说来,是老夫小心眼—”
李抱仁拱手道:“闻居士之言,晚生心有感触,生成七律一首在胸,惟恐拙作污了诸位高人的耳朵,各位肯让晚生献丑么?”
隐遁居士肃然起敬,慌忙摆袖道:“不知李先生高才,有此雅兴,老朽愿闻其详。”
李抱仁轻敲桌面朗声吟道:
公子王孙落凡尘,四海飘泊再无根;
英雄莫问出身处,刘帮项羽是何人。
隐遁居士抚掌喝彩道:“好诗,昔人嚼梅花读汉书,戏说诗能下酒,今闻李先生好诗,胜喝三杯醍醐。”话锋一转,又道:“说到血统出身这个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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