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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纹之风起云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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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然扶额靠在桌沿,垂眸冷冷剜他一眼,喝一声闭嘴,那混小子奸笑一声不再多语,却时不时拿眼来扫他,一脸的贼样。
  李然默然深思片刻,无聊问道:“你师傅一向都那样?”
  “哪样?”
  “你说呢?”
  “嘿嘿,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还不快说?”
  “哼!如今究竟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你就不能客气些?”
  李然不应,只挑眉瞥他一眼,那气势一摆,竟不乏震慑之感,但见那猴崽子微微一愣,又嘻嘻窃笑一声,道:“看在你是美人儿的份上,我便告诉你吧。师傅他老人家平日里虽不苟言笑,待人却也极好。当然,你切莫惹他,否则后果不堪。”
  这话词不达意,说了等于没说,李然也懒得跟他罗嗦,换了话问:“那这次的事你知道多少?”
  “何事?”
  “原来你不知道。”
  那猴崽子装傻充愣,他怎么看不出来,淡淡撂下一句,对方被他一激,果然炸了毛道:“实话告诉你,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想知道么?求我便是!”
  “……”
  “如何?”
  “算了,我明天问你师傅。”
  那小子原本是想吊他胃口,如今见他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似乎再不欲追问,半气半恼地连连道了两声你行,末了抬眸望他一眼,道:“想问什么就问呗?”
  李然无声一笑,轻启薄唇,道:“御花园的事,是不是你师傅安排的?”
  他方问完,但见那小子嗤笑一声,道:“我还道是什么,原来就这破事。告诉你,此事虽非师傅亲手所为,却也与他老人家脱不了干系。”
  “说重点。”
  李然以指叩了叩桌面,示意他直截了当说来,那猴崽子神色讪讪地撇了撇嘴,道:“我师傅只从旁提点一二,具体如何行事,自然有人安排。”
  “不是赵妍干的?”
  对方点头,道:“她自然没这么傻,办事的另有其人。还有何疑问,不妨一并问来。”
  李然颔首,片刻后皱了眉问:“他只是个太医,这么乱来,就不怕暴露身份?”
  他方问来,只听那小子啧啧一叹,道:“你这人怎的一时精明之极,一时又如此天真?可见皇……陛下待你果真是好。历朝历代以来,哪一国的后宫不是是非地,比起朝堂内的明争暗斗,那地儿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李然将他这话听进耳里,未应是也未应不是,却听那混小子吊着嗓门又补了一句:“况且,若非他西平后宫生事,你的日子如何能那般好过?”
  末了,还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李然也不理会,挑眉颇有些不大相信地问:“就这么简单?”
  “自然……不完全是。”
  “还有什么?”
  “你说呢?”
  “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
  猴崽子见他神色间颇有些“气急败坏”,一扫方才的气愤难平之色,窃窃一笑,继续道:“道理却也简单,太医的权责毕竟有限,唯有借助手握实权之人方能成事。后宫为官,首要之道便是选对阵营,如此方能得人荫庇,继而官运亨通,一路扶摇直上,乃至成为人上人,而西平后宫,唯赵燕二人最为得势,其中犹以赵贵妃见长。”
  “大树底下好乘凉,道理我明白,可这话不像是你说的。”
  “嘿嘿,此话的确出自我师傅之口,你又如何知晓?”
  “你小子IQ有多高,我心里有数。”
  “阿什么?”
  “这你别管,我还听说他是姌昭仪的人?”
  他如此问来,但见对方神道道地咂了砸嘴,颇有些感慨地说:“是是非非,一双眼岂能看透?一张嘴岂能道明?”顿了顿,又道,“其实你说得也不全错,师傅明里是那昭仪的人,暗着却是贵妃的心腹。可惜,她二人谁也料不到,他老人家还有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
  语毕,他嘿嘿一笑,似乎十分得意,恰逢李然脚底板上那根连着小腿肚的青筋又一抽,痛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那猴崽儿见他神色有异,忙道:“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嘴上虽在取笑,手下动作倒十分轻柔,可言者无心,听着有心,但见李然恼羞成怒地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记,道:“你小子这张嘴真是欠揍。”
  如此说来,脸上却不免一热,好在房中昏暗,那猴崽子并未发觉,只自顾自埋头道:“师傅他老人家天纵英才,小施计谋便能令那二人入了套来,非但能顺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且还给他西平埋下永久后祸,如此一石二鸟的奇思妙计,岂是常人能想到的?”
  李然虽然不想承认,却也没办法不赞同。
  赵妍是何等精明的角色,寻常人一动心思,哪怕只转一转眼珠子,都逃不过她的双眼,这小子的师傅却连她都能算计在内,岂是“厉害”二字能形容?
  那猴崽子见他难得默认,耀武扬威地晃了晃脑袋,手下动作不停,继续神气活现地说:“只说这脱身的时辰,就得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能过早也不能过晚。早一日,尹谦还在半路,倘若他及时收到消息,咱们铁定插翅难飞。晚一日,你则已经成了赵妍的刀下亡魂,更不必提那丫头了,嘿嘿。”
  “总而言之,你这条小命是我师傅救的,其中自然也有我一分功劳。所以,往后记得对我客气些,明白了?”
  他嘴上说得有种,手下伺候得却是殷勤之极,李然却没有漏听那句“更不必提那丫头了”,眉眼一凝,颇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哪个丫头?”
  却听那猴崽子嘻嘻一笑,颇暧昧地扫他一眼,道:“还能有哪个丫头?我师傅日日为你看诊,只须一眼便能瞧出她的心思,是以总会以净面为借口,偷偷在她身上一点点地下那暖情香。果然,终是水到渠成,人人得偿所愿。”
  暖情香!
  李然大惊,却听那小子继续得意洋洋地说:“若非如此,那丫头岂能轻易被支开?不支开她,你又如何脱身?”
  他说到此,打住不再多言,李然心中却早已明了。
  纪闻人既然是赵妍的心腹,想必已经在去永安殿前,将那晚的事透露给了赵妍,赵妍早已觉察到那丫头神色有异,听他一席话,一气之下必定按捺不住,宣了翠铃去问,这才给了他们最好的脱身机会。
  李然在想明白过来的那一刻,也不知道究竟是喜多些,还是悲更甚。
  原来,撕开那一层单薄的假象,竟是这样一个事实。
  他靠在桌沿,长久地静默,再不言语。
  少顷,却听那聒噪的小子满脸无趣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然摆手示意自己已无事,起身几个跨步过去上床躺下,阖眼再不多言,却听那小子一脸不甘心地跟在后头嚷嚷:“喂!喂!喂!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昨晚究竟跟纪闻人说了什么?”
  对方不应,那小子又锲而不舍地问来。
  李然皱一皱眉,凉凉问:“你真想知道?”
  “自然!否则我今晚如何睡得着?”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兼理直气壮,却听对方冷冷撂下一句“那就别睡了”,翻身过去再不多言。
  翌日一早,当那驾车的小子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时,任凭他师傅再如何问来,他也没好意思明说,只因昨晚当了一回捏脚小弟,又被气得半死,才有了今日这副德行。
  风起云涌第二十章
  三人择管道东行,倒也随顺。
  西平地处西北,境内多沙丘,这一路走来,竟别有风光,李然问曲烈要了张地图,沿途标标记记,顺便打发时光,那猴崽子憋了一整个晌午,无聊之极,终是探身过来,半气半恼地问:“你不好好歇着,研究这破玩意儿作甚?”
  “以后有用。”
  他神色肃然,那小子嘿嘿一阵贼笑,道“你那犯晕的毛病都好了?”
  李然不应,也懒得跟他闲扯,只凝眸干正事。
  “嘻嘻,挺有气势啊,改明儿我也学学你这样。”
  语毕,还学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李然淡淡扫他一眼,想了片刻,问道:“你……想不想带兵打仗?”
  他倒是好心,却见那猴崽子一脸嫌恶地摇了摇头,道:“那事不适合我!再说了,我还得跟着师傅他老人家混日子不是?”
  “随你便。”
  他撇了撇嘴,暗忖你小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么一想,也没戳破,倒是那猴崽子被他猜中心事,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愣是一根象牙也没能吐出来。
  李然看不过,将手头东西放下,双手环胸盯着他瞧了片刻,道:“他就在外面,想说什么就说。”
  那猴崽子面上一红,一个探身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脸气急败坏地说:“嘘!你小声点!我师傅耳聪目明!让他听了去,该如何是好?”
  李然暗自翻了个白眼,挥手在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记,猴崽子“哎呦”痛喊一声,龇牙列齿地望着他,恨道:“说了不许敲头!还敲!”
  说着,双手抱头满脸控诉地望过来,嘴上还一个个劲地唧唧歪歪,也不知道究竟在念叨些什么,李然一脸嫌恶地擦了擦嘴角,道了声懒得管你,却听那小子压低了声音颇不敢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是人都看得出来。”
  他淡淡说来,却见那猴崽子一个振奋,眼巴巴道:“那依你看,师傅他对我……”
  李然抿唇不语,对方本就生了一张娃娃脸,如今睁着一双无辜之极的眸子望过来,竟让他无端想起了江逸。
  这念头一动,就莫名生了些亲近感,遂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神色间有鼓舞之色,却并不是那猴崽子乐意见的。
  “我就知道!就知道!”
  听语气,也不晓得是愤懑多些,还是委屈更重?
  李然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靠回软垫上,道:“女人多的是,别想不开。”
  这话实在不具备什么安慰效果,但见对方瘪了一张猴脸摇了摇头,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哼!你还有嘴说我?”
  “我跟你不同,我喜欢……”
  女人二字还未说出口,但见他神色一怔,仿似被雷劈了一般,瞧神色竟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在他前半生仅有的二十七个年头里,他李然绝对能拍着胸脯对世人说:老子中意的是凹凸有致的女人!男人?哥压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然而,方才那一瞬间划过脑际的画面,又该如何解释?
  他黑着脸,正兀自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听那猴崽子自怨自艾地悲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与陛下鹣鲽情深,你无须向我炫耀,我乃失意人,无人爱亦无人怜。”
  话方说完,车厢内再次传出“哎呦”一阵痛喊,赶车的老头儿一脸事不关己地抖了抖眉毛,却听那猴崽子低声喊道,“你竟拿我出气!你可知道我是谁?”
  车内许久不闻应答之声,片刻后,又听他尖了嗓子喊:“拆伙!拆伙!老子要拆伙!”
  老头儿终是不耐,伸手敲了敲车皮,漠然道:“也好,下个路口我自会将你放下。”
  此话一说,那聒噪小子再没了声音,恰恰应征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如此一路向东赶路,马不停蹄,约莫过了十数日,就到了边城句瞀(mao四声)境内。
  这一路走来,关卡日益见严,一打听下,才知晓是天子令已至,要捉拿敌国奸细,城中告示张贴得比比皆是,纪闻人的画像也处处可见。
  三人俱惊,算算时日,纪老头应该还没能赶到盘龙踞,真是大大不妙。
  这一日夜半时分,曲烈独自一人驾着马车回来,神色间有少见的凝重,待他进了屋来,李然压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西平国令已下,边城一律戒严,无通关令牌不得出城。”
  对方边理袖子边沉声道来,李然暗自骂了声Fuck,负手在屋内踱了两个来回,末了一个站定,问道:“哪里能弄到令牌?”
  曲烈皱眉,道:“将军府。”
  语毕,无声一叹,却听那猴崽子嘿嘿一笑,道:“想这么多做什么?索性翻出城去。”
  “不可!城内外均有重兵把守,不日还有大军赶至。贸然出城,恐怕会有埋伏。”
  曲烈凝眸以眼神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但见那猴崽子撅了撅嘴,很不甘心地低头继续嗑瓜子,李然点头,道:“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曲烈凝眸想了片刻,道:“怕只怕,老纪一旦落网,声东击西的计谋必破,到时候我等再想出城,就会难上加难。”
  李然不语,眉眼皱得纠结。
  诚然,对方说得没错,在此地多呆一天,他们就会有多一天的危险。
  句瞀乃西平通往丹丰要道,曲烈当初之所以选择弃盘龙踞而走此地,其实是想借战乱之故,乘乱潜出。
  未曾想,只不过十数日时光,此地竟已严守至此,杀了他三人一个措手不及,可见西平军令下达之快,确实不容小觑。
  猴崽子见他二人沉默不语,挠了挠眉毛,道:“没令牌,造一个假的不就成了?”
  李然挑眉,似乎也觉得可行,却见曲烈摇了摇头,道:“我已在城门口观察了两日,出城者寥寥无几,可见那令牌并不好得。”顿了顿,又道,“而普通商贾,还未见有能出城者。”
  此话一说,他二人均愣。
  李然揉了揉纠结难分的眉眼,暗道姓苏的的确够绝,边城一锁,晾他插翅也难飞。
  '西平永安殿'
  夕阳余晖下,永安殿金碧辉煌的瓴宇如此绚烂,在那艳阳红日的落晖中,闪耀着刺目的奢华与粲然。
  殿内,一切如旧。
  鎏金大理石地面依然光可鉴人,外殿的青铜兽炉中,依然香烟袅绕,遮阳的轻纱帐幔上,依然是那一缕缕刻凤绣百子的鲜活纹路。
  然而,却终究是空荡难掩,寥落自生。
  苏沫站在殿外轩窗旁,兀自出神,有晚春傍晚的暖风袭来,拂过他如秋水般的黑眸,吹起层层涟漪,碎成了满眸的斑驳。
  是否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转瞬即逝?
  他不明白,也想不明白,只如往日那般,静静站在殿外长廊下,隔着镂窗的菱格子,驻足凝望。
  恭槐安候在三步远处,大气也不敢出。
  这位天子自祭天回来后,便一直如此,日日来望,一朝不落,
  少顷,但见那明黄的身影慢慢进了殿去,刻金丝的明黄龙靴一步步踏在那墨色大理石砖面上,在那夕阳的余晖里,只留下一抹空洞得没有任何内容的背影。
  恭槐安目有大骇,垂首不敢再望。
  一如往日那般,落地朱漆扇门应声而阖,挡住了这落日艳阳里的无边荣光,也隔断了一殿的无边冷清。
  苏沫在外殿轩窗下的那张美人榻前站定,盯着榻首望了片刻,继而在榻上坐定,以指摩挲着手下那条明黄刻凤纹薄裘,神色飘忽而幽远。
  片刻后,那如水双眸中就见了笑。
  夕阳的余晖从菱格中穿透而入,在榻上投下一抹艳红,那烫金凤裘似被染了血,红得刺目、惊心。
  殿中极静,滴水可闻,却依稀有笑声传来。
  “殿下,奴婢知道了!知道了!”
  “好,你说。”
  “是变成蝴蝶飞过去。”
  是何人的爽朗笑声在耳边萦绕不去,恬淡欢快中,有点滴温暖沁入心头。
  他笑着在榻上躺下,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殿宇发呆。
  满目苍茫中,依稀可见那个明媚的清晨,一人垂手卧于榻上,正阖眼沉睡,神色淡然且安适,有书卷掉落在侧,亦有清脆鸟鸣不绝于耳,清晨的第一缕清辉洒在他脸上,带着春日特有的清透,在那如画眉眼间投下一抹动人剪影。
  他的人生,在那个瞬间,似被完全定格,只愿辰光静止,在那春声梦死里,用那秋水浓眸,倾诉自己满腔的缠绵、渴望与柔情。
  他伸出手去,想要捉住那一刻的永恒,睁开眼一瞧,却满满都是空落。
  空落落的永安殿,空落落的皇城,空落落的心……
  “我说过不会舍你,你为何不信呢?”
  他自言自语,神情委屈,像个固执的孩子。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褪尽,安都城的万家灯火于夜色中璀璨生辉,却照不亮永安殿的无尽漆黑。
  他起身,朝着内殿去了,视野中,月纱帷幔随风起舞,似烟似波,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伸手捉了一缕在手中,撩开一瞧,却如往日那般,见到的只是一张空荡荡的金丝楠木凤榻。
  “那晚是你,对不对?”他在床沿坐定,抚摸着手下的锦缎自言自语,眼中有近乎偏执的灼热,“一定是你,我知道,一定是……”
  这最后一声,在冰冷的永安殿内久久回荡开来,消失在那黑暗殿宇的深处,似被吞噬了一般。
  到底,不过是场梦而已。
  翌日,天将大亮,恭槐安正在殿外候着,冷不防听到吱呀一声重响,带着沉闷久远的回音,殿门应声而开。
  一人立于门后,秋水黑眸中无悲无喜。
  恭槐安大惊,忙十二万分小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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