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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情缘-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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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两人的重逢,居然要以千万人的生命作为交换的代价,连芳的就无法觉得轻松。 

  与此同时,城外,跨立马上、蓄势待发的王者却怀揣著与连芳截然不同的心思。他凝神遥视远处敌方的城壁,开战在即,他却未因势在必得,而得意忘形──而是郑重地领著主力部队小心观望著,焦躁的马声低嘶,无人私语……恁谁都清楚在这一刻,对於黑骑、对於整个亚述是何等关键的一战! 
  还记得,在底格里斯河畔分别之际,耳畔的细语呢喃、他白衣联袂的惑人姿态……此刻不合时宜地显现,让沙尔生出一份不祥的预感:明明只要攻破城池後,便能接他回去……为什麽还会如此心神不宁? 
  三百多个难熬的日夜过去,他总算迎来了雪耻的一天──可偏偏在最後关头,自己竟生出了一丝犹豫。无关乎这场战役的胜负,而是纯粹的……略带儿女私情的感伤。 
  连芳不是说过吗?为了自己,便不会轻生的话。 
  所以,一定是自己多虑了……沙尔心道。 
  缓缓回过首,男人望向那些把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亚述战士们,他们将自己视作神祗般尊崇的眼神,让他立时将杂念抛诸脑後! 
  只要挥挥手──一切都会结束吧……这样的话,还在犹豫什麽呢? 
  就这样佩剑被拔出了,高扬健臂的男子,大声喝令── 
  旋即,黑骑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了大马士革城。 

  噩梦,开始了。 

  因为失去了视力,所以看不到火光连天的战争场面……但连芳仅仅是用其余四感,也能感知大马士革城……危在旦夕了。 
  闻之欲呕的血腥气味、声嘶力竭的惨呼……一瞬间仿佛连暴露於空气中的皮肤都能感受到炙热滚烫! 
  真像自己预想的那般,一切终於要结束了麽? 
  这席卷而至的梦魇──就算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麽?! 
  连芳默默地站著,任冷风无情削过他的颊,未曾动弹半分。 
  “大人!外面很危险──”察觉到这个时候还滞留在露台上的连芳,两个宫婢想将他扯进宫室,却被连芳挥开了手。 
  “让我留在这里吧。”轻道。 
  两个宫婢面面相觑了一下,道: 
  “大人,您和我们一道逃走吧──整个城池都要包围住了!也不知道亚述人什麽时候会跑到神宫里来!” 
  “就算您是先知──可刀剑无眼,万一一个不留神……您还是躲一下吧!” 
  “你们不用管我,”连芳摇了摇头,拒绝了来人的好意,他伸出手握住了石阑。“我都会留在神殿,等著……” 
  “您在等谁?”宫婢忙问。 
  “我……” 
  “当然是在等著亚述王攻掠城池後来迎接你了──我说的对不对啊,‘先知大人’?!” 
  突然,一个透著愠怒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让连芳的心“咯!”一下,蓦然收紧。 
  “还是我错怪了你呢?” 
  脚步趋近,如此沈重有力──是阿尔帕德! 
  “说啊!” 
  为他的魄力震慑,连芳倚身挨向了露台边缘,还没有站稳,便被男人一下捉过了肩膀。 
  “回答我啊!你究竟把我置於何地?!” 
  风中,男子暴怒的嘶吼被扯得零落,他粗暴地扳著连芳的脑袋迫使他正视自己──哪怕他什麽都看不见! 
  一切就如终结前的预兆,大马士革在炙热的火焰中哀鸣痛喝──可是男人却置若罔闻般,只关心眼前的人下面将会说出的言语──仿佛他的一字一句,便能决定大马士革的命运,决定千万叙利亚人的生死…… 
  连芳懵住了,他没有料到阿尔帕德会在在此刻选择出现在自己身边──莫非…… 
  “其实,在一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了吧……” 
  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不同寻常的温柔,“一开始就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我失败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一败涂地。”阿尔帕德轻描淡写地呢喃,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说话的内容,他的气息就落在连芳的鼻尖,带著浓烈的腥膻血液的气味。 
  “怎麽会是这样的表情对我?难道你不高兴麽──你的旧情人马上就会驾驭著战马前来迎接,为什麽不笑一下……连芳?” 
  “还是说……你在可怜我麽?” 
  言罢,一个温软的东西突然凑上了嘴唇,连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阿尔帕德吻住了!这时候──他居然还……刚想挣脱,男子却径自退离了。 
  “我本来想带你一道离开的──从此再不要权力和王冠,也不要什麽城池土地……就同你一起迁徙到沙漠的另一端……藏起来,让提格拉特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可是如果我这麽做的话,你一定会认为我太自私,不配做一位君主吧!” 
  这样说著,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连芳的侧脸,让他深深一怔── 
  是眼泪吗?这是阿尔帕德……在哭吗? 
  想伸手探索,却被男子扼住了双腕,猛然一记的大力拥抱,把自己整个地包围住了。 
  这回只是抱著,什麽都没有做。 
  连芳感受到了,那微颤的高大身躯透露著的是怎样的一股绝望。 

  在那一刻,他突然感到自己已不那麽恨阿尔帕德了。 
  这种情绪不知是否该称作“怜悯”……往日的爱恨纠葛仿佛在他拥著自己的那一瞬渐渐消散,连芳只觉得头脑昏沈沈的,再度陷入迷茫── 

  “神殿失火了!快逃啊──” 
  这当口,不知谁人在宫室里喊了一声,之後接踵而来的凌乱脚步响动传入了露台上二人的耳朵。阿尔帕德首先反应过来,松开了连芳──一把将其抱起。 
  “陛下?!”连芳惊呼。 
  男人沈默著,并没有应声,但他疾步如飞──好似下定什麽决心般抱著连芳便往目的地奔去──半途中停滞了一下,连芳亦感受到灼热的烈焰肆虐,恐怕是火势蔓延,阻断了他们的去路,不过炙热感很快就消失了,是阿尔帕德绕过了它。 
  “你要带我去哪里?!”无力挣扎,连芳只得攥著男人的襟口问他,阿尔帕德的脚步渐止,应该是到了一处较安全的平地,他才环著他的腰,轻轻将其放下。 
  “我把你藏起来了,那家夥若不多费点功夫是找不到这里的。”阿尔帕德平静地说,已然恢复了常态。 
  “什麽意思?!”连芳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听著阿尔帕德那不同寻常的话语,总觉得他的音调显露著绝决的意思。 
  男子弯了弯唇角,望著连芳不知所措的模样,苦涩的一笑,遂圈起一缕粘在他苍白额头上的长长流海,爱怜地印上一吻。 
  “再见了,连芳。” 

  “陛下──我们到处找遍了,哪里都找不到先知大人!” 
  “不会是遭到了什麽不测吧?” 
  “不要胡说,先知大人有马度克神的佑护──怎麽会……” 
  无暇去听底下臣子们的纷纷议论,此时亚述最上位的男子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正被熊熊烈火灼烧著──就如同印证著先前胸臆间满溢的不祥预感……连芳生死未卜的音讯,让他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陛下!您要做什麽?!” 
  “陛下──现在城中还是叙利亚王的残部,您这样单枪匹马很危险啊!” 
  将军们的规劝,置若罔闻,沙尔跃将马上,使劲地勒紧了缰绳── 
  我要和他一起回尼尼微……这是我们的约定。 
  苦候得如此长久,到了最後关头,他决不能不能失去连芳──不然的话,攻克了大马士革又有什麽意义! 
  这般念道,男子策动马鞭──朝火焰那头,大马士革的深处疾驰而去。 

  那告别的话语一说出口,阿尔帕德便松开了双手,悄无声息地退离连芳的身旁。 
  听男人的脚步,正渐行渐远── 
  “阿尔帕德──” 
  “你要去哪里?!” 
  陡然失去依靠的双臂在空中挥动了几下,狼狈地跌倒了──却什麽都没有抓著。 
  “阿尔帕德?!”连芳又试探性地唤了声平时断然不会念道的名字,可他依旧没有回头。 
  难道……他是── 
  决意赴死去麽? 
  一想到此,连芳本能地便要出声喝止,可话到嘴边,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吞噬了! 
  五脏六腑好似被翻搅著、滚动著──伏在地面上的四肢动弹不得!他用尽力气才点动了一记指尖,立马一股腥甜液体便从自己的口鼻中涌了出来…… 
  翻动了一下困顿的眼皮──眼前泛出一道温柔跳跃的光线,连芳努力眨了眨眼,竟瞧见了周遭朦胧晃动的物体影子!虽然都是模糊的轮廓:一抹高大的身影在远处停留了片刻,便消失在火光闪烁的断垣尽头……一瞬间的回光返照,黑幕重又笼上了连芳的眼帘。 

  望了望昔日眷恋,阿尔帕德携著无奈纵身入火海──然後,关於他最後的命运,便如历史书上寻得到的只字片语:坚强的国王,同亚述人战斗到了最後一刻,终与大马士革一同葬身火海。 
  公元740年,亚述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率兵进攻北叙利亚各国的联盟,镇压了叙利亚西北沿海国温奇和哈马忒的起义,大马士革、腓尼基、 以色列纷纷纳贡称臣。 
  但,在那个红花落尽的晚上,还有一个结局未被载入史册…… 
  在那久违的怀抱中,等待生命的终结向来是他不敢奢求的最後心愿,可是在这个萧杀的夜里,於满目疮痍的城池废墟中,他和他真的再度相逢了。 
  阿舒尔的邂逅,尼尼微的诀别……底格里斯河畔情深的最後一望── 
  一幕幕的往事重现,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 
  激动,幸福……虽然眼不能视,口不能言……可还有无数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几乎要把胸膛撑破。 
  “连芳……我来接你了。” 
  君王附在耳边轻道,温柔如斯。 
  “我要带你回尼尼微……” 
  他捉著他的手掌在面颊上摩挲,指尖传来毛躁的触觉,是男人面上未及修饰的胡渣。 
  “连芳,在听吗……” 
  越来越飘忽的声音── 
  “从今以後,不许再离开我了,一步也不许。” 
  霸道依旧…… 
  可惜以後都难再听到了呢。 
  含笑,连芳沈沈地步入梦乡…… 
  “连芳……连芳!” 
  遥远的呼唤悠悠入耳,是魂牵梦系、亚述情人最後的爱语低喃。 
  (完) 
  酱 给亘古画一个句号 是我由来已久的心愿 虽然不完美,不过 也终於让三心头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谢天谢地) 
  三也知道自己真是有够拖的,一篇《亘古》写了一年多才完结……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哈) 而且先前三也许诺自己绝对不写悲剧……这个,眼看文文的趋势正是朝著悲剧的方向前进,偶绝对不是存心的(是故意的) 摸头,还有一个番外──就算是给那对苦命鸳鸯的补偿吧。  




全文完 
 
 

   
《亘古情缘》番外篇合集  
 
   
亘古情缘番外篇 河之殇(上) 
 

朝起朝落,不知身在尼尼微已经第几个日夜,底格里斯的河水都开始泛滥了,漫过了王国的大片土地。 

他是“马度克的先知”,亚述的骄傲。 

无数次的征战都经由此人指点,成就了君王的霸业。 

二月,举国欢庆的斋戒日里,长身玉立的少年独上高台,去谒见那个隐於幕後的贤者。 


一场值得炫耀的战役胜利了,新凿的玄武石柱上镌刻著这桩事件……实际上整座宫殿便是一部国家历史,少年的指尖在那些锲状凹型的文字上跳跃,感觉自己是在膜拜般,缓缓登上了石级。 

这座寝宫,是亚述的王──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为先知所建的……午後,寂静的殿内窜动著席席凉风,织帘翻飞──若是选在於热毒的午後於此处纳凉无非是个好去处。 

靠近了,听到那窃窃的私语伴著动人的哦吟,隔著宫闱重重帷幕传过来──少年不禁蹙著眉头,在心里抱怨……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这禁忌的行为,可是若要像上次一般,待到那两人缠绵够了,天是不是又要黑了呢? 

若真是这样,还不如陪女孩去放风筝来得有趣。这般寻思,他扭过了身子,悄悄撩起了帷幕的一角,瞥到室内那两具重叠的身子…… 

看样子,好像已经结束了…… 

那个宛如神祗般的男子正舒展著四肢,於软榻之上勾拦著一具裹著细纱的身体……那人背负自己,只露出白皙的背脊,背上赫然几处红印……暧昧的痕迹,想也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男子闭著眼睛,指尖拨弄著那人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讲话……隔得太远,少年听不真切,间或有细声的呢喃传入耳际,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麽。 

唉,也不能仗著自己是一国之君而总是霸占著他……偶尔也得让先知与其他人亲近一下吧?像自己偶尔被召唤,却卡在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说起来……先知为什麽会挑这种时候唤自己近前呢?方从前方击退了北乌拉尔图残君的滋扰,得胜而归的当日便受邀来此…… 


少年蹙著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替那对爱侣掩上了帘幕,便倚在了门廊的柱前坐下了。 

罢了……还是等他走了,再进去问明也不迟。 


坐得久了,被舒适的凉风吹得昏昏欲睡,少年努力想要睁开渐渐垂下的双目,却又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盹儿……可能是真的倦了吧,这般一合眼,梦境悄悄溜进了脑海…… 


很诧异自己居然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婴儿模样,被装进篮子里,这般好像还能瞧见一个蒙著面巾的女子用哀恸的眼神瞅著自己,将那装著细小身躯的篮子放进漂流的河水中──然後,那个女子站在岸边,看著篮子越漂越远……直至消逝在视野的尽头。 

少年知道,这个只是他的臆想,他从一出生便被母亲抛弃,那对哀恸的眼睛便是想象中母亲的眼睛……她为什麽抛弃自己?他一直不明白…… 

小扎布河很长,贯穿整个亚述版图── 

少年便长於小扎布河的下游,阿舒尔的郊外,五岁前由一户农人收养著,他的养父母告诉自己,他是由河神送来的孩子──那天天边映著红色的霞光,清清的河流上漂过一个轻巧的篮子,篮子里躺著好眠的婴孩……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有段时候,阿舒尔民间曾经有这样一个古怪的流言…… 

阿舒尔神宫的神官失去了贞女之躯,与男子媾和,产下一个不祥的孽子。然後在同努比亚开战之前,阿舒尔的女神官便投河自尽了,似乎无言地证明了那个流言的真实性……星相师还曾经预言过,若是那个孩子还活著,必将成为一个颠覆国家的妖孽。 

接著同努比亚的第一战中,阿舒尔的守城将军卡罗意外地落马战死,卡罗是女神官的兄长,人们纷纷谣传,因为妹妹亵渎了神灵,所以就连哥哥被阿舒尔大神遗弃了…… 

甚至还有传言,那对兄妹间有著什麽难於外人道的暧昧……直白的讲,便是乱伦了。 

果真是这样的麽? 

事实的真相很快就被时光湮灭……谁都不知道了。 
 

中 

努比亚的那场战役中,亚述王阿舒尔尼拉里五世失去了西边的大片土地,就连作为西南门户的阿舒尔成为了敌人的囊中之物,沦陷了。 

数万的城民被冲作奴隶卖到了遥远的国度,少年的命运亦是同样的。 

在海洋与沙漠间辗转了几遭,他被转卖了几次,最後像个牲口似的被一个努比亚王公牵走,收作了杂役……三年间,失去自由、饱受奴役与屈辱──即使不甘心,也只有无奈,自己变成了奴隶,就再难回到故国了……即使是个年幼的孩子,他也是明白这点的。 

接著,亚述又同努比亚开战了,时隔三年──胜利的风向转至亚述人那边,身在努比亚,当少年方听到阿舒尔收复时的消息,心中是喜不自胜的。 


可是,王并没有来接他们。 


即使努比亚大败,即使是己方胜利了──可是那些过去曾被俘虏的国民们、那些被迫迁徙至异乡的奴隶们,还是被上位者抛弃了──他们依旧在他乡被奴役著,承受著痛苦,而他们的国王却在夸耀著自己的战功,分封四海,喝令各国朝贡…… 

奴隶还是奴隶,国王还是国王。 

年仅八岁的少年开始憎恨起这个事实来:为什麽自己是个奴隶就得受苦?为什麽自己不能成为国王呢? 

当时,只是这样想的。 

然後,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男人出现了。 


努比亚的都城麦罗埃被亚述攻陷之後,自己再一次被牵上了市场──很想冲著那些把绳子拴在自己脖颈上的军士们喊:我也是亚述人啊!可是知道这般已经被嘲笑过很多次了…… 

少年有一对非常绿的眼睛,莹莹的,宛如野生动物般──即使是在黑夜中亦有良好的夜视能力,不知道这算不算天赋异秉,可却被瞧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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