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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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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你，你……”谢恭还来不及说什么，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闪，只是并没有如同预料中那般丧了性命，离喉间只有半寸的剑被人拦下了。
拦下此人的，正是岳如柏。
一个措手，岳如柏生生逼退了拿剑之人，岳如柏两步上前，近身之后一个抬手，只一阵刺眼的白光，待白光散后，只听一声脆响，长剑坠在地上，那个人正捂着手退到了黑衣人身边。
蓝衣广袖，竟是方才台上唱戏的小生。
“不可能，”蓝衣人摇了摇头，“世上绝没有人轻功快得过我。”
岳如柏笑出了声，和以往的沉稳不同，声线有些浮，“你错了，有一人轻功比你快。”
“你是说？”蓝衣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大笑三声，“可是他已经死了！三只手云迹已经死了。”
没错，轻功能快得过他的只有云迹，可是云迹早在几天前就死了，他亲手杀的他，一剑封喉。
“他的轻功比你好，怎么会被你杀了？”岳如柏的声音已然已经变了，他一点一点抬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点一点摘下，显露出来的，赫然是云迹的脸。
“你！”
“百里公子，你要挟我去皇城偷江湖册，你却没想过我早就和岳如柏通过气了吧。”是啊，旁人又怎么会相信，神偷和神捕是那样好的朋友。云迹有些得意地望着那个蓝衣人，甩着手里的人皮面具走近宋青扇，“怎么样，我演的还不错吧。”
宋青扇点了点头，看着那蓝衣男子，笑，“既然是要为令尊沉冤，百里公子又何必让别人假扮自己，自己却在背后伤人呢。”
没错，百里长安的儿子，不是那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而是他。
“不愧是宋青扇，”男子扶了扶身上士大夫样宽大的戏袍，冷笑，“我才是百里长安的儿子，百里晋。”
“只是你救得了谢恭，不知道你救不救得了她。”
话音落下，又是两响击掌声，被人押来的，却正是许久不见的人。
十一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10
明天放三章，第一卷end！
☆、凤至不至
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不是三只手云迹，不是折扇客宋青扇，也不是长夏谷主水迎风。
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是八大派四世家。
少林，峨眉，武当，昆仑，苍云，唐门，太华，五谷。
西北陆家，东海叶家，京城燕家，金陵凤家。
凤家最让人艳羡的不是万贯家财，不是绝门武功，而是家主凤于飞的十一个儿子，遍布朝野，在朝者学文，在野者习武，可谓是个个人中凤。
“江湖上的人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百里晋转过身，对着面色苍白的十一姑娘，一字一句道，“那才满朝堂，武绝江湖，知晓天下之事的凤家十一公子凤不至，却是一个女子。”
“我说的对吗？十一姑娘。”百里晋冷冷地笑着，问。
十一姑娘虽有些虚弱，却依旧展开了一个云淡风轻的笑，“为查到这些，也是辛苦你了，其实你直接来春园问我就好了，又何必查这么久。”
“百里晋，你若是想为你父亲报仇，直接报仇就好，又何必抓十一姑娘。”宋青扇合上折扇，颇为不悦地问着。
“既然知道真相，却从不澄清，”百里晋并没有回头看宋青扇，依旧死死地盯着十一姑娘的脸，“这是不是比杀人者更可憎呢。”
“更过分的，史者不能秉笔直书，要这样的人来何用。”说着，百里晋夺过身边人的长剑，一点客气不讲。
“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十一姑娘淡淡地说着，“你父亲的事情，是我祖父记下的，要找，你也不该找我，”稍微停了停，她又突然笑了笑，“有些江湖事迹，恐怕也不适合让天子知道，你说是不是？”
“是或不是又如何，恐怕要委屈十一姑娘，先去见你祖父了。”百里晋笑道。他和十一姑娘离得最近，而他的速度又摆在那里，纵然是有宋青扇和云迹在，只要认真起来，十一姑娘绝对活不了。
但是，总是有例外的。
那明明被缚神丝绑了的人却突然挣断了全身束缚，又凭空打开了一把折扇挡住了百里晋的剑，虽然剑很快刺破了扇面，但十一姑娘的手腕翻转间，愣是将长剑折成几截，旋即，一个扫腿击倒身边要对自己动手的黑衣人，她一脚踩在那人的身上，纵身跃到宋青扇的边上。
“不愧是宋青扇这么喜爱的招式，摇风曳影这招果然好用。”
“十一姑娘谬赞了。”宋青扇作了个揖，打开折扇，笑道。
“你！”百里晋看着手中的断剑，难以置信。
“我说过，你若是想好好的查清我的事情，最好是来春园问我，”十一姑娘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浑然忘了自己曾说过的不欢迎有杀戮心的人，“能抓住我的人屈指可数，而你，并不在其中。”
“所以，你是故意的？”百里晋摇了摇头，“你一个聋子，不可能发现身后有人埋伏的。”
宋青扇皱了皱眉，似乎并不喜欢聋子两个字，倒是十一姑娘，依旧笑着，半点恼意也没有，“我的确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可是，我园子里的花香掺杂了臭男人的气味，我还是嗅的出来的。”
百里晋两步上前拾起早前掉落的剑，剑极其简朴，只是在剑身刻了两个字，清风。
当年百里长安的清风剑使得无人出其右，如今百里晋，却不知道能得其父的几成功力。
“都说折扇客的摇风曳影能挡尽天下招式，不知可挡得住两袖清风。”
“你想效仿二十年前，血洗金陵不成？”宋青扇轻哼了一声，无奈摇了摇头，如今的年轻人啊，怎么都不学好。
百里晋剑招已起，神色慎重，“我自知没有这样的功力，只求杀了谢恭和凤不至。”话音刚落，清风剑已直直刺来，两袖清风，百里长安的绝技，一点不拖泥带水，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剑锋已至。
被宋青扇护在身后的十一姑娘脸色有些变白，她知道，百里晋这招虽不及其父，却也不是宋青扇的折扇能挡住的。
只是“叮——”的一声，突然有另一把剑挡住了清风剑。
质地一般，剑锋一般，真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了，宋青扇看着执剑的万俟信，好想冲着他喊一句让他买把好点的剑。
可惜，他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便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原本不相上下的气势，突然变得向百里晋一边倒，清风剑斩断另一把剑，直刺进万俟信的胸膛。
血溅到百里晋的广袖蓝衣上，成了几笔泼墨色彩。
百里晋握剑的手却有些抖，声音也不太稳，“两袖清风，你怎么会这一招，”他的眼中布满惶恐与偏执，“你是谁！你是谁！”
万俟信却一直盯着十一姑娘的方向，不肯闭眼。
“你想说什么，都说吧。”十一姑娘从宋青扇身后走出来，丝毫不顾及离她不过五步的百里晋，就这么蹲了下来，握住万俟信的手，轻轻说道。
“老头子我，也算是，”鲜血从万俟信的嘴里漫出来，他还是咧着嘴笑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点不变，“也算是还了，还了从凤姑娘园子里采花，采花的人情了，老头子不欠什，什么了。”
声音一点点轻了下来，十一姑娘却依旧神色不变，只是看着万俟信。
“我知道，我会的。”
说完，她才静静地抬起手，遮住了万俟信的眼。
“他让我告诉你，他很高兴，你的剑术练得这么好。”
“他是谁，”百里晋将剑直指十一姑娘，语气有些疯癫，“你告诉我，他是谁！”
“酒仙万俟信，”十一姑娘顿了顿，“二十年前，他是百里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11
☆、留仙难居
金陵的夜越来越深，更夫又开始打着梆子。
金陵河水依旧映着两岸的大红灯笼，夜风拂过，水中倒影显得更加虚幻。
如果有人这时候爬到留仙居的屋顶，就可以见到难得一见的长夏谷谷主，水迎风。
水迎风正坐在飞檐上望着远处，腿边还放着他的长剑逍泓，身后一轮圆月，倒是把他衬得和谪仙一般。
第五下梆子声响起时，水迎风拿起他的长剑，不见踪影。
万客来
“真是可笑，”谢恭眼底的惧意此刻早已成为愤怒，“你竟是这样来报仇的么！你父亲好好的活着，你倒来要别人的命！”
百里晋似是很久才回过神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宋青扇，“不，不可能，你明明跟我说……”
你明明跟我说，说的是什么，再没有别人知道了，因为三把短匕划过，直接要了百里晋的性命。
十一姑娘的手很快，可惜也没能拦下那短匕，匕首将将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三道血痕，结果了百里晋。
而百里晋，就那么直直地倒下，双眼瞪大，盯着万客来的天花板，似乎还在等着一个答案。
十一姑娘摇了摇头，最终叹了口气，遮住了他的眼睛，“其实，你到死都没弄清楚，凤家的十一公子叫凤不至，可是凤家十一小姐却不是这个名字。”
是啊，日夜期盼着的女儿终于有了，又怎么会叫不至呢，凤家十一姑娘，从来都是叫凤至的。
百里晋，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一个人。
“事情到此为止就罢了，我要走了。”十一姑娘对着宋青扇淡淡地笑了笑，可惜很是勉强，“其余的，你看着办吧。”
“这恐怕不行，十一姑娘，”谢恭拦住了她，有些恼怒，“难道这些人都白死了不成。”
只是淡淡地一瞥，谢恭却突然不说话了，十一姑娘问道，“难道死的人还不够多？”
“杀人偿命，”谢恭的话有些底气不足，最终他摇了摇头，“罢了，都罢了。”
“恐怕无法作罢啊，”宋青扇摇着折扇，笑得过于自信，“你说是不是，灵秀？”
灵秀不解地抬起头，皱了皱眉头，突然笑了，纵身一跃离开宋青扇，退得老远。
“当然无法作罢，百里城七百三十六户人的性命，纵是杀了王谢两门，也不够偿还。”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原本清澈的眼中透着歹毒的狠绝，像是毒蛇吐出的芯子，沾满了毒药。
“何苦，”宋青扇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惋惜，“那么好看的人。”
“百里城的人何罪之有，一夜血洗，就因为他们三人的贪婪！王坤谢恭和百里长安相互勾结，屠尽百里城！”灵秀的手中突然出现几把短匕，没有急着投出，她倒是问了宋青扇一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你看到云迹的尸体时，”宋青扇一点一点解释道，“身上带着海棠阁的胭脂香。和琉方姑娘以及那张请帖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海棠阁的胭脂，不是一个青楼女子和一个唱小曲的姑娘能买得到的，所以，灵秀和琉方，本就是一个人。”
“你倒有个好鼻子。”灵秀冷冷地笑了一声，“那你还把我留在身边。”
“你身边要是有十一姑娘和酒仙万俟这样的朋友，你也会有一个好鼻子的，”宋青扇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留在身边自然是为了好好看着你，危险的人放身边总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好吧。”
“那倒还要谢谢你，”灵秀谨慎地又向后退了几步，道，“若不是你把我留在身边，我都不会知道百里晋抓走十一姑娘的原因，她的春园里竟然藏着江湖册。”她看了眼横在她和宋青扇等人间的两具尸身，笑了。
“是你故意接近百里晋，告诉他他父亲是冤枉的？”
“是。”
“所以他才找到了云迹的把柄，让他去偷他打听到的皇城的江湖册？”
“没错。”
“只可惜，皇城的江湖册是假的，百里晋不信，所以才带走了十一姑娘，”宋青扇一句一句的说道，总觉得有些可笑。
“可惜，百里晋没你那么有脑子，”灵秀轻蔑道，“我原本只是要杀了王谢二人和百里长安的，却在打探百里长安的过程中得知百里晋，真是上苍保佑。”
“百里晋拿到手的江湖册是你造假的，”宋青扇似乎是想到那个晚上映在窗纱上柔和的轮廓了，惋惜道。
“没错，这才得以借他的手杀了王谢二人，只可惜，他太没用，”灵秀似乎是想到什么，问，“你怎么知道他手里的江湖册是我造假的，或许真的是十一姑娘的呢？”
宋青扇笑出声来，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因为那本就是骗你的，十一姑娘的春园，从来都没有江湖册。”
灵秀失笑，“想不到被你诓了这么一遭，但也无妨。”
“刚刚也是你暗中施力，所以百里晋才杀了百里长安？”
“是，”灵秀早已不打算隐瞒什么，全都回答了，“百里晋比其父亲，功力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哪怕他手里拿得是清风剑，都比不过他爹拿一把破剑，更何况，他还有些动摇了，他大概猜到万俟信就是百里长安，所以收了剑，而我，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灵秀抬头笑了，就好像是在春园每次端着香甜的饭菜从小厨房里走出来的样子。
“有，你又是从何得知王坤谢恭和百里长安勾结的？你又是从何得知百里长安没有死的？”
灵秀从怀中拿出一本泛旧的本子，笑，“居然也有你宋青扇不知道的。”
“原来是江湖册。”
“那你还让云迹去皇城偷江湖册，你就不担心百里晋知道真相么。”
“世上江湖册千万份，却只有一份是真的，”灵秀笑道，“百里晋已经疯了，没拿到他心里的真相，他都不会信的。而我，只是为了符合他的想法，给他造了个真相罢了，或许，他还该谢我才对。”
宋青扇明了似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得灿烂，“那么，你怎么知道你手中的江湖册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12
☆、夜过长安
江湖有它的史册，是为江湖册。
但江湖也和朝堂一样，除了正史，总会又各种野史。
习武之人总没有那么考究，凡是讲江湖事的，他们都称为江湖册，甚至懒得多想个名字。
不论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江湖上自然而然出现了数不清的江湖册。
可是，竟然天子手中的江湖册都是假的，那么谁的才是真的？
灵秀被宋青扇的问题问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手中的江湖册是真的，或者说，她虽然知道有一系列的假的江湖册，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手里的那一份。
或许，她也和百里晋一样疯了，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你想说什么呢，宋青扇，”灵秀笑着，“你以为这样今天就不会有个结果了吗？”
话音刚落，灵秀手中的短匕就全数飞向了宋青扇，只是她的身形却是朝着谢恭的方向去的，掌中带风，原来她擅长的，不仅仅是暗器。
十一姑娘就近拦在了谢恭身前，措不及防地生受了这一掌，随后长袖划过，竟带着刀锋般凌厉，在灵秀手上划出痕迹。
“十一姑娘好身手，我们或许该早些认识的。”灵秀笑得眯起眼睛，格外纯善。十一姑娘也笑着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放松，“我们若早些认识，你也就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十一姑娘要如何才能让我不走到今日这一步。”
“二十年前，屠城的的确是百里长安，但却是被王谢二人迷了心智，待他回过神智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于是，自尽于百里城外。”
这才是二十年前的真相，十一姑娘看了眼百里晋的尸体，有些痛惜，如果她早几天告诉百里晋，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罢。
可是对于百里晋而言，知道这样的真相，或许还不如死了算了，至少他心中，百里长安依旧是那个剑绝天下慈悲为怀的剑客。
“看来没有值得我改变心意的啊，百里长安或许无辜，可谢恭，不也得死么，”灵秀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五把短匕，其中两把两路飞向谢恭，却一一被十一姑娘打开。
“十一姑娘也知道谢恭是当年的主谋之一，为何还护着他！”灵秀有些气极。
“为何要如此穷追不舍，”十一姑娘摇了摇头，“就不能放下吗？”
“若死的是你的家人，你能放下吗？！”灵秀已然下了死手，甚至顾不上留一手护着自己，全身心的一掌打下去。
可惜，终究没来得及打下这一掌，长剑自她身后刺入，直直穿过整个胸膛。
她曾经点漆一样双目早已没有焦距，还带着绯色的唇像是下一刻就能从中吐出一首好听的小曲。
青山隐，水苍茫，
孤客登孤楼，无由惹闲愁。
回首时，思意难，
客女唱客曲，凭谁知旧舞。
总不过天地一片白云间，处处见故城。
身后的水迎风抽出长剑，面不改色地将剑收入鞘中，“可以走了。”
一时无人说话，倒是宋青扇，看了眼早就被机关锁住的来路，“水迎风，她死了，似乎没人能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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