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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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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沐念从善如流:“九弟是贤才,将来必是国之肱骨,儿臣对九弟将来必多有倚仗,本来就劳累九弟。九弟身体弱,更不能受累受寒。父皇不如下旨,免了九弟跪礼。”
  天授帝笑着点头:“好,以后九郎‘见君不拜’。”对其他人更不必跪拜了。
  沐念郑重应:“儿臣遵旨。”
  沐念是真心的,一是心疼九弟,二来更加清楚自己的皇位是让来的,本来该他跪九弟的……让沐慈跪他,不合适。
  如今天授帝下旨,将来有人拿九弟不尊重新皇说事,就可以拿天授帝遗诏出来堵嘴,不会有人觉得是他没底气。
  再好不过!
  沐慈并没有推辞,他是从不流行跪礼的国度来的,本身不爱被人跪,也没有跪拜他人的习惯。
  且尊重,也不是靠弯一弯膝盖而来。
  天授帝赞赏沐念懂事,道:“三郎,你是个懂事的,别……别觉着委屈,你好好待九郎,信任他,倚重他,会是你的幸运,更是整个大幸百姓的幸运。不过九郎身子骨弱,也别太劳累他……”
  “并不委屈,”沐念温柔看着沐慈,“儿臣明白九弟的好,儿臣会照顾好九弟,更会尊重他,发挥他的才能,为国所用,造福百姓。我们定会如父皇所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儿臣不会自断臂膀的。”
  “你能一直这么想,便好……将来……”天授帝忽然皱眉,想到当年自己父皇大行之后的仪式,那一套接一套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那时候身体好都折腾个半死,极怕自己将来的仪式,把体弱还有些内伤的沐慈累出个好歹,便道:“传朕的旨意,朕大行后,仪式就简,免了……”
  天授帝想着,免了的话,只怕九郎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且他的身世……总有不开眼的做文章,免是不能免的。
  他正在两难,视线扫过众人,看到还抓着九郎手不放的沐若松,眼睛亮了一下,“九郎的礼,都由九郎的侍读官代了。”
  事急从权,拜堂时身体不好,都有公鸡代劳的。
  因着沐慈身体是出了名的弱,由亲近的人代劳也是可以的,譬如侍读官。且侍读官干的工作,本就是代替皇子的,譬如被老师打手心这样……
  沐若松巴不得,赶紧领旨。
  沐慈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可看天授帝已经没什么力气,还硬撑着一口气,绞尽脑汁想自己还漏了什么安排,生怕让他受委屈。
  头脑强大,能冷静控制情绪的沐慈,也保留了一点内心深处的柔软的。
  沐慈并不觉得,这样的柔软有什么不好。
  “爸爸,足够了,我会好好的。”沐慈安抚道。
  天授帝却总觉得还遗漏了点什么,没办法踏实……始终不肯泄了梗在脖子里的那一口气。
  “我爱你,爸爸。”沐慈定定看着天授帝,忽然说。
  “啊……”天授帝瞪大眼睛,“爱”这个字眼,从来没谁对他说过。
  “我爱你,爸爸。”沐慈重复。
  “父皇……也……爸爸也……爱你……爸爸爱你,我的孩子。”天授帝语无伦次,他激动,他欢喜,他心酸,他懊悔,他还有一点痛苦……
  但满胀得,是一种心脏落到实处的踏实。
  爸爸爱你,儿子。
  梗着的一口气,完全因为这一句“爱”而软了下去,天授帝彻底颓唐在床榻上,只剩下眼睛能动。
  不肯闭眼。
  沐慈眼眶发红,他俯下身,在父亲的额头印下一个清浅的吻:“爸爸,我爱你,好好的睡吧。”
  天授帝哽咽了,哽咽了一会儿,他小声呢喃:“九郎……”
  沐慈凑上去听。
  “原谅沐恩吧……”天授帝带着一点恳求……原谅他,也放过自己。
  “好。”沐慈应,“人死帐消”,他不至于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永不原谅”。
  天授帝本还想交代九郎善待兄弟姐妹,可看他干脆得连和暴太子沐恩的过节都能放下,便也不再说了。
  沐念趴在天授帝床边,再忍不住眼泪“呜呜……”哭泣。
  天授帝艰难抬手,在沐念脑袋上摸了一下:“三儿,小时候,爸爸对你不好……”
  “好……父皇……爸……爸爸对我好的……”沐念哽咽。
  “嗯,乖……你也要……好好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一声悠长的叹息里,天授帝就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剩下喘息……
  空气漏出了胸腔,却总没有力气吸回来,极痛苦!
  沐慈轻揉抚摸天授帝的胸口,降低他的痛苦:“好了好了,我们都会好好的,会幸福的。爸爸,闭上眼睛,做个长长的美梦,也许能梦见妈妈。我会在八十年后去找你们的。你好好求得妈妈原谅,好好对待她。等着我,我们一家团圆,到时候你手把手教我习字,我一定认真练习,让你骄傲……”
  这梦境太美,天授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儿子……
  你已经让爸爸骄傲了,我的宝贝,我爱你……
  
  第205章 以子之名,清赎我父的罪孽!
  
  千言万语表达不了他对九郎的感情。天授帝无比满足地微笑。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咸湿中带着喜悦……
  “爸爸,睡不着的话,我弹琴给您听。”沐慈直接爬上龙床,盘腿挨着天授帝坐下,将天授帝的手交给沐念。
  沐若松将古琴独幽拿过来,放在了每次的腿上。
  ……
  《凤求凰》的流畅妙曼乐曲,从谢期的爱琴独幽上缓缓倾泻而出,在天授帝耳边飘渺流转……
  似天堂流泻的接引天曲,天授帝做着美梦,感觉身体一轻,灵魂飘飘悠悠,上升旋转……
  天授帝能感觉到沐慈的体温,很温暖,很安稳,很轻松,很舒服。
  他梦到自己正将年幼版的小儿子抱在膝头,握住他小而软的手,一笔一划教他习字。而谢期则坐在琴台上,弹奏她新得的一首曲子。
  一家三口,在某种意义上,团聚了。
  阿期,九郎是你给我最美好的礼物,一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美丽灵秀、睿智通透、坦荡真诚,从容淡然,无私仁爱,强硬却温柔。他身上藏着真正的宝藏,心胸宽广,包容天地万物,他是最优秀的孩子。
  “紫雷降,薇星落,佑我大幸万万年。”
  是我的造势,也是我的梦想,现在……这梦想一定会变成现实。我们的孩子,这么优秀的孩子,必将成为大幸最耀眼的星辰,带领国家民族走向最光辉的未来……
  阿期。
  在最后的时刻,我总算没有再辜负你,没有辜负我们的孩子。我将一切能补偿给,都补偿给他;我用我所有的爱,一点一滴去修复他的遍体鳞伤,用爱填满他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阿期,我尽我所能。
  儿子已经放下了过往,他原谅了,他叫我“爸爸”了,他承认我他的父亲,他爱我。
  我是多么爱他呵,多么的不舍。
  阿期……
  请你也原谅,原谅我此生为爱犯下的错误,请原谅,请见我一面。
  请聆听我迟到了多年的忏悔。
  以及……我的爱。
  依然爱你如昔……
  一曲《凤求凰》,在沐慈的指尖流泻而出,没有任何一丝艰涩,动听得仿如仙乐。
  天授帝的心平静了下来。
  梦里,他安静地看着谢期站起来……转身……离他而去……
  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挽留,目送谢期远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的白雾中。
  ……
  天授帝叹口气……
  他低头,看着抱在膝头,漂亮柔软,白团子一样的儿子,无比慈爱:“九郎,妈妈走了,爸爸也要走了……你还小,我们不能带你走。你留下来,好好走完自己的人生吧。”
  天授帝舍不得,却还是一咬牙,将白白、香香、软软的漂亮孩子放在地上……
  一落地,小孩见风就长,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抽条,舒展,长大……
  天授帝贪婪看着,就像他并没有缺失十六年,有机会陪伴儿子的一点一点成长。白团子长成了纤瘦挺拔的少年模样,漂亮柔软地叫人心醉。
  “长大了呀!……挺好……好好活着,要幸福!”天授帝对沐慈道,忍住想要拥抱的冲动,他怕抱住了就不舍得放手。
  “少年沐慈”歪着头,打量天授帝,目光平静……
  这是九郎,可又感觉有点陌生。
  天授帝心里有丝异样——这个“少年沐慈”,虽然容貌身量神态与九郎一样,感觉却像是另一个人。但又比他的九郎,更让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你……你是……”天授帝不敢乱猜,他怕那个答案。
  “我是我,也不是我;我是他,也不是他。”少年回答。
  谜题一样的回答,天授帝却不敢问。
  天授帝五官皱在一起,表情痛苦。
  发现沐慈身份的时候,他曾经有过怀疑,但他……始终不敢猜测。他真正的儿子,他真正的九郎,其实已经……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他捂着心口,很痛很痛。
  “不用在意,我……和他……”这个“少年沐慈”一挥手,迷雾散开一大块,现出盘腿坐着,正在弹奏《凤求凰》的沐慈的身影。
  “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我,的确是你的儿子。”
  “少年沐慈”或者说是真正的九皇子,面无表情,伸出手,从容解开了身上那件流云织锦,闪动华丽光泽的锦衣。
  露出了那牙印鞭痕密布的,遍体鳞伤的狰狞身体!
  天授帝吃惊极了:“你……”
  九皇子低头,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很痛呢。四千三百二十六道伤痕……一直都好不了。”
  天授帝无法克制地,心里涌上了从血脉,从灵魂而来的极致尖锐的痛楚!!
  太痛了。
  他的皮肤,也似有了四千三百二十六道伤口,刺痛灼热,瘙痒煎熬。
  ……
  这个时候,正在弹奏独幽的沐慈似心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目光锐利深冷,似穿透无数星云与岁月,竟然透过迷雾,准确落在了九皇子身上。
  他的弹奏不停,那《凤求凰》的乐曲也冲破迷障,飘渺传来,似夏日里清凉的泉水,抚慰了天授帝的痛苦。
  九皇子并不讶异,目光与沐慈碰撞在一起,露出一个浅淡却包容的笑。
  “现在不痛了,没关系了。”九皇子眼神柔和。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狰狞的,渗着鲜血的层叠伤痕,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痊愈,最终消失……
  很快,这具残破的身体就恢复了原本的美丽,皮肤莹白无暇,骨肉均匀漂亮,还有散发着淡淡金色的灵气萦绕。
  漂亮到了极致,简直是能把神邸都魅惑住的原罪。
  “他原谅,所以,我也原谅了……”九皇子微笑着,那笑容也似发着光,如夜昙的盛放,又如流星的璀璨。
  天授帝皮肤上,身体里,心灵上蔓延的疼痛,也似少年身上伤痕,一瞬间就痊愈了,再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疼痛。
  “九郎……”天授帝轻唤,小心翼翼。
  九皇子抬起手,表情虔诚而圣洁:“以子之名!”
  他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白色光晕,抽离出了一丝,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团。
  与此同时,弹奏独幽的沐慈也抬头看过来,真诚道:“以子之名……”
  沐慈身上也闪现一层蓬勃的带有淡淡金芒的白光,分离出一丝,冲破了迷雾,飞入了九皇子另一只手的掌心。
  九皇子将双手一合,两团白光融为一体,不仅变得更大,还变得更加灵动活跃,似跃动生命的火光,又似小太阳,散发金色的温暖光芒。
  “以子之名,清赎我父的罪孽!”
  九皇子双手一送,手中那团白光犹如乳燕投林,飞向了天授帝的身体。
  天授帝只觉得像是冬日里晒着太阳,那白光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连同灵魂也被涤荡一清,无比轻松……舒适地仿佛回到了母体,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九皇子又笑了,点点表示满意,摆摆手转身就走……
  “九郎!”
  天授帝叫住他。
  九皇子站住了。
  “你去哪里?你好不好?”天授帝问。
  “我去我该去的地方,挺好的,别惦记了。”九皇子说。
  “那……我见到了你,能……再见到你母亲吗?”天授帝又问。
  九皇子转身,温暖微笑:“能吧。我和他用功业清偿了你的罪孽,这样,你才有可能去母亲所在的地方。”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云淡风轻摆摆手,慢悠悠走远了……
  天授帝真正舒畅笑了……
  他平静地停止了心脏的跳动,呼出了胸口最后一丝浊气,灵魂安定,仿佛回到了故乡。
  爱,其实并不是多么玄奥的东西——只是想见到你,陪伴在你身边,安稳而幸福。
  此心安处是吾乡。
  ……
  沐念握住天授帝手,第一时间察觉了。他小心用手指凑到天授帝跟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摸一摸他的颈脉……沐念跪下了,哽咽嚎啕:“父皇……”
  然后这个一直隐忍情绪的年轻人,弯下了腰,双手掩面,额头抵在了天授帝的胸口……
  泣不成声。
  “铿~~”独幽的一根琴弦断了,琴声戛然而止。
  沐若松赶紧拿走独幽,抓着沐慈的手查看。
  他一直关注沐慈,没有错过沐慈在听闻父亲去世,那一瞬间蹙眉抿唇,唇角颤动……几乎要失声恸哭的神情。
  等沐若松确定沐慈的手指没受伤,再抬头,就发现沐慈已经控制了自己。
  如古井深潭般的平静,重新占据了他的眉目。
  但那双幽黑的眼睛,却布满红丝,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流转不停的水雾,闪烁粼波,迷蒙一片……
  沐若松立即抱住沐慈,将他紧紧搂在怀中,试图安慰,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
  牟渔抱臂,收回流连在天授帝微笑舒展的面容上的视线,沉默守护在沐慈身后,将那消瘦单薄的身影,时刻装在眼睛里,安放在心上。
  ……
  沐念伏在天授帝身上恸哭到无法自制。
  沐慈站在床边,清润的语调变得暗哑,极其缓慢,极其缓慢……十分艰难地说:“太子,宣布吧!”
  卫终跪行到沐念身边,呜咽着:“太子殿下……您要给……给陛下更衣……要主持奠仪……哀而不伤,是为大孝……”
  沐念把哭嚎梗在脖子里,逼进心里。
  是啊,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他下意识看一眼沐慈,见沐慈眉目平静,黑白分明的眼像小时候一样凝凝注视他……沐念感觉到了一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满足,同时,这也是一种无言的支撑。
  沐念挺直了脊背,把心中的悲痛努力压制下去,声音暗哑,却一字一顿清晰说:“丧钟……齐鸣……,举国……致哀……”
  卫终哭着,飞奔出去,嚎啕大喊:“陛下,驾崩了……”
  守在殿外的人,齐声嚎啕。
  哭声是会感染的。
  沐若松也流着泪,将沐慈又转回来面对自己,牢牢抱紧。见沐慈依旧面无表情,以为他是悲伤过度,发怔了。
  他心疼道极点,也没考虑那么多,不带一丝欲念亲吻了沐慈的唇……
  他可以有许多方法来安慰,却只想做这一种。
  沐慈慢慢开始回应,仿佛通过亲吻,从爱人身上汲取温暖与力量,在双唇厮磨中尝到苦涩的泪,感受到悲伤……才能驱散身体和灵魂上忽然涌出的一种被抛弃的茫然与冰冷……
  妈妈没有了。
  爸爸也死了。
  世上无条件爱我的两个人又都没有了。
  我又成了一个孤儿。
  直到沐慈喉间逸出哽咽声,沐若松才放开他,怜惜地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
  “殿下……若缺,吾爱。你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我永远陪着你。”沐若松说,十分庆幸自己进了太和殿,才能在沐慈最需要他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
  沐慈回抱住沐若松,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沐慈没有哭,他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沐慈也好,端木慈也罢,从来都没有眼泪。
  沐慈只是轻声叹息,对沐若松耳语……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爸爸。”
  “是的!”
  “我不想哭,哭不出来。失去的已经失去,流泪没有意义。”不论……失去的是什么。
  “好,你不想哭就不哭。”沐若松这一刻,为这个再怎样疼痛都不皱眉,再怎样悲伤都不流泪的少年,感到心疼到极点。
  他眼里又有热辣的泪涌出,模糊了一切:“没关系,你还有我,我帮你流泪……”
  “哦,也好。”沐慈怔怔说。
  “还有阿兄,我会守护你。”牟渔过来揽着沐慈的肩膀。
  “嗯,我知道,你应该很忙的吧?去吧……”沐慈平静道。
  “不忙,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现在开始,你……才是我最重要的。”牟渔说,他不能让沐慈有哪怕一分钟,离开他的视线,这是他的誓言,他的承诺,他的未来……
  沐若松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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