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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臻至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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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和泥的配比,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关系到砖最后成型的密度和硬度,所以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错,而这个比例,完全凭制砖者的技术和经验。
  “嗯。”莫凝看着爸爸,那个曾经最让她骄傲的男人,现在也更让她心酸:“很多事情都糊涂了,可是这件事,还清清楚楚。”
  纵然已经神志混沌,可是砖窑和她,这两块世间最重的砖,爸爸可能会一直背负到死。
  傅怀臻脚下一滞,莫凝也一个踩空,木质的齿轮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大脑,还有恢复的可能吗?”傅怀臻沉声问。
  莫凝早已接受了现实,可说来总有些酸涩:“爸爸的脑子里有个血块,手术还是有希望的,但是费用高昂,而且,危险性也很大,一般医院,都不建议冒这个险。”
  “哦……”傅怀臻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一脚又缓缓踩了下去。
  齿轮又转了起来,撩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隐隐的虹的色彩。
  “你,下来!”莫振声突然喘着气跑了过来,胖大的身体上都是汗,神情严肃地看着傅怀臻。
  傅怀臻跳下踏板,又候着把莫凝扶了下来。
  莫振声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正正脸色,把傅怀臻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半晌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傅怀臻站正,恭敬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小傅!我教你烧砖!”莫振声表情郑重而骄傲,“有了这门技术,我包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好啊!”
  莫凝不知道爸爸葫芦里卖什么药,莫名的有点紧张,傅怀臻却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莫振声庄严地看着傅怀臻,仿佛马上要宣告生命中最重大的事,一向浑浊的眼睛也似澄明许多,“照顾好小凝!不让我的小凝再被人欺负!”
  莫凝简直懊恼地要死,这是爸爸受伤两年来,说得最最糊涂的一句话,她刚刚明明已经觉得不对,却没有及时的防患于未然,现在把自己和傅怀臻都逼入了尴尬的窘境。
  莫振声的嘴唇颤颤的,眼看还要说什么,莫凝亡羊补牢地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可是她的力气哪里抵得过爸爸,莫振声一把扯开她的手,情绪激动起来,连眼眶都红了:“我把这个砖窑都给你!只要你照顾好小凝,保护好我的小凝……”
  “爸……”莫凝拽不动莫振声,只能下了死劲的用头顶在他肥胖的肚子上把他往后推,莫振声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汗和眼泪一起滴到莫凝的背上。
  “照顾好小凝,保护好我的小凝……
  重复含混的几句,苍老而渴切的语调,像黏腻的土,要蒙住口鼻,封住心跳。
  然后,不知傅怀臻说了句什么,夹在父亲的喊叫里,莫凝没听清楚,只觉得父亲的挣扎突然停了下来,“嘿嘿”地笑了几声,身体一瘫就倒在了地上。
  

☆、第 23 章

  莫凝和傅怀臻都吓了一跳,莫凝蹲下来扑到不省人事的莫振声身上,使劲叫他:“爸爸,爸爸!”
  回应她的是浑浊而响亮的呼噜声,莫凝扒开爸爸的眼皮看了看,又搭着他的脉搏凝了好一会儿神,似乎还不能确定,又拍拍爸爸的脸,试探地叫了句:“爸爸?”
  莫振声耸了耸鼻子,继续打呼。
  傅怀臻在一旁担心:“怎么样?”
  “应该是睡着了。”莫凝舒了口气,掏出纸巾擦擦爸爸额上的汗,眼神像看着一个让她伤神却又最心爱的孩子。
  傅怀臻不放心:“你确定?睡着怎么会这么突然?”
  “自从受伤后,就是这么突然,所以,一定要有人时时看着。”
  傅怀臻仔细看了看莫振声的脸色才真正放下心来:“那现在怎么办?”
  莫凝有点犯难:“最好还是回家睡,这里脏,而且容易感冒。”
  莫振声受伤后虽然身体胖了,可是体质大不如前,让他这样躺在露天肯定不行。
  傅怀臻立刻把莫振声的一条胳膊放到自己肩上:“那赶紧把他扶到车上吧。”
  莫凝别无他法,愧疚不能自已地涌出来:“真是太麻烦你了。”
  傅怀臻笑笑:“没事儿,请我吃套肠就成了。”
  莫凝连忙说:“好!那说定了!”
  虽说对吃货来说,最好的回报永远都是美食,可是现在她欠他的,只是用美食来回报,已经远远不够了。
  把莫振声扶到车上,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莫凝要在后座看护爸爸,只能由傅怀臻开车。
  车厢晃荡着,爸爸睡沉了,莫凝才想起道歉。
  这话不得不说,但是说起来真尴尬,她踟蹰了会儿才开口:“傅怀臻,对不起啊,我爸他老人家不懂事,刚刚的都是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傅怀臻头微微偏了偏,似乎是在回忆刚刚的情景,莫凝只觉得脸上的热意蓄势待发。
  “怎么?怕我当真?”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莫凝赶紧严正声明:“当然不是!你怎么可能当真,只是……”
  “只是什么?”
  他刚刚不知应承了句什么,她不好问,但是爸爸满意的笑声让让她很不安。
  她尽量用一种客观冷静并且置身事外的语气:“我怕……我爸会当真,他有时候执拗得很,以后他要是再提起这个话题,你完全置之不理就行了。”
  紧接着又自我安慰似的补充:“当然,也可能我爸醒过来就忘了了,他的脑子经常是会玩闪退的。”
  “闪退?”傅怀臻笑她的用词,“老爷子真是挺可爱的。”
  既然他并没有当回事,再多解释就显得自己多心了,莫凝马上顺着他转移了话题:“是啊,其实我从小就一直觉得,我爸爸粗糙的大男人外表下,住着一颗小孩子的心。”
  “哦?”傅怀臻很有兴趣。
  “其实我小时候也常去砖窑,不过都是去砸场子的,每次都把泥啊水啊搞得一塌糊涂,或者在软乎乎的砖坯上乱刻乱画,甚至把成型的砖坯一脚一块地踩扁,可是我爸从来没有打过我,最多就是吼几声吓唬吓唬我,可是我屡教不改,一次比一次闹得厉害……”
  傅怀臻偷空从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莫凝——只能看到她微微眯着的眼睛,遥远的被宠爱的回忆,将她的瞳仁浸泡得柔软而模糊。
  “我记得六岁的时候,我偷偷在一块砖上画了一个樱桃小丸子的脸,那是我花了很多时间精心画的,特地放在一边想要带回去,可是后来玩得太疯给忘了,等半夜里醒过来突然想起来,非要我爸爸帮我去把它找回来,我爸哄了我好久才睡着,过了几天,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谁知,爸爸把那块砖给我带了回来,当时我吓了一跳:你能想象吗,青黑色的砖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姑娘的脸,眼睛里还忘了画眼球……我忙不迭地把它丢了,还埋怨爸爸为什么要吓我……当时爸爸把它收了起来,笑呵呵地对我说:他会帮我收着,以后我嫁人的时候,给我做陪嫁……这样的事儿,也只有我老爸做得出来了吧……”
  傅怀臻吸了口气:“你们父女两个,倒是一样的有创意。”
  说到往事,莫凝的声音仿佛也被润泽:“后来我爸爸窑场上的工人告诉我,为了那块砖坯,我爸一大早就去了窑场,在废弃的砖坯里翻找了很久才找到,当时他跟找到了宝似的,说这是他女儿第一件艺术作品,一定要好好收藏,于是专门烧制出来,要当成永久的纪念。”
  傅怀臻简直像在听传奇,声音里居然有几分向往:“那,这块砖现在还在吗?”
  “在。”
  “哦?”傅怀臻有点小兴奋,“那能不能给我观赏一下?”
  莫凝声音干涩了:“我不知道爸爸藏哪儿了,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现在,也问不出来了。”
  傅怀臻立刻不再追问,却又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望了望莫凝。
  还是那一对瞳仁,却已经从回忆里被捞了出来,重又扔回了混沌苦涩的现实,剥离幻想,消释憧憬,变得清醒而沉定。
  仿佛活着,只是为了兑现一场宿命,未必心甘情愿,却是义不容辞。
  回到客栈,莫凝叫上顺爷爷,三个人一起才把爸爸抬到床上,他老人家呼哧呼哧倒是睡得很香。
  反正也没有客人,莫凝招呼傅怀臻回房间补眠,自己也赶紧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躺下后一直处于多梦的浅睡眠状态,等醒过来,脑子还有点糊涂,她打着呵欠揉着眼走到院子里,不防竹杠突然窜出来,从她面前一跃而过消失在院门外。
  莫凝受惊,拍着胸口骂了句:“死狗,吓我一跳!”
  “醒了?”边上忽然一个声音。
  莫凝又是一惊,才发现是傅怀臻坐在院子的大伞下,手里拿着速写本和笔,正抬头看着她。
  他眼里也好像有一个飞速旋转的齿轮,从他眼波中撩出的一串串炫彩水花,仿佛是可以瞬间穿透她心脏的射线,她一下子清醒得自己都恐慌。
  “怎么,又动心了?”偏偏傅怀臻就笑着斜睨着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那射线似乎毫无保留地照出她胸腔的骨骼,把她的不断加速的心跳,赤|裸裸地显影在光天化日之下,莫凝说话的气息都变得难以掌控: “傅……先生,您……说什么呢?”
  “竹杠啊!”傅怀臻指指院门口,“刚刚看到门口有条小花狗,竹杠这是佳人有约吧!”
  莫凝一颗心才归了位:“喔,竹杠啊……”
  “不然谁呢?”傅怀臻好笑地问。
  莫凝尴尬地笑笑,掩饰自己的紧张过度:“对了傅先生,您午饭吃过了吗?”
  傅怀臻看了看表:“现在应该是下午茶时间了。”
  莫凝更窘,恨不得每个字都小心翼翼:“您休息得怎么样?不好意思,今天真是招呼不周,害您辛苦了。”
  傅怀臻放下手上的笔,有点奇怪地看她:“莫凝?”
  莫凝整整头发,垂着眉眼站得毕恭毕敬:“傅先生,午饭顺爷爷给您准备得怎么样?餐饮方面有什么要求您可以尽管提,抱歉,这几天一直忘了征求您的意见。”
  傅怀臻疑惑地看了她会儿,清咳了一声也坐得端端正正:“莫女士,是这样的,我休息得挺好,对贵客栈的餐饮也非常满意,非常感谢您这么多天来对我的热情周到的照顾,此外,还要特别感谢您顶住压力,带我去尝试了那么多令人愉快的美食……”
  莫凝一怔:“傅怀臻,你今天说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傅怀臻反常地打断他:“你确定这里是莫失莫忘客栈,不是国宾馆?刚刚你话里如果再加上个尊称,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微服私访的国家领导人了。”
  他又晃了晃头,确定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吗?不对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呀?”
  莫凝语噎;她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就没有树立好,现在也并非想徒劳地挽救自己的职业形象。
  只不过,她真的无法再像以前那么自然,连说句话都觉得费力:“您……一向是我……我们客栈的贵宾……”
  “哦?贵宾?”这话似乎让傅怀臻很费解,“我们的关系,不是早就发生了变化?”
  他说着突然站起身,向她靠近过来,眼里的亮光,一瞬间把她完全罩住。
  仿佛这一秒呼入的空气,都和以前不再相同,一切变得那么微妙却又那么的颠覆,令莫凝几乎无法招架:“什么……什么变化?”
  傅怀臻却没有回答,把她轻轻地按到一张藤椅上,眨了眨眼睛:“坐着,等我一会儿。”
  初夏的午后,阳光穿过绿树阴浓洒下一地灿灿流金,空气里有晴爽干燥的气息,一直萦回不去的水气终于散尽,雨季似乎彻底过去了。
  而外头的阳光越好,反倒令她看不清吧台后的傅怀臻,他低着头隐在屋子的阴暗里,看不见他眼里的光,于是,他只像一个黯淡的剪影,甚至,她混沌思维里的一个幻影。
  可是转眼,他又沐着阳光向着她走来,眼里的光越来清晰。
  “我,不是你的咖啡师吗?”他把一个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在浓郁的咖啡香气里,莫凝突然捂住了嘴巴,那杯咖啡的面上,酥酥地浮动着,一个笑嘻嘻的樱桃小丸子的脸。
  “尝一尝,味道怎么样?”他的眼神和声音里都溢满期待。
  莫凝轻啜一口,正是刚能上口的温度,轻轻地在舌腔和喉咙里灼了一下,又温热地渗进胃里——从来没有尝过这么奇妙的味道:恰到好处的苦,牵制住肆无忌惮的香,又和娇柔的奶味完美交融,仿佛味觉的一场狂欢,是可以尽情撒欢、热烈又不会出格的自由。
  “嗯,非常棒。”莫凝由衷地说。
  那样的味道,还有他眼里愉快的光芒,简直像全天下最管用的柔顺剂,可以把这么多天来,她神经末梢的每一处干枯和毛燥,都软化下来。
  原来咖啡,也会让人有但愿长醉不愿醒的无赖和沉迷。
  而真正的清醒,是在晚上傅怀臻回了房间,从她视线里消失以后。
  莫凝在院子里怔怔坐了会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的邮箱,那些收藏的邮件全部来自于秦知遥,只是,最近的一封,也隔了快八年的时间。
  “砖头,我马上要代表我们系参加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了,还挺紧张的,你会为我加油吧?”
  “砖头,怎么样,我的设计图酷炫吗?这是用最新的绘图软件画的,我们系,我可是第一个啊!”
  “砖头,我的作品又获奖了,可惜奖杯被放在系里的展览厅了,只能给你看一下照片,怎么样,你男朋友厉害吧!”
  他总是这样,生怕自己不够优秀,生怕自己让她失望。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分开,父亲又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离世,他一直在拼命地努力,想要得到这个世界,尤其是她的肯定。
  可是她只不过是块没心没肺又臭又硬的砖头而已,她只是想爱一个人,并不在意他能否给自己带来荣耀,于是他那么热切,她却总是敷衍他,有时甚至是嘲笑他。
  所以,或许到他死,她也没有真正地懂他。
  永远无法弥补的悔和憾,像夜的黑一样,将她重重包围,可眼前却又跳出几点阳光,那是傅怀臻眼里的:
  “怎么,又动心了?”
  “不能……”莫凝用指尖在自己的另一个手背上使劲掐着,用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像是要把自己从梦中惊醒,“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他们之间有瓜葛,。

☆、第 24 章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傅怀臻问莫凝:“这里可以叫到车子吗?我要去S市区一趟。”
  莫凝看他没有带行李,估计他可能是要办点事儿,有点犯难。
  涟岫镇离S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出租车很少跑这儿来,除非叫黑车,可是安全不保障,而长途车太脏乱差,她也不推荐。
  反正两个房间的客人都提前退房了,她也没什么事,索性主动提出来:“不太好叫,我送你去吧。”
  傅怀臻看看空荡荡的客栈:“今天没有住客?”
  “嗯,暂时没有预定,而且等一会儿徐佳叶会过来。”
  傅怀臻想想:“也行,就当我包车,费用你放在房费里一起结吧。”
  “忘了跟你说,预定满三十天,本来应该免费接送机的,你没用上,就送你个包车吧!不过得当天来回。”莫凝也不是现编,“我们预定条款上都有,你订单上可以看看。”
  这下傅怀臻欣然:“哦,我倒还真没注意,你们太周到了。”
  “就是啊,不用你可就亏大了。”莫凝笑着说。
  “对哦,那就麻烦你了。”傅怀臻附和她。
  这样立足于商业服务基础上的宾主尽欢的感觉,让莫凝觉得面对傅怀臻时自然了很多。
  跟顺爷爷交代了几句,她拿起车钥匙和傅怀臻出发。
  傅怀臻先到镇上,让莫凝带着他买了一副缂丝彩锦,不是很大,摆在台面上正好,装帧和工艺都很精美。
  莫凝让店主给傅怀臻报了实价,店主对这种扰乱市场规则的做法私下颇有微词。
  “你是去拜访老人?”莫凝猜测。
  “你怎么知道?”
  “这种东西,年轻人不懂欣赏的,一般只有年级大的人才喜欢。”
  “嗯,是我外公的一个老战友,转业后在S市,好几年没见了。”
  车子停在市中心边缘闹中取静的一条巷子,里面都是有点年头的独栋小楼,莫凝隐隐觉得这里的主人身份绝对不是寻常百姓。
  下车前傅怀臻说:“要不你去哪里逛逛?我下午三点回去。” 
  莫凝并不热衷于购物,不过很久没出来了,逛逛也不错。
  “好,那我三点来接你。”
  傅怀臻进去了,她正想把车子调头,一转眼看到傅怀臻的手机落在车上了,他两个手搬着那幅缂丝彩锦,可能没顾得上手机。
  还是先给他送过去。
  莫凝揣着手机按响铁门的门铃,一个保姆模样的老年妇女走出来,警觉地问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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