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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面具先生订婚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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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荷塘的时候,她看到整个池子都干涸了——也是她曾经在幻觉中见过的景象。
  前一个梦境又在她脑中浮现出来。
  许艾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走到岸边,找到了妈妈曾经站过的位置。
  不久前的记忆中,就是在这里,妈妈伸出手指,指了一朵荷花给她看。
  许艾也试着伸出手指,点向荷塘。
  那里没有荷花,没有荷叶,只有满池子的烂泥和野草。
  ——等等。
  她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蓝色的,□□枯的草叶遮挡。
  许艾朝荷塘走近了一些,看到那蓝色的小东西在阳光下发出一丝细不可见的微弱的金光。
  是那支铅笔?
  许艾立刻几步跑到塘边,没有任何思考,纵身跳下干裂的围岸。这就是她在找的东西,只要有这个,叶负雪就能召唤出生魂,就能知道更多的真相,就能和那个不知名的除魔师对垒……然后,她说不定就可以更久地——
  她朝那半截铅笔头跑去了,干枯的草叶被她踩在脚下,发出真实的轻响。
  她看到那条蓝色的小木头离她越来越近——但不知为何,自己的双腿却越来越沉。
  越来越沉,她快要迈不动步子了。
  许艾低头一看,脚下干涸的荷塘全然成了一汪沼泽。又一步跨出之后,她一个踉跄,小腿完全陷进了泥里。她试着拔出双腿,然而没有挣扎几下,塘泥很快漫过了膝盖。
  然后是腰,腹,胸……不过片刻,她肩膀以下的部位,全被吞没了。
  许艾拼尽全力挥起双手地朝前一扑,试着爬出泥淖。但她一头扑在一团更软更烂的湿泥上,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下沉。她又拼命仰起头,想呼吸呼救,但身体像坠入深海,烂泥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
  她说不了话,也透不过气。
  她沉入无声无光的窒息的黑暗里了。
  就像任何一个没有知觉的梦境,许艾感觉气力渐渐消散,她想这样大约也挺好,也许再睡一下,自然就会醒来。
  再睡一下,睡到暮色西沉,或者旭日东升,她自然就会离开这个令人难受的梦境。
  许艾要在梦里睡过去了。
  ——“碗碗。”
  又有人叫她,声音清朗透彻,像雨点落在琉璃瓦上。
  “碗碗。”又一声,那人离她很近,似乎就在头顶上方。
  许艾试着睁眼看去,一道光束穿透沼泽,落在她的睫上。
  她能看见光了,许艾立刻抬起头来。
  然后是更多更明亮的光芒,仿佛有一轮太阳行过沼泽上空。许艾想跳起来,但双腿还在泥泞里动弹不得。于是她使劲挥舞双臂——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宽厚,比先前的任何触感都要真实。
  许艾睁开眼睛,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逆着光,她看到叶负雪坐在她的床边。
  他轻轻叫她的名字——“许艾”。
  “你又被魇着了。”叶负雪说。


第36章 除魔师的夜宿
  许艾曾经听过一句老人的说法:如果20岁以前一次也没经历过鬼压床; 那么今后的一辈子里都不会再遇上。
  相反; 如果在20岁以前遇上过一次,那你身上就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那些东西想要再进来,就容易得多了。
  ——现在应该是醒着的吧; 许艾想。
  她看到花格窗里落下橙红色的阳光; 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叶负雪坐在她的床边; 一只手握着她,一只手帮她拉起旁边的毯子,盖好。
  许艾在毯子下僵硬成一只蛹。
  刚刚她在梦里听见有人叫她“碗碗”; 那声音清澈朗落; 十分耳熟。
  眼前的男人已经替她盖好了薄毯。
  “……你刚才叫我什么?”许艾小声问。
  叶负雪正要回答; 突然一顿; 然后微妙地笑了笑:“你想我叫你什么?”
  许艾暂时没有脑力去读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没看到他脸上稀薄的红晕。她只是又回忆了一下; 确定那个声音叫的是“碗碗”。
  但这个名字只有妈妈会叫她; 就算是爸爸; 在家里也是直咧咧地叫她“许艾”。
  “鸟儿过来告诉我说,你看上去有些奇怪; ”叶负雪说着; 握着她的手一松,顿了一下,又迟疑着握住; “你在梦里看见什么了?”
  ……对; 那个梦。许艾瞬间收回神思; 梦中所见,以及第二次所见的场景,飞快地在脑中铺陈开来。
  但梦见的东西太多,要说的事也太多,那些景象杂乱无章地闪现,就像飞快换台的电视机。许艾试着梳理线索和经过,然而大脑尚未完全清醒,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脱口而出:“在荷塘里!”
  叶负雪不明白地“嗯?”了一声。
  “我梦见那支铅笔在荷塘里,”许艾说,“快去看看,说不定真的在那儿!”
  “……不可能。”叶负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
  许艾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她马上从床上跳下,大步跑出门去。
  叶负雪也很快跟了上来。“不可能会在那里,”他说,“这荷塘里不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没跑出多远,荷塘到了。许艾试着找到梦里那个位置,然而绕着荷塘走了一圈后,理所当然地失败。她又马上把视线投向水面,想找到那朵晚霞般盛开的荷花。
  ——她看到有盈盈光点从水下升起,气泡一样浮出水面。那些光点汇聚成了光球,光球又和光球紧紧团簇。它们簇拥的中心里,好像托着什么东西。
  身边的叶负雪平直地朝前伸出手臂,手掌翻转。光球们把托举着的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啪嗒”,有个小东西掉到他掌心上了。
  是一支被浸泡多时的铅笔。绘图铅笔,蓝色的,就剩下短短一截,笔头还被摔断了,一个面上印着烫金的商标。
  “……这不可能。”叶负雪喃喃道。说完他立刻转向许艾:“你再看看,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捡到的那支铅笔。”
  ——除非这世上有第二支一模一样,连笔头摔断的切面,卷笔刀刮下的油漆残迹都完全一致的铅笔,许艾才有可能把它们认错。
  叶负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把笔收进口袋。
  许艾还在等他说“召唤生魂”之类的话,他却转身走去餐厅了。
  “吃饭去吧,”叶负雪说,“这两天都是你爱吃的菜。”
  晚饭安静地结束了,叶负雪始终没有提到许艾惦记的事。然后明叔过来撤了碗盘,上了两杯茶。
  “你准备什么时候……召唤‘生魂’?”许艾决定自己开口问。
  叶负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他反问。
  许艾一愣:“收拾得差不多了,再把日常要用的电脑之类的放进去就行了。”
  叶负雪点点头:“那今晚再收拾一下,明天就让明叔送你回去吧。”
  “为什么?”许艾脱口而出,“假期还没结束呢,还有一个星期才——”
  她反应过来了。
  叶先生不让她留在这里,多半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
  他一连说了几个“不可能”“不应该”,大概意味着现状已经超出他预料之外。而他只是为了“替长辈还人情”,才照顾她这个“远房表妹”,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怕是不好交代。
  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坚持要留下——
  “你只是觉得好奇有趣,所以才想留下来看看的吧,”叶负雪突然说,“我做的事一点都不有趣,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待了两个月,你也该知道了;都是些别人家的闲事,管多了还会气到自己。”
  他停了停又说:“今天下午的事……怕是有人安排的。你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也许会有危险——”
  “我知道会很危险啊,”许艾直接打断他的话,“就因为知道会危险,所以……”
  她停住了。
  就因为知道会有危险,所以?
  一开始她确实只是好奇,虽然害怕,但心里又有个小虫子在扭来扭去,痒痒的,想挠。
  想去知道,想去弄懂,想去探究。
  跟着经历了一些事件之后,胆子没有放大多少,但她至少知道了,叶负雪时常说的“别人家的事”是怎么回事。
  那并不是她想知道想弄懂想探究的东西,但她还是想留下,想跟随,想目睹。
  她不是不知道会有危险,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所以——
  “所以我很担心你。”许艾说。
  叶负雪没说完的半句话卡住了,薄唇半开半合,大概是忘了该继续张开,还是就此闭上。
  “可能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里也是白白拖累你,”许艾继续说道,“但至少……我想看到你安然无恙地解决了这件事,才回去。”
  叶负雪喝了一口茶,用杯沿挡住了面具下的半张脸。
  “那好吧,”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神色如常,“既然你想看,那就在这里吧。”
  他指的大概是“召唤”这件事。
  还是上次用过的笔墨纸砚,端端正正地摆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叶负雪取出那截铅笔头,又抽了一张白纸,把铅笔端放在纸张上方。
  然后他研好墨,蘸了笔,在纸上剩余的空间里,写了一个“叶”。
  墨水洇开了,让“叶”字看上去像一团湿漉漉的乌云,就像上一次召唤商场经理时一样。
  ——但没有再下一步的变化了。
  许艾等了一会儿,墨水没有融化,也没有流淌着互相联结。她又看看叶负雪,他提着笔,紧紧盯着纸面——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片刻后,墨水干了。叶负雪换了一张纸,重新写了一个“叶”。
  毫无动静,仿佛拨不通的电话。
  叶负雪拿起铅笔,手指顺着六棱的笔身一摸,然后移动到断裂的笔尖上。他捏它,揉它,搓它,像在感知这支笔的具体形状。然后他又换了一张纸,重新放上铅笔,写字。
  没有用,没人理他。
  叶负雪搁下毛笔了。他直接握着那截铅笔头,在纸上重重地写了一个“叶”,但情况也没有因此变得令人高兴一些。
  “怎么了,”许艾问,“是不是召唤不出来?”
  叶负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应该,不可能。”
  “不可能”——这三个字他下午才说过,然而呢?
  “他还活着,魂体碎片也是生魂的气息,”叶负雪说,“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召唤出他的生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魂被人捉起来了。”
  被人捉了?许艾立刻想到了“那个人”。
  但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他的魂被那个人捉起来了,那为什么小胡子还要来找你?”许艾说,“他担心的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呀?”
  叶负雪放下铅笔,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对着许艾:“要不你明天还是回去吧。”
  “……我不。”字很少,态度很坚决。
  “这情况比较蹊跷,也许和我之前以为的不一样,”叶负雪说,“保险起见,你还是走比较好。”
  “不。”字越少,态度越坚决。
  叶负雪又沉默了。
  许艾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他再说什么,她都不能听从,必须拒绝,绝对抗争——
  “那你今晚去我那里过夜吧。”叶负雪说。
  许艾刚刚吸进的一口气要在肺里炸开了。
  “下午也是在你午睡的时候……我怕你入睡后又会有什么情况,何况晚上我离得远了,不一定还能——不对,”才解释到一半,叶负雪自己也反应过来,脸上飞快地一红,连耳朵都红了,“不对,这样不太好……”
  这一次是许艾借着喝水,拿杯子挡脸了。
  叶负雪想了想,叫来了明叔。
  “你把东厢的客厅收拾布置一下,这两天我要在那里过夜。”叶负雪说。
  许艾手一抖,洒了半杯水出来。
  半小时后,许艾的客厅里搭起了一张床,蚊帐凉席枕头毯子都从北屋搬来了,叶负雪惯常用的茶杯茶壶也没有落下。
  ——怎么看都是认真的。
  虽然说毕竟还是隔了里屋外屋,本质上和一间套房里的两个卧室没有区别……但对许艾来说,直线距离5米以内的两张床,已经算是亲密范围。
  何况就隔着一扇门,怕是什么动静都能听得见。
  这样想着,她敲起键盘来都轻拿轻放了一些。
  明叔收拾完之后就离开了,现在客厅里应该只有叶负雪在。时间是晚上9点,不知道平时这个时候,他都会做什么。
  许艾想探头过去看看,但客厅没有开灯,就算看了也看不到。
  何况这样探头偷看……不太礼貌吧?
  “不必在意我,”外面的人说,“倒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添麻烦,明明是自己非要留下来,才给他添了麻烦。
  “早些睡吧。”叶负雪说。
  许艾应了一声,与他道了晚安。
  然后她关了电脑,关了灯,换用手机,在浏览器的搜索栏里输入“刀锋彩”。
  工作室有官网,官网登录着旗下几位主要设计师的名字,以及社交网络账号。
  当前,“刀锋彩”只有一位女设计师。
  许艾复制了那个叫“樱桃虫”的ID,粘贴,搜索。
  ——找到了,就是她。


第37章 除魔师的条件
  @樱桃虫:用完一本速写本; 回上去把每一页都看了; 还差得远'图片'
  @樱桃虫:昨天晚上下雨了,在阳台上抽烟,画了点想法; 回头一看; 差得远'图片'
  @樱桃虫:吴老板布置的作业; 他说还行,我觉得差得远'图片'
  @樱桃虫:在工作室加班到凌晨3点,喝了5杯冰美式; 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没发现谁的眼睛动了'图片'
  @樱桃虫:还剩这么一点铅笔头; 握不住了; 又要换新的,但画出来的东西还是差得远'图片'
  ……
  错不了; 就是她。照片上的铅笔和捡到的铅笔头是一个牌子一个型号; 只是比许艾捡到的那支更短一些; 只有大约两个指节的长度。
  看样子,她已经用完了不少笔。
  樱桃虫的账号下有五六千个关注; 但她几乎每条微博都是0赞0评0转; 也不见她有对其他人的转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坐在墙角自言自语。
  最新微博是昨天发的——“@樱桃虫:交差的新作,对比了一下; 还差得远'图片'”
  许艾点开“樱桃虫”的名字; 发送私信。
  @一只小碗:你好; 你是刀锋彩的那位设计师吧?
  发送。
  @一只小碗:我是那天和叶先生一起来的,我在你们工作室的楼梯里捡到一只铅笔,是你掉的吗?
  发送。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许艾打了三个呵欠,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坐到床上——她做完这一套流程,私信还是“未读”状态。
  许艾看了一眼时间,晚上9点过半——想来也是,对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微博,何况从她的发言风格来看,也并不喜欢与人交流。
  许艾退出私信,往前翻了翻她的微博。
  @樱桃虫:一样的元素和主题,对比了才知道差得远'图片'
  @樱桃虫:有点泄气,画得越多越明白自己的极限,但就算做到极致,也还差那么远'图片'
  @樱桃虫:不管怎么想都跳不出现有的窠臼,差得也太远了'图片'
  她几乎每一条都会提到“差得远”,附图多是自己的设计草图,看上去就像在做比较——但到底是在和谁,和什么东西做比较?
  @樱桃虫:在六楼挖到宝了,现在心情十分复杂'图片'
  这一条微博的配图不是设计图,是一本没有翻开的速写本。
  ——屏幕下方跳出一个小红点,私信来了。
  @樱桃虫:哦,是你啊
  @樱桃虫:没事,一支铅笔而已,我也是随手在桌上拿的,丢了就丢了吧
  @一只小碗:随手拿的笔,不会坚持每支都用完吧
  @樱桃虫:……
  @樱桃虫:你有什么事?
  @一只小碗:那支笔是不是那个出事的小伙子的?
  这一次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
  @樱桃虫:是啊,他辞职后留在桌上没带走,一大筒笔,刚开封的
  @樱桃虫:放着吃灰多可惜,我也是物尽其用
  ……合情合理,很难接话。
  @樱桃虫:你有什么事?吴老板不是说你们不接活了?
  许艾当场决定开始胡说。
  @一只小碗:谢谢你掉了那支笔,我们终于找到他了
  @樱桃虫:……
  @樱桃虫:?
  @一只小碗:他说看你留在那里,既没有学到东西,又过得不太开心,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走
  虽然是胡说,但也是许艾经过推理之后的胡说。她记得工作室里有天价音箱,但女设计师一直戴着隔音耳机——这几乎是在脸上写着“我很烦,你们很吵”,拒绝交流,拒绝沟通。
  她的每条微博都在说“差得远”,就算老板认可了她的作业,她也还是觉得“差得远”,也许她压根不是在用工作室的标准要求自己——也就是说,在这里她没能学到想要的东西。
  何况照小胡子说的,工作室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订单了。
  效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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