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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岁月迢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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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ve waiting for death。
  而对此,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解释,TIA——This is africa。这就是非洲。
  在此期间,李岚去到院长办公室,说明来意。她一开口就要数量惊人的药物,院方知道此事紧迫,赶忙召开了高层会议。会议由陆桥和李岚出席,赵一玫被临时叫来当翻译。
  医院方问:“三百支药物,你们打算如何运输?”
  陆桥一脸镇定地回答:“我们会安排直升飞机。”
  赵一玫一边翻译,一边用余光看到李岚担忧地皱起眉头。
  会议结束以后,赵一玫被叫上跟着医生去仓库里取药。她被院方当成这件事的中间人,接过单子后将药物清点了一遍。她原本是不想插足这件事的,却又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药借到了,接下来怎么办?”李岚问。
  飞行员站直了身体,敬了个军礼,说:“我随时待命。”
  沈放动了动嘴,还没开口,雷宽就先狠狠地拍了对方一掌:“待命个屁啊,就你这老弱病残的样子,还能开飞机?”
  赵一玫走到会议室的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收回原本准备敲门的手,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听到陆桥问沈放:“沈队,这下可怎么办?还有别的飞行员吗?”
  “没有了。”沈放说,“刚送了一批南苏丹的工程师走,而且民航和直升飞机的操作不一样,随军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开车过去呢?”陆桥说。
  沈放抬起头,望向墙壁上的非洲地图,拿起一旁的笔,勾勒了一条路线:“途经埃塞俄比亚?”
  他的声音平静冷淡,但陆桥却越听越蹙眉。
  “从苏丹到索马里首都的直线距离是两千五百千米,理想的情况下,也得两到三天。”最后,沈放说出自己的结论。
  陆桥沉默了,谁都知道,这个最理想的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我们在南苏丹还有驻军。”陆桥说,“是否还有可以执行任务的飞行员呢?”
  沈放摇摇头。
  屋子里有一刹那的安静,然后赵一玫就推开门说:“我会开。”
  屋子里的几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李岚大吃一惊,疑惑地问:“Rose?你说什么?”
  赵一玫没有说话,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站在屋子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日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气的照片。
  这一刹那,沈放十分肯定自己是在做梦。
  她不可能在这里。
  她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过着任何一种生活,他可以接受她已和别人结婚生子,共度余生,甚至还可以接受她已忘了自己。
  但他不能接受她此刻出现在这里,更不能接受她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想起她刚刚离开的时候,他拼了命地找她,每日每夜地打电话,开车把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她的朋友们在电话里恶狠狠地骂他,说:沈放,这就是你的报应。
  可现在,他的报应还没有结束,她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于是沈放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和陆桥商量:“立刻去查询一下周边各大机场飞往马索里的时间,是否可以托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个梦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还挡住了他眼前的光。她说:“沈放,是我。”
  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她的脸,她的声音。
  ——沈放,是我。
  旁边的李岚还没反应过来气氛不对,一头雾水地追问:“Rose,你刚才说你会开什么?”
  沈放陷入沉默之中,半晌后,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赵一玫。”
  赵一玫笑了笑,这才扭过头去回答李岚刚才的问题:“开直升飞机。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参加过飞行学院的课程,有资格证书,还有一万公里的独自飞行里程。”
  “这……”李岚瞪大了眼睛,“也太厉害了吧?”
  “吹牛好听罢了,其实很正常。”赵一玫扳着手指,满不在乎地说,“有钱人的消遣嘛,滑雪、蹦极、潜水、打猎、开飞机……这些无聊的证书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几乎人手一份。”
  如此严肃的事情,被她说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沈放蹙眉,嘴角微动,似乎是要发火。
  一旁的飞行员却先一步认真地打量着赵一玫,确认道:“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你说开飞机只是消遣,那么请问你知道我们这次的计划是什么吗?”
  “你是飞行员吧?我是联合国志愿者,在这家医院从事翻译和医护工作。”赵一玫说,“三百支NPC1阻碍剂,送去索马里,飞行时间约四个小时。”
  然后她顿了顿,挪开停留在沈放身上的目光,又加了一句:“时间紧迫,除了我,你们没得选。”
  赵一玫当天就跟着部队的车回了营地。
  停在悬崖边上的飞机已经被拖了回来,赵一玫换了一身耐脏的衣服,扎起头发,跟着飞行员来到直升机前。
  “直…11?原型为法国宇航公司的AS350‘松鼠’。真巧,我曾经驾驶过松鼠。”
  赵一玫知道对方存了考验自己的意思,在他还没开口前,就故意带着卖弄的语气,把自己的记忆层搜刮了一遍,然后全盘托出。
  飞行员有些诧异,终于对眼前的漂亮女人刮目相看:“在哪里?”
  “南美洲。”
  “什么时候?”
  “一年前。”
  “因为什么?”
  赵一玫闭嘴,拒绝回答。
  而一旁的沈放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他冷淡地开口:“赵小姐,虽然是我们有求于你,但人命关天,希望你可以稍微严肃一点。”
  他的“你”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他和她都是北京人,可在外多年,早就没有了北京话浓郁的腔调。
  “一玫,”赵一玫说,“赵一玫。”
  沈放沉默地蹲下身,和飞行员一起检查了一遍飞机。
  赵一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以后,沈放再一次开口,看着赵一玫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来苏丹的时候,李岚也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次,赵一玫终于肯好好回答,她说:“受人所托。”
  “放心,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没有那么贱,上赶着来找你让你羞辱。”
  沈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究竟受何人所托,又是为了何事。
  他伸出右手,曲起食指,轻轻地敲打了几下机翼,说:“我和你一起去。”
  这一次换赵一玫吓了一跳,看着沈放:“啊?”
  “我做你的安全员,”沈放不耐烦地说,“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会同意让你一个人去运输这批药物?”
  赵一玫沉默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她最初以为随行的会是军医处的人,大概不会是李岚。因为她要留下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却怎么也不应该是他啊。
  赵一玫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不行。”
  沈放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赵一玫认真地说:“我说真的,沈放,不行。你会给我造成压力,我要尽量保证飞行安全。”
  他是她的不可控因素,一直都是。
  沈放把手搭在机翼上,侧过头,冷淡地问她:“赵一玫,我像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
  赵一玫哑口无言:“最后一件事,我有个条件。”
  沈放眯了眯眼睛:“你说。”
  “你答应了我就说。”
  沈放看着她的眼睛,撇撇嘴,不甚在意地说:“我答应。”
  赵一玫嘲讽地笑了一声:“不问是什么吗?”
  “问了就能改变什么吗?”沈放面无表情地反驳。
  飞机检修结束以后,正是暮色黄昏,药物在直升机后排摆放整齐。时间刻不容缓,赵一玫反复向飞行员确认了飞行路线的细节以后,站起身把头发扎好,说:“走吧。”
  墨绿色的飞机静静地停在空地上,不远处有低矮的房屋交错。
  “喂,真的没问题吧?”李岚忧心忡忡,“要不还是算了吧,取道埃塞俄比亚,开车过去吧。”
  赵一玫笑笑,侧过头去问她:“当年安哥拉马尔堡出血热的死亡率是多少?”
  李岚讪讪地回答:“99%,曾一度达到100%。”
  赵一玫点点头:“那就对了。”
  话虽这样说,她却还是对身边的搭档有些犹豫:“要不然你……”
  沈放已经完全懒得跟她说话,径直走到机舱门边,用力打开,然后回过头,十分不耐烦地用眼神催促她。
  李岚吐吐舌头,十分疑惑地说:“沈队今天怎么了?情绪明显失控啊。”
  赵一玫欲言又止:“你们沈队……有女朋友吗?”
  李岚“啊”了一声,上下打量赵一玫:“不是吧,这么快就看上我们沈队了?”
  赵一玫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李岚是个典型的管不住嘴的人:“没有。唉,Rose,我劝你还是算了吧,沈队这种男人很难搞的,我当初还追过他呢。哦,想起来了,以前有过一个,那时候我们在西藏的军营里,那女孩千里迢迢来找他,回去还遇上了泥石流,差点没了命。”
  赵一玫看着李岚,神色有些复杂。
  李岚叹了一口气:“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就再没听他提过。你难道没发现吗?沈队笑都不肯笑一个的。”
  赵一玫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下去。她目光暗淡,轻声说:“我知道了。”
  距离出发还有十分钟,李岚赶紧拉着赵一玫絮絮叨叨:“真的只是有钱人的消遣吗?可是我发现,你抬头看天空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
  “你很向往那里吧。”
  赵一玫耸耸肩,望着天空随口说道:“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他的梦想是当一名飞行员,我没能和他在一起,所以只能偷偷实现他的梦想——或许你们都喜欢听这样深情款款的理由?”
  一阵风吹起,空气中弥漫着细细的黄沙,站在她们对面的沈放收回目光,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然后又松开。
  “走吧,”赵一玫也跟着跳上直升飞机,系好安全带,然后侧过头,对着自己身侧沉默的男人笑了笑,“哥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赵一玫加大发动机的转速,飞机开始上升。在离地大概三米的时候,赵一玫侧过头,对沈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猛地推动摇杆,飞机犹如展翅的雄鹰,在低空俯身前行。
  “赵一玫!”沈放怒视她。
  “抱歉,耍了个帅。”赵一玫耸耸肩,长出一口气,直视前方。
  耳边是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身后是滚滚黄沙,大漠荒芜。这一刻,赵一玫在心底残忍而痛快地想,真好。
  这真是一个适合重逢的地方。
  从这一刻起,他们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第三章 眼泪和雨
“赵一玫,我很想念你。”

  1
  飞机迎着落日飞去,霞光绚烂。
  赵一玫和沈放都没有说话,飞机越飞越高,离地四千英尺。
  真奇怪,赵一玫在心底想,他就在自己身边。她用余光偷窥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茫茫一片的白,他们穿越一个又一个云层。
  云流上方的天气开始变化,玻璃窗外下起雪来。
  “好久没看过雪了。”
  沈放心不在焉地回答:“哦,加州不下雪的。”
  “沈放,”赵一玫坐直身子,盯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说,“我离开旧金山已经很多年了。”
  沈放这才如梦初醒,转过头去看自己身边驾驶座上的赵一玫。她的目光坚定,操作娴熟,当年不可一世的小公主,现在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乘风破浪的女人了。
  董齐去世后,她曾有一段时间患上飞机恐惧症。别说坐飞机,就是在电视里看到飞机,都会忍不住呕吐。
  那后来她又是如何鼓足勇气,只身前往美国,还拿到飞行证书的呢?
  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面对真相罢了。
  沈放的喉头微动,想要艰难生涩地问她:那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回过中国吗?”
  “回过。”赵一玫点点头,“之前护照在南美被偷了,回去办手续。”
  察觉到他的目光,赵一玫觉得两个人难得如此心平气和,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恐怕很难遇到第二次。
  她忍不住想要多和他说几句话:“沈叔叔还好吗?”
  沈放冷笑一声,反问道:“你在乎过吗?”
  赵一玫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了。如果她真的在乎,当初也不会一走了之,音信全无。
  沈放越想越恼火,更痛恨的是,逼她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我……”
  赵一玫的话音未落,飞机毫无预料地撞上一团云,栽进雪中。周围的温度骤降,赵一玫被冷得打了一个哆嗦。下一秒,两个人都听到了“咔嚓”的声音,沈放转过头向着引擎望去。
  “排气管裂开了。”他蹙眉道。
  引擎传来杂音,赵一玫低声咒骂,似乎只一眨眼便夜晚降临,风雹源源不断地砸在机翼上。虽然不会被砸断,但这却对飞行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她觉得浑身的热度都要被抽干了,还感觉越来越冷。偏偏一股乱流迎面而来,他们无处可躲,只能硬碰硬,以最快的速度冲破云层。
  这里没有月亮,没有大海,也没有陆地。
  只有她和他。
  赵一玫转过头去看沈放,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他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机身又是一震,不知是哪个部件的螺丝脱落,风浪在将他们往后推。
  赵一玫的脸颊被风雪刮得似要裂开,巨大的寒意包围了他们,血液似乎都要凝结。她紧紧握着操纵杆,觉得五感在飞速退去。
  沈放突然伸出手,使劲扒开她的嘴,将一壶伏特加灌了下去。
  “喀喀——”
  赵一玫的嗓子火烧火燎地疼,烈酒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撞击。
  “谢谢。”她说。
  沈放抿着嘴,敲打空速表,指针坏掉了。
  赵一玫开始感到耳鸣,强忍住难受,吃力地张开嘴:“我们必须下降。”
  沈放点点头,利索地脱掉自己的飞行服,动作粗暴地披在赵一玫的身上。
  “你疯了!”
  赵一玫低声怒道。
  沈放罔若未闻,说:“准备降落伞。”
  “不,你先。”
  赵一玫扳动操作杆,引擎冒出黑烟,飞机沉甸甸地往下坠,又是一记重撞。
  螺旋桨失速,他们在万里高空失去了平衡,几乎就要坠机。
  赵一玫深呼吸一口气,凝视沈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活下去。”
  沈放一怔,缓声开口:“你当我是什么人?”
  “必要的时候,就算是舍弃我,你也必须活下去。”
  沈放冷冷地说:“做梦!”
  他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从第一次在他家别墅门口见到她,到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她,每一次。
  赵一玫早就习惯了他的暴怒,目不斜视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起飞前你说要答应我一件事的。”
  沈放讥讽地笑起来:“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沈放,你答应过我的。”赵一玫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你这一生,从来没有反悔过。”
  沈放似笑非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悔过?”
  赵一玫怔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飞机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不断地坠落。三千英尺,两千英尺,争分夺秒地奔向死亡。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她曾一度觉得沈放的心是铁做的。坚硬无比,永远不会动摇,永远无法战胜。
  他就像是一处绝对领域,任命运带给他狂风、骤雨、暴雪、呼啸,他都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我反悔过。”半晌,他忽地开口,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赵一玫,我反悔过。”
  可是再坚不可摧的铁,也会被燃烧的火焰烙下滚热的印迹。
  一千英尺。
  沈放突然解开安全带,他倾身,一手按住她手中的操纵杆,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这样突然、暴烈,天地在一瞬间噤声。
  七百三十英尺。
  她闭上眼睛,他睁开眼睛,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是在做梦吗?否则你怎么肯出现在我眼前?
  六百八十英尺。
  一道光射入眼睛,是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们终于冲破了诡异的云层。
  五百五十英尺。
  他忽地温柔下来,用牙齿一点一点,细细地、轻轻地咬过她的唇。像是在她耳边低喃,诉说着这些年的分别和思念。
  三百英尺。
  沈放终于松开赵一玫,放在她脑后的手垂下,愣怔地凝视她。赵一玫心潮起伏,氧气重新灌入嘴鼻,仿佛死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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