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焐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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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当谁的女朋友。你这样,我就告老师了。”
“怎么?表白也有错啊?”张汝龙伸手扯了扯她胳膊,“我们一起玩玩呗,当我女朋友,黎疏就不会骚扰你了。”
于凉凉往后退开自己的手:“不用了。我长得不好看,配不上你。”
张汝龙望了望她。
于凉凉长得并不丑,挺小家碧玉,清新质朴的,不过太低调,太默默无闻,而张汝龙更喜欢徐萌萌那种高挑明艳,娇俏可爱,在哪都惹男生眼球的女生,不由得承认道:“说得也是。不知道黎疏看上你哪里?”
“有自知之明吧。”于凉凉回答。
张汝龙笑了下,把手插回口袋里。
见他不再围堵,于凉凉直接绕过他下楼去吃饭。
吃完饭,教室里仍旧空荡荡的,回到座位上,把脑袋靠在胳膊上睡午觉。
也许前世,她就输在仅有自知之明,却无他知之明上,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是石头,焐不热的。
刚进门时,刘大娘和刘芳花对她来说不算差,更多的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相谈过后,她们母女知道她是富贵人家出生,诧异于为何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放着好好的名门大户不嫁,却跟着黎疏来到这冷僻的山庄。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锦绣嫁衣,甚至连仪式都没有,就这么无名无分地跟了黎疏进庄里,这在当时看来,连妾室都不如的。
而于凉凉不在乎形势,形式只不过是种束缚。
她的未婚夫潘家公子,未成亲之前已有三房小妾,她嫁过去是正妻,风风光光的三媒六聘,当家主母,永远压在这些小妾头上,即便生的孩子也要压过她们的孩子,可又怎么样呢。
她大概会郁郁寡欢,由于新鲜感得到一两年宠爱,完成身为正妻生育嫡子的任务,安静孤寡地度过一生。
于凉凉在课桌上转个头继续趴着。
可当时的黎疏不一样。
他跟她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身上充满凛冽寡决的气息,冷漠却纯粹。
他沉默,是因为他想沉默;
他无情,是因为他本来便无情。
他杀人,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以从不手软——没有道德,没有束缚,没有同情,没有不忍,甚至没有在意。
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在于凉凉耳边教导着她为人处世。
如何穿衣,如何吃食,如何站着,如何坐着;
面对父亲、母亲、兄弟、叔伯等如何请安,如何言谈,如何得体,如何大方;
出嫁后要如何相夫,如何教子,如何不辱门楣……
她的世界里没有冷漠的人,只有虚伪和客套。
她的世界里没有无情的人,只有假装喜欢和假装热情。
她想知道黎疏。
知道他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生。
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知道他爱吃的和不爱吃的。
甚至知道他的穿衣喜好。
也想让黎疏了解自己。
真正的于凉凉。
学了走路,学了吃饭,学了穿衣,学了得体。
学了烹饪,学了刺绣,学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学了为人处世,相夫教子,像条鱼保持新鲜般保持着贞操,从小就是为他人准备的于凉凉。
山庄的第一个晚上,是他们的洞房之夜。
没有盛大的送亲,没有繁复的礼仪,没有喜宴和大红花轿,没有喜床上铺满的莲子和吃生饺子,以及喜婆那句拿腔带调的“生的”,以及她必须要做出的羞涩表情。
在夜晚来临之前,她写了封书信,让人送回家里。
信在路上。
而她在等黎疏到来。
于凉凉至今记得,在太阳落山的时辰里,她站在窗口望着那片垣古久远的月亮缓缓升起,如同银盘般嵌在夜空上,仿佛永远不会落下,仿佛此夜永恒绵长。
黎疏推门,踏着一席月色而来,面容仍旧清冷寡淡。
月亮静默无垠。
他们之间也相对无言,只有她忍不住忐忑,与欣喜。
帷幔轻摇,红烛染火,在宽衣之后,他们躺在床榻之上,于凉凉伸胳膊把手环在黎疏的脖颈之上。
这是一个女人不会被教导做的事情。
她是默默屏了一口气息做这件事的,家中的规矩从未告诉过她洞房那天要在男人面前表示主动,这是孟浪,会被夫家看作狐狸精。
可黎疏不会这般看她。
他是真实的。
而她是快乐的。
她想告诉他。
烛火静燃,帷幔投出挂于两侧的影,他亦在她身上落下影。
良久。
可黎疏的眼始终从未被任何情绪侵染,即便他的瞳孔中有她的倒影。
他把她的手拿了下来。
——他不喜与人接触。
于凉凉知道,黎疏对她并无感情,不过为了负责,才把她带回来。
可那时的她,抱着懵懂而热烈的期待,怀着妾心如苇的热情。她想,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总有一天他会感觉到的。
只要她努力一点。
努力一点。
亲密完毕后,即便黎疏都不让她抱着他,她也悄悄地用手指贴了贴他的手。
不见月亮,见着被月光染亮的他的侧脸,也觉得满心快意。
现在——
于凉凉再次转了个头。
现在的黎疏面对哭泣委屈的徐萌萌,会解释自己并没有做过。
在她问他晚上要不要去她家吃饭,而他沉默片刻,却答应——
原来他也会心软。
这一世的黎疏,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下午,林喻回来,推了推趴着的她。
于凉凉起身,林喻望了望她的眼睛,不由得惊异:“凉凉,你怎么眼框红了?”
“睡觉时压得有点疼。”于凉凉轻声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哎,你呀。”
于凉凉笑了笑,等林喻走进去后,坐到自己位置上。
平复心情,整了整课本,于凉凉让那些像是横在喉头的浓烈情绪慢慢缓下来。
她不能再回想起过去了。
不能了。
第7章 惊艳吗?
十月中旬是校庆。
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他们这届由高一(3)班班长主导,准备搞出众望所归的汉服Show。
届时,学生们将轮番穿着各个朝代的衣服,在学校大会堂上走秀。
林喻就很喜欢古装,便自动承接了他们班级负责人的任务,大概女生都会有点儿古装情节,能够穿着汉服在众多学生和老师面前,有种说不出的期待感。
为了这个Show,她忙得不可开交。
校庆开始前五天开始在学校大礼堂正式彩排,外面的主持人念着讲稿,其他已经准备好的节目正在陆续而出,配合灯光师调灯。
汉服Show的学生们在后台打扮,Show听起来好玩,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网上租衣服,穿衣服,确认每件衣服的朝代和佩饰,古装繁多,不同衣服有不同发饰,还有注意面妆。
虽然是学生举办,但校庆场合也不能含糊,他们甚至专门请了两个历史老师指导。
于凉凉跟林喻关系好,便自发成为后勤人员,过来帮忙打打下手,给女生们穿穿复杂的裙子,画画面妆,确认饰品牢固之类。
此刻,镜子前,于凉凉低着头给林喻涂睫毛膏。
林喻坐在椅子上,往下看:“凉凉,你真的不参加走秀吗?我觉得你还蛮符合的,长相很古典。”
于凉凉起身:“不了。我不喜欢那么多人看着。”
林喻笑:“胆子真小。”
于凉凉:“画好了。”
林喻转身望向镜子。起身。
她的脸偏圆,把眼睛画长,睫毛画浓画翘,齐刘海和披散的长发,配上橘色明朝襦裙,有股娇俏风格。
“你的化妆技术还不错嘛。”林喻对着镜子端详半晌,转了转圈,仿佛挺满意。
于凉凉笑。
每个班都各出六个人来走秀,自然都是身材苗条,五官端正的,很适合上装。
举目望去,此刻女生们穿着或黄或青的衣裳,佩着不同朝代的饰品,插金簪,戴步摇,或执团扇,或持灯笼,或捏秀帕,或拿同心结。
男生或戴冠帽,或穿铠甲,或手持长矛,或轻摇纸扇,互相闹着玩笑。
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欢声笑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令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上世在府邸内跟丫鬟玩耍的时光。
有几个女生把手放在腰侧,在互相学着请安。
——垂眼半低头,不许扬头或歪头。
很小的时候,嬷嬷就凶厉地在她身后站着,其实真正的行礼是很难的,衣服也很碍事,行动根本不方便。
——微蹲不过脚,双肩平衡,不许弯腰;手贴在腹部,双腿并拢,不可露出鞋尖。不许东摇西摆,眼睛不许乱转。
每天都要练两三个时辰,才能休息会儿,以至于后来她都讨厌起嬷嬷。
于凉凉把睫毛膏放到化妆台前,听到徐萌萌的声音:“黎疏在吗?”
她推开门进来,四处张看。
林喻对徐萌萌有点不太待见:“又来找黎疏了,自从黎疏跟张汝龙打了一架,她就老认为黎疏是为她打的。”
前几天,黎疏和张汝龙莫名前后出去,回来后相安无事,大家还以为他们握手言和。哪知道,次日,张汝龙就带着伤来上课,大家才知道,他们只不过定了时间去校外打架——不让老师参与。
而输赢,从外表来看就已经很明显了。
徐萌萌化了浓妆穿着啦啦队的衣服,高马尾,红色短裙,十分抓人眼球,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外面有人在喊她,便郁闷地出去了。
这时,于凉凉听到有人说:“拿两瓶水过来。”
正好化妆台下面就是一箱矿泉水,她伸手拿出两瓶,循着声音方向递过去。
声音靠近里间,是男生更衣室,黎疏从里面出来。
于凉凉愣了愣。
瞬间,过去如柳絮般扑面而来。
他戴了假发,前额发被梳起,露出明显的美人尖,黑发半部分用白绸拢起,两端飘逸地散落在侧,其余长发垂在身后。
内里是交领白衣,淡蓝色丝绸束腰,踏着绣着金色纹理的白靴,全身都紧致贴身,严丝合缝,显出精瘦的身材,身后背着一把剑。
“卧槽,好帅……我差点以为是在演电视剧了。”
“好帅啊啊。”
“太适合了,真的可以去演电视剧!”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尤其是女生,几乎都被惊艳到。
黎疏皮肤白皙,五官冷峻,眼神有种天生的冷漠,奇异地适合古装。站立时身姿提拔,眼神淡漠,便如冰天雪地,扑面而来。
却也如雪山般,清秀绝伦。
林喻在身边喃喃:“我第一次知道古人描述的剑眉星目是什么了……”
于凉凉转身把水放回化妆台上,离开了人群。
二楼的走廊里。
望学校偌大的操场和草地,把下颌搁在平放的胳膊上。
似曾相识的人。
似曾相识的场景。
似曾相识的惊艳感。
似曾相识的酸涩与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要逃避现在已经不记得的黎疏,大概是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可耻的是那些她最近总是无数次断片般想起的心情。
成亲后。
问他的那些问题,他总是不回答。
与他亲近,他总是不喜欢。
每日不过起床、练剑、吃饭、休息,别无其他,对于生活中的一切事物不甚在意。
即便对刘大娘和刘芳花也是如此。
在山庄里待了一个多月后,他接到任务,需要下山。
于凉凉很是紧张。
怕他要去的地方很冷,想准备棉衣。
怕他要去的地方很热,又想准备纱衣。
怕他荒山野外露宿,想准备驱虫药草。
怕他流血受伤,又想准备金疮药膏。
那时,黎疏走进屋来,却发现她给他准备足足有半人高的行囊时,淡淡瞥了眼,不予理睬。
直到她征询过刘大娘和刘芳花之后才知道,黎疏外出什么都不带,只带银子和剑。
那时候她舒了口气,才轻轻觉得好笑。
自己真的没见识。
有银子什么买不到呢?
然而,她始终想为他做些什么。
最为擅长的是针线活,原本想给他制衣,可惜黎疏习惯刘大娘做的衣服。
她思来想去,便在寺庙里求了平安囊。
诚心斋戒三日,抄写经书,而后把经书焚化,放进囊内,贴身佩戴,可保平安。
黎疏很少带物品,身上连坠饰也没有,她便小心地把平安囊缝在袖口,一来加厚袖口耐磨,二来他是用剑的,贴近手比较好。
望见他穿上时,她竟十分满足。
即便他根本都不知道她锈了平安囊。
……那时小心翼翼的爱慕连自己也惊讶。
现在想来,她真正享受的应该是爱人并为之付出的感觉,大概所有女性心中对喜欢的男性都会有这么一丁点母性情节,做饭,缝衣,准备周全,温柔以待。
身后有人来的动静。
于凉凉转过头,见黎疏站在身后不远处。
她不明白现在的黎疏为何要跟着她,明明以前他都对她不甚在意,不曾关注。
黎疏上前一步,于凉凉以为他会说什么,谁知他走到她身前,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脸。
错愕。
温柔的拇指,带着属于男性的粗糙,温凉,动作是缓慢的,却带着抚慰的意味。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黎疏低头,吻住了她。
从两瓣唇相触开始,于凉凉脑海便是一片空白。
他们前世是接过吻的。
第一次是在山洞里,她主动吻他。
第二次是在洞房之夜,她主动吻他。
第三次是她决定离开山庄,她主动吻他。
第四次是她离开黎疏,嫁给别人,再无意跟回黎疏,黎疏在把她带回山庄的晚上在床上吻了她。
可是都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对黎疏的吻都已经没了期待。
久到她当时流着泪。
用这个身体接吻还是第一次。
从小看电视的熏陶,让她想过自己会谈恋爱和接吻,却没有想过会是黎疏。
他的气息灼↑热起来。
而她轻轻推开了他。
上辈子的黎疏不曾喜欢过她,就像她在离开山庄前,才在门槛里发现了自己缝制的平安囊。
也许他从第一次出去就没带过。
而她却把自己的心意错放了很久,惦念了很久,偷偷开心了很久。
喜欢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喜欢一个天性冷漠却觉得自己能把他焐热的人,只是自尊在作祟罢了;
上辈子,当她把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东西全都给了他——身体、最美好的年华,天真和热情,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
这辈子也不打算再试。
她坚持得够久了,久到无愧于自己,久到连遗憾都没有——遗憾是不死心的人才会有的。
这个世界,黎疏可能变了。
但于凉凉没变。
她刚阖下眼。
未有片刻,黎疏再次覆上来,手强硬地托住她的后脑,以热切的姿态碾住她的唇,要把她嵌进墙壁。
……他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
以至于,于凉凉都想现在这个黎疏,真的是以前那个黎疏吗?
第8章 妥协吗?
不。
不管是以前的黎疏还是现在的黎疏,都是她不能碰触的人。
于凉凉用力推开他。
即便她并没有完全推动,黎疏感觉出她的力道,唇稍稍离开,仍然近距离望她。
“放开。”于凉凉说。
终于,黎疏松手。
于凉凉用手抹了抹唇,挥之不去的触感,熟稔的、亲近的、渴望的、记忆中的、无数次回想过的……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于凉凉少见的语气冰凉,她知道自己的身在颤抖,为了那种过分的亲密而颤抖,她明明已经克制自己,离得很远了,很远了。
“或者你觉得这种情况很浪漫吗?”于凉凉说,“我上次难道没有讲清楚?我不是要用故意拒绝你,来引起你的注意力的人,也对你没有兴趣,你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想法?”
她再次低头抹唇。
擦不掉。
明明亲自己的手背手心都没什么感觉,可跟别人接吻,尤其是异性……黎疏……真的……会让人莫名有种挥之不去的灼↑烫感。
黎疏:“我一直都对你有想法。”
于凉凉:“……”
抬了抬眼,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已经问了好多次,为什么要跟踪她,为什么要在意她,为什么要吻她,可黎疏好像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许久,于凉凉轻声说:“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想法,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触碰是不礼貌的行为。”
黎疏:“嗯。”
他知道,可还是想这样做。
“以后不要了。”于凉凉语气稍微平和点,“我不希望你接近我。”
黎疏没回应。
有人蹦蹦跳跳跑上来。
是徐萌萌,她已经表演结束,手里还举着两个金红色的拉拉队彩球。
见黎疏和于凉凉这样隔得大半米远站着说话,还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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