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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沉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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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蔫茄子般的程复刷地就直了:“有用吗?”

   男人嗯了声,接上话:“没人阻止,顺利的话,大概一年我们就能出去了。”

   陶绫点头同意。

   程复:“……”

   “到底怎么回事啊!都是因为你,”程复咬牙切齿地看向陶绫,“不然我现在都坐上回家的船了!我妈要知道我在这逝去,她会把这拆了的!”

  陶绫心不在焉地来回走着看,闻言礼貌地鼓了鼓掌:“厉害,记得造个好看点的坟。”

   话音刚落,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贴着墙仔细听了听,那边传来细微的呻吟声,跟□□无关,纯属疼得哼哼。

   陶绫想了想,扣扣墙壁:“有人?”

   那边大概也是靠着墙,很快回了三声敲。

   “谁啊?”

   那边有两个人。

   陶绫听着耳熟,但不太确定:“陈柯?”

  陈柯透过薄薄的一堵墙听见自己的名字,当即就激动地多敲了好几下:“这有人,能过来开下门吗!”

  “不能。”

  陶绫就地蹲下,回了对面一句。

  按照刚刚一路被揪进来时的状况,外面现在估计更乱,待在这反倒安全一些。

  “怎么不能?”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那阴影行至脚边,靠着墙搭了一句话。

  陶绫抬头看着他,这人吃老天爷饭的,气质较面容先行一步,夺人眼目的清利,眉骨较常人高,眼窝微陷,但半睁半闭的样子,看不清晰。她就像在暗中遇了魔魅,心突然停跳了半拍。

  这样的心悸,除了少女怀春可以称一回好事,其他情况大都是反向而往的预兆。

  何况她都二十五了,离怀春年纪有点距离。

  他垂眼,将陶绫一闪即过的表情尽收眼底,双手落在长裤兜里,漫不经意地问:“怎么,认识我?”

  没有要等回答的意思,男人不知从哪里摸了个手机出来,摁快捷键拨了出去,那边很快接起。

  “在哪?410。进来多久?那要问让我进来的人。快点来。再带两个创口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他很轻地眯眼,嘴角礼节性地翘一翘。

  “那要问虚哥了。诶,你今年是不是想评五好先进?我给你订一份奖状算了,何必麻烦。突袭检查……” 

  “我衣服都脏了。”

  男人边说边沿着墙滑下来,随便曲起一条腿,懒洋洋地跟对面说话。

  电话还没打完,这间房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他维持着那个打电话的姿势,看着对方站在背光处,低低头就笑了。

  陶绫坐在他侧方,一眼也没有朝门外看,短发微微滑下,遮住了眼眉。

  程复是三个人当中最先跳起来的,他不仅弹簧似的蹦起来,贴到了墙上,还目瞪口呆地在门口的男人和身边的来回看:“我靠……”

  整个青春期,不听话的时候,长辈先用脚踩灰线的谢昭吓他——再烦就把你丢到N市去,那里谢家常年缺人。
    后来又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魏惊戍刺激他——说人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手中握的专利和荣誉都能扔着玩了。


  “魏惊戍,你贪玩也要有个限度。那帮人找你找疯了,可以回去了吗?”

  男人走过来踹了踹他小腿,四目望了望,入眼是尘灰乱飞蜘蛛结网的景色,简直一秒都待不下去,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厌烦,深刻觉得自己把这地方卖掉是对的:“我给你一分钟,滚回来。下次让他们别来麻烦我。”

  魏惊戍二话没有,把手机扔到他手里,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有人却先他一步夺门而出。

  陶绫冲进隔壁的房间,简直头大如斗——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不知道陈柯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妈的可千万别啊。

  她默念着。

  失信于谁真是欠债的开始,双方之中惦更久的,往往是被欠的人。
   如果那个钱多人精的夫人对她印象不好,往后在交流场合随口给她盖章差评,她还要不要混啦?

  然而非常可惜,最后她只在赌场后门赶上看到陈哲上担架,还有准备跟着上救护车的陈柯。

  “哎,等等。”

  陶绫叫住陈柯,对方疲累而不耐地看回来:“干什么?!”

  她问道:“你十指健在吧?”

  陈柯:“听起来你很希望我丢了?”

  她短促地笑了下,举起电话对着另一边道:“听见了?”

  挂断电话,想了几秒,陶绫还是问了出来:“他要多少钱你就凑着给,除了赌输花光也没有第二条路。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也许是被关了一遭出来,没有力气再充满怒气呼吸了,陈柯扶着救护车门,冲着里面抱歉示意多给他半分钟,转头看了眼陶绫:“就那么不管他?你觉得有可能吗?他毕竟是我弟,你要是个正常人,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瞥见面前女人唇边笑意,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话加个注脚:“如果没有感情,只知道填充物质和金钱的欲望,你这辈子也没法明白我说的话。”

  陶绫撸猫毛一样顺了把短发,蓦地失笑:“是,我是不太明白。如果我有弟弟赌成这样,就直接把他手脚打断关到家里,也比愚蠢心软好。”

  陈柯脸色一沉,这人怎么这么欠揍。

  陶绫慢慢收起笑,站直身子:“正常人,来判断一下,是让他不爽砸门,还是等着死讯上门?”

  她转身就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道。

  “顺便,对我来说物质的欲望就是人生的意义。但‘明白’这事不是靠什么共情,”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划过凌晨的空气,像抓不住的风:“靠的是脑子。”

  陶绫走在街边上,街道不宽,也不算太干净,但是胜在这时人少,偶尔过几辆车。路两旁高矮都是待开的商家,五金行和茶餐厅并在一道,在稀疏星点的映衬下,能依稀辨认它们本来的模样。几棵树无聊的在夜空中独自立着,打卷的树叶在替它发声,接着就被一阵风吹得四散飘落。

   她觉得有一点奇怪的是,面前的夜色陌生而静然,让人有种不知身在何处,却反而更加安心的感觉。

   像是过去很多个日夜,经常在醒来与睡去前,短暂忘却临时住地。

   程复此时坐在黑色轿车内,正在细数他所知道的陶绫的黑历史,那些在久远前看过的黑料逛过的八卦……它们终于能寿终正寝的感觉。车里另外两个人都没搭话,不过他如果注意一下的话,就会瞥到后座的魏惊戍按着旁边人的手臂,手动冷静对方。

    程复的滔滔不绝突然中断了几秒,当他看到车前方的路边,独自行的人影时。

    “唉,要不要把她捎……上。”

    程复兴致勃勃地扒着车座回头,对上一双水光潋滟却暗含冷淡的眼:“可以,你下去换她。”

    魏惊戍说话的时候,唇边挂着淡笑,但是个人都知道这是拒绝。

    程复乖乖闭嘴。

    黑色宾利飞快掠过了所有的景色,包括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

    不过还没有开到目的地,魏惊戍就下了车:“我还有点事要办,我会自己跟他们联系,你忙你的去……把那孩子送到码头,看着回去。”

    他人下来了,跟着一起扔出来的还有一件深色衬衫,比他自己身上这件干净。

    魏惊戍捞在手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与街道相对的还有渐渐晕开在天际的鱼肚白,有些早点店已经有了动静,开始做准备工作,拉开了一半卷帘门。

    一家典型当地有名的早点门前,他排在第一个。

    虽然门还没开。

    魏惊戍是这样一种人:他可以穿不好,用不好,住不好,没有钱但是不能吃不好。

    当然,这一点本身大多数人都有,关键是好这个字,完全是看个人标准和要求。

   ……想想没有钱确实不行,所以这也算是他赚钱的原因之一。

   等了半个多小时,五点多的时候天蒙蒙亮,香气也袅袅四散。蛋挞、牛角包混合在一起的甜香,黄油馥郁,酥皮细腻的味飘出很远。

   陶绫走到这了,闻了闻味道,实在不知道在嘴和钱包之间,该委屈那个。

   最后决定先排着队,趁着没开店前好好想想。

   等进了现在还长的队伍,她才看到排在第一个的是谁。

   那道背影挺拔修然,整个人裹在沾灰的长裤休闲衫里,手上还拿着件干干净净的衬衫。

   但陶绫能认出来,主是因为相对正脸,她更熟悉他的背面。

   她不假思索的准备从队伍里撤出,反正全城也不是就这一家吃早餐的地方。
         但对方一眼看到了她,同时出现的还有方才车上那个男孩逼叨了一路的人名。

   “陶绫。”

   他的人醒目,一如其声音。

   平静中莫名鼓动着暗涌喧嚣,藏着流光溢彩的蛊惑。

   陶绫不敢回头。

   生平第二次,她脑海清清楚楚浮现出要死两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3// 喜欢吗=w 喜欢的话收藏了吗!挥着小花跑走。





第3章 Chapter 3
    这里靠海,像每一座紧挨着码头与港口的城市一样,属于轮船的汽笛声常常不分昼夜地响。
     不到早晨六点,辰光被一片雾色掩埋住,天光藏在其后,蒙了一整个世界的困倦与暧昧。

    陶绫脚步稍稍后撤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明晃晃又虚伪的微笑:“你好,刚才多亏了您。先生贵姓啊?”

    魏惊戍没有回答,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无关探究,就像是看一块客观存在的木头。五六秒后,他收回眼神,转向柜台去取自己那盒蛋挞。

    陶绫心情复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无语着,对方拎着盒子朝她走近了几步:“我姓魏。”

    他脚步都没停,淡淡颔首算打过招呼,擦身而过向来时的街道走去。

    陶绫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闭了闭眼睛,忍来忍去没有憋住,弯腰捡了个石子,猛丢到了对面商家低矮的房顶上,代替了不方便出声的我靠。
      
      与第一次见面时有关场景的记忆,如同藏在记忆深处的深海中,好歹只是安放在那,没有被水草缠住,她随手一捞就让其重见天日。

     套用一句流行经典的歌词,那就是“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如果再加一句的话,应该是我听见你要杀人灭口的声音。

     十七岁的陶绫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劫难,把跟着母亲回一趟家乡的镇上奉为最悲伤的事,没有之一。

     那意味着几乎永远昏黄灰蒙的天,众居的嘈杂凌乱和不死不休的吵架,如同进了三万只鸭子同时开口的养殖场,你根本分不清哪只在悲诉丢掉的晾衣架,哪只在满场找自己欠扁的小鸭子。但最糟的不是这,她宁愿听这些热热闹闹的声音连续一年,也不想跟着她妈去另一边的木板房里走亲戚。他们有一项绝活,就是用油腻的眼光摸人。再用自己那张被发霉泡菜腌了可能五十年的嘴,问出相当令人有犯罪冲动的问题。

     诸如……

     陶绫不是很想回忆。
 
     奇怪的是,她妈几乎都可以笑眯眯地听着,然后把提回来的礼品、补品、米面油好好地送给他们。

     三十年前,她妈失去双亲后,吃百家饭长大。东家养一阵,西家带一阵。都懒得送到几十里地外的福利院去,是大家看大的小孩,如果送去了总好像是在说这女孩周围没人了似得。等到了十七八岁,她成了镇上最出挑的女孩。发辫乌黑,皮肤雪白,修长的脖颈与足以勾得住任何眼神的脸,混合着不落凡尘的艳美和清纯,眼波清澈,唇瓣嫣红身段诱人。

     陶绫小时候,对墙上的一些明星画报和电视杂志完全无感。因为客观来说,她们长得没她妈好看。

     当然,从贴画报、相信自己孩子对久了能长美这一点来看,她妈身上的傻白甜元素比重不小。

     跟着这样一个风韵尚存、又乖又天真的女人回乡,简直是磨难。

     不夸张地说,当时如果她妈不堵着她的嘴,就那些能问出‘我爸当时是不是帮你很大的忙啊?要不你哪能嫁那么好,指不定做鸡去了吧?’话的人,来几个她能撕几个。

    所以最后三天她坚决不去了,宁愿在家洗衣服。

    住地围成一个开口的正方形,有三层,形似脚短点的吊脚楼。一楼是公共区域,厕所、厨房、十五平米的厅堂,踏出厅堂,中间还有一块青石板铺就的空间。沿着楼梯,能走到二楼,有十多个房间,住着十多户人家。三楼是个天台。

    这里常年潮湿,阴雨天气占了多数。

    那天她从抱着一盆走出昏暗的小屋,低头仔细看地上,生怕从木板间的缝隙掉下去了。接着,耳朵里就传进一阵声音。对她来说很陌生,但是毕竟十七八了,这种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床板声一起出现的,几乎可以不作他想。

    陶绫又往前走了几步,噪音不降反升,她这下也注意到,对方是在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门甚至还虚掩着,有少说三厘米的缝,里面隐约可见人。

    她对这种事向来没有窥探的兴趣,但是很巧的是,在房门口和栏杆之间站了个人。

    男人。

    陶绫看到的一瞬,觉得大开了眼界,原来真有喜欢偷窥这事的人啊?

    可很快,她发现不是那样的。右手边的房内,除了叫声,还传来类似“他算个狗屁,别管他”的声音,陶绫又往左边多扫了一眼,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始终都没抬,一只手臂撑在后面摇摇欲坠的栏杆上,黄昏降临,细雨起了,他背后的烟雨蒙蒙如入戏,都没有那一副面无表情的脸色来的吸引人。

     陶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真的有趣。

     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怒气存在的痕迹。

     她又张望着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眼色的开口:“她说的是你吗?”

     陶绫声音不大,笑容挂了一点在净白的小脸上,努力使自己看着不像来看热闹的。

     不知道那让她看上去更像某种幸灾乐祸。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火光闪了闪,又黯灭下去,他低头抽了一口,把烟灰顺着栏杆敲了敲,弄掉。一双如海般深的眼睛对上她的,无端生出什么东西沉淀到底的……不在乎。

     或者说还有其他的,可陶绫有限的人生经历与看人眼光,并不足以让她摸透眼前这个人。

     她当时觉得这人这么好看,还得被劈腿,真是惨透了。

     所以陶绫又看了会儿。直到男人手上那根烟燃尽,他抖掉最后一点烟灰,捏灭了后把烟头扔下了阁楼。

    接着抬手敲了敲门。

   “快递。”

    屋里的声音不止不休,里面的人似乎咕哝了句滚。只有女人在难耐中皱起了眉头。

    “外卖。”

    他又换了说辞,依然无比平静。

    

     她差点把盆子没笑掉。衣服也不急着洗了,夹在腋下,道:“借过。”

     男人没看她,在逼仄的过道里硬是退后了两步,腰部抵在那道杆上,陶绫从中通过时,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猝不及防地踹开了吱嘎作响的门:“嘿,哥们,有人找。”

     后来,屋里吓得缩起的女人和软了的男人,气得花了一个月满镇翻陶绫这个人。

     奈何没有名字,也记不得具体容貌,只能靠着模糊的印象来。

     但她不一样,她知道那人的名字,叫魏惊戍。

     她在离开前又看到他两次,魏惊戍两次都是背对着小楼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看就看一天。

     他一共跟陶绫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小姑娘,洗你的衣服去。

     第二句是,让开。

     陶绫才不管他,她从周围人口里知道这是个外地人,异乡客。几周前才来,谁也不知道他跟那个出轨的林纯霜有什么关系。

     而厌恶比爱难掩藏多了,他们都说自从这个人来了以后,倒霉事也变多了;东边死人西边雨,南边车祸北边的锅破,恨不能都安到这个阴冷的男人身上。

    陶绫经常听着听着就笑了,短发的刘海乐得翘起来,反问科普的吃瓜群众:“我妈说这段时间附近养猪场不安生,怀胎的母猪莫名其妙就死了,好像也是这人造成的?”

   “是啊是啊!”

    对方见她开窍了,拍拍陶绫肩膀,“记得要离远点。”

    陶绫小猫一样天生微翘的唇笑意更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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