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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88-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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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师那么开心,就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心爱的书失而复得了一样。
  那开心的笑容很有魔力,有那么一刹那,张小蕙甚至自私地想,去把妈妈追回来,不要想着当什么一家之主了,就来学校读书吧。
  这种念头,在看到躲在她身后的小龙的时候一下子就消失了。
  “老师!”她把小龙拉了出来。
  看到她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小孩来,王老师一愣,“这是谁呀?你弟弟吧?跟你长得很像。”
  确实很像,他们姐弟几个都遗传了妈妈的大双眼皮和长睫毛。
  “是我弟弟,我,我来给我弟弟报个名,让他念书。”
  王老师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弟弟上学,那你呢?”
  “我,我是来退学的,不打算读书了。”
  王老师在看到张小龙的那一刻,其实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但当张小蕙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急了,“你是咱们学校学习最好的学生,读完这一学期,就可以去城里上高中考大学了,以后会前途无量的。你爸不是干部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懂吗?”
  “懂,他懂的。”
  “是不是你爸爸还没给你把学费带来,没关系的,我可以给教务处说一下,先欠着,等他把钱带来了你再去交。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交。”
  这个一向严厉的女人,现在看起来那么着急,她竭力想要留住她。然而,她只能拒绝她的好意。
  张小蕙的眼眶酸酸的,“谢谢您,老师,只是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赚钱养家,不能再读书了。”
  “很严重吗?需要老师帮忙吗?”
  “不用,真的不用,我会解决的。”张小蕙笑了笑。
  “你都决定了啊?”看着她坚定的面容,王老师叹了口气。
  “是的,我决定了。”
  “好吧,走,我带你去办退学手续,再给你弟弟报个名。只是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张小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切办理妥当以后,王老师送他们离开,一直送到了校门口,她摸了摸张小龙的头,“你要好好学习呀,不然姐姐就白牺牲她自己了。”
  看来,不管她怎么解释,在王老师的心中,她也是无数个被父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耽误了的女学霸之一。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对于王老师的话,张小龙听的似懂非懂,然而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好的!”
  “再见,王老师!”张小蕙牵着弟弟的手,跟王老师挥手告别。
  走出去老远,她不经意回头,看到那胖胖的女教师仍然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
  谢谢您,老师!


第七章 “亲”爷爷和“后”奶奶
  张小蕙带着小龙往家走,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人,他们的爷爷,张寿喜。
  张寿喜留着山羊胡子,穿一套纯黑的布衣服,腰里裹着一根黑布做成的长长的腰带。他原本是背着手,没有什么表情的朝前赶路的,一看到张小蕙和小龙,那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这就放学了?”
  “没有,爷爷,还不到放学的时间呢。”张小蕙回答。
  “那你这就是逃课喽?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城里工作,赚钱给你念书,你就这么糟蹋他的血汗钱?”
  真夸张,她爸爸在商店里工作,那可是一个又神气又清闲工资还高的工作,哪里就是血汗钱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爷爷对他们一家有怨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爷爷对她们家的怨恨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
  用2017年的标准来说她爸张俊堂应该算是个“凤凰男”了,虽然他没有娶城里女人,但的确是从山沟沟里飞出来的凤凰。
  父母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然后送他去当兵,复员以后得到了很好的工作,一家人都指望着儿子拉扯呢。
  这儿子确实也没让他们失望,钱、粮票每年都没少给,每次回家,城里才有的好吃的东西也一袋袋往家提。
  经过媒人的牵线,张俊堂娶了同一个村的刘桂花,结婚以后,刘桂华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张俊堂需要养活的人迅速多了起来,能够给父母的东西自然就越来越少了。
  如果刘桂花生的这两个孩子中至少有一个是男孩儿的话,他爷爷估计也没有那么大的怨气。如果两个都是男孩的话那就更好了,只是可惜,刘桂华连生两个全是女儿。
  生了张小蕙的时候,他爷爷就已经觉得头胎没生儿子很晦气了,听到第二个生的又是女儿之后,他勃然大怒,看都没有来看过儿媳妇和新生儿一眼。
  两家人的关系一直这么不咸不淡的,直到张小龙出生以后,张寿喜才总算来看了一下他的孙子,并送了一只挂着槟榔的银手镯当礼物。
  这几年张俊堂连家都不怎么回了,自然顾不上去孝敬他父亲。张寿喜没有怀疑儿子在城里搞外遇,一心认定是张小蕙她们姐弟几人拖累了他儿子,让他辛苦工作回不了家。
  尤其是老大张小蕙,都十六岁了,还没有找婆家,留在家里不光浪费粮食,还要念书,一学期光学费就要十几块。这么巧被他逮到逃学,不狠狠教训她一顿,又怎么能泄得了老爷子心头的怒火?
  在张小蕙的记忆中,一直到她爷爷去世,也没有喜欢过她们一家人,看到她们的时候永远是这幅阴沉沉的表情。
  有次家里断粮了,她妈妈带她去找爷爷家借粮,结果,不光一碗都没借到,还被狠狠羞辱了一顿,爷爷一口一个“干部家的太太”,说他自己是“生了不孝儿子的要饭的”。
  那个危机最后是怎么度过的,张小蕙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出了爷爷家门以后,妈妈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
  对于这样的长辈,她心里一点都不服气,但是前世的时候,小小的她没有反抗的意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会任由人欺负她的。再说了,一个自私自利,对自己的儿媳和孙女从来都不怜惜的老人,有什么值得她尊敬的?
  想到这里,张小蕙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逃学!我是去退学了!以后我不念书不浪费爸爸的钱了!”
  “哎哟,你终于想通了,真是谢天谢地了!一个女孩子家迟早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能考上大学当个女先生啊?山沟里怎么可能飞出凤凰呢?可别笑死人了!”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站到了老爷子的身边笑盈盈地说。
  这就是张小蕙的亲奶奶去世以后,她的爷爷另娶的女人,她记得她没有生育能力,心眼很坏。
  她爷爷带着新老婆跟大儿子张满堂一家住在一起,这女人动不动就无事生非,挑拨张满堂家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儿子之间的关系。大伯家每年过年前都会爆发一场“家庭大战”,闹得鸡飞狗跳,是村里人期待着的迎新年保留节目。
  跟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说得越多越搅不清楚,不如快刀斩乱麻!
  张小蕙冷着脸,点了下头,“爷爷,后奶奶,你们去忙吧,我们有事先走了。”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愤怒了,扯了扯张寿喜的衣袖,“老汉,你听你的好孙女儿是怎么叫我的!”
  一大把年纪,长那么丑,还撒娇,真让人倒胃口啊!
  这女人要是再年轻一点,长得再美一点,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狐狸精了,而她爷爷,就是那昏庸的纣王。
  张小蕙拉起张小龙就跑,跑出老远,还听见他爷爷在那儿扯着嗓子骂,“死丫头,你跟谁学的这贱嘴贱舌?别让我再碰见你,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拼命往前跑,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爷爷和后奶奶的身影,听不到叫骂声以后,张小蕙才拉着弟弟停了下来。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大口大口喘粗气的张小龙,“累坏了吧?”
  “没有!”
  “好样的,是个男子汉!”张小蕙竖起大拇指。
  “还好我们跑得快,要是被爷爷追上的话,肯定会打我们的。”张小龙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会的,他不会打你的,要打也只会打我。爷爷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我不要他喜欢!”
  “说的什么傻话了,被人喜欢是挺好的事呀。”
  “爷爷不喜欢妈妈,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二姐,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看着孩子如山涧的溪水般清澈的眼睛,张小蕙语塞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个深奥的话题,于是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发,“可能是因为你可爱吧!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回家去吧。”
  “好的。”


第八章 唱个小酸曲儿
  晚上,张小兰下班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渴了,要水喝要饭吃。
  张小蕙给她倒了一杯水,“你中午怎么没回来?饭还得等一会儿!”
  “哦,那个啊……有事呢,走不开。”张小兰含糊地说,然后就开始催促,“快点啊,我都快饿死了!你早上办完手续,下午不是一直在家吗?干嘛不早点做饭?”
  “我帮着给小龙预习功课,忘记看时间了。”
  “小龙书都已经领到了?你还真给他报名了呀?”张小兰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嗯!”张小蕙淡淡地说。
  “呵呵呵,真好!你就好好上学吧小龙,以后考个大学当个大学生,可别忘了你两个姐姐是从牙缝里抠出钱供你上学的,记得好好孝敬我们。”张小兰的话里满满的都是讽刺挖苦的意味。
  其实,也不能怪她目光短浅,这个时候的山水村,基本人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整个县只有县城有一所高中,那里汇聚了来自全县的“精英”学子,每年能考上一至两个大学生,其余99的人全部淘汰。所以,在众人的眼中,能考上大学那简直是比母猪会上树还神奇的事儿。
  在前世,张小蕙的爸爸妈妈动过很多次让她退学的念头,可又架不住她的成绩实在好啊,几天不去上学就有老师派人来她家打探情况,然后来家访做思想工作。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终于坚持到了中考,以全村第一的成绩进了县里的高中。
  她高考的时候已经赶上了扩招,所以很顺利地考入了大学,按小龙这个年纪算,他高中毕业应该也能赶上扩招,考大学根本不会是问题。而且,就算不能上大学,多读些书总是有好处的。
  “上学也没坏处。”
  “嗯嗯!”张小兰懒得在木已成舟的问题上纠结,懒洋洋地敷衍着,而后又兴奋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认识了好多人,还学了好几首山歌呢,要不要我唱给你们听?”
  张小蕙小时候,她一个表姐带她去过那个纺织厂,当时虽然她还小,但是那些女孩子一边织毯子一边唱的那些“歌”的歌词大约还是能听懂的。那简直了,年幼的她差点没晕过去。
  现在,张小龙在这里,她不希望小小的他听到那些荤话,所以赶紧阻止,“不要不要了,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跟小龙去做饭。”
  “那好吧!赶紧的呀,我忙了一天了,好累啊,就不给你们帮忙了。”
  “嗯,没事的。”
  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张小兰的歌声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呦呦,白马儿驮着蓝钱来,黑马儿驮着布来。我隔河渡水看你来,哥哥的肉,看你时就要豁出个命来……”
  啧啧啧,还哥哥的肉呢,这小酸曲儿!
  张小蕙嫌弃地咂咂嘴。
  不过,这歌词比她前世去纺织厂时听到的文雅多了,不用担心她家的“祖国的花朵”被荼毒了。
  姐弟三人吃过晚饭,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闲聊的时候,一个小胖妞扒着他家的门框露出半个头来,萌萌地问,“小龙你在吗?”
  这是谁呀?
  张小蕙完全没有印象,看自家的弟弟一言不发,她推了推他,“怎么不回答?”
  “我在啊,本来就在呀,她都看到了,还问!”张小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看到小丫头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张小蕙赶紧走过去把她带了进来。
  小丫头怯生生地凑到张小龙身边,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张小龙立马别过脸去不看她。
  这熊孩子究竟在傲娇什么?
  张小蕙无奈了。
  小丫头鼓起勇气开口,“小龙哥,听说你去报名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张小蕙正为弟弟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发愁呢,现在就有小伙伴自动找上门了,她别提有多开心了,赶紧替弟弟答应了下来,“好啊,好啊,明天你俩就一起去。”
  得到了“家长”的首肯,小丫头就如同拿到了圣旨,高兴极了,“那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张小龙仍旧没有理她,板着脸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拿到了圣旨”的小丫头这一次一点都没有被他打击到,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等看不到那小丫头的身影了,张小龙赶紧跑过去关上了大门,还闩住了。
  “小龙你这是在干嘛?天还没有黑呢就又是关门又是闩门的?”张小兰疑惑地问。
  “哦,我想着明天我要去上学,大姐要去进山,你要去上班,所以,我们大家应该早点睡。”
  看他那样子,分明就是怕那小丫头再来打扰,嘴上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个小屁孩儿还真是逗。
  张小蕙暗笑。
  “也是,明天肯定得早早就起来,大家都早点睡吧,我去洗个脸。”张小兰起身。
  她先洗了脸,然后梳头发。先她有个习惯,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头发编一个斜斜的搭在肩头的大辫子,免得睡觉的时候压到头发。跟她一块儿玩的那些小姐妹告诉她,说这样对头发好。
  都没有化妆,连打底的BB霜也没擦,干嘛要洗脸呀?
  即使重生一次,张小蕙依然懒得弄妹妹的这一套,她也不觉得编辫子会对头发有什么好。而且,看看现在这没烫没染过,发质好得不得了的发,也没必要去保护吧?
  “爱美”估计是一种植根在张小兰身体里的基因,就像“懒”是植根在她身体里的基因一样。
  张小蕙自嘲地笑了笑。
  她陪着弟弟说了会儿话,让他到学校里和同学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
  等到小兰磨磨蹭蹭收拾好她自己以后,大家就都进屋了。


第九章 月亮泉
  “姐,你明天真的会去进山采蕨菜吗?”钻到被子里准备睡觉的时候,张小兰还是不放心地问。
  张小蕙知道她是因为一下子失去了一直以来依靠着的人,所以心里不安,她怕养家糊口的任务整个压在她的肩上。
  “当然是真的,咱们姐弟三个我年龄最大,肯定得多承担些责任。你下班记得回家,给你和小龙做饭,我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好的!”再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小兰放了心,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张小蕙听到小兰说了好几次梦话。
  “妈妈,不要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活?”
  “妈妈……”
  这孩子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金钱上,一直都没有独立过。小时候依靠爸爸妈妈,长大后跟姐姐伸手要东要西,然后从一个男人流浪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可想而知,现在这种突发事件,该让她多心慌。
  但是,她真的不用太担心了,明天,就明天,她这个当姐姐的,一定可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一早,张小蕙早早起来了,她知道采蕨菜的人每天都在离她家不远处的那座桥边集合,根本来不及做早餐,所以将家里仅有的三个馒头分开,她们姐弟三人每人带一个当干粮。
  其实这才是小时候她们家的常态,张小蕙刚重生时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在乡下没有人会吃早餐。
  去地里干活的人都是十点钟左右吃一顿饭,然后晚上收工吃一顿。学生们按照放学时间吃饭,早上上学的时候随便带点干粮。
  她以后得注意这一点,免得给人觉得很怪异,乡下民风是很淳朴,可这不表示他们会接受“异类”。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村里第一个烫了头发的男孩子,是怎样被全村人围观笑话的。
  张小蕙看着张小龙别别扭扭跟着昨天来的那小胖妞一起出门,这才背上她妈妈卖油饼用过的大竹筐子,拿了一把铲子,急匆匆地往“跌马桥”走去。
  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很有些来历,据村里最会讲故事的李爷爷说,唐僧师徒四人路过这里,白龙马失足跌进了这条河,所以后人就管这河叫“跌马河”,“跌马河”上面修的桥,也就自然而然叫“跌马桥”了。
  等张小蕙到了桥边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五六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她们看到她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小蕙,你不去上学?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退学了,以后就跟大家一起进山了。”
  “啊?你为什么要退学呢?”一个梳两个羊角辫儿,细眉细眼的姑娘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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