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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似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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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席上放在太阳底下曝晒。因为人多,几百斤种子处理完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王槿便对众人道:“如今离播种还有差不多十天,咱们加把劲,把地再深耕一遍,再堆些肥料以后用。”众人皆点头答应。王槿带了他们来到北边的那块沙地旁,将地按人头划分好,五亩一人,雇工们就扛着农具开始耕作了。
王槿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到了饭点就回去,一个时辰后再上工,就自己先回了家。下午等差不多时间,她和陈氏泡了些粗茶送到地头,给他们解渴,顺便看看他们进度如何。这些雇工都是王槿精挑细选出来的,干起活来自然又快又好。王槿又跟他们强调了这整地一定要尽量达到齐,平,松,碎,净,墒的效果,在播种前还要先浇一遍水。众人都听得很认真,还请她到地里实地演示指点,一天忙活下来,每个人都完成了一亩多,照这个进度,再有三四天就行了。王槿本想再赶着施道肥的,但是一来现在堆肥已经赶不上播种了,二来这块沙地之前基本是用来种大豆,豌豆,豇豆什么的,本身就是很好的绿肥,她略一思忖便决定先将这件事情放下,之后再说。这天她还抽空去了附近几家租了地的农户家里瞧了瞧,看看是否已经开始准备了,又指点了一番,直到日头落山才回来。且不说她这边种棉大计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扬州府里江清流也开始了行动。
☆、第十七章 会面(一)
傍晚,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扬州城西的九曲胡同里,原本挂着王宅牌匾的院子,换了新主人。那描金黑漆的新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江宅。此时这院子的主人正准备出门。
“公子,要带去的东西我都打点好了,酒楼的位置也订好了,马车已经牵到门外了。”上房内秦子明正向江清流汇报情况。
“嗯,这就出发吧。”只见江清流头发挽起,用一条一寸宽的湖蓝色缎带绑成顶髻,中间饰以一精雕而成的金蛇;身着一袭镶青边月白长袍,配了同色的宽腰带,镶了白玉雕五福捧寿带钩,腰间坠了碧色荷包和那枚玉质小印,全然是个俊俏富公子的打扮。
他和秦子明并一个赶车的小厮出了门,驾着马车便向扬州最繁华的城中心大街春熙坊而去。
随着他们的马车渐渐接近目的地,周遭也变得热闹起来。由远及近,像是一波灯火的浪潮,涌入了城中,亮如白昼般;那翻滚的声潮也逐渐鼎沸,难以分辨。待他们行至春熙坊,宽近十丈的主干道上马车来往,轿子穿梭,人群如织,竟显得有些拥挤。秦子明撩起帘子看了眼,不禁咂舌道:“今日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这人就这般多,要是碰上过节,可不要挤坏了。”江清流淡淡道:“扬州城本来就是南来北往的行人客商驻足停留之地,这春熙坊又是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自然热闹,便是金陵城也比不过这般气象。你若想看看这节庆之日的景象,等端午节我放了你的假,你自去瞧瞧便是。”
秦子明听了十分心动,却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尽量平和地说:“哪里用得着公子您专门放我的假,我随便瞧一眼也就是了,嘿嘿。”江清流不再理会他,闭目静思起来。
不一会,他们的马车就停在了春熙坊东面的一家雕梁画栋的酒楼----仙客来门前。门口早有眼尖的小二热乎地上前招待他们,牵马的,引路的,个个都是一副十分热络的样子。秦子明扶着江清流下了马车,对那引路的小二道:“我们公子订了间天字号的包厢,你快带我们去吧。”那小二立马热情恭敬地道:“原来是预定了的,那客官请随我来,您的包厢在二楼。”说着就引着他二人进了酒楼,上了楼梯。
只是楼梯还没爬几步,就听得“咚咚咚”的下楼声,和一个丫鬟焦急的唤声:“小姐,你等等我!小姐,你慢点!”
只见一个身着石榴红衫裙,脸有怒容的少女正急急地从楼梯跑下来,这时已到了他们眼前。那引路的小二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给她让路,却不料那只未提上来的脚还没来得及挪动已是绊了她一下。那少女惊呼一声,身子向前扑倒,眼看就到狠狠地摔下去了,楼上的丫鬟吓得不禁惊叫出声“小姐!”。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了那少女后心的衣服,微微一提,缓住了她倒下的身形,又在众人察觉前飞快收回了手。红衣少女借着那一点缓冲的空隙已伸手扶住了边上的扶手,稳住了身形。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了口气,转头望向楼梯上三人。刚刚分明感到是有人提了她一把,才让她幸免于难,只是不知到底是谁帮的她。小二首先被排除了,他站的位置太高,来不及反应,那么就剩下两个人了。她打量了眼江清流和秦子明,脑子里转了转,便微笑着对江清流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江清流依旧神情淡淡,道:“姑娘客气了,是姑娘自己反应快,抓住扶手站稳了,我并没有出手。”
看着江清流平静无波的眼睛和俊美无涛的面庞,红衣少女只觉心砰砰跳起来,她听出他口中避嫌之意,更生好感,脸蛋微微发红起来。她忍住那丝羞意,用低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声音道:“我知道公子好意,将来必会相报。”说完便拉着已经走到身边的丫鬟一路小跑奔了出去。
这场插曲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息时间,旁人甚至尚未察觉,只见那少女身子冲了下又稳住了,因而也未引人注目。江清流也不理那有些愣神的小二,径直上了楼,寻到了门口挂了个天字号牌的包厢,推门走了进去。这包厢内正中摆了个梨木大圆桌,配了六把海棠圆凳,临床那一边设了矮塌,上面放了炕桌和茶具。墙脚有一花几,托着个甜白釉的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嫩黄的迎春花,甚是娇嫩喜人。这包厢里边还有一隔间,以绘着春夏秋冬的屏风分隔开,里面有一长条案,其上笔墨纸砚俱全,靠窗还架了张琴,墙面以书画装饰,墙脚等处也摆了绿植鲜花,甚是雅致。这扬州最贵的酒楼仙客来的包厢果然有其独到之处。江清流盘腿坐于榻上,轻轻推开窗户,便能见到底下仙客来院子里的情形。原来除了临街的这处三层的酒楼门面外,仙客来最出名和最贵的便是它院落式的包间。它将江南园林里的假山石桥,曲水流觞之境运用在这些小型院落里,各有特色,引得大批文人雅士,官宦富商在此挥金如土。江清流望着下面院子里透出来的靡靡灯光,听得其间夹带着的女子娇笑声,神色间的厌烦不屑一闪而逝,又把窗子关了起来,将那些丝竹热闹这声隔绝在外。
那引路的小二回过神后,连忙赶上来,得知还有客人要来,便殷勤道:“那我去替公子沏壶茶来,不知道公子喜欢什么茶?我们仙客来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客人,喜好皆不同,为此店里特意准备了好多种茶叶呢。”
秦子明察觉主子正心情不爽,便吩咐那小二:“我家公子爱喝绿茶,你挑好的沏一壶来吧,别拿那些陈年的货色来糊弄我们,小心砸了你的招牌。”那小二连声应诺,匆匆去沏了壶绿茶,替江清流斟了一杯。
江清流见杯中茶汤清亮,清香扑鼻,叶底鲜绿光泽,白毫明显,再一品味道鲜爽醇香,回甘生津,不由微挑眉毛,道:“信阳毛尖?”
那小二立马回道:“公子真厉害,确实是信阳毛尖。前两天有个河南的茶商路过咱们酒楼,掌柜的专门讨了一些下来给店里的贵客尝尝鲜的。不知公子是否满意?”
江清流又细细啜了一口,脸上难得地带了一丝笑意,道:“这毛尖的品相极为鲜嫩细幼,只怕还是那最难得的明前茶,千金难求,你们掌柜弄这一点下来恐怕破费了不少。既然受了这份慷慨,我也不好小气,子明,赏他。”说完,他脸上的那丝温和的笑意又褪去了,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和平静。
秦子明听了他的话,立即向那小二手里塞了个大大的银锭,口中道:“这茶上得不错,拿去和伙计们分了吧。”
那小二感觉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凉的触感,心中惊喜万分,这分明是个十两的银锭呀,这公子出手真是大方,就算是拿去和其他人分了,自己也能得不少!他连连道谢,服侍得更加殷勤。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江清流等的人便到了。
☆、第十八章 会面(二)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闽冲,他恭敬地引着两个人进了包厢。前头一个是位年约四十许,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另一个则约莫三十多,身材魁梧,虎目炯炯。江清流早已起身和他二人作揖还礼,语含歉意地道:“二位长途跋涉而来,着实辛苦了。我本应亲自上门接应,但此刻我行动多有不便,今日便在此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待会我自当罚酒三杯,还请二位勿怪我怠慢之罪。”
那二人见江清流态度谦和,语气真诚,又气质清华,举止大度从容,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好感。中年人赶紧道:“江四爷言重了。承蒙江四爷信任看重,特意邀请我们来此共筹大计,还设宴款待,我们若是还挑三拣四,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旁边那魁梧大汉也朗声笑道:“四爷不用这么客气,我最不惯这些虚礼,待会好酒好菜地痛快喝上几杯才是正理,严兄,你说是也不是?”
原来中年人乃严家船行的二把手,唤作严睿。严家世代造船,技术精湛,在福州,泉州,登州等地均设有大型造船厂,工人数千,每年造船数量也要以千记。严家以最末流的工匠之身跻身于各大世家豪门,巨富商贾间而名声不堕,可见其实力之雄厚。
而那彪形大汉则是远福镖号创立者方秋生的第三个儿子,叫做方威远。远福镖号成立之初,名声并不显。后来方秋生在一次走镖过程中,遇上了一伙极其凶悍的山匪,他不但临危不惧,更是凭着过人的胆识和过硬的本领,先示弱诱敌,又带着兄弟们出其不意地半路反截了这伙山匪,并全部活捉,扔到了官衙门口。这伙山匪穷凶极恶,作恶多端,当地县衙通缉多年而毫无进展,一直是他们的一块大心病。方秋生却一下全部活捉,并交给官府,那博平县知县得了这么大一份礼物,升迁有望,便也投桃报李,在上报东昌府知府时,大大赞扬了方秋生的义举,并为他求恩赏。那尹姓知府本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打算赏点金银财帛也就是了。
但他的幕僚却多了个心眼,打听到此次方秋生押的镖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而是一副骨灰和几箱笼书信衣物。原来时任兖州府宁阳县知县的刘伯敏于一月前暴毙身亡,他的大哥,当时的工部侍郎刘伯贤对弟弟蹊跷的死因心生疑窦,便派了心腹前来查看。这心腹到了宁阳县后,暗中多方查探,方知那刘伯敏在任期间因严查税务之事,与当地一谢姓富绅多有龃龉。刘伯敏虽一心想整顿政务,拿谢家开刀,奈何谢家在宁阳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更是大昭开国大将谢勤所属谢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在当地威望甚重,即便是县衙之内也多有人与之交好。他查无实证,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此事搁置。一个月前,谢家祖母过八十大寿,特意请了刘伯敏,并专门为他设了一席山珍海味款待,想和他缓和下关系。刘伯敏见他一乡间富绅,家中用度摆设竟极其奢华富贵,再看桌上鱼翅鲍参,心中气愤,便只拣了面前一道看着最是简单的清蒸鲈鱼吃。不料待他吃了大半,竟浑身起红点,喉咙发肿,呼吸困难。等谢家急急忙忙找了大夫过来,他已休克了过去。那谢家阵脚大乱,不知所措。这时谢家二老爷身边一个奴仆出了个主意,说把刘伯敏装成酒醉昏过去的样子,用马车直接送回府衙,只要不死在谢家,就万事好说。谢家病急乱投医,竟采纳了他的意见,给了大夫一大笔封口费,便将身上被泼了许多酒的刘伯敏送回了衙门后院。原本这事谢家即使是无心之失,也总脱不了干系的,谁知那刘伯敏被搀着回房的途中,又醒了过来,正巧被值夜的差役瞧见,且他表情难受,神情萎靡,刚好和酒醉晕吐之象相符。因而当第二天早上他被发现已身体僵硬,呼吸全无地躺在床上时,竟无人怀疑到谢家头上。这心腹知道其中关窍必在那道清蒸鲈鱼之上,谢家虽有责任,但因是无心之失,难以查到他们故意谋害的实证,便写信回报刘伯贤。刘伯贤回信命他先将刘伯敏的骨灰和遗物送回京城办理丧事,他则留下来继续查探。这才有了方秋生押镖的这件事。
那幕僚将此事前因后果告之尹知府,尹知府闻音知意,立即批了赏赐的谕令,不仅有抚恤伤员和奖赏的金银财物,更是亲笔提了一副“精勇大义”的匾额送给方秋生,并派遣了数名护卫随同上京,直送到刘府大宅才回转。在尹知府的特意宣扬和刘伯贤的授意之下,方秋生创立的远福镖号一时名声大噪,路人皆知。之后方秋生接连接了几个数额巨大,风险也高的生意,因着他确实功夫底子好,又有一帮同样勇猛果敢的兄弟协助,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至此远福镖号的名声才算真正稳固下来,在这江湖上也有了一席之位。
江清流,严睿,方威远三人分别落座,喊了小二点了菜,三人就先喝茶聊天,说些见闻轶事。严睿和方威远因为家中生意的缘故经常天南地北,四处奔波,自然见识广博,对各地风土人情也颇多了解,便挑了有趣的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江清流在这方面也能搭上话,而且对他们所言多有补充和解释,竟似比他们更为了解当地的民俗习惯。方威远甚是好奇和不解,难道江清流也去过这些地方?但他这般年轻,阅历怎么比得上他们这些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人?
“…那年我才二十出头,跟着镖里的一位老大哥运了批货物到了京都北边的一个小镇上。我听说那小镇往北几十里路就能望见大草原了,便夜里偷偷骑了马找过去。我一路往北跑,跑了几个时辰,天都要亮了,还没见着那草原的影子。我不信那个邪,就跑到了附近一座高些的山上,站在山上一看,呵,原来在这那!那山背面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大到没边,远些的地方隐约瞧见几个黑点,不知道是不是牧人住的毡房。我便下山骑马绕到草原上,放眼望去,都是这鲜嫩嫩的草儿,我那马儿也兴奋得直撒蹄子。我便纵马狂奔了好一会,只觉畅快淋漓。赶上日出的时候,啧啧,这景致,比那诗里书上写得都要美呢!后来,我还瞧见了在放牧的几个居民,奈何我已经走的太深了,急着赶回去,不然一定上去和人家攀谈几句,也好长长见识。”方威远十分惋惜又羡慕地道:“这草原的景致真是独一无二,极为壮阔。可惜我没能有机会去试一试那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滋味。”
严睿听得津津有味,很是感兴趣。他奔走的城市多在沿海地带,更是没有机会一见辽阔美丽的草原风光。却听得江清流笑道:“方兄不必如此遗憾,以后机会多得是,只要方兄有这个心,去趟草原又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若想在草原天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却是有些难。”
方威远大为不解,严睿也面露疑惑,道:“我听几个去过塞北的朋友说,他们在草原上都是这般情形,难道竟不是实情?”
江清流解释道:“你那些朋友所说倒也不假,只是草原牧民十分珍惜牲畜,平日里也多以奶食为主,甚少食肉,唯有款待客人时才会宰杀牲口。若是方兄是冲着能大口吃肉去草原,恐怕即便是最热情好客的草原牧民都不敢接待你了!”
方威远和严睿听了不禁恍然,却又疑惑为什么江清流知道得这么清楚?方威远终是没忍住,问道“江四爷,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去过草原?”
江清流知他疑惑,便淡笑着点头道:“我幼时习武,师父时常带我出门游历,一去便是大半载。大江南北,草原大漠,我们都落过脚,住过一段时间,因而有所了解。”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江四爷年纪轻轻,阅历竟这般丰富,我方威远自叹不如啊!”正好此时酒水菜肴已经上齐了,方威远就端起酒杯朝江清流道:“今日四爷教我长了见识,来,我敬四爷一杯。”
江清流也不推拒,一饮而尽,又重新斟满酒,道:“先前怠慢了二位,说好要自罚三杯的,这是第一杯。”未及严睿二人阻拦,他已喝了一杯。然后第二杯,第三杯。
方威远见他行事动作这般果断豪爽,言出必行,极对他的胃口,当下便道:“好!痛快!我方威远最是欣赏四爷这样痛快豪爽之人,四爷,我再敬你一杯!”
严睿在一旁瞧着,心里也对江清流极为赞赏。他虽不知江清流真实身份,但根据此前探得的信息,肯定是出于书香门第。他见江清流对他们这样的商贾没有丝毫倨傲鄙夷之色,反而竭诚相交,言谈举止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不禁生出亲近之感。再想到他未及弱冠之龄,便有如此涵养风度,更是心中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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