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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敲棋子落灯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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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小姐,有人托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所有人进入包厢,在圆桌旁依次落座,公羊弼右侧坐了位漂亮的秘书小姐,她按指示走上前,双手递给元寅一只密封纸袋。
  
  元寅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来,双手,事实上公羊弼的眼神让她怀疑自己应该跪接再五体投地谢个恩。
  
  “谢谢,”她朝秘书小姐微笑,然后问出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那个问题,“里面是什么?”
  
  秘书小姐职业性的微笑比她更天衣无缝,她摇摇头,款款退回公羊弼身旁。
  
  元寅心中闪过不妙的预感,她差点就想把纸袋塞到桌子底下就这么拿回去……可是不行,一屋子人看着呢,她要敢稀里糊涂收了公羊弼的礼物,明天社交网络上就会传遍她被包养的私家秘闻。
  
  元寅稍为犹豫了几秒,坐她右手边的刘本泰轻轻咳嗽,假装不经意地道:“元小姐不拆开来看看吗?公羊先生只为你一个人准备了礼物,我们都很好奇,迫不及待地等着一饱眼福。”
  
  众人的目光又忍不住朝刘本泰剜了一眼,听出他是在当面挤兑元寅,可他和元寅什么时候结下梁子,他们怎么不知道?
  
  别说他们,元寅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喜欢刘本泰,但也算不上讨厌他,久别重逢以后自觉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哪来如此理直气壮的敌意!?
  
  她毕竟还是不够了解男人,不知道男人对于得不到的女人总是心存恚恨,而当这个女人身边疑似出现更优秀的追求者,出于“丛林怪兽”护食的本能,他们胸中轻易就会激生出雄雄怒火。
  
  刘本泰此刻正在忿忿地想,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最后还不是对有钱人投怀送抱?
  
  元寅没理他,她不想让这些人看更多热闹,尤其是公羊弼,他来回睥睨她和刘本泰,那眼光既讥刺又嘲讽,满满都是“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呵呵”。
  
  请问你知道了什么?“呵呵”你个头啦!
  
  趁着点菜、上菜的空档,元寅拆开了纸袋前端的密封条,她掂了掂里头的东西,软绵绵的,类似纺织品,于是掉转袋口抖出来。
  
  “叭嗒”,一堆眼熟的衣物滑落到她腿上。
  
  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过去,要是人眼能拍照,元寅发誓能听到一连串爆个不停的快门响。
  
  那堆衣物包括一条短裙、一双袜子、一个bra,全都很明显是穿过的,尤其那双浸透了汗液的袜子,在包厢里散发出新鲜的引人神往的蓬勃“香气”。
  
  多好的礼物啊,想什么来什么,这正是她临出门时还在担心的那套替换汉服的装束。
  
  元寅:“……”
  
  其他人:“……”
  
  包厢里静无人声,半晌,公羊弼发出“呵”一声轻笑。
  
  元寅决定了,她要讨厌公羊弼!
  
  

☆、第十章 有意思

  “不好意思,”元寅迅速把衣物塞回纸袋,“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她若无其事地说完,等到众人纷纷表示不介意,又向上首的公羊弼点了点头,然后泰然起身,从容不迫地离开包厢。
  
  还是那句话,倒什么不能倒架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始终维持得体的微笑,正所谓明星的自我修养。
  
  元寅一步一摇地踅进洗手间,挨个打开隔间的门看了看,没有人,很好。
  
  她选中最里面的隔间,关门,上闩,翻下马桶盖,还有闲心扯了一截卫生纸把盖面擦得锃光瓦亮。
  
  元寅面带微笑地坐到马桶盖上,顿了两秒,双手捂紧耳朵——
  
  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太尴尬了好想忘掉啊啊啊啊!”
  
  她连续“啊”了很久,直到声带被拉扯得微微发疼才停止,因为没有开过嗓,其实音量不高,在餐馆嘈杂的环境中并没有引来多少关注。
  
  元寅发泄完,坐在马桶上喘了一会儿粗气,直到情绪平复。
  
  她起身走出隔间,在镜子前面洗洗手、补补妆,确保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刀枪不入的女明星,这才浑身轻松地推门出去。
  
  可惜门一开,又看到她目前最不想见的人。
  
  公羊弼衣冠楚楚地站在女洗手间的门前,彬彬有礼地问:“元小姐,我们谈谈?”
  
  元寅:“……”
  
  她有资格说不吗?
  
  就在这家餐馆的楼上有一间附属茶室,茶座前垂落珠帘,透过五彩缤纷的玻璃珠子,能看到大厅里正在表演的苏州弹词。
  
  公羊弼没有问元寅就点起一支烟,由此可见他的礼貌不过是假面具,而他现在连这点虚假造作的尊重也不屑于浪费在元寅身上。
  
  元寅没有理他,伸手撩起珠帘,望向大厅中央端坐的一对年轻女子,一个怀里抱着琵琶,另外一个手里的乐器她不认识,好像叫三弦?
  
  两名女子十指翻飞,在琴弦上轻拢慢捻,三弦声几不可闻,琵琶铿锵的琴音伴随呢喃软语缓缓漾开。
  
  “姑苏美景在山塘,桃花坞里桃花放。游人只识桃花艳,露沾花容花含泪,有谁惜春光。 ”
  
  元寅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姑娘们的琴音和歌声柔里藏锋,从耳朵眼灌进体内,所经之处无不涤思洗虑,通身骨头都要轻上二两。
  
  无奈好景不长,讨厌的公羊弼打断了她的享受时光。
  
  “唱的是《玉蜻蜓》,元小姐要实在喜欢,我们谈完了你可以多留一个钟,闫导那里我会替你打招呼。”
  
  “免了,”元寅回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这会儿菜应该都上齐了,我急着回去。”
  
  她发现公羊弼抽的烟味道很熟,不由地多看一眼,公羊弼立刻察觉到,随手把烟盒递过来。
  
  元寅稍作犹豫,还是抽出一支烟,公羊弼居然绅士地替她点着火。
  
  两人都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夹住滤嘴,姿势相同地凑到唇边吸了一口,又同时挪开,喷出一口灰白色气味烧灼的烟雾。
  
  隔着烟雾再次对视,两人心中都生出诡异的亲切感,似乎这短短的一瞬拉近了彼此原本天差地远的距离。
  
  错觉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可也因为这点错觉,公羊弼放弃再兜圈子,选择单刀直入地开口。
  
  “元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你。”
  
  “我猜猜,”元寅举高纸袋晃了晃,“为了那个让你把东西交给我的人?”
  
  公羊弼的目光从纸袋上轻轻滑过,想起刚才包厢里那幕,唇边带出一点笑意。
  
  这点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琵琶琴音如大珠小珠散坠玉盘,不过一个节拍之间,公羊弼的神色又恢复颐指气使的傲慢。
  
  “请原谅我的冒犯,那个人,‘他’从未接触过娱乐圈,个性也比较单纯,我并非要干涉你们的交往,而是觉得他应该在事前对你多一些了解。”
  
  “事前”是什么事以前?元寅想,总觉得她才走出一步公羊弼已经替她脑补完九十九步。而且他的口吻太古怪了,听起来就像……就像公羊弼是‘他’的监护人。
  
  她光顾着好奇了,公羊弼本来做好她会愤然拂袖而去的准备,见状反而对她刮目相看,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他又点着一支烟,随手也递给元寅一支,态度生硬地试图闲聊。
  
  “听我的秘书说,你出道有十年了,十年里为了钱拍了很多不怎么样的电视剧,元小姐,你很喜欢钱?”
  
  “喜欢呀。”元寅咬着那支烟等公羊弼替她点火,诚实地承认。
  
  公羊弼显然也为她的诚实惊讶了一下,“为什么?”
  
  元寅比他更惊讶,“喜欢钱需要理由?”
  
  公羊弼:“……”
  
  元寅了然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为什么问,你是想说我小时候是不是过够了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物质和精神贫瘠,到底受人欺负blahblah……”
  
  公羊弼饶有兴趣地问:“你是吗?”
  
  “不是,”元寅遗憾地摇头,“我小时候挺幸福的,爸妈定期给我零花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到。”
  
  公羊弼看出她是真的遗憾,不禁扶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到底为什么?你们女明星为什么就不放过有钱人了?”
  
  元寅想了想,继续说实话:“因为有钱才能买包包啊,我这么奢侈浪费,没钱哪来的安全感。”
  
  公羊弼失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元寅“嘿嘿”一笑。
  
  “如果你喜欢的人变得没有钱了,”公羊弼目光灼灼地注视她,“你还喜欢他吗?”
  
  元寅思考了片刻,“如果没有意义,我想象不出。”
  
  “那假设呢,”公羊弼偏不肯放过她,“假设你喜欢的人是‘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在你刚认识他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钱或是没钱,就觉得他长得帅,其实他是个长得帅的穷光蛋,你还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这回元寅叼着过滤嘴思考得久了一点,深深叹出口气,“其实吧,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是个长得帅的有钱人。”
  
  公羊弼:“……”
  
  他脸上的表情让元寅瞬间记起沈嘉燧的名言——你要不是女的我一天照三顿抽你!
  
  她心虚地嚷嚷起来:“你们男人真奇怪,女人因为脸喜欢你们,你们觉得肤浅;女人因为钱喜欢你们,你们觉得虚伪。到底我们应该喜欢你们什么?伟大的思想和崇高的品格吗?那人类早就灭绝了。”
  
  公羊弼没好气地道:“你还挺有道理。”
  
  “本来嘛,”元寅觉得自己可有理了,“我又不是喜欢所有的帅哥和所有的有钱人,我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因为他完全符合我梦中情人的样子,所以我才要跟他在一起。”
  
  “然后呢?”公羊弼忍不住揭开底牌不再打哑谜,“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的差距,他是学府集团的太子爷,你不过是一个靠绯闻搏出位的小明星……你们没有未来的。”
  
  他以为话说到这份儿上元寅应该恼羞成怒了,谁知她毫无芥蒂地接口:“我知道啊。”
  
  公羊弼再一次地,无语了。
  
  “你想太多了,”元寅大咧咧地拍他,“为这种小事深思熟虑会折寿的,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为什么要想那么远?现在我还年轻,他也正年轻,如果有机会在一起,我们可以好好地交往,开心一天是一天,说不定没多久我就烦他了,他也不想要我了。”
  
  公羊弼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她的思路,更奇特的是,他竟然开始真心实意地为她考虑。
  
  “你……”他艰涩地问,“如果你们分手了,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元寅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肯定不会变成海上的泡沫。”
  
  她明明是笑嘻嘻说着,公羊弼却一阵心悸,张口结舌,再也挤不出反对的话。
  
  …………
  
  ……
  
  苏帮菜一一送上来,果然色香味俱全,尤其有道黄焖栗子鸡,是苏州名菜,吃得元寅浑身冒粉红泡泡,之前的尴尬早就忘到了九宵云外。
  
  公羊弼食不下咽,看她吃得香甜,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居然把厨师叫到包厢讲述黄焖粟子鸡的做法,又专门替她打包一份带走。
  
  他稍微多喝了几杯,苏帮菜配桂花酒,回棋院的时候周身洋溢着浓淡相宜的桂花香气,拉开纸门,一屋子墨香便被酒气和桂花香气冲破。
  
  孔贞跽坐在几案之后,悬腕凝笔正在书写,酒气和花香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叹,慢慢停笔搁到侧旁。
  
  公羊弼喝得不多,却醉得厉害,孔贞过来扶他,被他一把扯住阔袖。
  
  “你眼光不错,”他迷迷瞪瞪地打了个酒嗝,难掩羡慕嫉妒,“是个、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孔贞将他扶坐到墙边,思忖他言下之意,禁不住悠然神往。
  
  良久,轻轻一笑。
  
  

☆、第十一章 等我

  凌晨四点,元寅睁眼醒来,修恩嫒在她左侧仰面朝天扯着小呼噜。
  
  昨晚两个女明星都多喝了几杯,男人们喝桂花陈酿,她们倒喝的是花雕,传说中的女儿红,后劲远不及名字听起来美好。
  
  她是被宿醉头痛催醒的,还有点冷,棋院配备中央空调,每个房间固定恒温二十度,白天只觉清凉舒爽,夜里却有寒意执着地侵袭人体。
  
  元寅瑟瑟发抖地坐起身,用薄被裹紧自己,仔细看旁边的修恩嫒,确认对方醉梦沉酣,没那么容易被吵醒。
  
  她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临睡前胡乱揉成一堆的衣物,又从口袋里掏出果七。
  
  点亮手机的光线比她预想中强烈,狭窄的斗室内像是升起一团炽烈的太阳,元寅张开五指盖住屏幕,光影透过她的指缝投射到对面墙壁,又像爆开了一朵璀璨的灯花。
  
  好在修恩嫒没醒,元寅调低屏幕亮度,光线便沉潜、收缩下来,仿佛升高的水位将她温柔细密地包裹其中。
  
  她偷偷打开搜索引擎,键入“孔贞”两个字,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上“学府集团”。
  
  出来的条目不少,有用的没几条,多数是学府集团的资料。
  
  学府集团创立于一九八一年,最早以连锁百货起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商业地产风潮中大赚了一笔,从此转型到文化旅游行业,后期又开拓电子科技行业,由于决策者高瞻远瞩,可谓多线运营,多点获利。
  
  二零一四年学府集团在港交所挂牌上市,二零一五年公布出来的资产达到七千九百二十亿人民币,年收入三千五百七十九亿元。今年六月初,全国工商联发布“二零一六年中国民营企业五百强”榜单,学府集团名列第三,仅排在华为和苏宁后头。
  
  可谓庞然大物中的庞然大物。
  
  元寅看得手抖,她向来认为自己也算有钱人,随便接部偶像剧片酬百万,名下有几套房产,再加数十个账户里的现金,身价上亿,足够她心血来潮地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但她那点钱还不够学府集团年收入的零头!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古人说富可敌国,孔贞称一声太子爷不为过,明知沾上他的边都能飞升,就像吃了就会长生不老的唐僧肉,怎么能怪妖魔鬼怪虎视眈眈。
  
  她在搜索条目里连翻五页,终于找到二零一三年的某篇报道,正是这篇关于国内顶级富二代的报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孔贞”这个名字推送到八卦群众面前。
  
  报道写得非常简略,提到孔贞的姓名、身世、年龄,除此之外连具体的出生日期都没有,照片栏更是直接打了个问号。
  
  看来学府集团过去并没有将继承人打造成公众人物的计划,现在为什么改变了呢?元寅记得修恩嫒的内/幕消息,孔贞参加真人秀的目的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宏扬围棋文化,学府集团想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或者不如说,公羊弼到底想做什么?
  
  …………
  
  ……
  
  今天的围棋课上,“同学们”觉得,孔老师好像变了。
  
  他变得积极许多,不再是昨天那副泥塑木雕就差柱香插在前面的仙人模样,稍微多点人气,会主动开口提问某人,也会在某人回答问题时做出明显的侧耳倾听状。
  
  不过这个“某人”嘛,包括且仅限于元寅。
  
  “我们已经讲完围棋的基本概念,下面开始讲围棋的基本规则,”孔贞把助教晾在一旁侃侃而谈,“为了更直观地演示,我需要一位同学和我配合。”
  
  旁边助教杀鸡抹脖子地催促众人毛遂自荐,奈何众人懒洋洋毫无斗志,要不是摄像机还在头顶悬着,连最积极的胡子恒都不愿意举手。
  
  胡子恒把手臂贴在桌沿,慢动作地一点一点往上升,那架式堪比缺乏春风雨露还要倔强成长的小草,坚持不懈的精神足以感动中国,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可惜未能感动孔贞。
  
  “就请那一位,”孔贞眼蒙黑布的脸准确地朝向前方,“前排我对面的同学上来吧。”
  
  又是她!
  
  果然是她!
  
  胡子恒“咻”地缩回手,哀怨地盯住元寅的后脑勺,像个背后灵那样死气沉沉,碎碎念叨:“第五次了,你都没有举手,他为什么每次都选你……为什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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