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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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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够了,”吴祯儿一听这话,不由娇嗔满面,连声打断他,“您的宝贝女儿,眼光没那么差。还请爹爹手下留情。”
    吴仁邦也颇是感慨,颔首道:“话说回来,我本意原不过是让他试着统领行军,稍事试炼一二。并没有料到会真的遭遇敌人,而且还经历这样一番惨烈的战斗……想起来,还真是心有余悸。”
    吴祯儿抹着眼泪道:“可不是么?我都快担心死了……”
    吴仁邦看着女儿的痴样,心下隐隐泛出几丝不安,若有所思道:“这二皇子……的确算得上是明珠蒙尘。前几天我教他兵法,他的悟性,已让我很是震惊。今日与扶桑这一仗,他必会一战成名,以后……”
    吴仁邦言及此,不觉有些心事重重,转首遥遥去望之恺的营帐,忧心忡忡道:“……女儿啊,爹爹真不知你,能否拴得住他啊……”
    “就爹爹心眼多!”吴祯儿腮帮子还挂着泪水,又堆了一脸天真的笑容,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未来,不论他走到什么样的位置,都是爹爹发掘了他,于他有知遇之恩,他怎么可能忘恩负义,反来怠慢我呢!”
    吴仁邦也不置可否,温柔的笑了笑,“不管怎么样,我这一关他算是过了。至于以后,就得看你的了……”
    ———
    前线的消息一一传回京城。
    正如吴仁邦所料,与扶桑赤海一战,轻易便成就了之恺的威名。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的战例都不多见,此番重赏诸将士自不必说,皇帝甚至下令将此战立为典范,着人详细统计战果,以编纂成书。
    之恺接到这个任务,便命人将时间、地点、伤亡人数、俘获兵马、折损物资等情况,逐一清点了来,寥寥罗列数行,便要应付了事。正要交上去时却被严逸看到。严逸顺手截了来,当晚便挑灯伏案,洋洋洒洒的书了近十大页纸,将此战的起因经过——如何遇敌、如何受困、如何计谋、如何反败为胜等等,俱讲述得悬疑而传奇,令人读之痴迷神往,不忍释卷。
    之恺看了也不由叹道:“真是人才,写得像假的一样。”
    在之恺养伤之际,吴仁邦又率大军围攻扶桑残部在新罗据守的最后一道堡垒——旧都,不料却遭到扶桑守将的抵抗顽强。吴仁邦连续围攻一个月,也未能破城。
    那旧都本是一座山城,石头堡垒四周又有大栅,被扶桑人借地势之险经营多年,可谓固若金汤。
    之恺得知此事,遂剑走偏锋,出计招降了几位据守旧都的副将,以财色官爵诱之,令其反攻。果然在短时间内,将旧都顺利拿下。
    至此,扶桑势力彻底退出新罗半岛。
    朝廷派来的军队见大乱已平,遂准备班师回国。启程前,行军统领找到之恺,只道:“皇上前几日来旨,说二殿下有大功,请殿下回京受赏。”
    之恺听了也不言其他,只以新罗局势尚未平息为由,婉言谢绝。
    随后,之恺又向朝廷自请一道诏令,请求留下镇守新罗。而吴仁邦,仍率原班人马返回南疆。
    只那吴祯儿,见之恺竟未随军一道回来,死也不依,哭闹多日,后又以绝食相胁。吴仁邦屡次劝说无效,无奈只得再次派人渡海,接替之恺驻守新罗。
    之恺在新罗虽仅驻扎了短短两三月,却又有新的抢眼表现——世代游聚于白山黑水之间的靺鞨人,生性凶狠彪悍,常年在新罗与中原接壤之界杀人放火、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边境百姓不堪其扰。而其行踪不定,又部落众多,数十年来,两国边将竟都是无计可施。
    之恺听说了此事,只道“此等流寇凶悍无义,好贪小便宜,随便舍他些好处,必定什么事都能做出来”。遂派了好些新罗士兵到靺鞨人出没之地驻点,以高价收购人头。惹得靺鞨众部落自相残杀,人心离散,势力迅速削弱。之恺则趁机带领仅数千人的轻骑兵猛攻,将其逐出数百里之外,再不敢轻挑边衅。
    回到南疆后,之恺也再不是数月前逆水北上时那个饱受质疑的沉默少年。如今,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能受到足够的尊重,无人再有置喙。而吴仁邦,更是大胆的提拔他为军中副将,给予他充分的权限,不遗余力的培养他……
    他自是不负所望,迅速的成长起来,很快便能在军中独当一面……不过一年之后,朝廷便降旨下来,封之恺为齐王。
    ———
    少年英雄的传奇,从来都为人津津乐道。
    自京城不断传回之恺的威名,不少人茶余饭后,都忍不住议论这位从前甚是顽劣的二皇子,去南疆不过短短一年多时间,竟是名利双收,还封了王爵,前途已是不可限量。而因之恺始终甚少正面亮于人前,鲜有抛头露面,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只在心中默默将他想象为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神勇之将。
    这日下午,芳芳闲来无事,便约了夏小蝉在一家名为“万汇楼”的酒馆闲叙。芳芳素来是惹人注目的,故外出用餐喝茶,即便是一个人,也要包下单间雅座,关着门独自享用。可这日万汇楼偏偏生意极好,十来间包厢皆是客满。芳芳无奈,只得勉强在二楼大厅的就坐。大厅里人来客往,且夏小蝉也是赏心悦目的美人,那些个客人们,每每经过,俱忍不住一并垂涎视之。
    夏小蝉只作不见,芳芳却甚不自在,一面时不时的问店小二何时能空出包厢,一面不住的换座位。小半日工夫,便连着换了三次,直挪至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角落里,与小蝉勉强挤着坐下,这才作罢。
    只这时,那店小二偏偏过来了,满面堆笑的对芳芳道:“姑娘,二号包厢的李大人刚走,小的已经打扫干净了,请姑娘移步过去吧。”
    芳芳点点头,取了一大锭银子放那小二手里,吩咐他将桌上壶盅碗碟一并收拾过去。
    两人刚起了身,却听见旁边一桌有人高谈阔论道——
    “话说那齐王……”
    夏小蝉何等耳聪目明,一听见这话,立即轻按住芳芳手腕,以眼神示意她暂且等一等。
    芳芳虽也听见了,只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是齐王,因见夏小蝉表情微妙,只得稀里糊涂的又坐回去。仔细想了想,猛地恍过神来,一时险些屏了呼吸……

☆、第41章 距离

只听那人道:“那齐王必是突然活明白了,与其处处掣肘于人,倒不如索性就与太子争个高下。如今看来,太子不过是养在笼中温驯的金丝雀,齐王才是那凶猛的苍鹰,若认真较量起来,只怕太子根本不是对手……”
    夏小蝉余光朝那一桌扫了眼,只见一个个的腰间皆佩有绶带,知是些朝廷命官,便愈发留神了些。只听那些人七嘴八舌的道——
    “前些日子靖海侯回京述职,把齐王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听得皇上不知有多高兴。”
    “只怕不是为了述职吧,眼下……这是述职的时候么?”
    “述职自然是借口,吴侯此次面见皇上,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他那小女儿,正盼着皇上指婚呢。”
    此话虽点到为止,众人却都十分了然,纷纷意味深长的微笑。
    夏小蝉微微蹙眉,芳芳只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有人便问:“那皇上同意了么?”
    “谁知道。不过齐王能在南疆大显身手,也离不开吴侯的抬举。若他女儿未来真成了齐王妃,那也是应该的。况且齐王与吴侯的女儿,据说早就打得火热,可不是水到渠成的事么。”
    芳芳终于听懂,一时脸都白了,攥住酒盅的右手隐隐发抖。
    夏小蝉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因见芳芳如此,也只得先小声安慰道:“他如今功成名就,不论怎么样,也该为他高兴才是。”
    夏小蝉不劝还罢,这一句劝了来,芳芳只愈发觉得难受,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她自己也觉失态,只拼命别过脸去,又抬手挡住。夏小蝉叹了口气,只得递上手帕,不好再说什么。
    “你……”小蝉有些欲言又止,忖度了片刻,见芳芳情绪收住些许,还是忍不住好奇,试探的问:“你……在等他么?”
    芳芳怔了怔,不觉满脸通红,“我……我其实也没有整天想这些……只是……只是刚才忽听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没有忍住……其实我也知道……我……”
    她一说着,竟又哽咽起来,夏小蝉忙又劝,连声只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问了不问了……”
    那一桌人自是浑然不觉,只继续推杯换盏,愈发议论得热烈起来——
    又一人忽然道:“你们可知,严尚书已经复职了?”
    众人似乎都还未曾听说,不觉十分惊讶,纷纷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天。”那人微有得意,便道:“吏部袁尚书亲自签了复职公文发到刑部,只是不知为何……并未声张。”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下眼色,又不觉都有些沉吟,各自捏着酒杯默默饮几口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夏小蝉笑了笑,悄悄对芳芳道:“说到你爹了,要不要好好听听?”
    芳芳点点头。见那帮人只沉寂了少顷,便又有人感慨道:“永定侯前些日子才被削爵论罪,这一转眼严尚书又复职……呵呵,这朝中的风向,真是无一不朝着对齐王有利的方向在吹啊……”
    永定侯削爵一事,芳芳也听夏小蝉说了。就在不久前,有御史一纸弹劾奏文呈上,一桩桩列举永定侯之恶行:与西北戎狄私下交易,勾结内臣干预朝政,更放任族人在外兴风作浪、草菅人命等等……诸如此类,罄竹难书。就连东宫也站出来,称其欺上瞒下,罪不可赦。
    如此墙倒众人推,焉有不灭之理。
    永定侯军功起家,世袭一等将军。如今百年荣光,一举倾覆。全族男丁充军,女眷流放。
    因之恺与永定侯早有过节,此事又恰伴着之恺的得势而来,因此朝廷上下,便自然而然的,将此事默认为之恺的手笔。
    芳芳想起那谭宇文一向自诩高洁风雅,最嫌弃的便是士兵武人,只说是“粗鄙之人”,如今自己竟不得不去充军……想来,他一定恨死之恺了。
    夏小蝉却道:“他哪有那么通天的本领,永定侯要捧要杀,说到底也不过是皇上的意思,不过将这笔因果记在他的头上罢了。皇上只要爱重谁,流露些许意思,立刻便会有人顺着皇上的心意去办事情。永定侯如此,严尚书亦是如此罢了。”
    芳芳感慨不已,又记起之恺曾被那谭宇文气得跳脚、却又无能为力的往事来。而如今,之恺不费吹灰之力,甚至都不必出面,遥遥的便能置他于万劫不复。别说是谭宇文,就是倾他永定侯全族之力,也再无法撼动他分毫。
    权势、荣宠,真真是太好的东西,难怪古往今来的人们,一个个的都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那帮人继续聊道:“这太子不尚武,几乎把满朝武官军侯得罪了个干净;如今文官这头,刑部和吏部显然是不与太子为伍的,这还是明里;至于那些表面中立,其实暗中朝齐王那头靠拢的,这朝中还真不知有多少。就连赌场……如今竟也暗中拿储君一事来押注,真是荒唐……”
    旁边的一位闻言便冷笑,“太子自恃储君之位稳若泰山,一向任性得很,几曾害怕得罪人了?诸位大人何必为此瞎操心。”
    “可不是么。这刑部……吏部……还有所有的武官军侯……如今可都明摆的站到齐王那边去了。郑大人说得对,这朝中的风向,已经在改变了……”
    “只怕皇上心中的那杆秤,也快改变了……”
    “是啊,如今齐王横空出世,文武百官纷纷重新站队,诸位……也当好好想想了……”
    “……”
    芳芳渐渐听得有些恍惚了……
    这些事情,听起来很陌生、很遥远,她甚至听不懂……可是,这每一件却都是有关之恺的事情,正因为跟他有关,她听起来,才格外的不真实……
    如今的他,和她记忆里那个玩世不恭的顽劣少年……已经相去甚远了……
    夏小蝉也黯然道:“的确,他本就是一块璞玉,天赋出众,文武兼备,只是不曾有机会施展而已。就像那只神鸟,不飞则已,一飞便要冲天;不鸣则已,一鸣……也必然要惊人……”
    夏小蝉一向理性沉稳,鲜少这般失落。芳芳越发被感染着,用手指甲怅怅的抠着桌面,幽幽道:“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都不知道……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朝中尔虞我诈的那些事情,她听过便忘了。她真正在意的,也不过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芳芳说到感伤处,不由得又猛灌了几大口酒,终于气喘吁吁的倒在桌上……
    “那个什么侯的小女儿,长什么样子啊?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跟他脾性相投,很是谈得来吧……”
    “一定跟我很不一样……”
    “或者,他早就忘了我了吧……”
    她喃喃的、不断的自说自话,难受得无可言喻,只觉心头缠绵纠葛,似被千般情结勾绞着,一丝一缕的,牵扯得胸口生疼……
    ———
    袁光正最近发现芳芳很是反常,居然会来府上藏书阁取书看,而且几乎每日都来,一拿就是好几本。
    遂一日趁芳芳外出,袁光正悄悄进到她的海棠轩查看端倪。只见房中乱七八糟都是书,连榻上也扔了好些。袁光正走到床头,只见那《南海游记》、《古今刀剑录》、《练兵实纪》、《火龙神器阵法》等等,堆了高高的一摞。枕边一本《边塞诗集》正摊开,袁光正凑上前细看,见恰翻到《从军行》一页,不禁哭笑不得。
    书案上砚台还散着墨香余韵,旁边一大叠写过的白纸,都是抄写的边塞诗文。袁光正信手翻看,见那字迹竟不似从前的局促拘谨,已练出些许端方娟秀来,显然并非几日之功。不由得喃喃道:“居然还在练字……”
    走出院落时正巧碰见芳芳回来,手里提了大大小小一大筒画笔,旁边凉春吭哧吭哧的背着巨大的画架,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芳芳乍见了袁光正,也不觉有些意外,愣了愣道:“爹爹您找我?”
    袁光正点了下头,“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最近一忙,没顾得上你,顺便来看看。”
    芳芳“哦”了一声,解释道:“我今天在郊外写生,这才回来。”
    袁光正颔首,只道“早些歇着”,便要离开。芳芳见他要走,连忙又唤道:“爹爹!”
    袁光正回头看她。芳芳话到嘴边,却不敢多问,只得旁敲侧击道:“爹爹……最近……很忙么?”
    袁光正自然什么都明白。凝神打量她,见她近来似乎又清减好些,心头虽然不忍,却也不便多说,只道:“爹爹是很忙,你也不要乱。有心事,别老憋着,多出去走走罢……”
    他想了想,又问:“最近在看书?”
    芳芳面上一红,“嗯……也没……随便翻翻……”
    袁光正点点头,“多看书是好事。”
    芳芳目送袁光正离开,悻悻回房。进门见一屋子丢得横七竖八的书,心头禁不住又是一阵难过。
    他从前便常骂她蠢,嫌她笨,只怕如今,他那样身份地位,与她的差距更是大了。她遂努力的补缺,找了那么多书来看:读南疆的风土人情,读古人的边塞诗词,甚至读她完全陌生的兵法谋略……以此来想象他如今的生活细节……
    记得他曾经嫌弃她字写得差,她便天天练习,希望能写得好一点;他觉得她画画不错,她也天天练习,希望能够更好……虽然她心里也清楚,眼下做这一切,或许根本就没有意义,或许她与他,以后都不会再有面对面的机会……
    就算是徒劳无功,可她就是想那么做。
    从前的点点滴滴都成了那么宝贵的记忆,都被她欲罢不能一遍遍的回想,浑如成瘾一般,只觉得日子……愈发寡淡而悠长了……

☆、第42章 归来

冬雪一飘,转眼又到了快过年的时节。
    京城的大街小巷,老早便开始张灯结彩。芳芳起初以为是庆贺新年,直到有一日上街,见裁缝店里的老板娘满面红光,正同周围的女客聊得兴奋,只说齐王近日回京,届时将率大军打这条街上经过。
    芳芳听了连忙挤过去,正想问是什么时候。老板娘一回头见了芳芳,越发满脸堆笑:“姑娘,我这裁缝店楼上临街的茶铺,可是上好的观景台,到时候齐王率大军经过,能看得可真切呢。姑娘是老主顾,我算你便宜,一个座位五十两。”
    芳芳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板娘只当她犹豫,连忙亲亲热热的挽过她的胳膊来,神神秘秘道:“据说齐王俊美风流,姑娘们都争着一睹风采。”她朝那边的女孩子们努一努嘴,“她们一早全订了位,我瞅着你这几天没来,特意给你留了好位置,你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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