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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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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知道芳芳此刻脑中的旖旎,又哪里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对芳芳又推波助澜的产生了多大的误导和困惑。而芳芳瞧得他皱着眉头一脸怀疑,心头早凉了半截,一时羞愤交加,猛地拨开他的手,恨道:“放开我!”
之恺此时哪有工夫细细琢磨她的心思,觉得自己难得一番好意,竟被当做了驴肝肺,几乎要气死。因想着自己这一趟来历,才勉强抑下火气,耐着性子道:“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我先带你离开这里,暂时不要回来……”
他又伸手过来拉芳芳,芳芳一把将他挥开,红着双眼死死的盯他,还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那你说过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之恺忍无可忍,“你有病么!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是打了侍卫逃出宫的,又是从外头悄悄翻进袁府的;他逃走的时候皇帝还不知道,进来的时候安伶也还不知道,可过不了多久,他们必然都会知道的。情急之下,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想着在安伶还没有发现之前,赶紧先把芳芳带出袁府,藏起来安顿好。而这之后么,皇帝要抓他要处罚他,他便也认了。
可是芳芳与他想的……压根儿就不是同一件事情。
她抖着声音道:“我只要你回答一个字,就一个字……也还要挑什么时候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回避不肯说!”
之恺一直掐算着时辰,一面唯恐安伶发现,一面又担心皇帝派人捉他,一时心急如焚。可芳芳偏偏在这时纠缠不休。之恺火冒三丈,怒道:“够了!没有时间废话了!就算我说过什么也好,什么真的假的我现在全都不记得了行么!”
芳芳眼睫盈出泪意,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之恺抬手覆上眉眼,微别过头去,半晌,方回头来,见芳芳泪流满面,到底还是心中不忍,只得深深的吐纳几口气,放软了声气道——
“可能我的确忘了什么说过的话。你以后再告诉我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在此刻问出个真假?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回答你?”
芳芳满目失望,哽咽不已:“别的……倒也罢了。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了那样的话,你也能……忘了?”她忍不住激动起来,“到底是假装说忘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直听她说“当着这么多人”,他这才不由得一怔,心中豁然想起了什么,终于是猜到了七八分。他心情有点复杂,只是眼下,三言两语却也说不清楚,只得好言道:“你先跟我走,我回头慢慢再跟你解释。”
说罢他便一把捉住她的细腕,再也不肯放开。芳芳心事未了,怎么都不肯走,拼命的推搡。他又有点火了,使了几分蛮劲,像拎兔子一样拎着她走。芳芳左手腕火辣辣的疼,却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忽然用另一只手狠狠去扳他的肩头,拖拽着他不得不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她尚且心存一线希望,想他或许……真的就是记性太差,什么都能忘了。可此情此景,他显然是已经想起来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理由避而不答?
之恺面上僵了一僵,竟有些不敢直视她,偏头看向一旁,目光微有茫然,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的摇了下头——
“我还没有想好,不想随便回答。”
芳芳猝然泪崩,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推离他,歇斯底里的哭喊:“你这个骗子!离我远些!!!”
之恺不防她突然发狠一推,一个没有站稳,后脑勺“咚”一声撞上门框,一时眼冒金星。他大为光火,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话,冲口便开骂:“你这个蠢货!成天就知道异想天开,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不知轻重!”
芳芳听他讲出这样伤人的话来,心情更是崩溃,越发哭得一塌糊涂,连话也说不清楚:“是……是我蠢,是我异想天开……既然你那么反感,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作势还要推他出门,然而这回之恺有所提防,哪里还推得动。她气糊涂了,一跺脚,越过他兀自冲向门外,一边哭一边喊:“你不走,那我走!”
她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去,居然还走得很快。之恺懵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在她身后大喊:
“袁芳芳!”
芳芳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理会。之恺气得跺脚大吼:“你不要后悔!”
见她越发加快了脚步,之恺气坏了,拔腿追去。他腿长步子快,不出数步便赶上了,抓住她的手臂往后用力一扯,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回来!”
“你……”芳芳一个踉跄,几乎被他扯翻在地,两只手立刻又被他擒住,动弹不得。气得一连声的大骂:“骗子!我疯了才会后悔!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又愚蠢、又狂妄,又自私狭隘不知天高地厚……”
芳芳原本是不善言辞的,此时也不知是打通了哪条经络,口齿竟忽然利落起来,连珠炮一般的不断反击。之恺头一遭见识她这种阵仗,一时竟有些哑口。芳芳骂得越发溜儿了,一时舒坦,便有些收不住,话头越扯越远:
“你骗我一次又一次,还抓着我不放,可不是为了拿我来要挟我爹么!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你休想……”
之恺面色渐生铁青,嘴唇抿得发白,额上青筋一抽一抽的直跳,笼在袖中的五指捏得吱嘎作响。
“我拿你来要挟你爹……我拿你来要挟你爹?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真是好笑啊,你算什么,你以为你算什么!你以为你爹是什么好爹么,你当你那老爹有多在意你么!不过是一不小心得来的女儿,有当没有罢了!”
他暴躁的怒吼着,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芳芳的尴尬出身,乃是她最痛最伤最难堪之所在。他也一直都知道。故平日里跟她说话,也有意避讳,再怎么冷嘲热讽,也绝对不会拿这件事请来攻击她。
芳芳脸色蓦地变了,咬着嘴唇死死瞪着他,两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之恺气昏了头,什么都看不见。他余怒未消,甚至还扬起拳头来。芳芳打了个寒战,哆嗦着连连后退,谁知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桃木门框清脆的断裂声,伴着他的怒吼在小小院落里轰然炸开——
“你滚远些!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第32章 祖父
两人在海棠轩里闹得惊天动地,终于是惊动了安伶。然而待她匆匆赶来时,厅堂竟是空荡荡的,之恺早已不知去向。安伶眉头拧了又拧,小心的避开脚下碎裂一地的瓷片和水渍,举步上前,朝伏在椅榻上抽抽泣泣的芳芳厉声道——
“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芳芳勉强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抓了张手帕一个劲的擦脸,哭得说不出话来。安伶遂有些不耐烦,转头朝里屋唤道:“凉春呢?!”
凉春缩头探脑的从内屋挪出来。方才那两人一番大吵,她自然是听见的,只是安伶面前,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也不敢擅自揣摩。怯生生的觑着安伶的脸色,一边又偷偷朝芳芳挤眉弄眼,怎奈芳芳早已哭得头昏眼花,压根没有注意到,反被安伶看在眼里,立时断喝道:
“鬼鬼祟祟做什么!听到了什么,全部给我说出来!胆敢遮掩半个字,立刻拖出去打板子!”
凉春哪里经得起这等恐吓,如何还敢不答,遂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全说与安伶听了。凉春虽未读过什么书,记忆力却十分惊人,许多连芳芳自己说了听了都没放在心上的字句,全被她细细的回忆起来,竹筒倒豆子一般,抖了个一干二净。
趁安伶凝神沉思,愤怒的芳芳抓着小手绢抽打凉春。凉春幽怨的回望她,摇摇头,耸耸肩,摊摊手,用口型表示——“不痛不痒”,而且“来不及了,全部都已经说完了”……
安伶当然也全部都听清楚了,而且,之恺的目的,她也都明白了。
她自言自语道:“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沉吟片刻,她忽地转眸望向芳芳,“芳芳,你立刻随我去见你祖父。”
……
芳芳的祖父袁肃,也就是袁光正的父亲,早年因平乱有功,受封宁国公之爵,官拜一品首辅,俨然已为百官之首。芳芳常会听府上人说起,说老爷子一向持身秉正,家风苛严,也正因如此,老爹袁光正当年与芳芳她娘闹出的风流事情,一时间让满朝文武嘲讽不已,令袁肃颜面扫地。
袁肃对芳芳的厌恶……可想而知。
芳芳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次祖父;至于说话,印象中更是一次也没有。本来作为族里的小辈,逢年过节向长辈请安问好,是历来就有的规矩,然而袁光正带了家里所有的孩子,唯独不会带她。
当然,袁光正也会很委婉的跟芳芳稍作解释,又按一贯的做法,给予丰厚的金钱物质作为弥补,让芳芳不那么难过。芳芳一向很识趣,早知祖父不太认同她,更不想看到她,她也不会非要跟过去,落个自讨没趣的,又有何意义?
宁国公府与袁府坐落在同一条街上,这厢安伶和芳芳还未出门,那头便得了消息。待两人到达时,袁肃早在大门外恭候多时,远远瞧见两人下车,立马便下阶相迎,恭恭敬敬的朝安伶躬身行大礼。
芳芳暗暗咂舌。
若论辈份,袁肃是长辈,安伶乃是儿媳,此举自是大大的悖理;但若恪守君臣礼法,却也并无不妥。袁肃在朝廷沉浮多年,一向谨小慎微。待人处事,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每一步都行得妥帖稳当。
安伶微笑回礼,口中只道“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云云,互相谦让着,与袁肃一并入了府。
芳芳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她已然不记得上一次见到祖父,该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他的音容在她的记忆中模糊得好似迷雾一团。方才浮光掠影的匆匆一瞥,只见其虽然须发花白,却身板笔直,精神矍铄,举止间风度不凡,自有一番气宇。
一入了厅堂落座,两人点到为止的寒暄几句,即开门见山的开始议事。安伶与袁肃立场一致,言行自有默契,许多话便是一点即懂,甚至不言自明。只袁肃始终不慌不忙,缓言低语;却不似安伶,一说到情急之处,便有些沉不住气,言语中满是掩不住的焦虑……
袁肃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茶盏,慢慢道:“那么,长公主意下如何?”
安伶急道:“我的看法在信函里已经说了。皇兄不肯直接插手此事,只一并推托给东宫。但后来他还是松口,且有所暗示,所以我想,应该是有指望的。只是鉴于朝中情势复杂微妙,我长居于府,难以斟酌个中深浅。今日前来,实是想听公公的意见,至于最终怎么做,还得请公公赶紧拿主意才是!”
袁肃沉吟着道:“为着此事,老臣已求见皇上多次。可皇上对老臣防范甚紧,一提起此事,便让老臣避嫌。”他微微摇头,“再怎么样,老臣也不可再去惹了皇上不高兴。至于东宫那头,那更是老臣的禁地。若贸然介入,只怕是人救不出来,反倒给那帮家伙落下一个徇私的话柄。”
安伶连忙点头,“公公所言极是。那我信中所提之事,公公以为如何?”
芳芳与之恺的那些个事情,安伶早在信函中对袁肃详述。袁肃彼时看罢,端不过一声冷笑。袁光正铤而走险筹谋这等大事,他岂能不知道。最开始,他本不太愿意让芳芳出去抛头露面,只袁光正一直跟他抱怨,说之恺如何如何难搞云云,他也只得勉强默认,却也不曾预料如今会节外生枝,惹出这等事端来……
事出至今,他虽未曾出面发声,心中却早有运筹——既然事已至此,那之恺……也休想置身事外了。
袁肃遂长长一叹,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啊,大约……也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转向芳芳,招了招手,“过来吧。”
芳芳一直规规矩矩的在下首坐着,努力的听他们说话。此刻听袁肃忽然召唤,她不知何故,只得忐忑不安的挪过去,半跪在袁肃身前。她从未离这位祖父这样近过,一时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袁肃只半眯着眼,目光冷冷的,半点温情也无。就如从前,他从不正眼看她一样,此时此刻,也不过如审视一件物什一般,对其品相,端详打量一番罢了——
她果真生得美艳。还记得不知多少年前,他见到这位孙女时,她已是漂亮出众的小女孩;而如今,更是出落得明艳娇俏,楚楚动人,别有一番风娇水媚之态……
他很快看罢,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回去。
“多年不见,可也长这么大了。想当年那一桩孽债,也是到了……该还报的时候了。”
他话虽感慨,语气却还是波澜不惊的。芳芳听不太懂,只隐隐觉得蹊跷,不知所措的望着袁肃。只见他眼中精光内蕴,似万千心机俱敛于怀,莫名的……便教芳芳心生惧意,惶惶的垂下了脑袋。
安伶听得明白,立刻问道:“那事不宜迟,明日……可好?”
袁肃微笑颔首,“既是事不宜迟,自然是越快越好。长公主不必操心太多,只管带上这丫头便是了,至于……”他瞟了芳芳一眼,遂刻意讳避过某些字眼,“……至于那边,我会尽快使人吹风过去。”
安伶自然会意,终于如释重负一般,款款站起身来,对听得云里雾里的芳芳淡漠道:“走吧,回去再说。”
……
袁光正在数日前便被御史带走接受调查,罪名是涉嫌“收受贿赂”。
这的确算是罪名,然而,却又如此的模棱两可。
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古往今来,无官不贪的事实一直都是如此的令人无奈。“收受贿赂”这等罪名,放之古今官场,实是百查百准,绝无虚发。
何人偏敢在袁光正的头上动土?
权谋、野心、*……诸如此类的事情,从来都是讳莫如深、不可告人——若非如今东窗事发,芳芳大概永远都没有机会真切的感受到……
多年来,袁家一直密谋着如何扶持二皇子之恺,而后取太子而代之。然而,之恺年复一年的长大,渐渐也有自己的想法。从袁肃到袁光正再到袁从铭,袁家这三代人,多番找机会对他明示暗示,他却始终不太买账。
如何才能维系一个稳固可靠的结盟?自古以来,屡试不爽的——便是联姻。
凡事只要攀上一个“亲”字,比什么都管用。
而这一纽带——正是芳芳……
袁家的男人们,多年来等的就是这一日,都十分理所当然的,将袁氏几代的兴衰荣辱,寄托于这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庶女身上。
也不知这一密谋是如何被袁家的对手发现了,遂先下手为强,欲将袁光正以谋逆论刑。然而,袁光正驸马的身份保护了他自己,也庇佑了整个家族,方才能将“谋逆”最终变成了“收受贿赂”。而眼下,在皇帝的暗示之下,更有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机会……
“这些事情,你爹一直都将我蒙在鼓里,直到那日东窗事发,我才从你大哥口中得知这一切。和你一样,我也算是后知后觉了。”
絮言至此,安伶已说得疲惫,无精打采的靠在椅背上,倦倦的不断摇头。
当真是世态炎凉,炎凉到连至亲尚不足以轻信,平日的拳拳关怀、慈爱包容……一旦剥开来,里头窝藏的……竟是这等不堪的利用之心……
芳芳一颗心寒到了极点,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那我……能做什么?”
安伶长长吁出一口气,闭目靠在椅背上——
“你能这样想,很好。常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第33章 东宫
之恺步履沉重的踏上东宫前庭铺墁无际的青砖石板,犹犹豫豫的往前走。
昨日傍晚,他偶尔听到两位刚从外头回来的小厮在唾沫横飞的聊天,话中提及安伶次日会去东宫与太子交涉,还兴奋的嚼舌根说这姑侄俩如今各据一方立场,定是一场好戏云云……
之恺与太子并不融洽;而姑母安伶,本来还算亲近,但最近弄出的这几桩事情,却也让他颇有意见。然而到底是自家丑事,他当然不喜旁人随意议论,当即便喝住那两人,打算细细问来。然而那俩小厮战战兢兢的,只道是无意听一位东宫出门办事的小太监说起,至于详情……并不十分清楚。
不说他也知道,当然是为了袁光正。
那袁家老老少少一家子,都是心机深重之人;姑母安伶虽不至此,但她永远都将芳芳视作外人,根本不当回事。
他隐约能猜到……他们打算做什么。
之恺揉了揉眼,恍恍的抬首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壁飞檐斗拱下,朱漆大门顶端正悬着巨大的黑色匾额,两个矜重的金色大字异常醒目——
东宫。
他与太子横眉冷对多年,如今连话都很少说。这东宫……他都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踏足过了。
谁又曾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肯主动去找太子呢。
之恺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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