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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陆相逢挽挽胜-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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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挽胡乱点头,电梯门开的一瞬,猛地拖住了他的手。
  陆衍差点没站稳,回首时眼里掠过困惑:“做什么?”
  “那个……”梁挽把他拖到一边,小声道:“我之前把房间退了,一个人没必要住那么贵的地方。”她特别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少爷的表情,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这样心虚,说白了是为他省钱,又不是背着他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然而陆衍愣了片刻,没问原因,反倒直接质问:“那你现在住哪?”
  梁挽干笑:“一个公寓,和ABT特别近,非常方便,而且很豪华,一点都不比丽思卡尔顿差。”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慰男朋友,万万没料到陆少爷会不辞辛劳地掉头去现场督查核实。
  她在酒店外不遗余力地劝解:“都那么晚了,别折腾了吧。”
  陆衍重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继而盯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没事,酒店确实也住腻了。”
  梁挽头皮发麻,总觉得大事不妙。
  半小时后,当她心惊胆战走过满是建筑垃圾的楼道,扭扭捏捏用半生锈的钥匙打开房门后,身边男人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
  入目可见,满室粗陋。
  垫子上被烟头烫过的沙发,应该是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地板坑坑洼洼不知道被什么砸过,唯一可取的是重新粉刷的白墙,还有卧室里那张新买的单人床。
  陆衍收回视线,重复她方才所说的话:“很豪华?”
  梁挽讪讪闭嘴。
  陆衍再问:“一点都不比丽思卡尔顿差?”
  “……”梁挽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企图用撒娇耍痴来蒙混过关,手刚刚缠到男人的腰上却被他扯了开。
  “你等会儿。”陆衍弯腰,拾起了茶几上某张皱巴巴的海报。
  是咖啡厅的招聘启事,下边的联系号码被人用马克笔用力划了好几道。
  他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渐渐覆上冰雪。
  “我记得我给过你一张卡。”他不咸不淡地陈述。
  梁挽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陆少爷不高兴了,她深吸了口气,支支吾吾地辩解:“可我……我暂时不需要动那张卡啊。”
  陆衍再看她一眼,抬步往卧室走。墙角放了一个简易衣柜,拉链大敞着,里头稀稀拉拉几件衣服,大部分都是练功服。屋子里连个梳妆台都放不下,小小一张方桌一个塑料边框的镜子,边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支口红。
  然后……
  没了,这就是梁挽闺房的全部。
  陆少爷额头太阳穴直跳,不明白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为什么会过成这样。又或者,他潜意识里不敢相信,他竟然让自己女朋友委曲到这种地步。
  事实上,在旁人看来,这里真算不得什么糟心的住所。明明有水有电有网络,比起那些以天为被以地为榻的流浪汉,简直等同于天堂。
  只能说陆衍这厮往日里太养尊处优了,寻常人眼中的【还好】【凑合】【勉强】这些,在他心里,根本不存在的。
  梁挽从后边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在变扭什么?我搬出酒店你不开心了?可我一个人住那也没意义啊。”
  陆衍转过身,一时语塞。
  他早就决定了此生护她无忧,无论是天上星或者水中月,只要她想,只要他有。他希望当初那个在街头孤零零哭泣的小姑娘再不用受半点委屈,他希望她从此能在他的羽翼下远离烦恼。
  精神上如此,生活上亦是。
  她根本就不明白。
  “算了。”他疲惫地压了下眉心,犹豫良久,一脸不爽地走到转个身都能撞墙的浴室,大半夜的实在折腾不动,他解了两颗扣子:“我先冲澡。”
  梁挽撇撇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头哗啦啦的水声,还是没搞懂大少爷为何突然心情不好。左思右想,她给狗头军师拨了语音电话。
  匆匆几句说完前因后果,听筒那边一阵沉默。
  梁挽催促:“说话啊,他快洗完了。”
  左晓棠幽幽地叹息:“如果你是手艺惊人的天才厨娘,每天都为心爱的人准备豪华早餐,可有一天却被你发现对方偷偷在外边吃大饼油条,你心里什么感受?”
  梁挽:“大饼油条味道不错的。”
  “去你大爷的。”左晓棠怒吼:“我打个比方!”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梁挽终于找到了症结的所在,耳尖地听到浴室门推开的声音,她赶紧跳下床,笑嘻嘻地抢过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头发。
  陆衍垂眸,任由她动作,水珠从眉骨划过,沿着挺直秀雅的鼻梁朝下落,润得那形状优美的薄唇愈加惑人。
  美色当前,梁挽丢开浴巾,壮着胆子去亲他的唇。
  男人心不在焉地回应,在她煽风点火之际轻轻推开了她,眉眼淡漠,半点波澜未起。
  “你还不困?”他说。
  梁挽大受打击,小脸一片绯红,主要是气的。她恨恨摔上了浴室的门,将所有恼怒都一并关在了身后。
  陆衍愣了愣,扶额叹气,他回了卧室,倚着窗台发呆。三分钟后,他摸出手机,做了和梁挽同样的事情,选择找人分析。
  可惜直男们天生就没有玲珑心,乔瑾远不如左晓棠那么敏锐,狗嘴一张叭叭叭全是坏话。
  “完了衍哥,很显然我们嫂子看不上你的钱,要和你划清界限。”
  “嫂子这么见外,估计没想好要跟你过下辈子吧?”
  “怎么办,你那玫瑰瞳还要不要拍了?”
  陆衍不发一语挂断,将这傻逼拉进了黑名单。他关了灯,双手交叠在脑后,心烦意乱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被子悄悄掀开了一角,带着水汽的柔软身躯依偎过来。
  床很窄,堪堪一米二,两人之间哪里还有空隙。
  黑暗里,陆衍感到T恤下摆被人撩开,有细软的手指在腰腹间游离,有一下没一下戳着他的。他轻轻捏住那作乱的小手,压着嗓子:“什么意思,邀请我?”
  梁挽微微撑起身子,趴到他胸口,可怜兮兮地开口:“就是想你理我一下。”
  陆衍的那点子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手支在背后,一手圈住她的腰肢,略一施力,将人面对面抱到腿上。
  睡裙凌乱,肌肤熨烫,这姿势太过旖。旎。
  梁挽感到不妥,挣扎了下,察觉到男人的蠢蠢欲动后,不敢造次,僵硬着身躯一动不动。
  幸好陆衍并没有做什么,他的自制力早在不断的刹车中升华,此刻居然也能暂时撇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只目光如水地看着她。
  月光透入,身上的姑娘似是什么湖水精怪化出来的,美到不真实。黑发如瀑,红唇灼灼,这样的惊心动魄,却偏偏衬了一双纯净若空山新雨的眼,眨一眨,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在了里头。
  他情不自禁亲吻她的眼尾,她睫毛轻颤,蝴蝶翅膀一般扑棱棱。
  “挽挽。”
  梁挽乖巧地嗯了声,她觉得气氛太好了,此时不诉衷情,更待何时?她想到左晓棠的那个比喻,勾着他的脖子,认真道:“陆衍,其实我很依赖你。”
  他愣了愣,拉开些微距离。
  两人无声的对视。
  “每次软弱时,我想到的人总是你。”梁挽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别开眼光:“就因为太依赖你,所以有时候我会担心自己成为你的负担,我并不想像菟丝花一般没有自我,只知道汲取不知道独立。”
  陆衍喉结滚了滚:“无妨,我甘之如饴。”
  她倏然笑开:“拜托,别那么肉麻。”
  陆衍翘着唇角,眉梢眼角都是鲜活快意,他伸手抚过小姑娘柔软的面颊,一字一顿:“我认真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梁挽没接话,直勾勾盯着他。
  “你也不必计算这段感情里你付出多少……”他破天荒被她看得耳根子发烫,险些说不下去,抬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其实你的出现,就能抵过我这辈子所有的荣耀。”
  这是什么神仙告白啊!
  这一刻,梁挽一败涂地,她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重过擂鼓,声声催泪。
  她慌忙仰起头,止住快要泛滥的泪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捧着他的脸,想了半天,却不能想出更深情的词儿,只能哽咽道:
  “哥哥,下半辈子我一定会花光你的钱,请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挽挽也是很耿直了,哈哈哈哈。
  但是,你醒醒,陆少爷的钱是花不完的啊!!!
  谢谢暖暖的地雷。


第94章 黑天鹅
  陆少爷心情很美丽,女朋友承诺下半辈子会花光他的钱,四舍五入也就是同意结婚的意思了。他噙着笑,又把乔瑾那条狗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并“友好”提醒了拍卖会的时间和地点。
  太子发话,乔瑾岂敢不从,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伦敦。
  飘飘然的情绪叫陆衍尤其好说话,即便面对徐程嶙那张往日里看不顺眼的脸时,他依然可以坦荡荡地道歉:“抱歉,徐博士,让您费心了,今后一定配合治疗。”
  徐程嶙是真的很想把这位大少爷赶出心理研究院,他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比汽车旅馆还不如。然而回国发展的计划迫在眼前,想到陆晋明砸的那一大波钱,徐博士忍气吞声招来助理:
  “你去准备下,等会儿再给陆先生做一次脑部扫描。”
  陆衍压根就没在意对方说什么,他坐在病床边,手里翻着那珠宝拍卖会的电子邀请函,越看越觉得那玫瑰瞳顺眼,到时候戴在小姑娘纤白修长的无名指上,该是如何惊艳的风景。
  恩,还得找专门的切割大师帮忙打磨下。
  他马不停蹄地给得力干将杨慧珊发消息,得到满意的回复后才堪堪放下手机。一抬眼,是徐博士强忍怒火的表情,陆衍欲言又止:“您还没走呢?”
  “陆先生想让我走去哪里?”徐程嶙铁青着脸:“我是您的主治大夫。”
  陆衍笑了笑,识趣地没有再开口。他本来打算傍晚等女朋友一起过来吃饭,然而下午被深度催眠后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先是一切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后意识涣散,时间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感到很茫然,空间仿佛在眼前撕裂开。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亦或是沉睡,一片混沌的灰色里,他再度看到了年少时的哥哥。
  这一次,陆叙并没有躺在血泊里。
  少年穿着校服,一脸淡然地背着书包,在青石板路的另一侧尽头等他。
  他没有动,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梦,然而潜意识里终究还是未曾放下那刻骨铭心的血缘羁绊,他叹了口气,慢慢走至少年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陆衍才发现自己竟还是如今的模样,并未变回十二岁的小小儿郎。他俯视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艰难地开口:“哥。”
  陆叙抬头看他:“阿衍,你长那么高了。”
  陆衍点点头,心中酸楚,不予多说。
  少年黑眸沉沉,扫过他的面庞,倏然展颜一笑:“走吧,你那么久没回家了,一起吃饭。”
  天边的雾不断翻滚,缓缓散开,四周景物一片迷蒙。陆衍浑浑噩噩跟在少年后边,回到了童年记忆里的那栋别墅,落地窗透出温暖的黄色光线,半晌,有个温婉的女人拉开了窗帘,笑意盈盈地冲自己招手。
  是母亲。
  陆衍脚步顿停,捏紧了拳。
  少年先行进了屋,不解地回头:“阿衍?”
  陆衍额上冷汗直冒,眉心有尖锐痛楚阵阵袭来,他不能动弹,看着母亲解了围裙倚在门边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那嗓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温柔。
  “阿衍,进来吧,菜都凉了。”她说。
  久违的画面。
  他眼眶发热,不由自主迈上了台阶,正要进门之际,突然听到了梁挽的声音,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话,忽远忽近。陆衍猛地回头:“挽挽!”
  下一刻,浓雾散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母亲含着泪,和年幼的哥哥站在一块,被漩涡吞噬入肚,化作片片尘埃。
  他绝望地伸手去够,只触碰到空气。
  万念俱灰之际,天边似有光亮,竟是日出了。那光线如此刺目,他愈发感到头痛难忍,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一块,叫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无尽的晕眩感袭来,陆衍终于陷入无尽的黑暗里,冥冥之中,他好像又听到了梁挽的声音。
  其实陆衍并未幻听,女朋友的的确确过来了。只是他清醒了不到两秒就昏睡过去,压根就没办法睁眼看一看她。
  梁挽也很紧张,明明早上起来时还撩得她脸红心跳,十足一个倜傥公子哥,怎么晚上又变成了苍白孱弱的小可怜。她忧心忡忡地握着他的手,扭头看向徐博士:“他没事吧?”
  徐程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定道:“没事,正常反应,陆先生最近都会这样,你做好心理准备。”
  显然梁挽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站起来,急急追问:“我听见他一直在喊陆叙的名字,是不是……”
  她抿了抿唇,忽然又不敢说下去。
  “不会。”徐程嶙善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正色道:“除非陆先生又收到重大刺激,譬如凶案那晚场景再现。我们最近的催眠疗程很有效,他的性格阴暗面已经被压抑,如今只要考虑如何正确疏导就可以。”
  梁挽似懂非懂地点头。
  徐程嶙微笑:“而且按照你们的描述来看,他分裂出来的陆叙并不是真实记忆中的孪生哥哥,而是陆先生自我厌恶状态下产生的负面人格。”
  兄长的枉死,母亲的迁怒。
  悲伤、愧疚、懊恼、怨恨、嫉妒。
  种种痛苦交缠,说是心魔也不为过。
  梁挽垂着脑袋消化这句话,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要多久,他才可以保持一个长期稳定的状态?”
  徐程嶙扫了一眼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年轻男人,“等他这回醒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梁挽欣喜万分,连连感谢。
  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成为一个美丽的肥皂泡。甚至,她压根就没想过,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再不能见到陆衍清醒的模样。
  。
  临近首演,巴兰钦的脾气堪比活火山。
  群舞演员遭罪,主跳更是时时刻刻都走在岩浆上的铁索桥,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梁挽已经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处整整一个小时,这六十分钟里啥都没干,光看着团长喷人了。按照道理他们群舞的人排练完自己的部分后就可以休息,接下来是领舞们的solo time,无奈巴兰钦并不肯这般安排,言明要让全部人都好好品鉴一下主跳们的实力。
  这就是公开处刑了。
  冷酷无情的团长大人不断舞跳到登峰造极,嘴皮子功底也是一等一。抨击团员的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擅长用大段大段的长词来形容对方。
  比如:【你知道你刚才跳起来的样子像我祖母桌上的那只火鸡吗?】
  再比如:【醒醒,我要一个陷入爱河的表情,不是你这种想看脱衣舞娘跳lap dance的饥渴模样!】
  毒,太瘠薄毒了!
  梁挽作为旁观者都听得头皮发麻,更勿论几个当事人了。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楚看到那几位年轻人们眼眶中包含的热泪,那可不是什么感动留下的泪水。
  恶魔噙着笑,依旧无差别攻击:“怎么样?你们认为我说得不对,现在就用舞姿征服我。”
  全场一片死寂。
  巴兰钦眯着眼,扫过那些小心翼翼的面孔,冷笑道:“还有三天。”他背着手,信步闲庭一般,在排练室内来回踱步,走至中心时停住,忽而厉声:“三天后,你们就将在大都会歌剧院,全世界古典艺术家憧憬的舞台上为我们ABT拉开帷幕,好好想一想你们该用什么去迎接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抬手,一脸阴鸷地点了点右侧额际:“明白吗?”
  梁挽看懂了,是让他们带着脑子跳舞。众人都不敢接话,垂眼作鹌鹑状。
  巴兰钦拉高嗓音:“女士们先生们,明白吗?”
  顷刻间,全体起立,无人敢不应,恨不能将手放在胸前宣誓以表赤诚。
  梁挽同其他团员一样,梗着脖子昂着头目送撒旦离开,站军姿一般地保持,直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拐过长廊消失不见,才如释重负地靠到墙上。
  舞房里很快充斥着各种抱怨,长吁短叹夹杂着委屈的啜泣,热闹程度堪比菜市场。幸好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接近十六个小时的排练,众人早就疲累不堪,没几分钟就散场回去。
  梁挽是最迟一个走的,回纽约后的这几日枯燥到想尖叫,陆衍仿佛中了什么恶毒巫女的诅咒,一直陷在沉睡里。她每日午休一小时争分夺秒去看他,企图将他唤醒,却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徐程嶙说他偶尔会醒,只是她来得不巧,没有撞上罢了。
  梁挽感觉自己都快疯魔了,她不想回公寓对着月亮垂泪,最近干脆卷了几件换洗衣服睡在了这里。
  四层同时配了淋浴房,热水二十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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