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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陆相逢挽挽胜-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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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陆衍靠到椅背上,抬手抹了把汗湿的脸,低语:“晚点我想去看看他。”
  “他?”陆晋明怔忪片刻,反应过来后鼻头发酸,泣不成声:“好,好,你很久没去过了,我陪你一道。”
  “不用了,你早些回去,这个季节山上太冷。”陆衍摇头:“我有些话,也想单独和哥说。”
  陆晋明见他执拗,不再勉强,又宽慰了几句。
  父子俩谈心间,梁挽趁机缠着Emma Chou聊了许多,然而即便是周医生,那也只是从一个催眠师的角度,一个听一个答,管中窥豹,并未见全章。她干脆放弃追问那些真相,细细讨教接下来的疗程需要注意的情况。
  “下阶段要去美国,具体情况要等那边精神科医生会诊的结果。”周医生如实道:“他的发病频率,每次第二人格出现的表现都需要记录下来,他应该会被禁闭一阵子,二十四小时有监控的那种。”
  梁挽不寒而栗,硬着头皮:“听上去似乎很严重,那治愈的希望是多少?”
  周医生叹口气:“不敢保证,我说过,人格分裂的案例太少了。”
  全世界范围内有文献记录的都不到十起,那些病人有些彻底疯了,有些则永远失去了主人格,哪怕康复的较好,也会多多少少留下点后遗症,不能保证永远不复发。
  无奈这些话太残忍。
  她瞧着面前少女强压着惊慌的小脸,放软了语调:“我的导师,是这一领域的权威,手上有不少已经过了试验阶段的辅助性药物,所以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挽嗯了声,面上依旧恹恹的,谢过周医生,她缓步走向陆衍。
  他已经同他父亲说完话,正立在门边。一旁的陆晋明冲她微笑颔首,而后下楼坐上司机的车走了。
  梁挽主动勾住他的小指,而后往上,一点点蹭着他微凉的手心。她没什么话可以拿来安慰他,选择固执又天真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带给他温暖。
  陆衍脚步顿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眼里无边的荒凉褪去,尽管红血丝依旧触目惊心,可那漆黑的瞳仁里终于有了她,不再是空白和彷徨。她心里的大石落下,语气柔软:“我们去哪?”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摆明了要陪在他左右。
  陆衍当然能听出她的用意,却没有立即答应她,只不发一语拉着小姑娘进了电梯。
  两人一块走到露天停车场,春寒料峭的日子,夜里的风依旧能刮得人面颊生疼。她先进了副驾驶座,迟疑两秒跳下车,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认真道:“我来开吧。”
  他的种种状况,实在不适合开车。
  陆衍微弯下腰,扶着车门框,瞅着异常敏捷跳到驾驶座的少女,按了下太阳穴:“挽挽,我先送你回家。”
  这一刻,他生出了逃避的心思。尤其是对比她的纯白美好,他这个间接造成孪生兄弟死亡的刽子手,简直如泥泞之地里最肮脏的垃圾,卑劣到了极致。
  他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他又有什么资格将她一起拉下地狱。
  “你不是三日后要重返纽约去ABT报道吗?”他勉强勾唇:“一来一去太仓促,今天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去找你,听话。”
  “抱歉,我拒绝。”梁挽直接发动了车子,没有瞧他,直勾勾盯着前挡风玻璃,嗓音很坚定:“至少今晚,你甩不掉我。”
  他站着没动,目光里划过眷恋和热度,而后缓缓冷静下来,默默走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青山墓园。”他说。
  夜露深重,接近凌晨时分的墓地,在周遭高大林木隐隐绰绰的树影下,愈加显得鬼气森森。
  这里可比拍恐怖片真实多了,梁挽毕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对于坟啊鬼啊之类的,胆子自然大不到哪里去。
  陆衍看出了她的虚张声势,指挥她把车停在了墓园值班岗亭边上的路灯下,光线充足,再加上保安在里头看电视,应该足够叫她宽心。
  “我一个人上去。”他笑笑,指腹压了下她欲言又止的红唇,“我们兄弟说点秘密,你不方便听。”
  梁挽迟疑很久,还是选择给他一些私人空间,她的视线黏在了他身上,在男人下车的那刻,扭过去趴到窗口,小声道:“我等你回来。”
  陆衍脚步停住,往回走了两步,将她有些毛躁的长发抚平,“可能会比较久,你困了就在车里睡会儿。”
  梁挽以为最多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夜。耳边信号不好造成的电视机声响乱七八糟,偶有守墓人的狗吠响起,她就伴着这样的环境音睡着了。
  直到浑身腰酸背痛地醒来,她睁开眸,天际早已发亮,反手一摸,隔壁座位依旧空荡荡。
  梁挽慢了一拍的大脑瞬间回神,她坐立难安,急匆匆跳下车,正要往山上赶时,就瞧见了陆衍,他迎着晨曦,面无表情地走在石阶上。
  日出的暖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不走寒意。那平日里俊秀多情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暖意,他像极了第二人格时候的模样。
  甚至,比起“陆叙”那样子还算有点特征的冷冰冰之外,更为茫然一些。
  梁挽一下子就失去了勇气,判断不出此刻的他究竟是谁,直到男人走近,同她笑了一下,才冲过去扑到他怀里。
  “陆衍。”她喊着他的名字,“是你对吧?”
  少女的眼雾蒙蒙,带着湿意和慌张,睫毛颤动得厉害,像是黏在蜘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蝴蝶。
  他看了会儿,搂住她,低低嗯了声:“是我。”
  梁挽的泪不知不觉间盈满眼眶,她太害怕了,怕他昏迷不醒,怕他消失不见,怕他莫名其妙会变成另外一个讨厌的人。
  她以为爱情的滋味是甜蜜,殊不知这样的痛苦,她同他交往三个月,除了刚开始几天的快活日子,接下来全是担惊受怕,整颗心成了琉璃,稍有不慎就会碎成渣。
  怀里纤弱的身躯抖得厉害,陆衍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在山上见到陆叙镶在墓碑里的黑白照片,排山倒海一般的悔恨蚕食着他的躯壳,他眼下连佯装轻松安抚她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无话。
  在梁挽的坚持下,陆衍领着她回了公寓,一到家她开始接连不断地打喷嚏,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着凉了。
  “叫你任性。”他颇为无奈,在她洗完热水澡出来后,拿过浴巾帮忙擦头发。
  湿润的水珠不断从发际滑落到颈侧,梁挽透过额前湿漉漉的刘海,盯着他心不在焉的脸。
  若是人真有三魂七魄,那么陆衍自从经历过下午的那场催眠后,六魄差不多都留给了记忆里的陆叙。
  他的罪恶感和自卑莫名其妙到了最高峰,看着面前小姑娘无暇似白蔷薇的脸,那种缠绵又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神,他感到无与伦比的煎熬。
  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陆衍丢开了她头上的那条浴巾,淡淡道:“和我在一起累吗?”
  梁挽的心重重跳了下,她抓住他的手腕,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当初我说不想恋爱,你偏要死皮赖脸缠着我,现在我沦陷了,你反而要收手……唔……”
  她剩下的话全被他吞到了口腔里。
  男人开始热烈又用力地吻她,舌尖唇齿,半点没留情,他像是穷途末路的狂徒,压着这朵娇花,肆意汲取着她的味道。
  梁挽闭上眼,没挣扎,她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粗暴,那种迫切里还夹了绝望,全部通过唇舌传给了她。
  到后来,她根本站不住,娇嫩的唇上传来刺痛,她攀着他的肩膀,含含糊糊讨饶:“轻点,我疼。”
  他顿了下,理智回来些许,唇还贴着她,喘息道:“我不是想收手,我是害怕。”
  她抿着唇:“怕什么?”
  陆衍没说话,只在心里叹,怕你知道真相,会厌弃到走掉。他甚至都不认为作为至亲的陆晋明能接受自己犯下的弥天大错,更勿论这没点心眼的小姑娘。
  梁挽看懂了他的表情,她突然仰高头:“你别怕。”她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哆嗦了下,颤抖又坚定地抽掉了浴袍的带子,带着几分羞涩和忐忑:“那这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梁挽:好不好?
  陆衍:好哇!
  玄某人:呃,我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好。


第73章 无家可归
  梁挽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她的浴袍带子解了,只有手还揪着衣襟,里头空无一物,是完完全全的真空状态。公寓客厅里铺着长毛绒地毯,她刚沐浴完出来,没有穿鞋,因为紧张蜷曲着脚趾,面上红扑扑的,三分羞涩,七分忐忑。
  陆衍彻底词穷,一时之间懵了,看了她良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姑娘突然就要献身了,过去虽然在他的百般逗弄下服软过几次,但那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更何况他心底一直知道她的安全感比旁人来的更少些,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防备颇高。
  他喉结滚了滚,迟疑道:“挽挽,你没必要……”
  “你不用害怕我会半途而废。”她仰着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好了的。”
  陆衍视线下移,落到被丢在地上的腰带,随后弯腰捡起来。他拉过她,自己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帮忙系上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梁挽:“……”她面上红到快滴血,仍是鼓足勇气道:“你不想么?”
  想,怎么可能不想。
  换作除今天以外的任何一个时间段,陆衍都不会手软,毕竟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他为她自渎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清了。然而,仔细分辨一下她的表情,他无奈地笑了笑:“真该叫你照照镜子,你这幅模样,比慷慨就义还来得英勇些。”
  “我不是。”梁挽抿了抿唇,因为男人的坐姿关系,她是俯视的角度,犹豫半晌,她弯下腰,搭上他的肩膀,主动亲了上去。
  少女绵软的吻没什么力道,细细密密落在唇上。陆衍任由她动作,只是未曾闭眼,也未回应,鸦黑的眼睫半垂,眸子里依旧清明,正人君子的做派到了极致。
  她都主动成这样了,这人还假正经。梁挽不免恼羞成怒,学着他往常的套路,舌尖去撬他紧紧闭合的牙关。
  陆衍偏了偏头躲开,见她一双潋滟大眼里蒙上水汽,似是带了委屈的泪。他没辙了,抱着她到膝盖上,扶着她的腰肢,叹道:“为了安抚我,所以献身,牺牲太大了点了吧?”
  梁挽被他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她是脑子一热才这样荒唐,只因见到他刚才绝望的神情,就想着把自己给他,好叫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她愿意永远陪着他。
  如今冷静下来,她脸上快要烧起来,垂下头作鹌鹑状,小声道:“那你以后不要再问那样的话,什么在一起累不累之类的。”
  这种话,简直就是分手的前兆。
  “好。”他直接应了,放在她腰后的手用了点力,将人抱到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顶,含糊道:“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她没听清,抵着他的胸口微微拉开距离:“什么?”
  陆衍笑笑没有搭腔,感受着小姑娘的体温,她刚洗完澡,身上比平时更热一些,那种暖意透过他身上薄薄的衬衫,像是有着魔力,一点点润泽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覆上她的手背,行尸走肉的灵魂归位,终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纵然他低劣到了泥泞里,那又如何。
  至少此刻,他有了专属于他一个人的信仰。
  ……
  因为ABT要求四月一日前所有甄选名单上的人需到团报道,所以梁挽的时间并不宽裕。掐掉两头两尾赶飞机的耗费,就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其中一天还要去学校办理相关手续,即便她想多陪陪男友,也实在挤不出空闲。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陆少爷的车回了老宅,临分别前,她要他保证只要醒着的状态,每小时都要联系她一次。
  陆衍的精神状态比昨日好了一些,尽管肤色依旧苍白,眉眼间的疲惫已经褪去。他侧过身替她接了安全带,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又不是生离死别,别太紧张。你把航班信息发我,我到时去送你。”
  梁挽很固执:“答应我。”
  他搭着副驾驶的椅背,手指缠着她的发,没辙了:“女王陛下,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保证你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
  梁挽实在不放心,昨天下午男人催眠完后那空洞荒芜的神情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几乎产生了阴影,恨不能将他装到自己的随身小包里一同带走。
  “周医生说帮你约了她的导师,你早点来纽约。”
  他有片刻怔忪,眼里挣扎一闪而过,随即低低嗯了声,揉了揉她的耳垂,轻笑道:“这么舍不得我,别回家,干脆私奔算了。”
  “有毒吧你。”梁挽瞪他一眼,拖着行李箱走了,走到小区刷门卡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男人没急着开走,仍然坐在车里,小臂搭在车窗上,垂在外头的指尖夹了根烟。
  她有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自从之前无意间透露自己不喜欢烟味之后,他那只限量款打火机彻底成了装饰品,当时没少被乔瑾他们取消。
  眼下冷不丁的场景,叫梁挽没来由地忐忑,也许,经过一夜,他的状况并没有变好,只是在她面前死撑而已。
  她皱了下眉,脑子里全是不好的猜测,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
  挺稀奇,是戈婉茹的电话。
  【你要在楼下发呆到什么时候?】听筒那头的女人嗓音透着不耐,夹着高高在上的语气。
  梁挽抬眸,不远处的别墅二楼露台上,有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捏着手机,刚说了个我字,对方却干脆利落把电话挂了。
  她顿感窝火,故意慢吞吞地散步,五分钟后憋着气摁了门铃。
  管家出来开门,笑着说:“小姐回来了,太太等你很久。”
  梁挽在心里冷笑了声,进去后,里头果真热闹。几张熟面孔的贵妇们都在,一见到她,就故作欣喜地开口:“挽挽,我们听你母亲说了,这次甄选是头名的成绩对吧?”
  听到这话,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们是如何得知的。戈婉茹是舞院的名誉教授,指不定得到消息的速度,比系主任还来得快。
  既然客人在,她也不好太叛逆,视线对上贵妃椅上那众星拱月一般的女人后,她点点头,笑得很客套:“没有强制排名,运气好,进了大名单而已。”
  闻言贵太太们又是一阵花式吹捧,不过吹的都是戈婉茹教导有方云云。谁不喜欢听好话呢?纵使是倨傲矜贵如戈大美人,眼里也有了自得,她最喜欢这份体面,破天荒站起来,对着女儿笑了笑:“坐飞机累了吧?先上楼休息,今晚我和你池叔叔定了澜山居,替你庆祝。”
  梁挽不想同她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敷衍了两句,把行李箱交给佣人,直接就回了房间。
  她时差没调整过来,昨夜睡得算不得好,这会儿总算有了困意,胡乱冲了个战斗澡后,就舒舒服服窝到软床上,没几分钟就去梦周公了。午饭是佣人端着餐盘送到房间的,梁挽挺意外,戈婉茹的规矩多如牛毛,平时绝对不会允许她在自己房里吃东西,尤其是正餐时间。
  这足以证明她入选ABT的事情让对方有了谈资和面子。
  她的好母亲,所能表达出来的亲情全都是建立在虚荣心上,比买卖更直接,银货两讫,绝不拖泥带水。
  梁挽以为自己对戈婉茹足够了解,然而晚上,到了所谓替她庆祝的餐厅后,她才惊觉,自己还是太天真。
  人均八百的高级餐厅,环境最好的雅间里,早早就坐了人,侍者帮忙拉开包厢门后,衣着讲究的中年夫妇率先站起身来:“池先生,池太太。”
  梁挽看到他们身侧还有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再联想到一路上池明朗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还有什么好不明白。
  这不是庆功宴,是相亲宴。
  她压着火气,坐在长桌后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两家人寒暄,从没有意义的天气谈到股票政治,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来到正题。
  “这是我儿子,刚从牛津念完硕士回来,还没收心,最近被我压着在公司帮忙。”
  “初次见面,我是薛郁。”青年得体地站起来,从侍者手里接过红酒,帮忙给在座几位的高脚杯里斟酒。
  “牛津可是一等一的学府。”戈婉茹笑容得体,脚尖不轻不重踢了下隔壁心不在焉的少女,“我女儿读书就不行,幸好艺术细胞随了我,勉强在舞蹈上有点造诣,过两天就要去纽约芭蕾舞剧院正式深造。”
  梁挽心里烦透了,应付着笑了笑。
  青年看着她,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惊艳,这姑娘确实漂亮,不含脂粉的脱俗,一身仙气儿,比国外那些洋妞不知高了几个段位。他的态度热络起来,极有风度地弯下腰,酒瓶倾斜,作势要倒。
  “抱歉。”梁挽盖着杯子,淡淡道:“我练舞期间,不能饮酒。”
  戈婉茹面色一僵,池明朗赶紧出来打圆场:“她们舞蹈演员,对体重有要求,每天上秤,超一斤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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