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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去世-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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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秉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用玉佩为代价,指使了一个小厮擦干净轮椅,然后挑了一个晴朗的上午,一个人出了流玉斋。
  同一时间,从未被老爷召幸过的丑妾粟正,受到二姨太陈婉玥的邀约,同众姐妹一起到花园里赏花吃茶。
  他刚坐下,陈夫人的婢女就向他献上了一把做工精美的檀香水墨伞,说实话,他还挺喜欢,但陈夫人一开口就令这件礼物变得刻薄起来。
  “妹妹,赶紧打上吧,瞧你黑如铜镜,早上梳妆,看得清吗?”
  四姨太周絮絮尖声倩笑:“哎呦,姐姐偏心眼儿,这么好的东西,独独送她一份儿。”
  五姨太寇雱略有不虞,没说话,端起茶杯喝茶。
  六姨太曾明儿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专心喂她吃糕点,脸上挂着笑,也不知听没听见。
  女人们的心思,粟正再懂不过了。她们对自己只是普通嘲讽,稍有恶意,但鉴于自己并未有什么地方能够威胁到她们,因此真说起来,她们跟他的关系远比她们内部的关系更好。
  既然喜欢见他出洋相,但就出给她们看又何妨,粟正就喜欢看人们无知又快乐的模样。
  他急匆匆地倒了谢,迫不及待地撑开了伞。
  “哎呀,好香啊,”粟正捏着嗓子说:“这是好东西,我从没见过呢。”
  陈夫人哼笑了一声,道:“我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周夫人正在嗑瓜子,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怎么,呸一声将瓜子壳儿吐了出来。
  “哟,妹妹这是不服啊?”陈夫人尖锐地笑道。
  周夫人不以为意,道:“姐姐,妹妹自然不会不服,但这话若是叫何梦仙听去,可是要笑话你的。”何梦仙正是三姨太何夫人。
  “笑话我?她一个勾栏出身的下**也配?”
  “姐姐,她既嫁进傅家,咱们就同为姐妹,何必那样说她。”曾夫人头也不抬地说。
  “你一个生女儿的反倒大度她一个生儿子的。”陈夫人讽刺道。
  曾夫人抿着嘴不再说话,寇雱蹙眉,几度欲起身告辞,唯有粟正撑着伞,闻着香儿,吃点心喝茶水,自在的犹如春游。
  陈、周二人见不得有人安生,又将炮火转向他。
  “妹妹,好吃吗?”陈夫人拖着长腔问道。
  “好吃。”
  “姐姐说笑了,妹妹跟太太是什么关系,这点小玩意儿怎么能入她的眼?”周夫人咬着字眼儿说道。
  “那也是,太太当着我们的面儿对妹妹赞不绝口呢,说什么,质朴端庄,规矩有度,不愧是知府家的小姐呢。”
  “正是啊,诶,你们看,那不是太太的瘸腿儿子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好几年都没见过他了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花园入口,那里有个苍白的人影,费力地推着轮椅。
  “妹妹别瞎说,太太说了,那时候她受奸人诅咒才生下这么个天瘸的玩意儿,可不是她亲儿子。”
  粟正听不见她们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似乎打着伞也不能阻挡日头照射。不远处,傅秉英正吃力地推着轮椅,两个笨重的木头轮子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越发衬得他可怜。
  一时间,风平浪静的内心,卷起了层层波浪,粟正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又急又躁,这群女人叽喳不停,而自己刚才分明还将她们视为笑话,此刻却只觉得恶毒。
  他放下糕点,沾了面屑的手指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举着伞就走了过去。
  女人们惊讶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迸发出更加激烈的叽喳声。
  “她是想巴结太太想疯了吧……”
  “弄巧成拙,太太最讨厌这个天瘸了。”
  粟正来到傅秉英身前,蹲**,问:“要我帮你吗?”
  “不必。”傅秉英说。
  然后,粟正站到了傅秉英后面,将伞举在他头上,带去一片阴凉。傅秉英走得很慢,粟正也跟着很慢,他懒得理那群姨太太们的叫唤,跟着傅秉英慢慢地走,穿过花园,来到池塘边。
  二人沉默着。
  池塘里的金橙红黑的锦鲤四处游窜,一片云朵遮住了艳阳,风打绿叶,花落池中,水面隐隐照出二人的模样。
  粟正感到迷茫还有心慌。


第21章 小妈的诱惑 下
  按理说,傅秉英杀了自己数次,应该避之不及,但鉴于身怀任务,必须勾引,因此接近无可避免。可此一时,他的心情分外不同,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看见傅秉英双腿无力,就想走到他身边,这股感情太纯粹了,来的没有任何逻辑,只有心头一软算作预告。
  “粟夫人,你为何要接近我?”
  “妾身不知。”
  “夫人此举莽撞。”
  “无妨。”
  傅秉英看着水面,微波晃荡,照映着粟正的面容不太清晰。但他仍然可以从中看出身后之人的迷茫。
  他在迷茫什么?傅秉英也跟着迷茫起来。
  通常,粟正会开玩笑,会撒泼,会挑逗,会撩,但他不会沉默,在傅秉英跟粟正认识的时间里,除了睡觉,后者几乎没有长时间的沉默。对他而言,沉默仿佛是在浪费生命,浪费了一切可以用荷尔蒙勾引别人的机会。
  但是有一次,粟正整整沉默了一天。
  那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
  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粟正和傅秉英才亲热完,一个电话打来,粟正接通,对面冒出了一个老头儿的声音,因为这个不存在意外可能性的声音,傅秉英刚刚鼓起的腮帮子瘪了下去。
  “是谁?”他问。
  “我继爷爷。”粟正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傅秉英现在都还记得,并且一直觉得,那是粟正真正生气时的模样。那个笑容充满了冷漠和恶意,用嘲讽自己的方式彻底地展示了不屑的态度。
  继爷爷?傅秉英还以为是自己亲戚少,少见多怪,他只听说过继父继母,没听说过继爷爷继奶奶。
  顾名思义,就是他奶奶重新找的伴侣。
  对方苍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人民医院,你奶奶要不行了……”
  这句话之后,粟正就开始了大段的沉默。当时是早上九点,傅秉英给他咬的快感还残留在身下,但他的心脏和大脑已经与其他器官分离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漱,吃饭。傅秉英关切地看着他,什么也不敢说,他从没见过粟正这样子。
  傅秉英给粟正做了他最喜欢的瑶柱海鲜粥,后者只喝了一口,突然就停了下来,将瓷勺子啪地排在桌上,外套都没拿,直接冲了出去。
  等收拾好一切,堪堪赶到的傅秉英,见到的,是粟正像个陌生人一样,盯着他奶奶的尸体。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缅怀,不像是悲伤,不像是忍耐,他像在逛超市,逛到了一个奇怪的商品,然后站在货架前读说明。
  这样的粟正让傅秉英感到陌生。
  然后,奶奶的尸体被拖走了,粟正脚一软,踉跄了一下,傅秉英赶紧扶住他。随后那具尸体被殡葬公司的人运去了殡仪馆,傅秉英开车跟着他们,粟正坐在副驾驶,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嘴巴紧抿,像一条巨大的伤疤。
  送葬的人很少,寥寥数人,尽是继爷爷那边赶来的亲戚,最应该到场的粟正母亲却没有露面,所有人都在小声啜泣,只有粟正面无表情,像是来讨债的黑社会,看见自己的欠债人死了。
  傅秉英看得出来,粟正的继爷爷很怕他,连打招呼都是远远地点头。
  “你去上柱香吧。”傅秉英劝道。
  “不用。”粟正很快说道。
  “我在这,别难过。”傅秉英拉住了他的手。
  “嗯。”粟正应道。
  他并没表现出丝毫难过,但那时候傅秉英坚持认为他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现在再回想,当时的粟正比起难过,眼睛里更多的应该是一种迷茫。
  这种迷茫和池水里倒映出的迷茫相似。
  很快,他们从葬礼现场离开,甚至连火化都没去。
  傅秉英对亲情淡漠,但他认为粟正不是这种人,或者说,他希望粟正是个与家人相亲相爱的人,仿佛这样能弥补自己内心的不足。
  对此,在不解之余,他甚至有点儿生气。
  粟正曾不止一次给他讲过自己的小学、中学时光,里面,奶奶占有重头戏,一开始傅秉英因为粟正对奶奶表现的喜爱而喜爱奶奶,他在心里自发地刻画了一位会唱戏,声音嘹亮,精神抖擞的俏皮老太太,假装她是自己和粟正共同的亲人,这种温情的幻想,给了他一个家的概念,三个人,有长辈有晚辈。
  葬礼那天粟正的表现令他失望,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自作主张构建的家庭。但很快,粟正的沉默更令他心慌,他最喜欢的到底还是粟正。
  “你在难过吗?”
  “有一点。”
  “你可以对我哭。”
  “我不想哭。”
  粟正很少对着人说出直接否定的话,他认为那样太伤人,但傅秉英并没有觉得自己被伤到,他觉得自己被遗弃了,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懂粟正。
  还在第二天粟正就恢复了正常,仿佛把一切都留在了梦里,傅秉英通常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但昨天的粟正离他太过遥远,像是隔着整个太平洋遥望。当粟正恢复正常,他的心中,安心占据了重大比例,甚至愿意主动忽视不安因素。
  嗒、嗒嗒、嗒嗒嗒嗒……
  雨珠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莺儿举着伞从花园里小跑过来,紧张道:“夫人,下雨了,咱们回去吧。”她听见那些下人婆子们在议论纷纷,话语中满是对大少爷傅秉英的不屑,和对接近大少爷的粟夫人的幸灾乐祸。
  一进园子,就见夫人为那位天瘸的少爷撑着伞,自己倒被淋了个透。
  “走吧夫人。”莺儿催促道。
  粟正用手指点了点傅秉英的肩膀,道:“走吗?”他担心这个世界的傅秉英因为残疾而内心抑郁,最起码,他想,我可以陪着他。
  “走吧。”傅秉英说。
  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粟正从没有如此客气又疏离地照顾过他,假装热情才是他一贯的手段,故作亲热,留人以幻想的余地,傅秉英原先对此不耻,但如今这人变了个模样,他反倒更加不虞。
  “大少爷,雨大了,让我推着你走吧。”粟正说。
  “有劳七姨娘。”傅秉英故意说道。
  三人往回走,一人在前,两人在后。
  粟正推着傅秉英,帮他打伞,莺儿站在粟正身边,帮他和自己打伞。
  一路上没什么人,叶子油绿,花朵娇艳,雨水给人们带来了麻烦,却给草木带去了新生,清爽的味道让粟正头脑清醒了些,他加快速度,省得让傅秉英冻病了。
  刚进流玉斋,几个小厮就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大少爷啊,您跑哪儿去了,让奴才好找啊。”
  他们几个衣衫干燥,满口谎言。
  粟正以为傅秉英会讽刺两句,没想到却听他说:“无事,抬我进去吧。”这句话安慰了奴才,却激怒了粟正。
  那瞬间,从见到傅秉英时就在心中慢慢蓄积的心疼,猛地迸发了出来。
  “跪下。”
  “夫人这是何意啊?”为首的小厮扭扭捏捏,不肯动。
  “跪下。”
  “夫人,奴才做错了什么,值得夫人这样大动干戈?”
  粟正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对着他的膝盖就踢了一跤。他本就是男人,这一下又充满了愤怒,小厮一下子被踢得跌进积水里。
  见为首的被惩治了,身后那些个看人眼色的东西连忙跪了下来,膝盖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又轻又脆,连雨打乌瓦都没有这么好听。骨子里的奴性一旦被激起,就再无反抗的可能,他们磕头如捣蒜,连声讨饶。
  “太太饶命,太太饶命。”
  “滚起来,”粟正轻声道:“把大少爷扶进去,再准备些姜汤去寒。”
  “是。”
  傅秉英被稳妥地送回了房间,粟正不便进去,只在门口看着,听莺儿训诫他们。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大少爷无论如何都是少爷,岂容你们作践?再有下次,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是、是。”
  粟夫人冒雨送大少爷归斋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府里,有些恶毒的婆子言之凿凿地说,那七姨太年轻又不受宠,怕是腰馋了,饥不择食。
  流言蜚语越传越难听,各房里总有长舌之流,最后,这事儿连太太也无法假装不知,为了显出公平公正的主母形象,她大张旗鼓地邀请了粟正去她的渊泓阁,探讨女德之事。
  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想借女德之事,转移大家对她那个天瘸儿子的注意力。
  那一日傅秉英独自去往花园,让人震惊的不仅仅是许久未见,更是那张标志的脸。他约有七年没有出自己的流玉斋了,所有人只记得他天瘸,却不知道他一张脸生得那样好,那些嘴碎的夫人、丫头,一边嘴上说着他百般不好,一边想到他的脸,又面红心跳。
  其实许多人与他未曾见过,却夸大其词,说他容貌迤逦,惊为天人。
  最后,说着说着,就成了太太的错。
  说是,若当初太太没有造孽,咱们大公子会是怎样一位人中龙凤啊。
  太太十六嫁给当初还只是兵部侍郎的老爷,二人相敬如宾二十多年,却仅育有一子,就因为头胎是天瘸的缘故,老爷念着旧情没有休了她,却从此不再踏入她房中半步。
  苦命的女人花了十八年时间,企图让傅秉英的阴影淡忘在正国公府,没想到一阵流言蜚语,把这一切全毁了。
  “我以为你还算是个懂规矩的,你一个妇人怎可随意接触府里的男人?”太太撇了撇茶,睨了他一眼。
  “太太教训的是。”粟正低眉垂眼。
  “你那日冒雨送他回去,我念你心善,不计较。但规矩不能坏,从今往后,你要端庄自持,别再做这些让人嚼舌根子的事儿了。”
  “是。”
  太太警告了粟正,还嫌不够,直接将傅秉英关了禁闭。
  粟正原先只想偷偷去见他,如今必须偷偷去了。
  蓄风阁与流玉斋相距不远,他一个男人,用跑的,就五分路程。能够见到傅秉英他很高兴,这股心情像小白鸽一样在他胸口扑腾,连被人发现的风险,也成了一种快乐的刺激。
  可他又想,对于傅秉英而言,一直偷偷摸摸来见自己的却是自己的小妈,七姨娘。荒唐又古怪,简直像话本里的野鸳鸯,放□□子,不贞的女人——他不确定是不是该告诉傅秉英,自己其实是男的。
  去找他,多是给他送东西。
  书,点心,烫好的酒,小玩意儿。
  送去了,也不久留,隔着窗户,讲两句不咸不淡的话,粟正心满意足,不如说,比起之前那些充满算计,故作狂热的勾引,如今的状态更叫他飘飘然。
  进展缓慢,但每一步都叫他满意。
  而傅秉英的感觉正好相反。
  他感到了许久没有的,对未知的恐惧。粟正性情大变,让他产生了难以把握的慌乱,使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在耍什么新手段。
  警惕、小心、试探,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像一根探针,但粟正却表现得像一杯水,刺进刺出,毫无漏洞。
  “别再来了。”
  隔着窗户纸,屋里昏黄的烛光摇曳,屋外银色的月光倾覆。粟正看窗户,上面映着傅秉英半躺的身影,像一艘船的前半部分,沉稳,安静;傅秉英看窗户,上面映着粟正侧身而站的身影,像一柄青铜枪,隔着窗纸,仿佛也能见到他熠熠生辉的光环。
  可笑,什么时候起,粟正倒成了高洁的那个。
  傅秉英咽了咽嗓子,道:“姨娘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他心里有些闷气儿。
  “为什么?我打扰你了?”
  “是。姨娘,咱们不合规矩。”
  窗外沉默许久,传来一声饱含遗憾地叹气。
  “我知道了。”粟正说。
  他话音刚落,傅秉英就有些后悔,但他竭力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并不断告诫自己,这是试探他的重要一步。
  傅秉英对粟正的目标一清二楚。让自己死心塌地地爱上他,根本是做梦,但粟正认为这件事很有可能性,所以他会继续来见自己,继续缠着自己,费尽心思让自己关注他。
  但这一次,他弄巧成拙了。
  粟正真的没再来找他。不是因为算到了他在算计,而是因为根本没在算计。粟正脑子很乱,他发现,自己对傅秉英产生了全新的感情。
  说来奇怪,他发现自己喜欢和傅秉英有距离的相处。
  可以不见他,但想同他说几句话,多的也不要,就几句即可。
  粟正从没对谁产生这样的感情,也并不知道这对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帮助,但无论如何,目前他是身心愉悦的,目标可以先放一放。
  他关心傅秉英,像关心以为重要的朋友,一位亲人,所以当傅秉英不再接受自己去探望他,虽然心中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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