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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风也喜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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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安藤不服气地大叫和夹在其间喻斯鸿平静的音调。
唐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物品,匆匆走了过去。
人群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中间隔着潮湿的一行泥地。
安藤被治行架着胳膊桎梏在原地。治行问安藤:“你确定是他?”
安藤挣扎了两下,说:“你放开我。”
于是治行把他放开了。
安藤捂着胳膊恨恨道:“我记性一直都好得很!”
喻斯鸿抱着臂,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挑挑眉:“你谁呀?一上来就咬人?知道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咬人的吗?”
他身边立刻有人附和道:“知道什么东西二话不说就咬人的吗?”
背后不知道是谁汪汪了两声。
不言而喻。
安藤眼睛都要滴出血来了。眼看着他又要冲动,治行连忙再次按住他的肩膀。
唐嘉弄不清楚情况,走到治行旁边问他。
治行说两人之间之前有点矛盾。
唐嘉知道眼下不是详细说话的时候,于是点点头。
喻斯鸿看到唐嘉站在治行的身边,那人低着头和她说话,她神情认真地点头。
喻斯鸿脸上的笑容隐了下去。
身边有人用拳头戳了戳他的腰,问:“看小鬼子样子不像是空穴来风啊,哎呦,那模样简直想要一口把你给吃了。话说……你真把人家给得罪了?”
喻斯鸿瞟他一眼。
于是身边那人嘿嘿笑着摸了摸湿淋淋地脑袋,一个劲地说:“得罪地好,得罪地好。”
喻斯鸿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写什么了。看到那个日本小兵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他应该是高兴嘚瑟的。他小时候跟人犟劲犟惯了,每次横冲直撞后都吃了不少苦头。一来二去,觉得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被他爹压在凳子上一顿猛抽后,痛定思痛,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跑到图书馆里翻孙子兵法,一句一段自己琢磨。
他自认为是个脑袋灵光的,只不过从来不放在正经事上而已。真用了心思后,一本书被他翻来覆去,倒也琢磨出些门道,理论还是要实践的好,从此他就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招用得越来越灵活多变,屡试不爽。
专门叫人吃瘪。
按道理说现下心情应该是暗爽的,如若以往他早就面上平静如水,实则心里把自己从地球夸到外太空了。
但怎么就是这样不得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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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上级长官前来调解了,因对方无凭无据,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现下情况特殊,哪有人力精力给你细细梳理纠纷?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雨点也渐渐小了。棚屋里绝大部分来帮忙的士兵都撤了出去,只留下伤患和连轴转的医护人员。
依旧是来回穿梭,脚不沾地。
唐嘉眼睛熬得又干又涩,只觉得眼睛像两窟干涸的泉。她用冰凉的手背贴贴眼皮。
有护士叫着问肝素钠注射液在哪里,唐嘉走过去翻了下药品筐,很多东西已经告罄了。于是她说我过去拿吧,走过来翻看药品的护士长说那行,然后她又报了一些药品的名字,唐嘉一一默背下来。
这时候雨水已经完全歇了,只有凉风伴着湿气息卷到脸上。那土是红色的,烂烂粘粘,上面青色的草也被打蔫了,只是清洗一番后,衬着高天白云,绿叶亮得刺眼。
她沿着几乎被雨水冲垮的小道往营地内部走,取了药品后又回来。路上遇到伊娃。伊娃糟蹋的像个被流放的吉普赛人,然而唐嘉还未开口,就被对方从头到脚地嘲笑了一番。
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估计也是不大能入眼的,唐嘉只好默默闭嘴。
道别后,在接近临时棚屋的小路上,她听到左侧空地上传来的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嗡鸣声,以及重型军用卡车的发动声。
那些士兵们正在做善后以及撤退工作。
她望着直升机上大块的亮色涂漆,心里莫名空落。
唐嘉回头,快步走回棚屋。她掀开门帘,望见坐在病床拐角的人影,一愣。
唐嘉以为喻斯鸿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坐在这里。他腿上的军靴绑得很紧,沾满了泥水,侧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手里的一只圆珠笔。
旁边的白人护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顺便说:“这人真是很奇怪,说是冲突中受了伤,空闲个医生要为他做检查却又不让,说是种族不同心里不踏实。”
护士嘟囔:“这算是变相的种族歧视吗?”
说完连她自己都笑了,白人被种族歧视,也是奇闻了。
唐嘉想着要不要上前去说句话,可是她又不知说些什么。略一踌躇下,索性当做没看见。
谁知对方却率先站了起来。
身下的床架咯吱一声响,床上埋在被褥里的黑人小孩拉下被子,眼睛不错动地打量两人一眼。
喻斯鸿大步走过来。
唐嘉被她的气势唬了一下。
“你干嘛?”她问。
问话的同时她抬起了头,望见对方青色的下巴。
好像瘦了点。
喻斯鸿指了指小腿:“医生,劳烦大驾。”
他打着检查的正当旗号,唐嘉也是无从拒绝的。
两人回到床架旁。
喻斯鸿半坐在床上,蹲身,去解军靴。他将裤脚卷起来,露出半截小腿。
唐嘉忍着头顶上方灼灼的目光,去观察。他的肌肉很结实,线条流畅,毛发也不是特别重。可是她仔细看了一番,并未见到伤口。
于是唐嘉抬头问:“你伤到哪儿了?”
抬头的一瞬间,撞进对方的眼神里。
那双眼直直地看着她。
唐嘉迅速低头,半响,又问了一遍。
上方传来声音,接着手指着一处:“青了。”
唐嘉这才注意到他小腿侧部,有橡皮擦一块大小的清淤。
唐嘉:“……”
她几乎以为对方在逗弄自己,这么一小块青淤,至于吗?
唐嘉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有大碍。”
对方却道:“我听说医学院入学的时候,学生都是要发誓的,对吗?”
唐嘉低着头说:“希波克拉底誓言。”
他问:“怎么说的?”
唐嘉轻声道;“为了病人本人的利益,我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诊断和治疗的措施,同时,我一定要避免两种不正当的倾向:即过度治疗或无作用的治疗。我将牢记尽管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但是医生本人对病人的爱心,同情心,及理解有时比外科的手术刀和药物还重要……”
“医生本人对病人的爱心,同情心,及理解有时比外科的手术刀和药物还重要。你的爱心、同情心和理解心呢?”
唐嘉:“……”
“我现在是病人,我很脆弱的。”
唐嘉:“……”
唐嘉忍了忍,说:“淤青是因为淤血多在外力作用下,使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出血,血液从毛细血管破裂处外渗到皮下导致的一种常见的伤害,所以,”她吸了口气:“你去找一块毛巾,包着冰块,敷一会,很快就会好。”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唐嘉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声音:“我知道,可是我身上痛得很。”
唐嘉跨出去的脚步一顿。
他又说:“心里也痛得很,”那声音停了停,问:“你说怎么办?”
24。 Chapter24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唐嘉常常会见到治行的身影。
他外表清隽整洁,文明有礼,乐于助人,会抱着衣不蔽体的枯瘦小孩,给他们一个个纷发糖果,也会帮着医护人员整理人流,稳定排队秩序。
很快便获得周围人的好感。
连队伍里最为苛刻的人也说:“千叶君真是一个温和的好人。”
他会在唐嘉不那么忙碌的时候出现,然后两人便沿着白色矮屋间的泥巴道路慢行。
大部分的时候是治行在说,他挑的话题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乏闷无聊,也不会让人觉得越界难堪。他会说一些儿时与惠子之间的趣闻,描述地生动活泼。
治行开头:“其实小时候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坏孩子吗?”
他笑,“对,坏孩子,而且对妹妹很不友善。”
唐嘉惊讶又有点好奇:“我以为你和惠子的关系一直很好。”
“惠子经常提到我吗?”
“不是经常。”
“那是什么?”
“每天。”
治行笑了,他问:“你一定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
唐嘉点点头。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治行又说:“惠子一定没告诉过你,她小时候特别喜欢哭闹。”
唐嘉惊讶:“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时候我六、七岁,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母亲经常让我们在一个屋子里看电视。每次她哭闹的时候,我就会把电视调到最大声音。”
他笑着转向唐嘉:“因为她实在是太吵了。”
治行转回头,继续说:“我会欺负她、嫌她烦,不愿意带她出去玩。”
他眨眨眼睛:“可她依旧喜欢黏着我。”
唐嘉勾勾嘴角:“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治行:“我一直对她不大好,直到有一年。节日的时候父亲那边的一个阿姨来拜访,她的喜好特别,给我们说了很多鬼故事。从天狗到裂口女,还给我们唱妹妹背着洋娃娃。”
“恐怖歌谣?”
治行笑着点头:“阿姨临走的那天,嘱咐我们夜里要把房间的小窗户关好,若是不关,晚上就会有失去孩子的无头女鬼把我们偷走。我是一点都不信的,惠子却吓得要死。”
治行:“那时候还没有搬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前几个月的晚上,她每次临睡觉前都要仔细把窗户检查几遍。有一次可能太累了,直接睡了过去。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来,而是住在朋友的家里。清晨的时候回家,母亲告诉我惠子她哭了一夜。因为她半夜惊醒,以为我被无头女鬼偷走了。我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很难过也很感动。”
治行:“后来的几天,她处处跟在我身后,我却再也不烦她了。”
除了聊一些童年中的趣闻,他们还会聊一些别的东西。
治行问唐嘉最近的流泪是在什么时候。
唐嘉想了想说:“一次是成年后重读杜甫的诗歌。想着在八月深秋里,狂风卷走了他屋顶上的茅草,孩子也欺负他年老体弱,公然抢夺被风吹走的茅草。想着他卧在漏水寒冷的屋子里,盖着又冷又硬地布被,没有抱怨埋怨,却祈愿有千千万万间宽敞明亮的房子,庇护天下的贫寒人,为此他愿意付出茅屋被秋风吹破,自己受冻孤寂而死的代价。觉得心里很难过。”
“还有呢?”
“还有一次是在加德满都的机场,天气不好航班无限制停飞。”
治行笑:“因为无法起飞而伤心?”
唐嘉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她眼神望向远方,有苗条的黑人妇女弓着身体,用廉价塑料桶里装的水冲洗头发,唐嘉说,“我裹着毯子卧在座位上,看手机里下载的电影。”
唐嘉:“老旧的电影里,有人问溥仪,说你是谁,溥仪说,我是中国最后一个皇帝,那人又问,那你怎么证明呢,溥仪转身走近龙椅,从椅子下面拿出了一只蛐蛐,笑得像一个小孩。我看着也觉得心里很难过。”
话语刚落,她觉得在一个日本人面前提这些不好,于是转移话题道:“我的泪点一定很奇怪吧。”
治行认真地看着唐嘉的眼睛,说:“不是的,嘉小姐,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人,你觉得自己无法被理解,其实不是的,总有人能与你是一样的心情,你永远不会是独自一人。”
本是无意中的一句,唐嘉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治行的话实在体贴又窝心。
唐嘉就看向他,问:“你呢?”
治行看向地面,有不知名的黑色甲虫从土中翻出来,扑腾一下震翅飞走了。他不知为何想起了蜉蝣,朝生而暮死。
治行想了想,开口回答:“我学习了很多年的拳击。”
唐嘉实在是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她停下脚步,面色不掩吃惊,“拳击?”
治行看着阳光涂在她雪白的侧脸上,笑道:“我的样子很不像吗?”
唐嘉诚实地摇了摇头,表明内心的想法。
在她印象中,拳击选手应该是体格健壮,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那种。
治行温文尔雅的样子,实在不是贴切的很。
治行说:“不是专门为了学习而学习,只不过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强身健体罢了。”他又说:“时间长了,也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因为身体条件不好,虽然是业余级的练习,每次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又因为升学考试,只能放弃一段时间。后来路过武馆,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虽然口中说着这件事,其实心里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刚升入中学部的那会儿,同样是因为先天不足,身子弱,长得像女孩子,被年级里爱惹是生非的男生霸凌。他们抢夺他的便当,跟踪、威胁他。他没有办法,只能每日换着路线躲避他们,然后每日拼命吃完便当盒里的饭菜,放学后去操场跑步,又央求母亲送自己去武馆。渐渐地,身体壮实起来,有了肌肉和力量。一年后,他鼓起勇气去寻小团体的头目面谈。
他们的态度依旧嚣张跋扈,从言语上找茬,行动上也是动手动脚。最后他一个人和好几个打了起来。
无论多少双拳头砸在他的身上,无论多少只腿死命踢打他的身体。他不管不顾,只狠狠咬打那个领头的男生。最后他带着一身伤半瘸半拐回了家,而那个领头的男生躺进了医院。
从此治行再也没看见过那个男生。
因为他开始绕着治行走。
治行依旧每日正常上课放学,他听到有人在背后指着自己窃窃私语:“这是个不要命的。”
那天午后,他捧着便当去樱花树下就食,伤势没好,全身依旧疼得厉害。他抬头,看到蓝天下樱花开得灿烂,忽然就想起那个爱说鬼故事的阿姨曾对自己讲:
“知道樱花为什么开得那么好看吗?因为树下埋着尸体!这尸体埋得越多呐,花朵呀,就开得越好看!”
他用手摸着身。下的泥土和草地,不觉得害怕,却想那些尸体应是温暖的。他想到了自己,又想了些别的什么,突然就捧着便当哭了。
这是感动夹杂着欣喜的眼泪,那一刻,治行小小的心中,突然就有了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勇气。与此同时他想着:这世上的很多比较都不过是意志力的较量。
他想我不要轻易低头,我要一直这样坚定地走。
然后,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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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觉得言语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很早就有这样的体会,只是近些日子,越发地深刻了。
比方说,如果治行想要改变她的想法,他多半会用复杂的疑问句,而不是肯定的陈述句。其实有很多时候,她并无与他闲聊漫步的打算。
然而对方不会简单说:“我们出去聊天吧。”
而是说:“你觉得我们出去透一口气,然后去阿米娜那里看看她新出生的女儿怎么样?”
他给出的是缓和的征求对方意见的语气,与此同时语境也是具体的。
本来唐嘉没有出门的打算,可是她会转念想到阿米娜家出生便接受了她的手术的婴儿,那个生下来浑身青紫,几个医生合力抢救,从死神手里夺回的女婴。
这场手术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么一想,她便真有了去探望一下的意向。
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也没觉得应该拒绝。
于是便去了。
下一个月第一个星期三的时候,唐嘉接到治行的电话。
对方笑着说:“惠子知道我们在非洲相遇,很是开心,她一直遗憾离开北京前没有和你一起聚餐,所以催促着我一定要弥补这一顿。”
于是他又问:“明天的话有时间吗?”
唐嘉约好了要和赵媛媛和梁瑞一去去朱巴的市区采买东西。
于是她回答道:“我和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市区。”
电话那头治行声音清润:“真是很巧,我预订的地点也是在市区。让朋友一起来吧,不然我会很不心安的。”
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地方。
于是他们去了。
唐嘉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家叫做“重庆饭馆”的中餐厅。
更稀奇的是,端上来的却不是火锅。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这章下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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