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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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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看看伏地难起的温体仁,抚慰道:“朕心里自有是非主张,怎容得忠奸共居朝堂?你为国劾奸,不必求去,安心做事,朕不会亏了你。”随即看一眼跪倒在地的钱谦益,冷笑一声,“钱谦益,温体仁劾你在酒店密谋一事,可是属实?”

  “这……”

  “你欺朕出不得宫门,不知你的行踪么?这是东厂王永祚给朕的密奏,你自去看来!”崇祯将一张纸片掷下,转身离了御座回暖阁歇息。钱谦益看着纸片飘飘摇摇地落下来,匍匐上前,取在手中,上面蝇头小楷赫然写着五个人的名字。他只看到钱谦益、瞿式耜几个字,身子歪倒昏了过去。

  一盏茶多的工夫,崇祯重新升了御座,命阁臣会同文武朝臣廷议如何处置钱谦益一案。李标奏说将钱谦益冠带闲住,回籍听勘,钱千秋下法司再问。崇祯看着奏议,沉吟良久,提笔改作了革职回籍,扫视了群臣一眼,厉声道:“朕用人并非不怜才,钱谦益文名早著,朕虽在禁中大内,也略有知晓。但用人之道首重其忠,惟其忠贞,有为国为民为君的心肠,学识才智才会往正处使用,日久也不会懈怠,必能成就一番事业。若是品德卑污,学识再高,所用非途,只会擅权乱政,为祸社稷生民。今日朕不惜舍弃一个钱谦益,是要以他警戒百官,不可结党营私,妄立门户。”他略顿一下,语调转低,变得有些温和,神情竟似有些无奈地说:“会推本是好事,应当宁缺毋滥,不可随意用什么人来充数。眼下阁臣虽只有两人,但韩爌不日就要到京,三位阁臣也够办事了,会推暂且停下。”

  李标道:“钱谦益已经处罚,其他列名的十个人不当受其牵连。若停了会推,不免有些因噎废食,毕竟这些朝臣都是颇有宿望的,舍了他们,皇上要选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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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隐乱情巡抚施棍棒  查真相钦差闯筵席
第三十二回

  隐乱情巡抚施棍棒  查真相钦差闯筵席  

  
  崇祯道:“朕并非因此事而随意弃取人才,只是会推既然出了这等纰漏,不可再进行下去,这些列名的人员也不好再取。朕已决意废除会推,今后用什么人什么时候用,由朕特简独断,恩威当自上出嘛!以免朋党蜂起,流言不息。”说到后面两句语气已是极为严厉,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李标忙收声退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进言。

  散朝时已近二更,崇祯退到暖阁里,却没有多少倦意,只是觉得饥饿难耐。御膳坊送上夜宵,崇祯将阁臣李标、钱龙锡留下一块儿进膳。皇上赐食已是莫大的恩宠,何况与皇上一起用膳?李标、钱龙锡二人头一回有这样的恩宠,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极是感激,忙谢恩在一侧欠着身子浅浅地坐下,神色极是恭谨,举止更是中规中矩,一边小心翼翼地动着筷子,一边各自揣摩着皇上的用意,老怕只顾了贪吃,回不好皇上的问话,有了这般的心事,虽说是山珍海味玉液琼浆也尝不出个滋味儿。两人年事都已高了,本来没有多少饭量,但见皇上不住地吃,也不敢放下筷子,只好小口小口地苦撑着慢吃。崇祯正是吃饭的好年龄,一整天的召对下来浑身累得已有些酸疼,耗费了许多的体力,胃口大开,吃得极是畅快,脸头冒出了丝丝的热气,见他们吃得拘谨,指着一个大海碗劝道:“这是山东胶州湾的名菜烩海鲜,神宗爷当年最喜欢吃,里面有海参、鲍鱼、鲨鱼筋、肥鸡、猪蹄筋,味道极鲜美的。”又指着一只整鹅说:“这菜有个古怪的名字,叫什么浑羊殁忽,说是唐代宫廷御膳,是御膳坊依了古方子做的。”

  二人听得心下暗觉稀罕,伸筷子吃了,果然味道截然不同。王承恩见皇上吃完了,两位阁老也放了筷子,忙递上手巾道:“两位阁老,这品浑羊殁忽是将鹅去了毛与内脏,放入上好的精肉和糯米饭,用五味调和好了,密封放入去了毛与肠胃的小肥羊腹中,将口缝好,炭火仔细烧烤,等羊肉熟了,羊腹中的鹅便也熟了。”说着使眼色命人将饭食撤下。

  崇祯将手巾一丢,漱了口道:“两位先生,陕西旱灾极重,自四月到七月一直无雨,八月却又阴雨连绵,旱灾所剩下的那些庄稼眼睁睁地全都烂在地里收不上来,朕怕再有澄城王二那样的刁民乘机起事为乱,晓谕陕西巡抚胡廷宴全力赈灾,不许减口。胡廷宴上折子说全省大小官员合力赈灾,安抚百姓,可保无忧。朕却放不下心,觉得似非这般容易。”

  “皇上密旨山东道御史吴舶瓷挛鳎榭搓庠值那樾危徽圩踊刈嗝矗俊崩畋晷南缕木趸骋伞�

  崇祯鼻子一哼道:“他去了一月有余,没一点儿消息。胡廷宴却有折子参他干预地方政务,大肆搜刮索贿,狮子大开口地要二万两银子。莫非他做京官穷得疯了,竟敢如此负恩妄为?”

  钱龙锡沉思道:“不近情理呀!这么大的数目他怎会知道胡廷宴能给?要是真肯给的话,那会有多大的事体要他帮着遮掩?”

  崇祯道:“转眼就要到年关,此事不可小觑,要及早查办,以免耽搁赈灾。”

  “是否再派人入秦核查?”李标小心地问。

  “你们斟酌,不必事事请旨。若只是核查,往返少说也要个把月,会有多少人饱受冻饿之苦!不如专职专任,总督赈灾的好。”崇祯轻叹一声,两位阁臣心头暗颤,对视一眼,深为皇上悲天悯人的胸怀所动,竟觉鼻子酸酸的。崇祯看着两位形容消瘦的老臣,怕话说得过重,缓了缓又道:“韩蒲州已到了宛平驿,派人上了谢恩折子,朕已命他明日早朝后觐见。今夜他必睡不着,驿馆孤寂,你们可去看看他,商议商议。”李标暗道:“韩相老成持重,有他主持大局,我总算能喘口气歇歇了。”心头一阵轻松,与钱龙锡告退出来。

  韩爌在接到圣旨后便动身了,但他并没有遵旨乘用驿站的马匹车辆入京,只带了一个家人韩禄,主仆二人扮作游方郎中,一路查看民情,想着见了皇上也好奏对。这日下起了细雨,道路泥泞,极是难走。天色渐黑,到了娘子关前。娘子关在河北、山西两省交界处,是出晋入冀的咽喉要地。为防止陕、晋的饥民流入京畿,直隶巡抚衙门下令严加把守,关门每日晚开早闭,眼见是不能入关了。韩爌伫立雨中,遥望关门,高大巍峨的城楼笼罩在连绵的秋雨中,竟觉凭添几分凄凉,吩咐韩禄去找家客栈。哪知关前一片冷清,散落着的几家客栈早已人去屋空,像遭人洗劫一般。韩爌摇头苦笑,远远见山坡上有座庙宇,或许可以借宿一夜。到了庙前,才看出原是没有僧人居住的一座山神庙,四处破败不堪,大殿的梁柱和回廊上的木栏杆看不出多少红漆的颜色。韩禄见大殿里一片狼藉,污秽不堪,独自进去收拾一番,想要生火,哪里找得到干柴?嘴里骂着,噼噼啪啪地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几段,韩爌知道情非得己,心里暗称罪过,便要迈步跟进去,却听韩禄大叫一声:“哎呀!有鬼!”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韩爌怒喝道:“青天白日的,有什么鬼怪?”

  “老爷,方才小的生不起火,想把供桌上的那块破布做火引,一摸之下,竟有一团绵软的东西,在那、那供桌下面,吓死小人了。老爷不信,亲去看来。”韩禄吓得变声变调,浑身哆嗦起来。

  “混账东西!天已黑了,教我怎么看?”

  韩禄慌忙摸出火摺子,连划几下才划着,惊恐地看了韩爌一眼,抖抖地迈进殿门。火光闪动,将供桌上下映亮,供桌下赫然侧身蛐卷着一个男子,一动不动,哪里是什么鬼怪。他脸上满是灰尘,看不清相貌,看样子大约有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的青衣小帽像是挂扯的,破破烂烂,裂开了许多口子,满脚的泥污,鞋袜早已分辨不出颜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韩禄大着胆子喝问道:“你、你是人是鬼?”连问数声都不回答。

  韩爌道:“想必是死了,将他拖出去埋了,也算是积些阴德。”说着接过韩禄手中的火摺,为他照亮。

  韩禄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嘟囔着去扯那人怀里的包袱,不想那人抱得死紧,扯了几下才扯下来,他气咻咻地骂道:“这个舍命不舍财的穷鬼!这般紧抱着包袱做什么?难道里面全是大锭的银子不成?”将包袱扔到地上,抓起那人的胳膊往外拖拉,口中仍止不住斥骂:“不长眼的死鬼!要托生也不找个好地方,偏要死到这里来,害的大爷枉费这么多气力!”

  韩爌阻拦道:“且慢!看看他包袱里有什么东西,说不得回知道此人的姓名籍贯,也好教他亲人收殓。”弯腰解开包袱,不禁悚然一惊,里面是一套冠服,一顶乌纱帽、獬豸补服、一双朝靴,拿起冠服仔细辨认,从中滚落出一颗方形直钮铜印,系着朱红的穗子,在火光下熠熠声辉。韩爌抓起一看,上面用八叠篆文写着“钦差巡按陕西监察御史”,伸手将那人的脚脖拉住。

  韩禄以为他要搜检死人的身子,提醒道:“老爷,我们可是还要急着进京呢!”不耐烦地将那人向下一掼,咕咚一声,摔在地上。韩爌正要喝骂,却见那人悠悠呼出一口气来,韩禄吓得喊道:“老爷,这人没死,他、他又醒了!”果然那人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俩。

  韩爌把住那人的脉搏仔细诊视了一会,点头道:“嗯,是还活着,脉象不乱,只是有些微弱。”又摸摸他的心口窝兀自热乎, 吩咐一声:“快,快些生火!拿出干粮给他吃,兴许没有什么大碍。”

  韩禄不敢再争辩,把他搭到供桌旁边,生起火来。不多时,烧了一壶开水,韩爌将那人的包袱依旧包好,又打开随身的包袱,取出一个硕大的柿饼,上面挂着一层厚厚霜雪,略略掰作几块,那柿饼竟拉出一尺多长的油丝,放在碗里用热水一冲,转眼之间,竟溶化成红艳艳的蜜汁,香甜扑鼻。韩禄撬开那人咬紧的牙关灌了下去,眼见那人眼中有了生气,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没好气地说:“你这鬼门关上的人倒有口福,我家老爷千里迢迢地带了些许青柿饼,平日都舍不得吃一些,不想今日却用在了你的身上。这可是贡品呢!皇上吃的东西你竟也尝了!” 

  那人挣扎着想要拜谢,猛然知觉怀里空空如也,大急道:“包袱!我的包袱在哪?”

  韩爌一指道:“不要急,包袱不是好好地在那里放着么?”

  那人这才放下心来,挣扎着爬起身来给韩爌磕头,韩爌忙一把扯住道:“我们山野村夫怎敢受钦差大人的礼?快起来!”

  韩禄吃了一惊,狐疑地望着那人,见他那副落魄的模样,不敢相信他是位官老爷。那人见露了底,却不惊慌,问道:“可是胡廷宴要你们追赶我的么?”

  韩爌一怔:“胡廷宴?可是陕西巡抚?”

  “不错,正是那个老贼!”那人满脸怒气,脖子上迸起条条青筋。他虚弱已极,动起怒来,急火攻心,忍不住大口喘息。

  韩爌摇摇头,在火堆边坐下,锁着眉头问:“你去过陕西?却怎么又到了此处,倒卧在这个山神庙里?”

  那人调息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唉!你们两人乐善好施,是我的救命恩人,想必是善良之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将我的冤屈说出来,漫漫长夜也好捱了。”他说着又倒了一碗热水,在火上取了一个烤得半冷半热的干面馍咬上一口,和水吞下,顷刻之间,大半个干馍一碗热水下肚。那人擦擦嘴巴,说道:“我是躲避胡廷宴的追杀,才逃到了山西,准备进京。不料到了娘子关,这里屡遭流民洗劫,早已没了人烟,找不到一家客栈,又冷又饿,就昏倒在这山神庙里了。若不是二位搭救,我怕是要、要……”说到此处,那人竟潸然泪下,又要纳头拜谢,韩爌忙拦了,示意他接着说。

  那人道:“方才老丈说的不错。我名唤吴诔紊蕉烙贰=衲晟挛鳌⑸轿髁降卮蠛担曳钪嫉缴挛餮膊樵智椤I挛鞔蠛抵两窳四辏娓鍪浅嗟厍Ю铮鲩栌埃挛鞣獗疽讯嗄昕骺眨裳哺Ш⒀缛绰鞅ㄔ智椋还嘶噬厦髦碱妹饬烁乘埃赐5哪昃把霞哟呖疲照鞑晃蟆I挛鞯睦习傩湛烧娌已剑÷羝掊髯樱揖趴眨钕吕吹暮ε驴了八拇Ρ继樱髅癖榫常猎舴淦穑芮氐囟裕煅簟⒀影惨员保⒒闹潦种猎蛏源沃晃靼病⒑褐幸韵拢猎糁潦种⒒脑蛏源沃!彼咚当吆薜门牡卮蠼小�

  秋收刚过,吴愕搅松挛骶衬凇7钪佳舶丛智椋闹馐歉稣胰嘶奁瞬鹛ǖ牟钍梗芾鄄惶趾谩H羰悄愫梦液靡煌藕推从侄プ牌劬拇笞铩N猱‘左右为难地带个随从离了京师,扮作开馆塾师的模样,一袭半旧的青衿,一顶半旧的四方平定巾,一头瘦驴上拴个破烂的书箧,边走边看,苦思对策,穿州过县,径向西安迤俪而行。他自幼生长在物阜民丰的烟雨江南,一直在邵武、晋江等地做父母官,从没有见过如此干涸贫瘠的地方,没有看到过如此破败不堪的景象,沿路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饥民,一些大的村镇、交通要道开设了粥棚,乱哄哄地围满了人,一见热粥煮好不顾皮鞭抽打,纷纷叫喊着涌上去哄抢。不一会儿,有人欢天喜地地捧一碗粥挤出来,吴侵嘞〉萌缑滋酪话悖股⒎⒆乓还擅刮抖诒亲佣懔耍逝员叩茸攀┲嗟睦贤范实溃骸袄险桑趺蠢刺种嗟娜苏庋啵俊�

  那老头翻一下眼皮,没好气地回道:“哼!不来抢粥吃什么?终不成躺在家里等死吧!这大冷的天儿,家里要是有柴米哪个还会巴巴地跑出来遭这份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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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头儿叹口气道:“先生真是个死读书的。朝廷那些法令下边就都能照着办么?天高皇帝远的,大小的官员哪个会真听?他们不听,老百姓有什么法子?朝廷法令能当饭吃么?小老儿活了六十几岁,官府施粥向来这样稀的。那些官府里的人,不是傻子呆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大米能不动心?过过手,剥层皮呀!有稀粥喝就不错了,好歹能填填肚子喘口活气儿,就这样的稀粥还不知道施到几时呢!”老头儿不住摇头,又看一眼吴实溃骸跋壬墒窍氲奖镜乜菔谕降模俊奔猱‘点头,便有些嘲笑道:“先生也不看看什么年成,几家有银子供孩子读书?还是早些往回走吧!以免白白折了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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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有些名气的郑保御,听说这里遭了灾,便从江南赶过来挣银子。”

  “此人我也曾听说过,也是一代国手,只是生性风流,挣了银子,便往花街柳巷打水漂儿似地一丢,千金买笑,脾气自然不会小了。”

  “哼!平日里也还客气,这几日接了几个有钱有势的大财东,便不屑挣小钱儿了。”店主人依然愤愤不平。

  “什么大财东,有钱人生病也像赴约赶趟儿似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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