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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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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龙锡沉吟道:“毛文龙据守东江数年,对建虏多有牵制,如鲠在喉,心存顾忌,便是有功,还当以用之为上。皇上英明,辽东若有大事,难以独断,当急报京师,以免皇上生疑。”

  袁崇焕深施一礼,感激道:“学生记下了。军情紧急,皇命在身,不敢迟缓,学生想连夜动身,前往宁远。阁老可还有指教?”

  “元素要下逐客令了?哈哈哈,皇上既命你不必陛辞,老夫也不敢再逗留了。老夫就在京里等候佳音。”

  袁崇焕送钱龙锡出门上轿,命佘义士护送家眷慢行,急到兵部取了火牌,换了轻装便服,将冠服用包袱裹了,又用黄缎绣龙套子将尚方剑装好一起背在身上,打马出京。一路急驰,第三天近午时分便到了山海关行辕,总督王之臣、总兵麻登云率众将迎接拜见,宣旨已毕,袁崇焕并不停留,将督师印信先留在总兵衙门,只背了尚方剑独骑出关,将近黄昏时分来到了宁远城南。

  宁远东西南北四方各有春和、永宁、延辉、威远四门,永宁门、威远门非用兵打仗时不开,平日只开春和、延辉两门,这些日子两门也关了,只准商队出入。袁崇焕望着延辉门高大的城楼,故地重游,不由暗自唏嘘,颇多感慨,城上兵丁早已见了,大喊道:“什么人?再往前走,可要射箭了!”

  袁崇焕勒马道:“大明钦差出镇行边督师袁崇焕。快将门开了!”

  城上兵丁哪里相信,笑道:“哪里有独自一人的钦差?断是假冒的!”

  袁崇焕喝道:“宁远兵变,朝廷已知,本部院奉皇命前来。宁远城为我所修,我袁崇焕又回来了,你们如何不放我入城?”

  兵丁们听了,不住交头接耳,更觉疑惑,暗自思忖道:“细看面目倒像袁大人,怎么孤身一人?”为首的小校高声问道:“袁大人,既知兵变,怎么你一人入城,难道不怕么?可是身后还有大队的伏兵,等大人赚开城门围剿宁远?”

  袁崇焕朗声大笑道:“你们看我身后可有一人?本部院驻守宁远五年,与士卒筑城抗敌,先后大败建酋努尔哈赤、皇太极,出生入死,浴血而战,宁远将士与我情同手足,此次回宁远如回故园,有什么可怕的?兄弟相会,大碗痛饮,把盏尽欢,本部院也不信众兄弟会与我刀兵相见?我未带一兵一卒,单人独骑,众位弟兄却怕了么?”

  “袁大人言语豪迈,不减当年。兄弟们信你!”为首的小校不住赞叹,扯起吊桥,开了城门。

  袁崇焕抱拳匹马入城,直奔鼓楼。鼓楼前早已无人,只剩下几堆尚未烧烬的木柴,随地散落着,下马一探,木炭已凉多时,一丝热气也无。袁崇焕上马转奔巡抚衙门,但见衙门前冷冷清清,并无一个人影,也不下马,冲到大堂前,高声呼喝道:“范九——范九——,袁崇焕在此。”里面竟阆无一人。袁崇焕心下大惊,正待调转马头出来,却听后面有人问道:“可是袁大人么?”

  袁崇焕见后院奔出一个全身戎装的将领,问道:“你是何人?”

  “卑职兵备副使郭广。”

  “毕自肃何在?”

  “卑职已将抚台大人护送去了中左所。”

  袁崇焕大怒道:“临阵脱逃,按律当斩。如今兵变未平,主将擅离,却将宁远交与何人?”

  “兵饥作乱,真是难以安抚,抚台大人也尽力了。”

  “命他前来见我!”

  郭广垂泪道:“毕抚台已去了。”

  袁崇焕双眼通红,急声道:“他究竟怎样了?”

  “他被乱兵拷打了整整一天,身子虚弱至极,心中羞愧更是难以忍耐。到中左所后,即不饮水进食,整整九天,昨夜已然去了。临死前,还命亲兵架着朝南磕了头,连说有负君恩,大叫数声而亡,眼睛却兀自不闭。”

  袁崇焕心头大痛,想起当年宁远鏖战,毕自肃也是兵备副使,左右追随,登城督战,用火炮痛击后金兵马,恍如昨日,不料转眼竟人鬼殊途,已成永诀,更觉热血翻滚,咬牙道:“朱梅伤势如何?”

  “总兵大人现在后面将养,倒无大碍。”

  袁崇焕略略放了心,又问:“那两个贪官何在?”

  “苏涵淳、张世荣二人不敢回家,也藏在后院。”

  “带了随我走!”袁崇焕换上二品锦鸡补子大红红丝蟒服,头戴六梁冠,腰系玉带,背了尚方剑,打马直奔大营。

  西边的日头将落,余晖散成万道霞光,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城墙民舍一片耀眼的金黄。城区北部,数排的营房错落有致,这便是宁远兵卒的十四个大营。各营周匝都围着巨石大木堞雉,营门放哨的士卒几倍于平时,各持刀剑,虎视眈眈,来回游走。

  “袁大人回来了——”郭广飞马大呼。片刻间,各营涌出不少的兵丁,聚集在营门外,纷纷张望。

  袁崇焕放马缓行,来到中间的演兵校场,下马缓步走上校场月台,左右巡视,高声道:“宁远十四营的弟兄们,我袁崇焕又回来了。你们之中不少曾与我一同朝夕相处,浴血奋战,当年是何等惨烈艰难,你们没有一人叫苦退后,可如今只为丁点儿的粮饷,竟将毕自肃逼死了,当年的患难情谊何在?报效朝廷的忠心何在?”

  “袁大人,我等弟兄没有逼死抚台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朝廷拖欠粮饷,一些狗官乘机克扣,只知大把地捞银子,哪里管我等死活?何必要替他们卖命?”有人在营门口大喊,不少士卒跟着呼喝,“不给他们卖命!大不了回家,守着老婆孩子也强似在这里吃苦受气。”

  袁崇焕道:“方才是哪位兄弟?可否现身面谈?”四下一望,无奈天色已暗,看不清面目。

  那人道:“袁大人,教咱现身,是不是抓了砍头,杀鸡给猴看,吓唬人呢?”

  袁崇焕一笑,说道:“兄弟莫怕,袁某平生只杀鞑子,不杀手足。听你口音,老家必是在蜀中。四川天府之土,自古富甲海内,兄弟万里辞亲,为国效命,上不能养高堂父母,中不能陪伴娇妻,下不能含饴弄子,所为何来?还不是求取功名,博得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以振家声么?如今不思立功,却受人挑唆,附逆为乱,若不悬崖勒马,功名利禄转眼便成黄粱一梦,空身回家有何颜面去见父母妻子?何况依大明律例,一人为乱祸及九族,你为出一口恶气,竟甘心教家人受你牵连?”众士卒听了默然无语,不知哪个悔恨交加,呜咽出声,顷刻便响成一片。

  “我等受罚,那克扣粮饷的狗官便没人管了么?”那人大叫道:“左右是死,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杀了那狗官,吐出胸口的恶气!”

  袁崇焕冷冷道:“克扣军粮,按律当斩。此事自有国法王章,不需你们劳心费力。来人!将犯官押来!”郭广亲领兵丁将两人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兵丁们早已恨透二人,不由分说,背后狠狠一脚朝二人腿弯处踢下,扑通跪了。

  此时,各营门口的兵丁越聚越多,不少悄悄蹙到校场边儿,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把,蜿蜿蜒蜒地围拢着,将校场上下映得一片通明,各营的都司、游击、佥事也隐身其中偷偷观看,只见火把影里袁崇焕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各自心下钦敬。有人喊道:“宰了他们!”四面八方一齐响应,山呼海啸一般,惊天动地。

  袁崇焕朝四下挥挥手,示意兵丁们停止呼喊,喝问:“苏涵淳、张世荣你们可知罪?”二人早知袁崇焕威名,见他嗔目厉声,已是怕了,颤声道:“卑职知罪。”

  袁崇焕大喝道:“既已知罪,便不需再饶舌辩白,台下斩了!”

  苏涵淳挣扎道:“袁大人你有何权柄杀我?”

  袁崇焕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道:“本部院乃是钦差出镇行边督师,自然有权斩你。”苏涵淳哈哈笑道:“可有印信?取出一观,便任大人随意施为。”

  “印信携带不便,寄放在山海关临时行辕。”

  苏涵淳叫道:“那大人算什么督师?我等拒不奉命。”

  张世荣也跳脚道:“我等不受你节制!”

  郭广心下登时不安起来,惶惑地看着袁崇焕,低声道:“若无督师印信,一旦为人弹劾,擅杀边臣,其罪不小。”

  袁崇焕微微一笑,说道:“郭副使,你不曾知道本部院任宁前兵备副使之时,便刀劈过克扣军粮的粮官,当年督师孙承总也未深罪,朝廷更未追究。今日斩这两个狗头何须多虑。”

  张世荣心有不甘,哭喊道:“刀在你手,要杀也行,只是我们哥俩不服,堂堂的三品大员,名震天下的袁崇焕,嗬!什么时候换成了二品的冠服,想必又高升了。只是你这样跋扈行事,传将出去不免教人齿冷!你道是也不是?”

  苏涵淳附和道:“我说袁大人官升得如此之快,原来是他人鲜血染得绯袍红呀!杀了我们这些墨吏,才显得大人清廉如水么!”

  袁崇焕冷哼一声道:“你俩巧言狡辩也没甚用处,本部院教你俩心服便是。”往身后一探,将尚方剑取下递与郭广道:“请王命!”剑光如水,吐出万丈光芒,张世荣看清了果是御赐的尚方剑,一下子瘫倒在地。苏涵淳怨毒地望着袁崇焕,嚎叫道:“袁崇焕,我们与你无怨无仇,克扣军粮的又不止我们两个,你何必与我们过不去,自损阴鸷?”

  袁崇焕斜视一眼,“别人是不是何克扣,本部院不知道,也管不了,那是兵部的事儿。如今你们犯在我手里,我自然按律行事,岂可任凭你们狡辩?立斩!”

  此时,月台上早已居中摆放好一个乌木条几,郭广接过尚方剑,褪去外面的黄缎绣龙套子,端端正正地摆在条几上。兵丁们将苏涵淳、张世荣二人推搡下台,刀光一闪,两颗人头登时滚落在地,溅得一片血红。“杀得好!杀得好!”众人一齐欢呼,声如雷动。

  袁崇焕等众人呼喝一停,将皇上旨意宣了,说道:“皇恩浩荡,体念上天好生之德,网开一面,只诛首恶,此外不妄杀一人,但凡有所悔改,便既往不咎,准予阵前立功。大丈夫宁死军前,落个奋勇杀敌之名,也不该死在自己弟兄的刀下。各自回营吧!朝廷粮饷不日即到。”众兵丁见诛了恶人,心下快活,说笑着慢慢退了。

  袁崇焕当夜便住在巡抚衙门,草草吃了晚饭,暗命郭广探寻搭话的兵丁。郭广将自己的亲兵布置在衙门周围,以防不测,这才匆匆去了。将近亥时,郭广带着两个兵丁来到内堂,二人跪了自报姓名,袁崇焕招手道:“杨正朝、张思顺,名字起得好呀!来……坐到凉席上来。”

  二人心存惶恐,逡巡不前,袁崇焕笑道:“本部院身无寸铁,何故畏惧?”见二人犹豫地走近,又道:“将鞋脱了才觉凉快,本部院家在南方,平日里哪有这么多穿鞋的时日?上山砍柴,下河捕鱼,耕田走路,赤脚惯了,这样才觉痛快。”几句话娓娓道来,如拉家常,二人登时自在了许多,扭捏道:“小的怕坏了规矩。”

  袁崇焕含笑道:“此非军前阵上,不过私下晤谈,要那么多规矩何用?”命人煮了解暑的青茶,四人盘膝而坐,边饮边谈。

  袁崇焕道:“皇上旨意已宣读了,本部院知道你俩倡乱起事,一则朝廷未能如期解发军饷,二则也见不得几个墨吏贪酷枉法,激于义愤,迫于无奈,实非得已,情有可原。方才校场相交数言,听出你俩报效之心并未泯灭,与其他叛乱犯上者不同,本部院也晓得义气当先,不想教你俩捉拿同党。再说你俩人单力孤,也有所不及,只将同党姓名说出,便可宽恕旧罪。本部院推心置腹,言出即行,也不强求,说与不说,你们好生斟酌商议,只是不可白白错过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杨正朝道:“我等在广武营前歃血为盟,喝了血酒,赌了血咒,无论生死,决不相负。”

  袁崇焕并不急躁,劝道:“讲义气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还应持大节,有为善之心,不可有作恶的念头,不然空讲义气有何用?他人叛乱,你若还念朋友一场,本该劝阻,使他悬崖勒马,不致越陷越深,回头都难,你反而做了帮凶,这般助纣为虐,岂不害了朋友?”

  郭广也道:“古人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错了,何必还要一意孤行?追随作乱,其实是疏离骨肉而讨好异姓,只想对得起朋友,可曾想对得起家人?”杨正朝、张思顺深觉惭愧,红着脸默不作声。

  袁崇焕趁机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也要是非分明,报恩与报怨都该合乎礼法,以免做出些禽兽不如的事来。人人都有父母妻子,他人不顾父母妻子,将人伦抛在度外,自然不当学他。”

  杨正朝、张思顺哭拜在地,面带悔恨之色,叩头道:“大人莫讲了,我俩已知道悔恨了。倡乱者的名字都说与大人,求大人准我俩阵前立功赎罪。”

  “这个自然。”袁崇焕点头应允。郭广忙起身取笔写录,杨正朝闭目道:“我俩之外,还有二十一人,最先倡议的是伍应元……”

  话刚出口,便听屋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我说此人靠不住,果然如此。方才校场上便胡言乱语,不是人多早一刀将这个软骨头杀了,省得背地里出卖弟兄。”话音甫落,嗖地一箭透窗射来,杨正朝大叫一声仆倒在地。袁崇焕急忙一口吹熄了灯火,闪身躲避。郭广大喝一声:“拿刺客!”院外脚步一阵纷沓,随即刀剑相击,呼喊不断,整座巡抚衙门登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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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皇太极议征林丹汗  李喇嘛求款后金兵
第二十七回

  皇太极议征林丹汗  李喇嘛求款后金兵

  
  “乒乒乓乓”,院中的兵器撞击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几声呼喝,郭广挺剑欲出,袁崇焕在他肩头一按,低声道:“敌我未明,不可逞匹夫之勇,犯险而行。”四人紧贴了墙壁,全神戒备。争斗之声愈加激烈,远处传来阵阵马嘶,袁崇焕担心大营,心急如焚,却听外面一声吆喝:“弟兄们,冲进去砍了那两个软骨头的内奸!”

  杨正朝捂着肩头咬牙道:“袁大人,这个便是伍应元,不要教他走脱了。”伸手将肩头的狼牙箭连皮带血地拔了,纵身跃出,捡了门外的一把钢刀直扑上去。院中的亲兵越聚越多,亮起火把,将十几个乱军团团围住。那伍应元吼叫道:“风紧扯了——快随我走!”一把钢刀舞得雪片也似的,哗哗作响,合围的兵丁见他疯魔一般,各自吃惊,手脚略缓一缓,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耸身跃起,几个起落,抢到墙边,手抓墙头的绳索攀缘而上,眨眼间到了墙脊,身后的几人随着跟上。伍应元哈哈一笑,挥刀将绳索砍了,翻墙而去。郭广急命人出门追赶,追到门外,早已失了踪影,未及逃走的三人兀自挣扎,无奈寡不敌众,被亲兵们一阵枪扎刀砍,逼得手忙脚乱,气喘如牛,绳捆索绑推搡到屋内。三人站在屋内,毫不畏惧,对着杨正朝破口骂道:“贪生怕死的狗贼!伍大哥的那一箭怎没将你的黑心射穿了?省得这等没骨气地丢人现世!”

  杨正朝哂笑道:“便要成刀下之鬼了,还要逞强?”用手指点道:“袁大人,这三人是宋仲义、李友仁、张文元,与那逃走的伍应元等六人都是车右营的。”

  袁崇焕问道:“此营何人掌管?”

  “都司左良玉。”郭广答道:“此次兵变车右营以外,车左营、总镇标营倡乱者最多,其余大营多属从乱,仅祖大乐一营人马未动,一切如常。”

  袁崇焕点头赞道:“名将世家,果不寻常。治军如此,也不枉做祖大寿的兄弟。”忙令杨正朝、张思顺二人报了倡乱者姓名,取过看了,伍应元六人以外,尚有田汝栋、舒朝兰、徐子明、罗胜、贾朝吹、刘朝奇、大邹、滕朝化、王显用、彭世隆、宋守志、王明十二人。袁崇焕将人名一一记下,命道:“郭副使,你与本部院先到祖大乐营,随即赶赴各营拿人,不可再迟延了。这些人终是心腹大患,一刻不除,宁远一刻难安。”

  郭广领命转身出门,却见大门外进来十几个人,手中的刀剑森然闪光,惊问道:“什么人?竟敢夜闯督师行辕,给我拿下!”

  却听前头一人笑道:“郭副使好大脾气!可是将我等当作了乱军?”

  袁崇焕听了,一步跨到屋门,喜道:“可是允仁么?”

  一个身批甲胄的中年汉子急忙赶上来,与身后四个持刀的将领一齐拜见道:“卑职谢尚政、韩润昌、林翔凤、黄又光、叶向日来迟,督师受惊了。”

  进来的这五人都是袁崇焕在宁远左右追随的得力部将,个个武艺精熟,众人相见,不胜欢喜,袁崇焕与谢尚政自幼交好,拉了他的手问道:“允仁,你们怎的此时才来?我在校场劝说兵卒时,你们哪里去了?”

  谢尚政将手中的绳子用力一收道:“且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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