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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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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听了,不置可否,沉思道:“大索奸人?先生是要朕效法神宗爷?”

  “皇上……”

  “先生可还记得神宗朝的妖书案?”

  李国普道:“臣惭愧!妖书案事在万历三十一年,当时臣马齿徒长,年已弱冠,却到万历四十一年才中得进士,三年后选授检讨,未及亲历,只是风闻一二,不知详情。”

  崇祯道:“朕其时也未出生,后来听先帝光宗片言说起,不成体系,御极以后,看了皇史宬所藏的神宗实录,才知端的。”

  崇祯离座进了暖阁,上炕坐了,招呼道:“春夜尚寒,先生随来暖阁细谈。”

  李国普感激地跟进来,在绣墩上浅坐了,倾身正色细听。王承恩捧上茶来,悄声退到门外。崇祯吃口茶,不胜感叹,喟道:“前朝往事,尘封许久了。真有些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了。万历十六年,山西按察使吕坤将历朝列女事迹编为《闺范》一书,当时翰林院修撰焦竑奉命巡视山西,他向来自负,自谓大明第二博学人,放眼天下,仅服膺杨慎一人。见了此书,因与吕坤友善,慨然为序,雕版付梓,竟有人以为焦弘的序文将有他志,到东厂告发。总领东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命人购得一部,献与神宗爷裁决,神宗爷不及披阅,带入郑贵妃宫中。郑贵妃看了,如获至宝,暗里嘱托伯父郑承恩、兄长郑国泰重新增刊,首列汉明德马皇后,将郑贵妃刊入在最后,改名为《闺范图说》。郑贵妃亲自撰序,内有‘储位久悬,曾脱簪待罪,请立元子,今已出阁讲学,藉解众疑’等语,竟牵扯到立太子一事。孝端皇后只生一女,孝靖皇后生了皇考,依年齿当为皇长子。不料郑贵妃生了皇三子福王常洵,神宗爷宠爱郑贵妃,爱屋及乌,竟动了立他为嗣的念头,故迟迟不立父皇,朝臣多次力谏,都没有结果,如此一拖便是十几年。”

  崇祯娓娓道来,所说的就是万历朝的妖书案,此事普天之下本没多少人知晓,再说终归关系着皇家体面,知道得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李国普心念及此,身上登时渗出了大片的冷汗。话题牵涉神宗、光宗两朝,都是崇祯祖辈父辈的旧事,虽已时过境迁,但崇祯谈论起来也不能无所顾忌,只是说到动情之处,言辞难免闪烁,神色不胜叹惋。李国普听得心惊,暗自揣摩着皇上话中的臧否之意,以备答对。崇祯接道:“《闺范图说》传出宫禁,万历二十六年有人托名燕山朱东吉为此书写一跋文,标名《忧危竑议》,援引历代嫡庶废立之事,将郑贵妃的序文借机发挥,言她欲夺储位,吕坤等助之。大旨言《闺范图说》中,首载后汉明德马后,明明是借谀郑贵妃,结纳宫闱,逢迎掖廷,微言讽谏,包藏祸心。马后由贵人进位中宫,郑贵妃亦将援例以妃进后。贵妃重刊此书,实有夺嫡易储之谋。一时天下沸腾,朝野横议,良久才息。二十九年,神宗爷迫于朝臣压力,册立皇考为东宫太子,然仍不遣福王赴藩地。三十一年十一月,又出现《续忧危竑议》一书,肆意妄言,较之《忧危竑议》有过之而无不及。”

  崇祯说到此处,见李国普听得神情骇然,怔怔地捧着茶盏,一滴未进,淡然笑道:“先生喜欢吃凉茶么?”

  李国普低头一看,面色赧然道:“茶是愈凉愈香。初泡时水茶相激,气味蒸腾,是王者香。现在水冷气收,香气内敛,已是隐者香。各有其长,不分轩轾的。下田出苦力的农夫也常这般饮呢!”

  “元治仍是不谙茶事,说着说着就露馅了。那喝凉茶岂会是暮春的季节?品茶与解渴也是不同的。品茶以器小为上,以客少为贵。客众则喧,喧则没有了雅趣。所谓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七八人得名施茶。至于说农夫提壶而饮,有人称之为驴饮,只是解渴而已。”

  李国普笑道:“臣哪里省得这些,喉咙干了,索茶便吃,顾不得什么甘香不甘香的名堂,只要能大口饮下解渴就行了。”

  崇祯眼见他大口吃了,想起方才所说的驴饮,几乎笑倒,放了茶盏道:“那妖书文字不多,只是日子已久,记不住几句了。”便命王承恩往皇史宬取来神宗实录并妖书案的文书,拣出那卷《续忧危竑议》交与李国普。

  李国普小心接了,见纸页已然发黄,字迹倒还清晰,仅寥寥数百字,平常的文书而已,几乎不敢相信二十多年前这小小的纸片竟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急忙低头细看:

  “或有问于郑福成曰:今天下太平,国本已固,无复可忧,无复可虞矣。而先生尝不豫,何也?

  郑福成曰:是何言哉,是何言哉!今之事势……夫东宫……不得已立之,而从官不备,正所以寓他日改立之意也。

  曰:改立其谁当之?

  曰:福王矣。大率母爱者子贵,以郑贵妃之专擅,回天转日何难哉!

  曰:何以知之?

  曰:以朱相公知之。夫在朝在野,固不乏人,而必相朱者,盖朱名赓,赓者更也,所以寓他日更立之意也。

  曰:是固然矣。仲公一人安能尽得众心而必无变乱乎?

  曰:陋哉子之言矣。夫蚁附羶,蝇逐臭,今之仕宦者皆是,岂有相公倡之,而众不附者乎?且均是子也,长可立而次未必不可立也……

  “或曰:众附姓名可得数否?曰:数之熟矣。文则有王公世扬、孙公玮、李公汶、张公养志;武则有王公之祯、陈公汝忠、王公名世、王公承恩、郑公国贤。而又有郑贵妃主之于内,此之谓十乱……”

  李国普越看越惊,看到此处,竟觉不寒而栗,神思恍惚起来,定了心神再看,见篇末署名:吏科都给事中项应祥撰,掌河南道事四川道监察御史乔应甲书。

  他将字卷呈回,心头暗自揣摩是什么人竟有如此胆色见识?嘴上却骂道:“什么人竟这等的丧心病狂,胡乱诽谤朝政,敢是要造反么?”

  崇祯道:“虽是危言耸听,未免捕风捉影,但若非如此,皇考的东宫之位怕是得不到,得到也未必稳固得了。”

  李国普情知方才失言,忙道:“光宗爷命有天助,岂会是几个斗屑之辈所可左右的。”

  崇祯原未在意,听了点头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属万幸。当年妖书一夜之间传遍京师,上自宫门,下至街巷,到处刊刻散发,不可胜数。”

  李国普噤若寒蝉,吃惊道:“竟有如此之多,想必是蓄谋已久,伺机发作。何人先发觉的?”

  “还是东厂太监陈矩,连夜将此事禀报神宗爷,神宗爷勃然震怒,严令东厂多布旗校,用心密访,并敕命京师各缉事衙门、各地抚按尽力捕拿,务在必获……”

  “听说阁臣朱赓府上也发现了妖书。”李国普见皇上神情渐为肃穆,后悔自己出言打断。

  崇祯道:“次日一早,朱府门外即发现了妖书,朱赓惊慌失措,将原书呈进神宗爷,上疏申辩,神宗爷英明睿智,知此事与他无关,深加抚慰。妖书所关涉十余人也纷纷上疏申辩,神宗爷亦加抚慰,一概不究,只命东厂、锦衣卫、五城巡捕衙门严访密缉。不料,此时谣言四起,郑贵妃等人为脱干系,诬陷皇考背后主使,意在逼迫福王尽快之藩,巩固东宫储位。皇考惊闻,恐惧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神宗爷将皇考召至启祥宫后殿西暖阁,命众人退下,只有父子二人,招手教皇考坐到身边说:‘哥儿,你莫怕,此事与你无关,回去放心读书写字,每日早早关门,晚些开门,无事不要随意走动。朕虽年方不惑,但自二十四岁即患眩头晕之症,痰火之疾,体虚力乏,心神烦乱,去年险些撒手而去,实在顾不得你,你要好生珍摄,以免朕悬心焦虑。’皇考听了神宗爷的一番慰谕,觉得满腹委屈,登时涕泣如雨。”崇祯说到此处,面含悲戚,眼中泪光晶莹。

  李国普悚然动容道:“神宗爷以孝治天下,父慈子孝,终教奸人未能得逞,天下黎民幸甚。”

  崇祯接着道:“神宗爷此时也已情不自禁,唏嘘道:‘父慈子孝,本诸天性。你如今年已弱冠,世间的情理想必多有洞彻,朕在你这个年纪早做了十一年的皇帝。二十一年父子相处,父知子,子也知父,父子本是一心。近来有逆恶捏造妖书,离间我父子,动摇天下,朕已有严旨缉拿以正国法。朕怕你惊恐,特地将你宣来宽慰,父子多日不见,本来还有许多言语,只是朕因愤怒引动肝火,不能多言。’神宗爷喘息着取了谕本,递与皇考道:‘哥儿,这是朕亲笔所写,赐你回去细看,好生体会朕的心意,安心调养,用心读书,切不可为小人所诱。’神宗爷不住地咳,皇考感念不能言语,只是不住叩头拜谢。神宗爷赏赐皇考膳品四盒、手盒四副、酒四瓶,亲送出殿,站在殿檐下看着皇考走远了,还不愿回寝宫。”崇祯止不住热泪长流,忙用袍袖掩了。李国普听得凄切,哽咽流泪,双肩颤动,强自忍着哭声。

  良久,崇祯放下袍袖,李国普红肿着两眼,涩声问:“皇上明鉴,那妖书究竟何人所撰,何人刊刻?”

  崇祯恨声道:“何人所为当时一直不可究诘,只好找了顺天府的秀才皦生光做个替死鬼,屈打成招,凌迟处死,算是了结此案。其实此事决非一个区区秀才所能为,非熟悉宫闱、朝廷大事不可。妖书实出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桢手笔,此人一直逍遥法外,后来病笃,喃喃自语,和盘说出,却缄口不说受何人指使。朕以为此事不外乎朋党相争,首辅沈一贯身为浙党魁首,与东林党人积怨已深,东林党人想以此将他逐离朝廷,而沈一贯反藉此案诬陷次辅沈鲤与其门生礼部右侍郎郭正域,欲兴大狱,株连无辜,致政敌于死地,其心不可测。幸神宗爷圣明,只诛了一个无用的秀才,救下了许多的生灵。”

  崇祯讲得酣畅明白,李国普不住点头,赞道:“皇上天纵神明,寥寥数语剖析极为明晰,臣受益匪浅。”

  崇祯莞尔笑道:“旁观者清么!”一指炕上的妖书道:“先生以为何人可为?”

  李国普略一迟疑,道:“门城下即是锦衣卫值房,五凤楼四周都站满禁军校尉,形迹可疑的人难以靠近,以此来看此人也当是身处机枢,出入宫禁,才方便行事。”

  “说的有道理。可是若依你所说大搜宫禁,宫中有十几万人,个个排查,正如漫天撒网,岂能捕到大鱼?那鱼儿早已闻风走了。”崇祯摆手,甚觉不以为然,沉吟道:“没有内奸引不来外鬼,这事出在宫里,根子也在宫里,说什么‘福王一’,哪个许了他?朕好好地治理祖宗的天下,却也招人嫉恨了,眼巴巴地看着这把椅子呢!只是看朕查办了魏忠贤不是好欺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便想法子试探,要搅乱人心,乱了他们才有空子可钻。”

  “请皇上诏谕明白,臣即刻派人缉拿严办。”

  “不可造次。如今妖书流布未广,大行搜捕,势必搅得天下沸沸扬扬,恰是中了奸人之计。寥寥数字的妖书,朕不理会,看他奈何?”说着将妖书取在手中,起身走近烛台点燃了,妖书转眼间化为灰烬,满室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李国普急道:“若妖书再现,又该如何?皇上切不可掉以轻心,使奸人恣意胡为!”

  崇祯将灰烬抖落,抬眼看看屋外沉沉的黑夜,冷笑说:“以静制动,朕还是不理会,看他究竟有多少解数?将来自有败露的日子,那时有了证据,看他们可还躲得过?”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道:“这是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的疏本,请毁《三朝要典》,下去票拟吧!”

  “圣意以为妖书出自阉党?”李国普暗自骇然,回到东阁细细思想,又似不单是阉党所为,隐隐觉得其中藏有极大的秘密,体会得一二却难说出来。惶恐了多时,才想起手中的疏本,忙收了心神反复看了几遍,数次下笔却深怕不合圣意,忤怒了皇上,心头惴惴不安,苦思不定,头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衣服也没脱躺了歇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折腾到半夜,又想到皇上那句话——根子在宫里,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登时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周身发凉,心自顾咚咚咚地跳个不住,一团乱麻似的理不出头绪,急切之间,便想回避,于是连夜草了乞休的折子,言老母年已八十二岁,时日无多,为人子者当回家奉养,以尽孝道。

  次日一早,李国普等来宗道、杨景辰、刘鸿训三位阁臣来了,将倪元璐的疏本交与他们,推辞道:“倪汝玉所奏,来相、杨相两位事曾亲历,知晓其中曲折,是非功过一看便可判定,劳烦两位票拟,以呈御览。”说罢袖了乞休的疏本去觐见皇上,刘鸿训也知趣地退了。

  来宗道看了,递与杨景辰,讥笑道:“倪元璐竟如此饶舌,身在翰林院,不过一个闲差,每日里吃吃茶吟吟诗打发光阴就算了,何必多事言政,操一些闲心?”

  杨景辰接了,见洋洋洒洒数千言,文辞极是犀利:

  “《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不可不速毁……门户之说兴,于是逆党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之面目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犹夫颂德称功于义父……崔、魏两奸乃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则上公之铁券……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共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若夫翻即纷嚣,改亦多事,如臣所见,惟有毁之而已。夫以阉竖之权而屈役史臣之笔,亘古未闻,当毁一;未易代而有编年,不直书而加论断,若云仿佛《明伦》,规模《大典》,则是魏忠贤欲与肃皇帝争圣,崔呈秀可与张孚敬比贤,悖逆非伦,当毁二;矫诬先帝,伪撰宸篇,既不可比司马光《资治通鉴》之书,亦不得援宋神宗手制序文为例,假窃诬妄,当毁三;又况史局将开,馆抄具备,七载非难稽之世,实录有本等之书,何事留此骈枝,供人唾詈?当毁四。故臣谓此书至今日不毁,必有受其累者,累则必非主……伏愿皇上敕下该部立将《三朝要典》锓存书板尽行焚毁……一切妖言市语,如旧传点将之谣,新腾选佛之说,毋许奏牍,横起风波则廓然荡平,偕于大道矣。”

  杨景辰看得心惊肉跳,变色道:“来兄,你我都曾参与此事,当时顾秉谦、黄立极、冯铨为总裁,你我与孟绍虞、曾楚卿为副,厕身其中,怕是不好票拟,李相貌似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其实是将烫手的山芋给了你我,恐会跋前踬后,动辄得咎,难以脱得了是非。”

  来宗道哼道:“哪里有如此艰难?李相如意算盘打得好,你我开脱不是,不开脱也不是,反正难脱干系。他哪里想到,你我倒也不会如此的死心眼直肠子,票拟有何难的,着礼部会同史馆诸臣详议具奏即可,你我何苦夹杂其中,缠绕不清呢!”

  “姜还是老的辣!如此局促之事,来兄举止投足之间,料理得当,实在高明,正所谓不动声色,坐观风云。”杨景辰十分佩服。

  来宗道阴阴一笑道:“老弟过誉,愚兄只是不想引火烧身而已。”

  文华殿上,崇祯准了李国普乞休,命加少傅致仕,早朝散后留他在便殿召见,李国普含泪叩别,举荐韩爌、孙承宗。崇祯道:“先生求去,朕心里明白,奉养老母,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准你。朕知你昨夜不曾安睡,先生致仕,朕虽一无所赐,但能教你安心归养其实比赏赐些金银还好。”说着将一个疏本递过来,李国普恭敬接过看了,赫然是倪元璐的奏章,心头不禁又跳个不住,待看了内阁的票拟,暗自摇头,果见票拟后面有朱批五字:“听朕独断行。”便要称颂,崇祯阻止道:“其实朕当时已有独断,不过想示人以公,所以服朝臣服天下。如今朕已明诏,将皇史宬所藏及《三朝要典》书板焚毁,官府、民间所藏一律征缴,擅藏者以附逆论处。朕先处治妥了阉党,妖书案已命东厂多派人手打探,不忙着收网,你想全身而退么,朕也得安置你呀!”

  李国普连连叩头,嗓音嘶哑道:“臣懦弱少才,有负圣恩。”

  “朕倒也不这么轻易地打发了你。”

  “皇上后悔了?”

  “哈哈哈……”崇祯长笑一声,“朕是金口玉言,什么时候不算数了?朕是想教你回去后办件事儿。”

  “什么事?臣肝脑涂地……”

  “好了,忠言又来了。朕不想听什么慷慨悲歌,也不是教你提着脑袋去,此事办得好,也算一场不小的富贵,朕准你拿,谁教朕没银子送你呢!”

  “一场富贵?”李国普只觉祸福难测,一脸茫然,暗道:平安无事就是大吉了,什么富贵不富贵的。

  “你回到高阳老家,将宫中的妖书详情写成书信,派个干练的家人送到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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