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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如剑，让宋未无处可逃。她被迫承受他这样寒冷入骨的力量。
　　　　——怎么……面对？
　　　　宋未喃喃地问，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她看见自己吐出的气体在魅惑的夜空里凝结成了白雾。
　　　　——如果你忘了我那晚的话，我再说一遍给你听。未未，做我的新娘……
　　　　——好了，我有些累了，送我回去吧。
　　　　宋未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推开他的双手，转身要走。
　　　　她不想在这样“尽欢”的夜晚再提及这些沉重的事情。
　　　　一切都顺其自然好不好。她想告诉肖凡。可是她又什么都不想说，她或许真的有些累了。
　　　　——你听着！我这辈子会娶你的！一定会！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很可笑，可是我是认真的，就像那晚一样。再过一年，或者两年，你等我，我会娶你！
　　　　肖凡拉住了宋未的胳膊。语气激动得竟有些语无伦次。
　　　　这让宋未有些呆住了。她被他这个样子吓住。
　　　　是的，是吓住，而不是感动或者别的。
　　　　怔住片刻。她才让自己的心缓过气来。她只当他是在酒后说胡话吧。
　　　　——好，我等着。
　　　　宋未淡淡地说。
　　　　她的回答和那晚一模一样。那晚他动情地说“未未，做我的新娘”，她深情回应“好，我等着”。
　　　　只是，同样的话语，却是不一样的心境。亦是迥然不同的含义。
　　　　——你不肯相信？……还是，不愿意再给我机会？
　　　　肖凡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
　　　　听到这话，宋未转过头。看见了披着一身月光的肖凡。颀长的身影被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一身的落寞。
　　　　难道他永远只看得到自己的失落，看不到别人的挣扎和痛苦吗？
　　　　——你还要我怎样相信？要激动得感激涕零，谢谢你对我的垂怜吗？……你说过的不逼我，说过我们放下芥蒂，走自己的路。对于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你说要我等，等你给我解释，可是现在又是怎样？你说让我做你的新娘，好！好啊，你娶我啊，你能放下你现在身上所有的东西休了家里的妻子立刻来娶我吗？！如果做不到，就别每次都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好吗？
　　　　宋未有些恼怒，语气也越来越激动。
　　　　肖凡的双手牢牢锁住宋未的胳膊，让她冷静下来。
　　　　宋未深深吸了口气，闭着眼，又幽幽地说：
　　　　——你说能够重来就能够重来吗？你明白这几年你在国外逍遥快活，而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以为一切都像你所说的那样可以从头再来，是么……
　　　　宋未缓缓睁开眼看着肖凡，目光里是说不出的痛楚也隐忍。
　　　　——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来到底承受过什么样的痛苦，让你对我这般的敬而远之，所以，你要告诉我。
　　　　肖凡怜惜地看着宋未，萧索的脸庞清冷而倔强。
　　　　宋未轻笑，目光看向远方。
　　　　——是不是……告诉了你，你就会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没有回答，宋未感觉到锁住自己胳膊的两只手微微松了松。
　　　　她在思索，关于这几年来的记忆。早已经残破地只剩下伤痕累累的碎片。那些只存在在梦境深处的画面，却又不得不重新拾起。那样的疼痛，无疑是在伤疤上重新剜上新的口子，有些血淋淋的残忍。
　　　　——肖忆……
　　　　宋未淡淡说，看着肖凡的眼睛。
　　　　她注意到肖凡神色的变化，她看到他目光突然敛聚起来。这是她意料之中的。
　　　　——对这名字熟悉吗？……我们的小忆忆……
　　　　宋未发现心口还是不争气地疼了。
　　　　——小忆忆……什么意思？
　　　　肖凡有些紧张地问。
　　　　——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我们将来有了孩子，就叫肖忆，对吗？……小忆忆，满是我们之间的回忆……
　　　　宋未落寞地说着，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他差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知道吗？差点……
　　　　——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的孩子？
　　　　肖凡紧张地追问，却又不忍心太过急切让宋未在痛苦的挣扎之中难以自拔。
　　　　——是啊……我们的孩子。
　　　　宋未苦笑。泪水无声滑落。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不！有的有的，我说过我对你的感情不变，不会骗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只是……他没了。
　　　　宋未低头抑制不住地抽泣。常常在梦里惊醒，每一次都宛若新鲜的沉痛记忆，关于那个还没有到来的生命。关于他们之间完结了的爱情。
　　　　她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她也尽量在努力面对生活，面对现实。可是她也会累，也需要找个角落疗伤，找个属于自己的舞台，跳自己的舞，演自己的戏，流自己的泪。





　　　　　17。　你所赐予的伤，是时光带不走的心痛过往（二）3000＋
　　　　　更新时间：2013…6…12　6：16：07　本章字数：3442

　　　　肖凡不知该如何安慰，看着这样痛苦的宋未，手足无措。刚刚信誓旦旦要宋未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一股子锐气和霸道全然不见了。
　　　　他恨这样的自己。
　　　　宋未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里还是刚刚的汪洋恣肆，她深吸气让那些液体流回自己的身体内。
　　　　她努力表现得坚强。
　　　　然后，缓缓道来了三年前的回忆纡。
　　　　——————————————————————————————————————————————
　　　　她忘记了那是几月几日，忘记了自己穿过了几条街道，忘记了自己戴着怎样的面具和表情穿梭于人群，又是怎样踏上了一趟开往不知名地点的火车。
　　　　只记得，那天的天空阴霾得像战争结束之后的硝烟弥漫，风卷着残云和落叶，有些刺脸的疼痛蜈。
　　　　过了这么几天，终于能够感觉到疼痛了。宋未在心里想。
　　　　那是她逃离医院的日子。她谁也没有告诉。
　　　　她看着手腕上还没有拆完的纱布，心里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她以为自己会死掉的。
　　　　脑海里却还是翻滚着她从门缝里看见的雪妖和肖凡在床上的纠缠，肉体的***，直接而鲜活。
　　　　她以为这样一刀下去可以看着自己流血而死亡，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想争。因为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肖凡却将她送往了医院，然后又在一天之后苏醒过来。
　　　　她痛恨命运这样的安排。
　　　　这几天，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地换药和视察，看着朋友交替着值班，看着肖凡熬得通红的双眼和不断的解释。她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窗外，叶子开始黄了，背景在白昼和黑夜之间来回交替。她有些疲惫，却无法入睡。
　　　　然后，在这一天，她逃离了医院。
　　　　她不要再面对那样的人，以及那样延续着的人生。
　　　　所以，她踏上了一趟火车。她不知道这将要驶向哪里。
　　　　到终点站就下车吧。她闭着眼睛想。无论这趟列车将要带她去哪里。
　　　　有时候觉得抗争得累了，就不想再争下去了。干脆闭上眼，把自己交给命运吧。
　　　　所以她顺其自然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
　　　　下了车才知道，她已经跨了好几个省。而这里，是贵州。
　　　　——这个地方叫凯里。
　　　　当地人这样告诉她。
　　　　凯里。苗岭明珠。她在心里想。
　　　　她暂居在当地一户农户家。那是一个世世代代的苗族家庭。
　　　　她看他们的装扮，他们的饮食习惯和交流。
　　　　那是一种和她过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幸好那家年轻的两个姑娘懂得普通话，所以能够和他们交流。
　　　　古朴的格调，传统的民族风情，接近原生态的农业方式，和酸辣的饮食习惯。一切都不一样。
　　　　宋未想，她能够在这里度过她剩下的日子。忘记原来的自己，也忘记那个人。
　　　　美丽的香炉山，金泉湖，独特的高原地形，还有热闹的芦笙节，淳朴的民风民俗……
　　　　住了一个月，她几乎快要爱上了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在医院检查出早孕，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她拿着那张检验单失眠了几个晚上。
　　　　最后还算决定要回到家生下这个孩子。在矛盾的心里斗争中，幸福和感动还是远远大于错愕。
　　　　所以告别了招待自己许久的苗族人家。又踏上了回城的火车。
　　　　她满心开始沉浸在对孩子的幻想里，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孩子？现在有多小？将来眼睛鼻子嘴巴会是怎样……
　　　　她发现自己的心又重新开始注满了血液。这个崭新的生命也让她重获了新生。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家里是怎样在寻找她。她也不知道刘彪和向晴是怎样的焦急，还有，那个人，他又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这些都是重新回到家才知道的。
　　　　母亲见她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一边叹息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边给她准备洗澡水张罗晚饭。
　　　　她发现母亲竟然老了许多。
　　　　刘彪也每天都在往宋未家跑。母亲告诉她，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刘彪和向晴四处寻找她，还报了警。尤其是刘彪，每天都会到宋未家看看她回来了没，还帮忙做家务和安慰宋未的母亲。
　　　　——我看啊，阿彪这孩子就是好。打小我就喜欢他。你说你俩从小玩到大感情那么好，怎么不在一起啊……
　　　　母亲在饭桌上喃喃自语。宋未也只是听着。
　　　　母亲向来是反对她和肖凡交往的，不光是反对，甚至是极力阻止。母亲说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不能跟的。
　　　　其实那时候肖凡家已经几乎是一无所有了。肖凡父亲之前进了监狱后来听说畏罪自杀了，母亲也在随后自杀。肖凡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些她都没有对母亲说起过。到现在，更加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现在还有雪妖，不是吗？宋未想。
　　　　而孩子……她更是不能够对母亲诉说。她和肖凡的孩子，尽管她现在已经对肖凡恨之入骨，可是，她肚子里的生命是没有罪的，那也是她自己的骨肉啊。
　　　　肖忆，小忆忆……
　　　　这是她曾经和他的约定，他说结婚以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叫肖忆，满满承载了他们的回忆。尽管他背弃了这份感情，可是她还是要保留着这上天赐给她的生命。
　　　　第二天，她让刘彪陪她再去了一趟市里最好的医院，她想重新检查一次。她不希望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检验结果，阳性。
　　　　她和刘彪出了医院。她记得那天阳光大好，正像她久阴初晴的心情。
　　　　她在家精心养身子。她明白在之前的日子里她并没有做好一个合格的准妈妈，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开始学习各方面的知识，想要弥补早期错过的东西，她要让这个可爱的孩子健康聪颖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没有做母亲的经验，而且，身边也没有见过谁怀孕。所以，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要保持左侧卧的睡姿，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山楂和螃蟹在孕早期不能吃，容易引起流产，橄榄油可以防止将来会在肚子上出现的妊娠纹，前三个月的时候最容易流产，所以不能够多劳累……
　　　　这些从网上和各种书籍里学来的知识，她都密密麻麻的记在笔记本上……什么时候应该进行胎教，要怎样进行孕期的锻炼，这些问题，在不久之后她都了如指掌了。
　　　　只有刘彪和向晴知道这件事。她要他们替自己保密。
　　　　可是，肚子迟早会显现出来的。那时候，想要再隐瞒母亲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她要在此之前想个办法，或者她找个地方养胎，或者找个什么借口把母亲支走……
　　　　可是，这谈何容易……
　　　　她又听闻了肖凡的消息。她本不打算再和他有任何瓜葛的。她想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已经伤她够深，那么，就不要再来打扰她，让她一个人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疗伤。这样不好吗？
　　　　是母亲告诉她的，肖凡出国了，和雪妖一起，去了美国。听说是已经订了婚，准备在国外完婚和度蜜月。
　　　　母亲是故意说与她听的，她知道。可是，心还是难免紧缩了一阵似的疼。
　　　　如果肖凡满世界找寻她，每天到她面前来忏悔来求她的原谅，她还会觉得正常一点。可是……可是他就这样迅速地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拥有了原本承诺给她的婚姻，过上了她缺席的幸福生活。
　　　　这让她觉得很挫败。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践踏她的自尊吗？
　　　　原来这七年来付出的感情只是他的一场游戏罢了……
　　　　她回答母亲说知道了，便放下了饭碗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她到头便睡。只有在梦中可以忘记这些现实的不如意和烦恼。
　　　　忘记在睡梦里度过了多少挣扎的时间，她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母亲背着她坐在书桌前翻看她的笔记本。
　　　　正是那本她密密麻麻写满了孕期各种注意事项的笔记本。
　　　　她突然紧张地叫了一声“妈！”
　　　　她看到母亲转过身来，一脸的不相信。
　　　　——你……怀孕了？
　　　　她听见了母亲颤抖的声音。她明白母亲该是多么不愿意听见她的答案。
　　　　可是她还是很残忍地告诉了她：
　　　　——是。





　　　　　18。　你所赐予的伤，是时光带不走的心痛过往（三）3000＋
　　　　　更新时间：2013…6…13　0：41：02　本章字数：3345

　　　　背着光，她看见母亲有些发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她明白父亲出走之后，母亲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青春才能让这个家勉强维持下去。
　　　　所以，如果母亲和她发生冲突的话，她不能够违背和顶撞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拉着她，强迫她去医院打掉孩子。
　　　　她不依，无论母亲怎样发火和流泪。她就是不依纡。
　　　　她不明白为何母亲会这般动怒。不就是怀孕了吗？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一过程的，早晚都一样。
　　　　——你不能生下这个孩子！绝对不能！
　　　　母亲已经气得发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一直在念叨这句话腩。
　　　　她想告诉母亲，单亲妈妈有很多，而且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生下孩子之后，她会继续恢复工作，或者去找另外一份更好的工作，她想告诉母亲，她会养好这个家，养好孩子和母亲。
　　　　可是她发现母亲根本听不进去，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能生这个畜生！”
　　　　是的，失去理智的母亲骂宋未肚子里的孩子是畜生，是野种！她听见之后，眼泪就扑簌簌落了下来。
　　　　最后，她几乎是被母亲拖着出了门。她哭她闹都没有用。母亲几乎是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在她身上。
　　　　——起来！别蹲在地上，去医院……去打掉！打掉！这个小畜生，不能生！
　　　　——我不！就不！我要生这个孩子，它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残害它？为什么？
　　　　宋未哭着咆哮。
　　　　可是还是耐不住母亲把她连拖带推地来到了马路边。
　　　　就是那一条后来一直会在宋未梦中出现的马路。
　　　　如果能够重来，时间能够倒流，宋未永远不会让这一天发生。
　　　　这是之后三年一直缠绕着宋未的噩梦。它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又像是一个黑森森看不到底的漩涡，吸附着一切，让宋未每每回忆起来，心口都像是重新又被人剜开了巨大的豁口，汩汩流淌着鲜血。
　　　　那般的残忍和疼痛。
　　　　这让她在后来的三年里常常在黑夜里失眠，光着脚在客厅里来回地走动，穿着幽灵一样的睡裙独自立在窗前看着夜色直到天明。让她只能够依靠那些安眠药片才能够入睡。
　　　　如果可以，她不愿意让这一天发生，绝对不会。
　　　　她们最终还是来到了马路边，她依旧在和母亲争执和撕扯。
　　　　终于，她趁着母亲稍微的放松，赶紧往回跑。
　　　　她忘记了自己是在过马路。
　　　　是的，忘记了。
　　　　如果她记得，该有多好。
　　　　……
　　　　她眼睁睁看见一辆大卡车朝自己驶来，她来不及逃离。
　　　　她甚至看见里面的司机也失了神，拼命想要刹车。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呆在原地。突然感觉到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朝一边倒去。
　　　　她知道，那是母亲下意识地扑过来救她。即便现在还没有做母亲，她已经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条件反射。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看得到孩子的危险，看不到自己的处境。
　　　　她感觉到了疼痛，来自全身。可是，更重要的是，来自肚子的……
　　　　她在倒下之前已经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的自己的腹部。她几乎是蜷着身子倒下的，将腹部完完全全包围住。
　　　　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了货车的撞击，她被撞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倒下。
　　　　她只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失。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