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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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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的声音慵懒而倦怠:“嗯?”
“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南风说:“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说呢?”
南风轻声笑了一下,又往他的怀里挪了半分:“因为你傻。”
季逸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那声轻笑,那句‘傻’,是他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他缓缓叹息,说:“我说过,等你回来要带你去个地方。”
南风说:“我记得,是约会。”
季逸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南风想了想,问:“这个时候,你离开,会不会。。。。。。?”
季逸低头亲吻她的眼睛,轻声说:“管他呢。”
南风顿了顿,张开眼睛看着他,嘴角溢出笑意:“是啊,管他呢。”
尘世纷扰,羁绊于身。可是,管他呢。
她说:“后天走,好不好?”
他问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多等一天。”
南风重新勾住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量支撑起身子,柔唇贴上他的唇畔:“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那你还。。。。。。”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再次湮没在她轻柔绵软的亲吻之中。
南风含着他的薄唇,声色喑哑:“物极必反懂么?吃的越饱,反而饿的越快。。。。。。”
季逸愣了愣,黝黑的瞳仁中划过一丝浅笑,随后揽着她的腰,将她重新放平在软衾之上。
他们在季逸的公寓中痴缠了整整两天,肚子饿的时候,季逸就披上睡袍,去厨房给她做简单的料理,她平日里饮食极不规律,吃东西很少,但这两天大概是体力透支的严重,每一餐吃起来都津津有味。
吃过东西,他便抱她去浴室洗漱,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如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虽然长手长脚,力气又大,却总是敌不过她存心的捣乱和引。诱,两个人总是洗着洗着,淋浴的喷头便被甩在地上,在混乱交叠的身影边上,喷洒着炽热的水花。
在这两天里,南风第一次觉得,原来,依附着另一个人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她之前所有的抵抗和心防,都随着这两天的日月消长和骤雨初歇崩溃成一地的碎片。
她不想拾捡,甚至妥帖惬意的,不想再看上一眼。
那颗还在持续跳动的心脏,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安全。
还有潮湿,和鲜活。
第六十四章
他们动身离开的那天,是意外的好天气。
初秋的天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朵的浮云如棉絮般柔柔的飘过头顶,风一吹,便乍散,徒留碧空之中一抹淡白轻痕。
南风窝在副驾座位上,将整扇车窗都降下来,下巴垫在胳膊上,小猫一样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看着车子驶出喧嚣的都市人烟,驶过金色麦田涌起的海浪,驶过小河流水穿行的木桥,驶进绵延环抱的青山之中,她宛如一个乘着小舟随波逐荡的浪人,天高水远,任尔东西。
南风问:“带我进山干什么?”
季逸拍了拍她头顶,轻笑说:“去找世外桃源。”
南风的目光依旧随着青山远黛飞驰而过,她淡声说:“不是已经找到了么。”
季逸震撼的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意思,他明白。
这样的一个女人,竟然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终于不枉他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惦念。
其实若是仔细回想,不难发现,她这个人,虽是披着一副冷清漠然的外衣,但是深藏在身体里的一颗心,却是温热柔软的,起码有一点,不管外在如斯坚冷,她从来不曾辜负过别人的心意。
她就是这样的人,投她以木桃,必将报之以琼瑶。
车子在山前停下,下了车,入眼即是高耸入云的青山,白云为伴,青松为邻,一条长长的青石板砌成的山崖小路绵延至山顶,路边野花被山雾沁润摇曳,清香幽暗。
天外天,山外山,追雾逐香只在风来的瞬间。
他们拾级而上,一路薄烟,一路花开。
山路湿滑泥泞,他们步子很缓,走一会便停下休息几分钟,空隙之间,南风就靠着旁边布满青苔的巨大山石,面朝一侧的远山云海吸一支烟,她吐出的烟雾淡薄而缥缈,轻纱似的白雾在眼前慢慢的被山风吹散。
季逸说:“山里最安静,我想你应该喜欢。”
是啊,安静的很,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风说:“嗯,挺喜欢。”
季逸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山顶走去:“山顶的风情更是别有韵味,只可惜,你没带画板和画笔出门。”
南风说:“我不画。”
“为什么?”
“让我沉醉的,就是我自己的,自己的东西,我从不画给别人看。”
季逸步子微顿,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那我呢?”
南风哼笑:“你说呢?”
季逸笑着摇摇头,她的倔强和执拗,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空气渐渐湿润清凉起来,而空气中的氧含量也随着稀薄了不少,南风微微皱眉,说:“休息一下。”
季逸有些意外,不禁停下步子,笑了一声,说:“我记得你体力没这么差啊?”
南风瞥他一眼,冷笑说:“过奖了您,干体力活的那个人又不是我,我躺着不动能费多大劲?”
季逸:“。。。。。。”
终于跋涉到了山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南风已经忍不住有些腿软,皱眉问季逸:“你说的醉人风情呢?”
季逸拖着她的手臂,指着不远处一座红墙黄瓦的建筑群说:“在里面。”
南风暗暗咬牙:“爬了半天走到山顶,感情你就为带我看个寺庙?嗯,我的确是醉了。”
季逸拉着她往庙门走去,淡笑说:“走吧,一定不虚此行,我保证。”
南风不情不愿的被他拖着往前走,边走边对着他伶牙俐齿的毒舌:“你的保证有用?没听说过么,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我。。。。。。!”
“啊吼!”
“卧槽!”
话没说完,身前的季逸突然转过身,张牙舞爪的冲她拌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鬼脸,还暗暗伴着一声逼真的嘶吼的配音。
南风着实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到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就差冲他跳脚飞腿了。
季逸淡然收回表情,说:“鬼来了,信了吧。”
南风:“。。。。。。”
季逸你他妈的还敢不敢再幼稚一点?!
山里向来天气多变,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脉间突然传来几声闷雷,季逸怔了一下,拉紧南风的手说:“快一些,要下雨了。”
他们脚下的步子急切了许多,却依旧赶不上山雨袭来的迅猛之势,顷刻间,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豆大的雨点从天直泻而下,两个人跑到寺门前时,已经浑身湿透,从头发丝到裤管一齐滴水。
两人一身狼狈的站在门檐下,季逸叩门,南风站在一旁,凉嗖嗖的说:“嗯,这个约会,真是太他妈的惊喜了。”
季逸的脸色也不好看,直径脱下身上的的外套,将南风兜头裹住:“有没有带换洗的衣。。。。。。”
说到一半他便收声了,他想起来,他们的确是带了其它的衣服,可是衣服全部放在了行李箱里,而行李箱此时正在山脚下的车里赏雨。
南风阴恻恻的看着他笑,将身上他外套的一只袖子拎起来,在他眼前用力一拧。
‘哗啦’一声,雨水充盈。
南风笑了笑:“多件衣服真管用,比刚才暖和多了。”
季逸:“。。。。。。”
雨声太大,这天地山峦间除了白茫茫的雨雾再不能看见其余的景致,青山隐遁碧色,山花消匿嫣红。
好一会,终于等到一个小和尚撑着伞推开了庙门,见到门外雨泼之中的二人先是一愣,犹豫道:“您二位这是。。。。。。?”
季逸说:“劳烦小师傅,我们是上山来祈福的,没想到赶上了暴雨,能不能麻烦您通传寺里管事的大师傅一声,今晚我们想在寺里的居士林挂单一夜。”
小和尚见他们浑身淌水,旁边的那位女施主脸色已经发白,连忙让出路来请他们进寺:“管事师兄就在偏殿,快随我进来吧。”
他们道了谢,便随小和尚一同进了庙门。
去往偏殿的途中,小和尚几次都想将手里的雨伞让给南风,南风只是淡笑,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套,说:“不用了,我披着金钟罩铁布衫呢。”
季逸:“。。。。。。”
小和尚:“。。。。。。”
见过了寺里的管事和尚,挂了单,他们便被安排在了居士林的客堂休息。
寺里的客堂虽然是独立成间,但按照清规戒律,需男女分住,小和尚将他们带到各自的房门口,行礼道:“客堂里有淋浴的内间,二位尽可自便,晚斋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二位先稍微休息,到时可以来斋房用餐。”
季逸和南风道谢后,小和尚便撑着伞,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季逸看着一眼一侧房门口的南风,叹气说:“先去洗个热水澡,别凉着。”
南风说:“热水澡有个卵用,我现在内裤都是湿的。”说完,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他,说:“别误会,是雨水。”
季逸:“。。。。。。”
门外暴雨声如泣如诉,客堂内却是梵香幽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副简洁古朴的桌椅,茶桌上燃着一盘檀香,南风走到桌前,伸手碰了一下茶壶,壶身触手竟然是温热。
她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眼前升起茶烟千朵,一杯热茶喝下去,四肢百骸都起了暖意。
放下杯子,她便去内间的盥洗室洗澡。
狭小却洁净的盥洗台上居然放着一个吹风机,南风皱着眉把它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确定那真的是一把吹风机之后忍不住咂舌,出家人居然会准备吹风机在房间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眼下而言,吹风机的作用便显得格外重要了,不仅能够吹头发,还能。。。。。。嗯,吹干内衣。
她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想了想,又捡起季逸的外套穿在身上,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的布料贴上□□的肌肤,冰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虽然不信仰宗教,不过到底是佛门清净之地,她有起码的尊重。
手洗了内衣之后,便插好电源,一手拎着那两件小衣服,一手把着吹风机,将它们一点一点的吹干。
大功告成之后,才酣畅淋漓的洗了个热水澡。
可洗完澡,重新穿好内衣,下一秒她就傻了。
除了身上这两件,其余的衣服还都是湿的,她是应该故技重施再次利用吹风机强大功效呢,还是直接这么走出去,在寺里众多清心寡欲的小和尚面前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维多利亚的秘密?
卧了个槽!
正当这时,忽然有人敲她的房门,季逸沉缓的声音中还有雨水的味道:“南风?开门,拿衣服。”
南风赤着脚走到门口,隔着木门冷笑道:“污僧伽蓝,你确定要我现在开门?”
门外的季逸沉默了片刻,说:“我找小师傅要了僧袍,你先将就一下,我放在你门口了。”
南风没应声,直到门外又响起离开的脚步声,旁边客堂的木门拉开又关上,她才蹲下身子,将门打了一道小缝,伸出一条胳膊,把放在门口的灰色僧袍拿了进来。
不知道是寺里哪位小和尚的僧服,穿在她身上竟然不大不小,出乎意料的合身,僧袍上还有淡淡的皂荚香味,饶是有洁癖的南风,竟也不觉得这味道突兀惹嫌。
系好腰带,她忍不住好奇,跑到盥洗室的镜子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镜子里的人眉目素洁,脸色略白,灰袍加身,尤显沉静。
一身袈裟,相思放下。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此时此刻,她到真像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居士。
出了盥洗室,她重新倒了杯热茶,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
窗外还是浩渺茫然的雨幕,雨水从石阶下潺潺流过,风一吹,荡起层层清波。
她想起季逸的口袋里有一包烟,找了出来发现烟盒里的烟卷竟然没有被浸湿,她欣然点了根烟,靠着窗棂吐出一口白雾。
片刻之后,南风不禁好奇,不知道穿上这僧侣袈裟的他,会是个什么样子?
第六十五章
爬山累到半死,又冒着风雨折腾了半天,待到温暖和干燥重归身体时,倦意也随之而来。
客堂内的檀香袅袅,淡淡香烟静心安神,南风在床上躺了片刻,双眼不自觉的慢慢阖上,居然沉沉睡去。
这一睡,可谓是酣甜无比,直到手机震动声持续嗡鸣了好几遍,她才皱着眉,抓起枕边的电话放在耳朵下方:“唔?”
季逸听到她含糊不清的鼻音很是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在睡觉,不由问:“不舒服?”
南风睁着眼睛,大脑放空了一会,思维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没有,是睡得太舒服了。”
季逸笑了一声,说:“洗把脸,来后院找我,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世外桃源。”
南风问:“雨停了?”
“停了。”
南风赤着脚跑到窗前,一下子推开窗户,霎时被雨后的暖阳晃得眯起了眼镜。
骤雨初歇,俗世都为之一涤,山涧梵谷中的空气清新纯净,随风而来的,还有淡薄香甜的青草芬芳。
阳光明明刺眼炫目,但温度却不高,这样微凉的暖意照在脸上,让人莫名的想要有深深呼吸的冲动。
南风从窗子伸出手去,感觉雨后柔凉的山风从指间溜过,远处山顶飘着一簇云团,蓝天白云下的小寺庙显得圣洁而高远。
南风出了门,绕过大殿,往后院寻去。
一路上遇到寺里修行的僧人与她施礼问安,她便停下脚步,淡淡颔首致意,然后再穿着一身僧袍面容平静的走开。
寺内后院与前殿之间是以一面青石墙而作为分隔,南风推开朱红色略带斑驳的木门,跨过门前的横坎,然后进了后院。
一进门,她就愣在了原地。
青山为翠屏,山泉为玉练,远山着墨,竹影交错,山风送走山雨,徒留下这一抹俗世翠痕,幽谧清凛的,如同一幅浓墨勾勒的山水诗画。
后院中央是一方偌大的莲池,池中碧绿的荷叶一铺千顷,绽放在浓翠欲滴之中的,便是一朵朵圣洁无暇又玲珑孤傲的白莲。
碧白相应,如霞似雪,似真似幻。
莲池四周种着亭亭玉立的落地生根花,一片嫣红随风轻摆,荡起层层艳色涟漪,滚滚红尘,漫向天边。
南风静默在原地许久,此刻世间一切爱恨皆成空,只有眼前这与天色绵延相连碧色千斛,胭脂花红。
还有那缤纷紫陌深处的,一抹淡色身影。
季逸一身灰色长袍,缓缓转身,与她相视一笑。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很淡,只有深邃幽静的眼瞳中,蕴着一丝浅笑,温柔的让人心疼。
就在这一眼的回望处,南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他之前所言,就在这刹那间,她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心。
《牡丹亭》中有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了,她此时才算明白。
拂静清幽,春华梦归,这阡陌缤纷,人间咫尺画堂,却都不及他回首时的这一眼。
红尘翻涌而逝,她的心,就在他这回眸一望处,找到了归隅。
季逸问:“你看什么?”
她轻声答:“山水花意。”
季逸轻笑,附身折下一朵落地生根花拿在指间,向她走过来。
南风看他渐行渐近,居然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柔艳轻轻别在她耳畔的发丝间。
南风垂眸,盯着他长袍的下摆,说:“折花之过,就不怕佛祖怪罪么?”
季逸理了理她耳边的发丝,将视线从她如云的发鬓移到她神情隐忍的脸上,轻笑道:“嗯,一会我就到佛祖面前领罚去。”
明知是不可以,明知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他也曾尝试推离,但是却无可救药的被她越拉越近,直至完全沦陷在她独有的冷清柔情之中。
既然无可抗拒,情不由人,那他便心甘情愿的背负这所有的孽债,只求换得她此生长伴。
离开后院,季逸带她到了大殿,殿上一尊佛像金身端坐在重莲法座之上,眉目悲悯,俯瞰苍生。
季逸说:“有没有什么愿望?”
南风摇摇头:“我不相信宗教。”
季逸但是没有理会,往功德箱里捐了几张钞票,倒是没有行跪叩之礼,只是双手合十,闭起双眸,默默祈念。
南风看着他淡然却谦卑的侧脸,微微皱眉,等他睁开眼睛,说:“如果真的事有神助,世间哪来那么多不尽人意的疾苦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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