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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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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睡颜,近在眼前,犹如新出生的婴儿,宁静、安然,还有一丝柔弱,全然不见了往常她身上的那些清冷与棱角。
她呼吸格外清浅,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像是蝴蝶柔嫩的羽翼,整个人安静乖巧的,让人心里蓦然发疼。
她只穿了一身内衣,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身边,内衣颜色是纯静的黑,愈发衬得她身上的肌肤莹白如脂。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更加的清楚,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上。
季逸沉默的将薄毯盖在她的身上,悄然起身穿好衣服,等他从洗手间洗漱完毕出来时,她还沉静的睡在那里。
微微蜷起身子,这是一个防备且带着自我保护意识的动作。
浴室的衣架上,还搭着她黑色的长衬衫和紧身裤。
季逸眸光深深,拿着浴巾擦头发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他在阳台的藤椅上吹了很久海风,可她依旧没有醒来。
他知道昨夜怀中清凉如玉的触感保持了多久,而她做了什么,这件事持续做了多长时间,他也能猜得到。
这样的昏睡不肯醒来,她一定是累惨了。
季逸又朝房间床上的人看了看,见她一切如常,然后微微叹息,慢慢阖上了深邃的眼眸。
南风醒来时是面朝阳台的玻璃门的,一睁眼,就觉得玻璃上反射的阳光有些灿烂的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看到了藤椅上躺着的人。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捂着身上的毯子悄悄下了床,准备去浴室穿好衣服。
可她的脚趾刚刚碰到地板,阳台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沉静的朝她看了过来。
南风心里一怔,坐在床边,平静的与他对视了两秒钟,然后神色周正的开口问:“还发烧吗?”
季逸不语,只是看着她,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她像是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口吻莫名轻快起来:“那就好。”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先穿好衣服。”
这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就仿佛,昨晚那一夜,根本就没有发生一般。
等她穿好衣服出了门,冷不丁一抬头,就被吓在了原地。
季逸倚着洗手间的门框,挺拔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内,他眸色依旧深沉,南风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
南风惊魂未定的拍了拍心口:“你一动不动的杵在这里是cosplay门神吗?”
她越是这样故作轻松,越是这样一如往常,季逸心中却更加莫名的一阵阵发紧。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手背挨上她的额头。
还好,风里来雨里去的一顿折腾,又冲了一夜冷水,她倒是没有发烧。
南风明白过来,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拨开他的手,说:“哪有这么容易就发烧,你还真当我是你啊。”
她虽然冲了十几次的冷水,可是,他怀中的温度却炽热温暖的不像话,整整一晚上,都那样牢牢的环绕着她,没有给她丝毫伤寒发热的机会。
又想到他怀抱的温暖,南风眼角不由得一跳,下意识抿了下嘴唇,说:“我回房间了。”
她绕开他,直径向门口走去。
就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季逸低沉悦耳的嗓音又从身后传来:“南风。”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直呼她的名字了,似乎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已经是顺其自然又习以为常的事情,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也随着这缕若有似无的南风,贴近了很多,很多。
她停下来,转身看他,他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是说:“谢谢你。”
南风耸耸肩,口气十分无所谓:“你救了我的命,我却只是治了你的病,该说这个谢字的,应该是我。”
“而且。。。。。。”她嘴边勾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昨天晚上,也算我得偿所愿,怎么看,这件事,都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吃亏的人,就别勉强说谢了。”
她又笑了笑,然后拉开门,出了他的房间。
吃亏么?
一个女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与一个男人同在一张床上缱绻一夜,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从哪个方面分析,占了便宜的那个人,好像都是他。
哪怕到现在,他甚至都还能回忆起,那存在于睡梦之中的,温软和滑腻。
可她这样说,明摆着是不愿意欠他的人情,更不希望自己因此对她抱歉或是感激。
真是个将世事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女人。
一室暖阳静谧中,季逸勾了勾嘴角,无声的微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忙各的,南风那天的画早已沉入深海,她无奈只能重新赶工,可是无论她再怎么想要寻求创作灵感,抱着画板跑到海里感受大自然这种事,打死她都再做不出第二次了。
季逸这几天应当地研究院的邀请,为几位患有严重心理疾病患者进行了轮诊咨询,其中有几个人的情况相对严重,其中一个是当地的渔民,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发展为意识障碍,对自身和环境的感知几乎丧失了醒觉意识,与他交流时,他对时间、空间及人物定向明显障碍,思维不能保持不连贯,时长常答非所问,而且幻觉意识表现突出,幻觉减少时,交流时的情感表达就显得十分淡漠。
他白天出门为患者做咨询,傍晚时分才回到酒店。
季逸拧紧钢笔的笔帽,将刚刚完成的一份病例合上,稍显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算起来,他已经有将近三四天没有再见过她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她在做些什么。
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季逸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出了房门。
走到她房门口时,他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缓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只身下了楼。
今天是m。s成员聚会日的最后一天,明天有几位成员就要回到他们原来的国家,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事业,对于这群医学家来说,这短短一周的时光,轻松逍遥的就像是海边拾到的,藏在贝壳里的珍宝般,难得而又珍贵。
下次再聚首,恐怕又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今夜是最后的狂欢,不酩酊则无返,不尽兴则不归。
季逸下楼来到沙滩上时,酒会已经进行了大半,他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端了一杯红酒,下意识的向人群里扫了一眼,并没有她的身影。
很快就有人看见了他,向他招呼:“嘿!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季逸向那人微笑,遥遥举杯示意。
有同样研究心理的学术专家走过来攀谈,季逸很快又融入了一场酒会之中的经验交流。
窗外的音乐与欢闹声不断传进房间之中,南风专注于画板之前,一手托着油料盘,一手握着画笔,对楼下不远处的那场酒会充耳不闻。
等她终于画完了这幅夜幕下的深海,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她在房间里连续画了五个多小时,晚饭都还没有吃一点,现在才听见肚子抗议似的跟她唱起了‘空城计’。
她踱到阳台,意外的是沙滩上的酒会还没有结束,相反,酒会上的人们这个时候不但看不出倦意,反而一个个更加精神抖擞,面朝深海,在持续不断的音乐中,等待着第二天凌晨的钟声响起。
她腹诽,敢情现在的医学家也跟她一样啊,越到晚上越来劲,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都跟夜猫似的。
她目光稍稍轻移,一个闪神,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季逸。
他四周是攒动的人群,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他就站在霓虹地灯旁边,她不禁有些意外,以往这几天见他都是一身休闲随意的装束,可今夜,他却穿了西装,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端着高脚红酒杯,正在和身边的几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一身剪裁熨帖的正装,更加衬得他气质非凡,玉质金相。
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表情,偶尔别人说话时,他便是认真倾听的状态,等对方讲完了,会微微点头,报以淡然的笑意。
霓虹灯的光束打到他的脸上,他在这样瑰丽的色彩里,一双眸子也不复平日里那样深邃清凉,眸色映了玫红的光影,竟是一片柔和。
第三十一章
南风站在窗口,点了一支烟,看着人群中的季逸不由挑眉,这男人,果真是极品中的尚品,百年不遇,千年难求的妖孽一枚。
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么一股扑面而来的男人味,直接干脆又磊落分明,沉稳内敛又大气从容。
穿上衣服是君子楚楚,脱了衣服么——
南风不由轻笑出声,她不知道别人见过没有,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曾经见过,她只知道,她见过。
那就是个穿着衣服你会被吸引,想靠近,脱了衣服你会被迷惑,想拥抱的人。
南风吐出一团烟雾,不禁摇头,这样的珍品,她怎么能放过?怎么能允许他的身体不跃然于她的笔下?
绝不可能。
一直默默抗议的肚子终于忍受不住折磨煎熬,肆无忌惮的叫了起来,南风此时收了心神,捻灭了烟,终于无奈的下楼觅食。
男。色当前,虽是养眼怡情,到底不能当面包啃下去不是。
况且他那一身硬实的肌肉,她就是张得开嘴,也下不去口啊。
酒店两旁的热带树林上依旧挂上了柔和瑰丽的小彩灯,沙滩上摆开了长长的流水宴,不仅是m。s的成员,还有许多游客都被这海滩的夜晚所吸引,跻身于酒会之中,三五成群高谈嬉笑的聚在一起,精致奢华的琉璃长桌尽头,不知何时居然置了一架钢琴,一个当地的钢琴师正在演奏一首节奏欢快鲜明的波西米亚舞曲。
南风顺着地灯柔和的光束来到长桌旁边,端起桌上的一小碟水果布丁,一边百无聊赖的欣赏几个随着舞曲起舞的人的舞姿,一边往嘴里送食。
她素来食量就小,哪怕已经是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一小碟布丁也足以裹腹。
味蕾甜蜜,南风餍足的放下碟子,正巧有端着托盘的侍者经过,她随手拿了一杯红酒,走到一旁的秋千椅上坐下,目光一直停留在不远处正与别人碰杯的季逸身上。
季逸喝酒的会习惯性的左额角微微上挑,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在她看来却显得十分迷人。
南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红酒杯的杯壁,不远处的季逸似乎感受到了那道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阵轻柔的海风拂过,然后他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流动的人群,隔着闪烁的霓虹魅影,她看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穿过了人流,遮掩了灯华,一步一靠近,一直走到她面来。
南风坐在秋千上,微微仰起头,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轻笑道:“好久不见。”
季逸稍稍附身,绅士有礼的将酒杯碰上略低于她的杯口处,俊逸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来:“好久不见。”
这样隐晦的暗语,只有心里懂得的人才能领悟。
哪怕只有三天,但是之于想见的人而言,的确是很久了。
两人一时无言,片刻之后,俱都沉静的相视一笑。
明快热烈的舞曲此时换成了轻缓柔和的旋律,季逸将酒杯放在流理台上,半躬腰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面带微笑,说:“跳支舞?”
南风怔了一下,随后也笑起来,将酒杯放在长桌之上,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掌心,他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就将人从秋千椅上拉入怀中。
南风将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右手与他的左手微握,季逸的右手轻轻扣上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左手轻轻一带,就将她旋转带入了轻柔的旋律之中。
他们站在酒会的外围地带,与其余在沙滩上共舞的人群隔了一小段距离。夜色转浓,霓虹微亮,那两道身影像是融入了这温柔旖旎的月夜之中,华美悠扬的钢琴曲如水一般流淌在两人身边,他牵引着她的舞步与身姿,回旋、进退,忽近忽远的距离,翩若惊鸿的身影。
南风一直微仰着头,她眸中有波光潋滟,千回百转,就这样一直看着眼前男子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在季逸的清亮眼眸中,她看见霓虹与星光的交叠,光影深处,是她自己的影子。
他的气息于耳畔萦绕不绝,她的发香于周身缠绵翩跹。
沙滩上时而涌来的浪花,此时更好似是一簇簇于暗夜中绽放的幽兰,在这静止的柔软时光中,在这咫尺的天涯海角处,盛开在两人双双微颤的心尖。
舞步回转,季逸将握着她右手的左手放下来,双手轻扶上她的腰侧,南风顺势将右手也搭在他的肩上,他臂弯稍稍回勾,直径将她环在怀中。
静谧的夜色与悠扬的旋律交错缠绵,月光也太美太动人,季逸缓缓低下头来,将额头轻抵在她饱满光洁的额上,这一瞬的时光温柔中,她忽然有些不可自抑的微醺。
时间就此停滞,天高海阔,岁月无声。
这样无间的亲密相拥里,四目相对之时,目光融合之处,总有人双双心悸。
终于。
就在钢琴舞曲的尾音落下最后一个伶仃的音符时,季逸微微偏头,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刹那,南风心中悄然盛开的那朵无名的浪花,忽然幻化成一朵砰然绽放的烟花,带着耀眼夺目的绚烂艳华,炸开在脑海之中。
这件事,早在两人相逢的那个海边,在那瞬间的错神恍惚中,他便想做了,可如今真的吻上她的唇,竟连他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亲吻的瞬间,两人都没有闭上眼睛,就这样直直的望着彼此的眼眸,仿佛想要在暗转偷换的流年中,找出那个不知是被谁遗落在彼此眼眸中的身影。
季逸难得怔忪了片刻,又很快回过神来,旋律已停,他有些自觉冒昧离开了她温软的唇瓣,双手也从她的腰上松开。
温热的掌心离开的时候,南风忽然觉得腰侧一凉。
她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季逸微顿片刻,低声说:“抱歉。”
她仍旧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心头蓦然一跳,竟有些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沉默片刻,他微笑颔首,然后转身,向人群走去。
南风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长桌旁边,她又端起刚才放在桌子上自己的那杯红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晃动着潋滟的流光。
远处有人冲季逸招手,像是在招呼他过去,季逸微微点头,真的要从她身旁走过去。
南风一直注视着酒杯中的那片嫣红,直到身边的人已经走出了三四步,她才在他身后开口,叫他的名字。
“季逸。”
她声音不大不小,平稳如常,听不出有情感的起伏。
季逸停下脚步,转身:“嗯?”
南风将视线从酒杯中移开,缓缓挪到他的脸上,一字一句:“你刚才吻我了。”
这句话,听不出是一个疑问句,还是一个肯定句,相比之下,季逸更觉得,她说的这句话,这个语调,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季逸勾了勾嘴角,坦然道:“是。”
南风一只手托着端着酒杯的手臂,微微眯起眼睛,说:“这不公平。”
维系着两人关系天秤的平衡,如今被他单方面加码打破,她从一个进攻者的身份突然转变成一个被施予者,身份斗转,而他如今,则成为了那个加重筹码,主动向前一步的人。
她本来就不喜欢被牵引的感觉,而且,当他引领着她多走了这一步之后,眼下却还能云淡风轻的一笑了之,这样不对等的位置,让南风觉得有悖于她的游戏规则,之于她而言,十分不公平。
季逸停了一下,嘴边浅浅的笑容莫名放大了几分:“哦?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公平?”
那笑容,像极了南风每每挑衅他时的神态,这算什么?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南风深深提起一口气,忽然抬手,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手里的空杯用力向后一扬,酒杯打了个旋,落在她身后的沙滩上。
她微扬着下巴,几步走到他的面前。
季逸低头看她,只见她嘴角划出一个极浅的笑来。
那笑痕划破他沉静漆黑的瞳孔,他眉头没来由的猛跳一下,果然,下一秒,她已经踮起脚尖,双手扶住他的脸侧,然后用力吻上他的薄唇。
一秒、两秒。。。。。。时间悄然溜走,他没有动,也忘记了该有的动作,思维在此时也稍显迟钝,唯一能感受的到的,就是她微凉的双唇贴在他唇上时,特有的软与柔。
南风也没有动,只是这样将唇瓣覆上他的,然后依旧沉默的看着他的眼睛。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的时间,她才离开他。
季逸深沉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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