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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你宠坏-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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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的春意，断断续续地说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那些腌臜的过往一直啃噬着她的心，像是坏死伤口旁的脓。不能碰，一碰就伤筋动骨钻心的疼。
“可是后来就不行了，后来闲钱多了起来，他就在外面乱来了。最开始是打牌，整夜整夜不回家，又是去夜总会喝酒……”她扯了一抹笑容，充满了不屑，“谁知道是喝酒还是干什么。”
自从纪晞晞上了中学之后，纪国平就彻底地放纵起自己，声色犬马，夜不归宿。她青春期的记忆几乎没有父亲的身影，只是偶尔纪家的家族聚餐才能看见他。
刚开始纪晞晞还试图讨他的欢心，可是青春期的女孩子，总归带着几分敏感。她很快觉察出父母的感情不和，那个时候的纪国平虽然回家还是哄着老婆女儿，可在外面的荒唐事一直没有断过。
纪晞晞觉得非常非常的恶心，根本无法理解爸爸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她妈妈一次又一次地说着丈夫的好话与不容易，维护着一个男人在女儿面前的尊严。
可是这么好的妈妈，却在她刚离开家去外地读大学那一年，被确诊了尿毒症。
纪晞晞已经不太能记得当时的情境。
直到如今，她的妈妈已经离开人世多年，回忆起当初接到这个消息时的感觉，她依然觉得一切都像是梦。
这么多年，不过都是那一刻开始的一场恶梦。
纪晞晞转过来，脸上的表情交织着麻木与愤怒，“你敢相信吗，我妈妈每周都要去洗肾，他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医院。可后来程芝茹感冒了，他能半夜三更穿越整个城市去送药。你敢相信吗？”
她笑了笑，笑容里充满嘲讽，陆湛阳看着她的眼角滑落下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一颗心又软又酸，只能伸手抱住她，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一遍一遍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也吵过也闹过，我就是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老婆这么绝情，我妈妈做错什么了？啊？她为了这个价辛辛苦苦忙里忙外，她做错什么了？”她翻手抹去眼泪，吸了口气，“后来我就想通了，不是妈妈的错，是纪国平的！是他们的错误！不是我妈妈的！没必要拿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大学毕业那一年，我在学校准备留学，他们想送我去澳洲，想要以后移民，那边对我妈妈的身体也好。”
纪晞晞在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朋友，是大她一届的学长，两家背景类似，算得上门当户对。因为她妈妈想在走之前看着女儿过得幸福，两个人甚至一度谈婚论嫁。
但对方并不希望移民去国外，两个人争执不休，爆发了无数的战争。对方直指纪晞晞是个妈宝女，什么都听父母的。
最终因为某次纪晞晞心理压力特别大，非要中午吃火锅，而对方说下午要上班，没有来陪她，两个人竟就此不欢而散。
“陆老师，要找个人陪我中午吃火锅好难的。”她苦笑着擦干眼泪，“真的好难的。”
难的不是吃火锅本身，而是愿意理解她的无助与恐慌，愿意无论发生什么都跟她站在一起，陪她一起度过。
陆湛阳吻了吻她，开玩笑哄她：“还好我当初经受住了考验。”
可她没什么力气微笑。
那一段长达两年的校园初恋就这么没了，可是纪晞晞没什么心情与时间来缅怀，她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当时很努力地学外语，每天都从学校赶去培训中心上课。我基础差嘛，一对一都学不懂，第一次考雅思才4分。”
那个时候纪晞晞每天放学都会跟妈妈视频，母女俩一起畅想国外的生活。她宽慰母亲，说那边人少空气好，只要好好静养，总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甚至连纪国平也暂时放下了外面的事情，着手准备起了资产清理的事情。
她妈妈从确诊到那时，也有近三年的时间了，纪国平都有些习惯乃至麻木了。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最后决定要走的那个春天，她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从入院到最后走，不过短短一周。
“考差了真的很难过，可是我不敢不学啊，我妈妈还在等着我呢，我想努力给她看啊。于是我每天都很认真地上课，熬夜看书，比高考复读的时候都还要努力……可是有什么用……”一说到这里，她彻底克制不住了，热泪一汪一汪地涌出眼眶，烫得她双眼发痛，“我再努力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场空！……我妈妈她没有等到我！她没有等到我……”
她伏在陆湛阳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悲伤而压抑，像是一只彻底绝望的小兽。
“都是我太笨了，怎么也考不好英语，如果我能早一点……如果这样或许妈妈就不会走了！”她攀附着他的胸口，像是揪住了一根浮木，“我好想妈妈啊！”
陆湛阳深深叹息，喃喃地哄她安慰她。
她是绝不委屈自己、一言不合就怼人的纪晞晞，像是一只小小的刺猬，用尖锐的硬刺保护自己。可面对他时，她却愿意露出柔软的小肚皮，把内心那些好的坏的不肯示人的小心思都一股脑儿地告诉他。
陆湛阳只觉柔肠百结，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抱着她，像抱着无助的婴儿，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说爱她，吻去她的眼泪，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
她白皙的脸庞上泪痕密布，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怜。
他抽出纸巾，温柔地吸去她的眼泪，低声哄着她：“晞晞不要哭，妈妈知道你哭了会担心的。”
纪晞晞迟疑了下，才小小地点了点头，“我不哭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陆老师我妈妈可好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支持我。我高三复读读不进去书，我妈妈就跟我一起学，还帮我整理笔记。别人的妈妈都催着自己孩子学习，只有她跟我一起努力。”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以前有人说我面相好，一辈子富贵荣华。可是哪里好了，我好不容易长大了，可以回报我妈妈了，她就……她就……”
陆湛阳连忙说：“不是的，无论你做了什么，妈妈她都知道都看在眼里的。”他揉捏她圆润的耳垂，哄着她，“你看你这次这么厉害，第一部 大作品就得奖了，妈妈不知道多高兴呢。”
“真的吗？”
他“嗯”了一声，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老是这样色厉内荏，所以妈妈才把我找来，让我保护你。”
她瓮声瓮气地说：“你骗人。”
见她说话如此稚气，陆湛阳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眉心才说：“晞晞你知道吗，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名字怎么了么？”
他看着她，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诗经》里面有一首诗，打头的第一句就是‘湛湛露斯，匪阳不晞’。”
她有些迷惑，“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陆湛阳跟她解释具体是哪八个字，纪晞晞意外道：“那不是又有你的名字又有我的名字？”
他凝望她的双眸，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为温柔的眼神。
“是啊，所以你知道吗，早在两千年前，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了。”
纪晞晞震惊地望着他，一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纪晞晞反手抹去眼泪，又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因为我是早上出生的，我妈妈在家翻字典翻出来的这个字，本来叫纪晞，觉得不好听才又加了一个字。”
他点点头，“是真的。”
“那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他顿了顿，望着她的脸，淡淡一笑，“意思是我爱你，会像你妈妈那样永远爱你。”
纪晞晞看着他黑亮的眼眸，那里倒映着一脸震惊的自己。他的眉心微微漾着波澜，神情严肃认真，比在课堂上给学生讲题还要认真。
他说，他们的命运早在两千年前就在一起了。
他说，是妈妈让他来保护她。
他说，我爱你。
永远，爱你。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可心情迥然不同。
纪晞晞又哭又笑地倾身抱住眼前的男人，小声嚷嚷着：“我也是我也是！”
陆湛阳紧紧抱住扑上来拥住自己的女孩，宠溺地揉弄着她的头发，嘴角也扬起幸福的微笑。
他的父亲已经断了联系，她的母亲也去了另一个世界。
无论日后的世界如何变化，当他们给刚刚降临人世的儿女取定名字时，一定都包含着为人父母最为深沉纯粹的爱意。
或许这世界真的有所谓的命中注定。
他与她原本相隔万里，却仍然回到这一座小小的城里。
相遇，相知，最终相爱。
带陆湛阳见过妈妈之后，纪晞晞对婚事终于松口了。两家家长挑了个周末一起吃饭，陆湛阳的继父也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纪晞晞才知道，原来他的继父是侯四龙的爸爸，他们俩竟然是继兄弟！
陆湛阳也很意外：“我没跟你说过吗？”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
“第一次撞你车那次，我就是急着去机场接他，侯叔叔一直逼他从美国回来相亲。”
我的天哪，这个消息有点劲爆。
纪晞晞兴奋极了，“那不是说我跟谢熠要亲上加亲了？？？”
陆湛阳有点吃味：“……所以你是为了跟谢熠变亲近才高兴？”
“不过也不一定。”纪晞晞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他们俩到底怎么样了啊？”
陆湛阳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你都不知道我能清楚？”
这么说也是，毕竟男人之间很少互相汇报恋爱进展。
“不管，这么大的事情你隐瞒不报，要扣分的啊！”纪晞晞装模作样地拿出个小本本，被陆湛阳捉住狠狠地亲了两口才作罢。
家长之间的见面饭局定在了江州饭店，陆湛阳提前定好了包厢，古色古香的中式包厢很显格调。陆妈妈这一次倒是拿出了社交场上的风度，场面话说得非常溜。甚至她还主动下矮桩，说自己前段时间工作太忙，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其实心里特别喜欢纪晞晞，一个劲儿地夸她人美心好本事大。
反倒是纪国平，想抖抖岳父大人的威风，对婚事婚礼提了一大堆要求，有一些过分的要求让陆妈妈绷不住，变了脸色，但陆湛阳照单全收。
前半段是陆妈妈一直说，后面就变成纪国平滔滔不绝地夸奖女儿，又给陆湛阳提一些婚后相处的要求。纪晞晞有些难堪，伸脚踢了下纪国平，可人家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问陆湛阳：“这个，小陆啊，我刚刚说得那些，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她只好又踢了踢陆湛阳，意思是别听他胡诌。
可陆湛阳只是在桌下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笑着一一答应。
纪晞晞有些不领情，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陆湛阳的妈妈瞧不起她，不就是觉得他们家是暴发户只看钱吗？
这下她爸算是给她坐实了这个名声。
她借口去洗手间，到了包厢外的走廊，发了个短信让纪国平找借口出来。没一会儿，她爸就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头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包厢。
“你给我过来！”她一把抓住纪国平的手腕儿，拉着他往旁边走。
“怎么了嘛……”
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纪晞晞劈头就问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难堪，父女俩在包厢转角的走廊里争执起来。
“晞晞！这你就不懂了！”纪国平觉得自己做得对，中气十足地给女儿解释，“爸爸这是为你撑腰呢，让他们知道你娘家不好惹，以后别想着欺负你！”
纪晞晞双手抱臂在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所以你敢这么欺负我妈就是因为仗着她为了你跟外公闹翻了？”
“这……”纪国平一时语塞，这这这了半天，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纪晞晞盯着他，冷声道：“还有，什么娘家婆家，你还以为是旧社会呢？我跟他是结婚，是结婚你懂不懂？我又不是嫁进他们家！”
“哪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纪晞晞没好气地打断他，“你这样婆家娘家的，那我要不要改名叫陆纪氏啊？以后要不要一直生儿子啊？生了女儿就被婆婆疯狂挑剔？”
“那怎么能行！”纪国平拍着肚皮，弯着腰给她讲道理，“有爸爸在，他们不敢欺负你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别以为当个官是个博士就想欺负我的女儿了！有爸爸给你撑腰呢！”
“你拉倒吧你！”纪晞晞不领情，“陆老师才不会跟你一样！”
“晞……”
“我也不会像妈妈一样，为了你为了我而委屈自己。要是有一天陆湛阳敢对我不好，我立马甩了他，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爸爸是为你好啊……”
纪晞晞白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向包房走去。
纪国平看着她的背影捶手跺足，可又无从反驳，只好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快步追了上去。
对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来说，最大的报应就是有一个完全不在意他的独生女儿吧。
包厢里，陆湛阳神色自若，陆妈妈便也不想多说什么去触他的霉头。
其实她心里对纪晞晞仍然颇有微词，丈夫劝她说阳阳是个有分寸有主见的孩子，做家长的要相信他的眼光，陆妈妈却觉得丈夫只会说场面话，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儿子。可侯叔叔毕竟是个后爸爸，哪里能说什么不好的话？两夫妻还闹了些不愉快。
只是侯叔叔脾气好，又肯服软，总算是把老婆哄得消了气。
其实对于长辈来说，孩子结婚，合得来就是多了一个孩子回来，合不来也没什么立场去插手。毕竟日子是他们自己在过。
谈完话回来之后，纪国平明显收敛了许多。
一顿饭总是吃得有惊无险。
纪国平从女儿那里没得到好脸色，转头便去找了陆湛阳。
陆湛阳请他去了江大附近的一家茶馆，态度特别端正。
服务员给他们添上茶，放下水壶之后，就放下珠帘退了出去。
纪国平看着陆湛阳，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个后生晚辈，虽然态度恭敬，但凭纪国平多年来的识人经验，只觉得他周身一股气魄，眉宇之间颇有威严，让人不敢造次。
更何况，他身材结实健硕，纪国平怕以后小夫妻吵架，纪晞晞会吃亏。
“小陆啊，既然晞晞喜欢你、认定你，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伯父就直说了，请你不要见怪。”
“不会的，您请讲。”
“晞晞这孩子……是我对不起她妈妈，对不起她。她瞧不上我，我不怪她。真的，我就希望我女儿好，只要她过得好，过得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湛阳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倾身为他添茶。
“但是，”他举起杯子，把紫砂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但是要是谁让我女儿过得不好，我豁出命去也不答应！”
“伯父，请您相信，在这件事情上，我跟你的立场是一样的。”
陆湛阳淡淡地开口：“晞晞很好，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所以以后的每一天，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去让她幸福快乐。”
纪国平斜眼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湛阳又说：“清明节的时候，我跟晞晞一起去给阿姨上了香，在阿姨面前，我也做出了承诺。”
见他提起亡妻，纪国平有些动容。
陆湛阳郑重地保证：“请二位放心，我会对晞晞好的。”
纪国平沉默良久，终于缓了缓语气。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原本不应该要求你做到。但是我是一个父亲，希望你理解一个做爸爸的心。”
陆湛阳看着眼前对坐的男人，心里有些复杂。
他并没有因为这样类似于警告的态度而感觉被冒犯。
恰恰相反，他觉得松了一口气。
晞晞说得不对，她的爸爸不是只有从前才爱她。纪国平虽然性格冲动，甚至因为爱面子两次动手打过她，可是在这个男人内心深处，始终爱着女儿，愿意为女儿付出一切。
陆湛阳微微颔首，“伯父请您放心，我会真心对待晞晞，即便日后出现变故，我也绝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对您的承诺。”
这是男人对男人的承诺。
陆湛阳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看出了他眼神中的绝对坦诚。
“那就好啊！”
他点点头，如释重负地露出见到他后的第一个微笑。
那他就放心了。
两家人总算是齐心协力，开始张罗起来订酒席订婚庆发请帖的事情。
陆湛阳对求婚失败的事耿耿于怀，准备在结婚之前重新求一次。
不想却被纪晞晞瞧出了端倪。
她不知哪根筋不对，又作了起来，说答应是答应，可没答应是今年结。
最后不知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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