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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不过一生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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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七号是攀舒生日,那天晚上,攀舒约的人是他,他没去赴约,而且,手机关机了。

    第二天,为了逼自己斩断一切,把手机号码销号了。

    悔恨像海啸扑面而来,此前再多的痛也敌不上这一刻。

    姜淳渊想歇斯底里地痛哭嚎叫,或者用利器往身上扎,随便做些什么,只要能狠狠地伤害自己。

    攀舒的悲剧是他造成的,这个认知令人崩溃。

    “小女孩家好像同时出了什么事,凌晨五点打的电话,她父亲直到十点才赶过来,到了后,坚决表示他女儿是循规蹈矩的好女孩,绝不会去卖…淫,要求严惩作恶的人,争执到下午两点多,案件有了新的情况,有人过来做证人,说是目睹了小女孩跟男人交易的过程,证词和男人先前录的口供严丝合缝。”

    “怎么可能呢,这是陷害。”姜淳渊失声喊。

    “办案讲究证据。”队长摇头,“男人这边多了人证,小女孩说她约的那个人开始一直打不通电话,后来再打,号码停机了,事实摆在那,小女孩撒谎了,同事忙了大半夜和一个白天,烦了,下午六点,强硬地将这件事定性为卖…淫事件,小女孩父亲见没办法翻案,也不再说什么,拉着女儿走了。”

    姜淳渊出了警局,没有坐回汽车里,顺着马路走着,一直走一直走,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根电线杆在移动。

    太阳炙热地烤着大地,姜淳渊满头满脸的汗,脑子里乱糟糟,好像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袁伯说,攀舒卖…淫,她爸妈怒不可遏,不要她了,她妈出国去了,她爸辞职去了外地。

    她们家的房子是工厂分配的,她爸辞职后房子被厂里收回。

    攀家的亲戚跟躲瘟疫一样躲着攀舒,对她不闻不问,攀舒无家可归无处可去,开始那段日子,整日整夜蜷缩在对门姜淳渊的房门前,后来,大院里众人对她指指点点,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更有一些小孩朝她吐口水扔东西,她似乎坚持不下去,也绝望了,天气又冷,蹲房门口捱不住,入冬后,大约十一月初,她离开了大院,此后,没人再见到她。

    “要是吃苦长大的,遇上事儿兴许还能淡定一些,攀家两口子太娇惯孩子了,那孩子从小顺风顺风被捧着长大的,攀家两口子说扔就扔,这还给孩子活路吗?”

    袁伯的话像重锤,一下一下敲击着脑袋。

    惯着攀舒的,除了她的父母,还有他,说扔就扔的人里,也有他。

    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斜,入夜了,万家灯火先后亮了,接着又暗了,城市从喧嚣到寂静,月牙儿挂在天际,白天的燥热渐渐消散,湿了汗的衣服干了,身上的咸酸味儿自己都能闻到,姜淳渊茫然抬头,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该怎么办,才能弥补攀舒,才能把攀舒所受的苦难消磨掉。

    手机不停响。

    凌晨,天空泛起鱼肚白,气温有些低,皮肤浮起细小的疙瘩,姜淳渊微微回神。

    家属楼里住的多是一个厂子的同事,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看着攀舒长大,没理由那样对待攀舒。

    攀舒的父母那么疼她,女儿再让他们没脸丢面子,也不可能扔下她不管,他们……他们有可能已遭遇不测。

    这件事背后有一只黑手,翻云覆雨左右攀舒的命运!

    攀舒父母为人本分性情温和,不存在和人结怨的可能,两人只是药厂职员,亲戚也俱是一般家境的,没有夺产谋财的可能。

    捣鬼的那个人的目的是……姜淳渊眼里燃里灼灼火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姜淳渊回了l城,走前,委托w城的一个开私人侦探社的同学查当年之事。

    “不拘多少钱,只要能查到真相。”他说。

    中恒高层对于新任总裁上了一天班突然失踪颇有微辞,底下的职员,特别是女职员,则交头接耳,细声嘀咕新总裁的去向。

    有的说会女朋友去了,有的说一…夜…情…纵…欲过度起不来……各种香…艳猜测令得办公室连空气都染了粉红色。

    无知无觉的只有攀舒一人,两眼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打。

    晚上加班到九点下班,比以往早三个小时回到租屋,一下子悠闲得让人无所适从。

    院子里一个五瓦灯泡,昏黄沉暗,房间略好些,20瓦的日光灯,亮堂不少。

    攀舒钻进蚊帐,躺倒,没有关灯,睁着眼看着蚊帐顶。

    灯光下,屋脊渗水浸泡过的地方滋生的各种灰黑水渍越发渗人,攀舒想起w城成长的时光,恍恍惚惚,也不知这会儿在做梦,还是记忆里的那些不存在。

    第二天是周六,往常周末中恒不上班,攀舒去四季春上长白班,四季春工作辞掉了,这一天无所事事,攀舒犹豫要不要外出找个兼职,愣站了一会后放弃,里里外外打扫,地板又冲又刷,又把蚊帐被单席子都拆下来洗。

    院门紧闭着,门外不时传来声响,摩托车经过,轮胎跟地面摩擦嚓嚓响,也有行人咚咚脚步声,偶尔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做母亲的训斥孩子,口气无奈烦躁中夹杂着宠爱。

    攀舒侧耳倾听,收拾洗刷的动作不时停下来,愣神许久,再继续手上的动作。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攀舒给自己下面条,清水面,撒了小把葱花,盛在大瓷碗里,拿了张小板凳,坐在房门前低矮的雨廊下吃。

    正午,风也是热的,面条热气腾腾,吃了几口,攀舒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

    外面传来疾步狂奔的声音,眨眼间,来到院门前。

    攀舒愣住。

    院门被姜淳渊非常用力推开。

    没上闩,推门的力道太猛,以至收不住身体,朝前扑,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住。

    不过两天没见,姜淳渊像换了一个人。

    身上的衣衫满是褶皱,脸色青黑,胡子拉茬,头发乱糟糟横七竖八歪着。

    以前的他是枝叶繁茂的秀树,刚劲挺拔,这会儿,是暮色里经历了千百年风雨沧桑的老树,粗糙的树身年轮沉重,枝桠虬结,绿叶在严霜寒雪的侵蚀下,枯黄萎顿。

    “小舒,我刚从w城回来,我都知道了。”他说,红着眼看攀舒。

    攀舒“哦”了一声,低下头,面无表情继续吃面。

    耽误了这会儿,面糊了,坨成一团,青翠的葱花变了色,微泛黄。

    面吃完,攀舒倾斜碗,汤也喝个精光,而后,起身进厨房洗碗。

    姜淳渊跟进厨房。

    青瓦屋顶很低,他的头几乎擦到屋梁。

    空间逼仄,多了一个人,更加狭窄,窗户照进来阳光,浮尘在光影里跳动。

    攀舒洗了碗扣进筛网盆里,甩甩手上水珠,拿抹布抹擦灶台。

    “小舒,看着我,跟我说说话行不行?”姜淳渊朝她扑过来,扳住她肩膀。

    抹布落到地上。

    攀舒抬头。

    姜淳渊的眼里布满自责悔恨,心疼内疚,还有微弱的希翼之光。

    攀舒挣扎,力气不大,却坚定。

    “小舒,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么多事。”

    攀舒不语,挣不开,掰他的手。

    他任她掰,死死箍着她不放,他的臂膀刚硬有力,她像被捕猎的网困住的小鸟,怎么挣也挣不开,她终于出声了,淡淡说:“放开我。”

    这么一声,姜淳渊哭了。

    “小舒,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已经后悔得要死了,离开你这几年……你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都疯了,小舒,你给我赎罪的机会好不好?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攀舒沉默,不再挣扎,许久,低低说:“你没有做错,你不欠我什么,我不是你的责任。”

    姜淳渊微松臂,满眼绝望看她。

    “小舒,你不相信我是吗?”

    他的眼睛通红通红,肩膀不停地抽搐,胸膛抖颤,极力忍着崩溃的情绪。

    攀舒拔开他的手,轻笑:“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无所谓的态度,略一顿,又说:“错过了就错过了。”

    不!他不要再错过。

    他放手了一次,不会再放手。

    姜淳渊把攀舒揽回怀里,死死盯着她,眼眸深处翻滚着疯狂的海浪。

    片刻后,他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她的嘴唇。

    他的身上透着浊重的汗酸味儿,嘴里都是烟味,浓烈呛人。

    攀舒颤了一下,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口腔中漾开。

    姜淳渊疼得抽气,却没松开,疯了一样,开始只是绝望的求恳,后来就是掠夺,蛮横地冲锋陷阵,毫无章法地吞卷着攀舒的舌头。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肌肤滚烫如火。

 第7章 chapter7

    攀舒喘不过气来,脑袋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忽然间,跟姜淳渊第一次接吻的情形涌上脑海。

    那天,她接到帝都q大的录取通知书,姜淳渊很高兴,吃饭时,破天荒允许她喝酒。

    上好的葡萄酒,红宝石颜色酒液,冰镇后,爽冽甘美,攀舒喝了一小杯,脸颊热热的,脑袋有些迷糊,靠到姜淳渊身上撒娇。

    到底是谁先吻的谁,攀舒不记得,也分不清。

    接吻之前,姜淳渊低着头看她,神情温柔得令她醉了,她和他的唇贴合到一起时,她的脑子里轰隆一声炸了,她听到他满足的喟叹,他饥渴地喘…息着,他们缠绵而激烈地用嘴唇蹭擦着对方,反反复复,不愿分开。

    晚上,她在姜淳渊那边的房子睡下了。

    在那之前,她也经常在姜淳渊那边住,只不过是睡客房,那天晚上,姜淳渊把她抱到他的床上。

    她感觉到他的需要,让人幸福得想哭的需要。

    他没有碰她,只是珍而重之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抚拍她后背,哄她睡觉。

    夜里她睡得很香甜,醒来时,他不在身边,她眯着眼走出卧室,发现他在阳台上,眺望着远方。

    曙色朦胧,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失真,看上去遥远且陌生,她忽然胆怯了,害羞了,不知怎么面对他。

    “淳渊哥哥,我回去了。”她蚊子哼哼似说,逃也似拧开门走了。

    “小舒小舒……”姜淳渊高一声低一声喊。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关在牢笼里的猛兽急欲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用长长的獠牙野蛮且残暴地啃咬吞吃美味。

    哗啦连声响,扣碗的筛盆掉落地上,瓷碗破碎,白瓷片散了一地。

    攀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姜淳渊按到灶台上了,留海湿漉漉贴在脑门上,上衫半撩开,模样狼狈。

    姜淳渊一时之间傻了,似乎没想到会这样,慌乱地松开了攀舒。

    攀舒跳下地,整了整衣服,往外走。

    出了厨房门,没进房间,径自拉开院门。

    “小舒你别走。”姜淳渊追上来拉住她,小心翼翼道歉加保证:“我刚才犯浑了,再不会了,你别怕。”

    怕!攀舒愣了愣,嘴角微翘。

    发自内心的笑容透过午后灼灼阳光,直直映进眼底。

    姜淳渊傻了,像毛头小子,手足无措。

    木板门拉开,吱呀一声,攀舒走了出去。

    风吹起她的衣摆,身体盈盈如云彩一般飘远,阳光照射下,窈窕的背影和六年前重合,停留在姜淳渊脑海里最灿烂的一段。

    小舒要出去干什么?

    这会儿出去,是去买……吧?

    自己是男人,该自己去买的。

    不行,这个样子不方便走出去,姜淳渊低头看,难为情。

    其实用不着买,小舒二十三岁了,只要她肯接受自己,他们马上结婚,怀了孩子也不要紧。

    喉咙干渴,隐秘甜蜜狂热的躁动在血液里奔突。

    攀舒回来了,手里捏着薄薄的一张卡片。

    “我想你可能需要,这家店离这里不到两千米。”她把卡片递给姜淳渊。

    足浴理疗按摩……姜淳渊看着上面的服务项目,莫名其妙。

    攀舒浅浅一笑,视线下移,瞥向姜淳渊还在叫嚣的地方。

    姜淳渊懵了,懂了,霎那间,如被扔进冰窟,周身发凉。又像被抛进高温溶炉里,皮肉被烧焦,五脏六腑剧疼,疼得人痛不欲生。

    “小舒,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也许总裁用不着花钱,有的是女人愿意献身。”攀舒笑,打手势,“庙小容不了大佛,总裁请便。”

    前一刻艳阳高照,顷刻间乌云密布,阴暗笼罩着大地。

    姜淳渊呆呆看着攀舒,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失望的情绪在胸膛里翻滚,最后,那股情绪化成了滚烫的绝望,像肆意奔突的泥石流,劈头盖脸吞噬了他。

    姜淳渊圆睁着眼出门,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他像是漂浮着,没有重量,每一脚都没踩到实处。

    暴风雨即将到来,风住了,空气格外闷热。

    六年,六年的分别产生的隔胲,无法回避,绕不开越不过。

    攀舒不是在迂回试探,也不是在报复折磨他,她是真的要跟他划清界线。

    陆宏母亲从乡下给他寄来一大包土特产,山菇木耳之类,他送过来给攀舒。

    小巷狭窄,汽车开不进去,陆宏在巷口下车,抬头看到姜淳渊,微有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姜淳渊失魂落魄走着,眼里看不见他。

    高层碰面会之前,陆宏见过姜淳渊一次,高尔夫球场,他和几个青年才俊豪门公子一起,优雅尊贵,气质如兰,周围莺莺燕燕,姜淳渊淡笑着,不易觉察的应付笑容,当时觉得他心不在焉花丛老手,这会儿再回想,分明是格格不入,守身自持却被逼置身不喜欢的环境的不耐厌烦。

    姜淳渊双眼空茫,两人擦肩而过。

    他和攀舒之间有故事!

    陆宏咳了咳,喊道:“总裁。”

    姜淳渊没停步。

    陆宏接着喊,连喊了三声,姜淳渊恍若不闻。

    陆宏深吸了口气,说:“总裁,你也是来看攀舒的吗?”

    “攀舒”两字像电击棒,姜淳渊回魂,转身。

    陆宏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山货的味道浅浅淡淡传来。

    姜淳渊看看巷子里头,看陆宏,问道:“你来找攀舒?”

    “嗯,我妈寄了一些土特产,山菇木耳等山鲜,我不做饭用不着,送来给攀舒。”陆宏笑了笑,抬抬箱子。

    “不做饭用不着,让你妈别寄就是,再说了,现在交通发达,什么东西城里买不到。”姜淳渊冷冷道。

    陆宏脸上的笑容僵住。

    话出口后,姜淳渊也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出这么刻薄尖酸的话,尤其跟一个对攀舒那么好的人。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失礼了。”他马上道歉,“这些是你妈妈林子里自己采的吗?野生的无公害,炖汤喝炒肉吃都很补身体,挺好的。”

    陆宏笑了。

    他想,他不用担心攀舒了。

    姜淳渊把攀舒看得比他自个儿还重要。

    刚才那话,分明是嫉妒之下脱口而出。

    他见自己对攀舒好,嫉妒得发狂,他对攀舒的占有欲使他失态,对攀舒的保护维护,又促使他马上道歉。

    他怕自己这个对攀舒好的人,因生他的气而疏远攀舒。

    “是我妈自己采的,我也觉得野生的对身体更好,攀舒太节省了,又拒绝接受好意,我只能借口我妈寄的这些我用不着,逼着她收下。”陆宏愉快地笑,说:“总裁你忙,我去给攀舒送东西了。”

    姜淳渊觉得那笑容真碍眼。

    陆宏转身走了,姜淳渊看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在攀舒的院门前停下,敲门,攀舒开门,进去了。

    陆宏生得不错,不比自己差多少。

    他和攀舒是一对儿吗?

    不!不会是,如果是,攀舒不会住这么破败的地方。

    陆宏一年薪水加奖金近两百万,不缺钱。

    或者,陆宏已经结婚了,攀舒只是他的情人,不便见光,所以任由她租住这种房子。

    姜淳渊想到这种可能性,心如火焚,他几乎要失控,他想冲过去,如果攀舒真的和陆宏……想像着这种可能性,他有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打电话给人资部总监。

    人资部总监说。

    “陆宏今年三十岁,未婚,没听说有女朋友。”

    “攀舒是陆宏介绍进公司的,当时只有高中毕业文凭,一点从业经验没有,我不肯答应,陆宏以辞职相逼,找人替代他不容易,我请示了董事长,董事长让我把攀舒招进来,用缓兵之计先拖着陆宏,找到人顶替陆宏后两个人一起辞退。”

    “攀舒进公司后,做事很认真,没多久就上手了,学历比她高,从业经验比她丰富的人做得还没她好,陆宏又从来不特殊照顾她,这事也便揭过了。”

    听起来,陆宏对攀舒好像一无所图。

    姜淳渊想起陆宏手机里攀舒那张照片。

    仅仅因为同情,就对她百般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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