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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林落婵躺在骆承东怀里，他的胳膊虚空的环在她腰间，感受彼此的体温和激烈的心跳。
平息了会，林落婵视线飘到窗外，发现下雪了，赶忙起来去看雪景，衣服都来不及穿。
骆承东跟着起身，帮她套上厚厚的浴袍，把窝在衣领里的乌黑长发弄出来，结果不小心扯到头发。
林落婵顿时红了眼眶，哀怨的望着骆承东，“轻点。”
“好。”骆承东低头吻刚才被扯到的地方，左手轻轻按摩她的头皮，右手环在她腰间，让人倚在自己胸前。
末了亲吻她耳垂，说了声，“落落，谢谢你。”
骆承东温醇的声音里带着柔，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好听，像是在人心里挠了一下，酥麻难耐。


第25章　急转直下
二月中旬，　林薇薇将文章再次返回给编辑。这次她心里踏实了很多。每天静下心来在图书馆专心写毕业论文。毕竟再过半个多月，毕业论文也要被送盲审了。这也是一个重要环节。盲审不通过，不能答辩，　只能继续延期。
有时候晚上回去，　睡觉前林薇薇能遇到周韵然，　两人聊会天。周韵然还在做实验，　文章遥遥无期。这真是巨大的折磨。每天只能说服自己继续做吧，不然就更不没办法毕业了。
寝室的低气压没办法缓解。按理说林薇薇该找工作了，　就连周围很多的应届生工作都已经确定了。不过由于林薇薇很早之前确定了出国留学，做博士后。所以她没给自己退路。目前没有文章，想找顶尖实验室的博后很难。
一切只能等文章出来，后面的事情才好规划。偶尔写毕业论文累了，林薇薇会看看各大网站博后应聘消息。她有想去的国外顶尖实验室。但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所以文章卡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一切都很煎熬，　而林薇薇还得静下心来继续写毕业论文。
读博士有风险，就林薇薇所在的学校，　博士按时毕业拿学位的比例只有三成。另外三分之一的人选择延期毕业，延期多久看个人。学校最长允许延期两年。剩下的三分之一放弃拿学位离校。这部分人以后能不能拿到学位，还要看毕业后文章能不能发出来。而这个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到期拿不到学位，以后想拿到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太长时间不能毕业的老博士会被学校清退处理。
除此以外，　目前由顶尖期刊发起的大样本调查，　显示至少三分之一的在读博士患有焦虑或者抑郁症。林薇薇周围就有抑郁症严重到退学的例子。一进实验室就觉得头疼，一看到动物就觉得恶心。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读博士很有可能年近三十，一事无成，最后连学位也拿不到。开始硬闯人生后半程。像林薇薇这样虽然延期，　但有希望发好文章也是很理想的一种情况。而不幸如周韵然，　即使延期了也看不到毕业的希望。
两周后，也就是三月初，　林薇薇终于收到了“accept”字样的邮件。文章终于被接收了。此刻，很开心，很想哭。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邮件，又在投稿系统里看到了文章状态。她整颗心彻底静下来。
这近六年的时光，她都交给了这篇文章。
站在阳台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有泪划过脸庞。直到手机震动了，走过去，拿起来，是导师打来的电话。林薇薇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电话里导师的声音都抬高了八度，不停恭喜林薇薇。林薇薇是这篇文章的独立第一作者，导师是通讯作者。整个过程的艰难，导师都知道。林薇薇是他的得意门生。不夸张的说，一篇顶尖文章对一个实验室有很深远的影响。
在此之前，林薇薇他们实验室还没发过这么好的文章。作为开山鼻祖，林薇薇能发出好文章，就将整个实验室的水平提上去了。以后师弟师妹们发好文章也会相对容易一些。毕竟一个优秀的实验室出的结果大家会更容易相信。
这也是大家崇尚大牛的原因。而相对来说，大牛实验室也更容易发好文章，相辅相成。
导师挂断电话，林薇薇在寝室开心的手足无措，来回踱步。随后她抓起手机出了寝室，在校门口招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
很快到了地方，林薇薇急匆匆上楼。这次她都没顾得上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门口的秘书很早之前就被吩咐林薇薇可以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林薇薇本想大喊一声“陆时遇”，结果刚到嘴边，这三个字就像被消音了，哏在喉咙。
因为办公室里除了陆时遇，还有一个女生。女生在缠着陆时遇，双手攀着他的胳膊，靠得很近。两人举止之间的亲昵，女孩脸上的撒娇神态，以及看见林薇薇表露出的得意，让林薇薇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眨了眨眼，确认后，林薇薇低头缓了两秒，笑着走上前，直视陆时遇的眼睛，“陆总，我有个事一直想尝试，但是没机会。今天应该是可以了。”
不等陆时遇反应，林薇薇用尽所有力气给了面前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完之后，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离开前留下一句话，“陆时遇，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留在办公室的陆时遇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反应过来。他挣脱开女生的手，出去追赶，结果只看到背对着电梯门的林薇薇消失在缓缓关上的电梯门后面。
陆时遇死命的按电梯，等待的半分钟里，大脑一片空白。等他急匆匆下楼，林薇薇正坐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拿出手机打电话，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陆时遇赶紧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无论如何，他也要解释清楚。但他知道林薇薇的性格，事情想挽回怕是很难了。
林薇薇没直接回学校，而是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座天桥。站在天桥上，看下面车来车往。直到夜幕降临，她慢慢的朝学校走去。
回了寝室，林薇薇爬上去，直接趴在床上，什么也没想。但是心怎么这么疼呢？老天怎么能这样呢？刚给了点甜头，就给你一耳光。就完完整整彻底开心一天都不可以么？
第二天，林薇薇一大早去了民政局，排队第一个。快到八点时，陆时遇来了。林薇薇没给他一个眼神，直接进了民政局。坐在工作人员对面的椅子上，拿出结婚证，林薇薇朝里头的人说，“麻烦帮我们办理离婚证。”
陆时遇想跟林薇薇解释，想说话，但是林薇薇压根不给他机会。昨天他找了林薇薇一天，后来有个实在推不掉的应酬就离开了。其实在他离开半个小时后，林薇薇回去了。
陆时遇想将林薇薇带出民政局跟她解释挽留，结果还没等他动手，林薇薇轻声说，“陆时遇，你就当成全我吧。”语气里有哀伤有恳求。
陆时遇心如刀绞，确实是他做的不妥。但是能怎么办，时间就是这么寸。
沉默良久后，陆时遇拿出了他那本结婚证。
整个过程比办结婚证还要快。林薇薇全程面无表情。办完之后快速走出民政局。陆时遇赶紧追上，拉住林薇薇，“薇薇，我们在一起我从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昨天你看到的确实是我没做好，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薇薇打断，“陆时遇，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带给我的快乐。希望你以后幸福。”林薇薇已经不想说任何伤人的话了。结果已经这样，再说什么有用么？只会让场面更难看。体面离开是她能为他们俩做的最后的事情。
陆时遇看着林薇薇远去的背影，自责、愧疚，心痛到无以复加。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他昨晚整晚没睡，明明好好的感情怎么在一夕之间坍塌？确实是他要负主要责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回到寝室，林薇薇继续躺在床上。这一天她都窝在寝室，突然很庆幸，至少还有寝室可以回。
晚上林薇薇主动跟周韵然讲了自己的事。整个寝室的氛围降到冰点。就连顶尖文章带来的喜悦都不足以抵挡的住悲伤的气氛。
两天，林薇薇允许自己在寝室堕落了两天。之后继续准备毕业的事情。
陆时遇来找过林薇薇，在寝室楼下等了很久，看见林薇薇过来，他走上前。林薇薇知道陆时遇需要个说法，她何尝不需要呢？于是心平气和的请他去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林薇薇点了两杯美式咖啡，握着咖啡杯，缓慢开口，“陆时遇，不管你跟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看到的就是事实。你不会让普通女生接触你。不管这个人是你前女友，还是暧昧的对象。在我这里就是死刑。”
林薇薇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你不要指望我眼里揉进沙子。沙子？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连眼睛蒙上一点灰尘都不能忍受。”
陆时遇知道林薇薇果决的性格，他没抱林薇薇还能接受他的希望，但是事情他还是要说清楚，“那个女生是我的初恋，我们两家是世家。我们在一起五年，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最后分开了。我没留恋，也从没想过回头。但是这次她突然来找我，还没说什么，她就拉着我。我正要跟她说我结婚了，让她不要再过来了。结果你就进来了。”
林薇薇笑了，“事情也许就是这样。但是，陆时遇，你们公司不是外人能随便进去的。如果不是你下去接她，那就是她有进入你们公司的权限。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了还有这样的牵扯？这点就说明你们之间从没断干净过。以后也只会更多。”缓过神来的林薇薇很理智。
林薇薇清楚的记得那个女生眼神中的挑衅与得意。
陆时遇没否认，两家是世家，平时都有来往，想要断干净很难很难。而这么多年女方也没有结婚。
陆时遇还想努力一下，“你应该再给我一些机会的。但是我知道我没立场。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换成你，应该不会急着去离婚。”
林薇薇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有多凄惨与悲凉只有她知道，“我倒是希望能换成你。”
陆时遇不解。
林薇薇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咖啡，喃喃自语，“那样的话，至少我的初恋还活着。”


第26章　虐
林薇薇这近三十年的人生几乎活了别人一辈子。每当她觉得自己从上一件悲伤的事情中缓过来的时候，　就会有新的事情提醒她。你看，生活不会给你很多喘息的时间。
林薇薇提交了毕业论文，等待盲审的结果。另外给杂志社付版面费。发表自己的结果还需要给期刊交版面费。这是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按理说，　写一篇文章投给杂志社应该是收到稿酬，　但是学术界相反。
由于国内每年发表的论文数量排名世界前几，　所以中国人发表文章交的版面费养活了很多国外的出版社。
有钱赚的地方就有商机，　因此就诞生了很多子刊。一些知名期刊最近一些年新建一些子刊，打着主刊的名义号召大家投稿。由于影响因子不错，　期刊名字又显得高大上，虽然收取高昂的版面费，但很多学者为了有像样的文章也会掏这个钱。
由此也产生了一些灌水期刊。每个领域都有其让人诟病的地方，学术界也同样如此。
日子继续向前推进，忙完一件事还有下一件。三月底，　盲审结果出来，林薇薇高分通过。而周韵然没有提交毕业论文，　这意味着她今年七月份依旧不能毕业。
这段时间，陆时遇偶尔路过学校会让司机将车开进去，隔着车窗搜寻林薇薇的身影。不过从没遇到过。自从上次见面后，林薇薇不曾联系过他，　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很多次他拿起手机，　想给林薇薇发消息问她近况，犹豫很久又放下了。
而林薇薇基本不发朋友圈，社交账号很久不更新。所以陆时遇就这样弄丢了他以为可以一起走完接下来人生的女孩。
林薇薇开始准备毕业答辩PPT。由于已经发表了文章，课题结果和逻辑都已经确定，　所以这件事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当然她还是在PPT上花了很多精力。最后一次了，　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这天组会，林薇薇在组会上预讲答辩PPT，　让导师、师弟师妹们帮忙指正错误。包括PPT本身的错误，还有演讲语速、语调，承前启后的连接词等各种细节。
大家都被师姐的文章鼓舞，觉得没什么大毛病，提了一些小问题。不过导师说话了，“林薇薇，你在联系国外的博士后岗位了吧。那你就用英文将PPT重新讲一遍。”
国内很多实验室的传统做法，组会汇报的PPT用英文书写，但是汇报的时候用中文讲解。所以外国人看见这种做法就觉得很神奇。国人简直将擅长英语书写与英语口语不佳表现的淋漓尽致。
林薇薇是何许人，这种突然袭击不会让她很为难。虽然是英文PPT，但主要是以图为主，所以还是需要她临时组织语言讲清楚每张PPT。
林薇薇琢磨了一会，就洋洋洒洒的讲起来，讲每张PPT前，思考十秒，用最精准简练的表述表达意思。
等她讲完，下面的师弟师妹们集体崇拜脸，纷纷鼓掌。因为很多专业词汇平时只是见得多，很少把它们念出口。但是林薇薇基本都发音正确，讲得很连贯。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
结果导师没有轻易放过她，“林薇薇，有些地方你讲的太简略了。比如第28页的PPT，你跳过实验设计的讲解，直接说了结论。这样会让人不容易听懂。”
林薇薇咧开嘴笑了，“我等着提问啊，回答问题又不用讲英语。”是的，导师刚才说的是用英语讲PPT，没规定回答问题也是用英文。更可况他提问用的是中文。
全场哄然大笑，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纷纷竖起大拇指，林师姐简直太机智。
导师笑着连连摇头，怎么就没想到这出。他的学生是真会想办法应付自己，不过也很欣慰。
师妹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好舍不得师姐离开实验室啊，你看我们开组会都能这么欢乐。师姐什么都会，简直就是活宝。但是又想师姐去更大的平台追寻理想。哎，我好矛盾。”
宋毅有些忧伤，“还是让师姐早些出去吧。她值得更好的地方，有更大的成就。以后我们可以很自豪的说，这是我亲师姐。”
情场失意的林师姐，在学习中依旧铆足劲向前走。
毕业季很忙，准备各种材料手续。经常被通知需要给什么地方交什么材料。这样也好，忙的时候专注事情就行，不用想很多。当初那么遇到不能挽回的事，她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时间到了五月下旬，林薇薇准备好了各种材料，准备迎接她博士生涯最后的考验：毕业答辩。这也是向众多专家展示她这六年的努力的时候，期待也紧张。
临答辩前一天，林薇薇在图书馆最后仔细检查答辩PPT和相关材料。晚上八点回寝室，准备洗漱之后早早上床休息，养精蓄锐。
当她推开寝室门，发现寝室灯是亮着的，以为周韵然回来了，厕所门是关着的。
林薇薇没多想，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明天答辩要用的材料。包括答辩PPT，她放在两个U盘里了。为了保险起见，也发到自己邮箱备份。
过了半个小时，林薇薇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周韵然还没出来？厕所也没有动静，不像在洗澡。
林薇薇敲了敲厕所门，没人回应。手稍微用力，门开了。过了一分钟，林薇薇呆在原地，伸手摸了摸眼前的人，已经冰凉一片。林薇薇以极大的克制力捂住嘴，关上门。迅速出了寝室，下楼。
林薇薇找到前台值班的楼管，不敢声张。将楼管拉到一边，颤抖着极小声音说了事情。
楼管神色巨变，不过为了不引起恐慌，楼管什么话也没说，随林薇薇一同上楼。确认后，楼管迅速通知学校保卫处，医院，以及报警。
在此期间，楼管陪着林薇薇待在寝室。等待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勘察现场。最后周韵然被医生带走。林薇薇走上前，抱了抱躺着的人，泣不成声。
林薇薇被带到公安局配合调查。她知道周韵然最近心情不好，偶尔会劝慰她，会拿自身的例子安慰她，比如，“韵然，你看我都离过婚了，年纪一大把，怕是要孤独终老了。”但是她从没想过周韵然会走上这条路。否则她会24小时不离开她。
到了警局，林薇薇木然的坐在椅子上，没流泪。警察问话，她都回答。把所有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们。法医确认了是自杀。
寝室楼道监控显示，白天只有周韵然进出寝室，没有第二个人。林薇薇一早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周韵然也留了遗书。推断的自杀时间是下午。
晚上，警察局很乱，来来往往的人。这些都跟林薇薇没关系，她就像身在旷野，目力所及之处荒凉一片。
这边，陆时遇在参加一个应酬酒会。接到一个电话，看见号码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接了。
只听见电话那头说，“陆总，我在警察局看见陆夫人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陆夫人在接受警察问话，整个人看上去都很不对劲。没看见您，所以就给您打电话。”
这个人是酒吧老板，当初林薇薇跟人起冲突就是在他酒吧。他对林薇薇有印象，知道林薇薇的身份。今天正巧有人在酒吧闹事，他这个老板被带来接受询问调查。
陆时遇一时恍惚，“你说的陆夫人是我母亲？”
“不是，是当初在我酒吧喝酒的那个女生，不是陆夫人么？”
陆时遇脸色骤变，“麻烦把警局地址发我手机上。”挂了电话，直接让司机将车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