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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蔷薇-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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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梦里吧。
  等到例行的开场白结束以后,葛恩江目光对着现场自信地一扫,在何静薇坐的地方顿了一顿,之后的余光似乎都定格在这个方向。
  前面的作品拍得还算顺利。现场的买家不少,举起牌来此起彼伏的。
  当然,拍卖的顺利进行跟葛恩江这个专业拍卖师丰富的从业经验有关。葛恩江对拍品的情况非常熟悉,他的嘴也很利索,哪怕稍有冷场,他都会奉上些艺术拍卖的笑话和奇闻轶事,逗得现场的买家前仰后合的。
  后来拍到一对镯子时,葛恩江介绍说:“各位,这不是古董,却有着非比寻常的价值。这对手工陶艺镯子为什么这么漂亮?因为它经历了高温窑变,在几千度的高温烧制中掌握几摄氏度的火色变化,妙手偶得、巧夺天工、举世无双……”
  优秀的拍卖师讲究与竞买人的交流和沟通。他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分辨出哪些人是拍品真正有诚意的买家,然后挑起他们潜伏于内心深处的占有欲。
  因为参加拍卖会的竞买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少有点头脑发热,很容易变成一只好斗的公鸡。
  现场就有一位女士,频频举牌、占尽风头,何静薇早就注意到她了。何静薇当然也早就认出来那女的是苏茜。
  苏茜的大波浪卷发,在后脑勺上梳成了一朵精美别致的花,简直是一流的背杀。
  何静薇坐在角落里只是冷眼看着,看苏茜到底能折腾出什么的花样。
  葛恩江手中那对镯子,经过几轮竞价,竞买人只剩下持2号牌的苏茜和一个烫着卷发、面相剽悍的中年女人了。
  这时价码已经出到了一千四,苏茜手中的牌子又举了起来。葛恩江注意到她了,说:“好,一千六,2号女士出价一千六百元。”
  看样子,这对陶艺镯子,苏茜是志在必得了。
  吃透了苏茜这股子心气儿,坐在台下的何静薇嘴角突然浮现恶意的浅笑,将手中的16号牌举了起来。
  “一千八百元!”葛恩江看到了何静薇,对她点头微微一笑,“16号小姐出价一千八百元。很好,非常好,她将是一个有力的竞争者吗?”
  坐在何静薇身边的陶娜这才反应过来,何静薇就是16号小姐。她拉着静薇的袖子道:“干嘛呀,静薇?”
  “买东西呀,”何静薇成竹在胸,“省得你咒我长青春痘!”
  “咳!我随口一说,你就当真啦?别傻了,这镯子撑死就值一百块钱!”
  这时那个面相剽悍的中年女人出了价,紧接着苏茜又毫不示弱地举起了牌子。一对陶艺镯子,竟价到了两千二。葛恩江弘亮的声音在响着:“好,现在的价位是两千二百元,属于2号女士。还有加价的吗?两千二百元第一次,两千二百元第二次……,哦,16号,16号小姐,出价两千四百元……哦不,嗯?四千元?……噢,是四千元!”
  现场沸腾了,众买家齐刷刷地向这位16号小姐看来。何静薇坐在座位上从容地点点头,不顾陶娜差点把她的袖子拽破。
  “四千元!16号小姐出价四千元!”葛恩江兴奋地喊到,“16号小姐,你能站起来一下吗?让我们大家看看这位美女买家的风采!俗话说不怕美女会尖叫,就怕她会撑竿跳……”
  台下的人嘻嘻直乐。
  何静薇也不避讳,很大方地站了起来,冲着转回头来的苏茜妩媚一笑。在座的有一两个男的开了个头,现场便响起了稀稀落落、噼里啪啦的鼓掌声。拍卖到此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高…潮。
  何静薇笑着向鼓掌的人示了个意。
  何静薇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真正的买家。她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红,带着点竞争中的兴奋,像枝娇艳欲滴又浑身带刺的花。她琥珀色的丝巾结歪到肩上去了,散落的一缕碎发被她勾到了耳后,明媚端庄中又凭添了一丝妩媚动人。
  她可真漂亮。葛恩江望着她,眼里有几分怡然的醉意。
  何静薇坐下时,葛恩江对着何静薇说了声谢谢,然后马上将视线投向了2号苏茜,好像在说,看你的了。
  “四千元,好,现在的价位是四千元,属于16号小姐。还有加价的吗?刚才那位女士怎么样?” 
  这时苏茜右手在额头上撩了一下,葛恩江注意到了,立刻说:“好,四千四百元,2号女士出价四千四百元。”
  但苏茜连忙向他摆手。
  葛恩江看苏茜慌张的样子,又笑了笑,说:“什么,您刚才不是举牌?噢,对不起,2号女士刚刚不是举牌,她只是提醒我们,她的发型有多么迷人……”
  场上有轻轻的笑声。在苏茜听来,却有点像是嘲笑。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得苏茜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她转头看了何静薇一眼,何静薇正坐在角落里狞笑着看着她,一副挑衅的表情。
  苏茜深深觉得何静薇的笑容得瑟又轻佻,她一咬牙一狠心,将雪白的胳膊再次轻轻地扬了起来。
  苏茜出价四千八百元。葛恩江知道,这个买家有点意气用事了。然而这样的状况,他是喜闻乐见的,问道:“还有加价的吗?四千八百元?16号?22号?”
  现场安静下来,只有葛恩江的询问声在不断回荡。
  何静薇已经达到了哄托价格的目的,坐在那里不再出声。可是蓦然之间,记忆涌现,何静薇想起这一幕情形,她是经历过的。她憣然惊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和一个人是多么相像。
  那是在A国咸镜北道的政府采购项目中,闵英修和她在洽谈会上一唱一和,利用竞价将FSK逼上了绝路。认准对手志在必得,从而替对手的成功捆绑沉重的代价,正是闵英修教她的。现在对苏茜,何静薇也用了这一招,就跟在竞标中击杀FSK的手法一样。
  没有人再举牌了。葛恩江的声音豁亮起来:“好,各位,四千八百元第一次……四千八百元第二次,四千八百元第三次……成交!”葛恩江抬着掌心向上的左手指向苏茜,右手敲响了手里的拍卖槌。
  苏茜最后拿到这对镯子,至少多花了三千元。
  何静薇心里的痛快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疼痛。痛快,是因为自己的刻薄得到了宣泄,自己终于修炼出睚眦必报的心性,小小地惩罚了苏茜的目中无人。痛是因为,整个过程,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把自己变得像他一样了?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潜移默化的?她本来以为她可以忘记那个心毒手辣的男人。可是他的影响竟然已经渗透了她,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
  等这对镯子拍完,何静薇就拉着陶娜从座位上起来,悄悄地弓着身子溜出来了。
  “太解气啦!”陶娜出得会场后说,“静薇,以后这种拍卖会应该经常来,太过瘾了!”
  不待何静薇回答,一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何静薇,真有你的啊!”
  何静薇一扭头,便看到苏茜双手抱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何静薇其实并不中意于那对镯子,她连番出价,只是为了故意给她苏茜使绊子。
  直到这时,何静薇才得着机会正眼瞧苏茜。她脸上长了一个红疱,又被一层粉盖着,形成一个白色的突起,看上去很是怪异。
  “怎么,公司没有搞头,又搞到拍卖行来了?”苏茜劈头又问。
  苏茜的话里似有蹊跷。她说这话,仿佛拍卖行是拓达一个什么相干的机构似的。
  头两天苏茜对何静薇的态度已经让人着恼了,可是现下何静薇却把所有的恼恨抿成嘴角得体的微笑,道:“苏组长,看你说的,什么搞头不搞头的?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十多分钟的功夫,就入手了天下独一份的宝物!”
  

  第126章 医生

  刚才的一番加价,何静薇算是给苏茜贯来的轻嘴薄舌一点惩罚。何静薇想想自己横竖也是要辞职不干的人了,谁也不怕扯破脸皮。若不是念及在拓达共事多年的情分,出个万儿八千的又何妨?面子攸关的大事,三千元,根本是手下留情。 
  陶娜一听何静薇说“宝物”二字,噗嗤笑出声来,起哄架秧道:“是呀,好事儿!值得恭喜!”
  苏茜涨红了脸,心里的火腾地烧了起来,冲陶娜道:“你谁啊?你们别欺人太甚啊!”
  何静薇脸上浮现出乖戾的笑容,问:“谁欺负你了,苏茜?竞买就像赌博,自请入局,愿赌服输。欺负这种话,不是在这种场合说的吧?”
  苏茜是个有气性的人,在自己刚刚使出高天翊这个必杀技把何静薇斗落水中,还没有尝到捧打落水狗的痛快之时,却被狗反咬一口,她心里愤懑至极,当下忿忿道:“何静薇,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就是故意的!共事这么久,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恶毒!”
  陶娜一听这个字眼便不干了,哼道:“恶毒?开玩笑哪!静薇恶毒,你就善良,你就圣母?有人夸你发型漂亮,你就真把自己当成朵花儿了?你要不要干脆把自己种进花盆里,继续假装自己是朵花儿啊?”
  陶娜的话一向有爆破力,常常充当火药引子。
  苏茜算是个老剩女了,如花儿一样的年纪早已过去,成名了副其实的干花标本了。她被陶娜戳中痛处,不管不顾地道:“假花怎么样?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就算是朵假花,也比一个下堂妇强!最看不上没品的女人了,天底下蛇蝎心肠的女人,都活该被人甩!”
  语出突然,苏茜的话惊雷一般,把连她自己在内的三个女人都镇住了。何静薇仿佛听到自己的什么器官“嘶啦”一声,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陶娜急道:“你放屁!姓苏的,你给我听好了,就算静薇是离婚了,她是个下堂妇,也照样甩你好苏茜几条街!也比你好找男人得多!” 
  陶娜说话的时候,葛恩江恰巧从会场里面走出来,径直走到何静薇身边,仿佛给了一个现实的写照似的。
  葛恩江见气氛剑拔弩张的,笑着问:“呃……那什么,我没有错过什么吧?”
  原来里头已经换了个拍卖师,作为主拍的葛恩江要跟电视台的人找个地方做采访。虽然这种采访也就是走走过场,可是两个电视台的人迎了上来,还煞有介事的。
  陶娜和苏茜都各自气得不轻,可人一多了,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何静薇竟然看到葛恩江对着苏茜使了个眼色。
  何静薇暗想,难道说,葛恩江和苏茜早就认识?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后背一凉。
  何静薇潜意识里对葛恩江是没有防范的,他是一个能对过路人施救的善良小伙子,她并不知道也不相信一场拍卖会有什么暗藏的玄机。
  正僵立着,会场的大门又开了,是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出来了。说是试光,那摄像举着机器在现场扫了几圈,把在场的几个人尽数扫进了镜头里。
  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个玻璃的通道。通道外还种着茂盛的室内植物,景观相当别致。葛恩江跟电视台的人似乎很熟,他说,就这里吧,光线还不错。
  何静薇见状,草草地跟葛恩江道了个别,拉起陶娜便往外走。陶娜不明所以,她的睫毛膏凝结成块了,眼前影影绰绰的,只好跟着何静薇出来了。
  回家路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何静薇。她刚刚在会场里参加拍卖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摄像师。现在仔细回想,一场普普通通的民用品拍卖,又不是司法拍卖或者招标拍卖,哪里用得着全程录像呢?那个电视台的摄制组,又到底想在会场里录些什么?
  何静薇平一平心跳,缓缓地靠向椅背,渐渐松开紧皱的眉头。
  一切,但愿只是她的多疑。
  ……
  数九的深寒已经过去,只剩下冬末蚀骨的微凉。时光的手那么快,在何静薇和闵英修之间毫不留情地划下了凌厉而深刻的伤口。
  虽然分手了,但在他们心灵深处,却好像生着成千上万的小根蒂和小丝线,互相交错着不肯扯断,纠结成一个混乱的大团。
  是的,自从遇到了他,她的生命里一切都混乱了。
  思念狠狠地交织着,然而那些欢乐的日子,那些甜蜜地醒来的清晨或暧昧的黄昏,却不再前来了。
  白天工作的时间尚好,一到了夜晚,何静薇整个人便陷入了寂寞的深渊。闵英修似乎变成了何静薇心中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将她吸纳吞噬殆尽。
  他。他。他。
  每一天,何静薇脑海中回荡的全是他。
  不敢想,如果她辞了职,她该如何对付那些闲睱的时光,该拿什么来抵挡这无边无际的难捱的思念?
  下班路上,何静薇呆呆地站在蛋糕站的橱窗前。她空落的心情,似乎比还蛋糕坯上裁下来的边角料还要零落和破残。
  那家蛋糕店的橱窗里,裱花的蛋糕坯在零碎的边角中伫立着,似乎还散发着香气。何静薇推门去打算买早饭,迎头就碰见了一个娇小的女人。她仿佛专门在那里等她似的。
  何静薇认得那个女人。有一段时间,她总是时不时出现在闵英修的公寓里。
  她的五官并不明艳,但却长得十分精致。细长的双眼微微眯着,长睫浓而密,粉色的双唇,饱满而小巧。她有着如墨瀑般的黑色长发,眉心上方顺着光滑的额头至发际,中分的长发幽幽散下,像是上好的丝绸,泛着暗哑的光。
  她像谁?何静薇答不上来,她突然想起了一句滥俗的比喻:她像长长的雨巷中一朵忧郁的紫丁香。
  美女友好地邀请何静薇在蛋糕店一角的小圆桌边坐下。笑着问:“静薇,要不要来杯咖啡?” 
  何静薇有些茫然,摇了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呵呵,”来人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洛青,是英修的医生。” 
  医生?何静薇偏抬起头,拿疑惑的眼神看她。她从来没看出闵英修有任何方面的疾病。
  何静薇应道:“林小姐,幸会……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洛青像是斟酌了一下,说:“静薇――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关于你的事,英修跟我说得很多。出于职业要求,我本不该来找你的。但更多的时候,我是把英修当成朋友的……我不希望他自陷自困于付出总是没有反馈的心理暗示中。因为基本上,他是个内敛的人,不太善于释放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你需要帮帮他。”
  “林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这样说有些冒昧,请你不要介意。你的上一段感情,全心投入,结果重伤。于是你这次恋爱害怕受伤,就很保留。我知道你是在保护自己,但是对他,你完全可以放心……”
  一个陌生女人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何静薇感到诧异极了。她打断她问:“等等,林小姐,我也冒昧问一句,你……只是他的医生?”
  林洛青淡淡地道:“嗯……他有时到我的诊所睡觉,有时我也会到他住处去,做一些心理辅导。我做他的心理医生,已经四年了。”
  “心理医生?”何静薇觉得两耳“轰”地一声,这轰鸣的声音似乎把她带进了电影的剧情里。
  林洛青悠悠继续道:“嗯。我很欣慰,有你在,这些日子他找我找得少了。其实他的状况,已经比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多了。他有时候问我:博士,听别人说当你失眠的时候,你就会在别人的梦里出现。是真的吗?……呵,有时候,他像个小孩子一样。”
  何静薇看见,林洛青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绵绵的爱怜。何静薇问:“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告诉他,你想的那个人,她的梦里肯定有你。”
  林洛青清亮的眼神灼灼地看着何静薇,何静薇觉得,那目光似乎能洞悉所有人埋藏的心事。
  何静薇避开林洛青的眼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问:“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林洛青低头,嘴唇轻轻碰在杯沿上。
  尽管如此,何静薇仍然看到她眼中有说不清的情愫。这个林洛青应该是那种所谓的红颜知己吧,总会有美丽聪明的女人把自己最明媚的年纪献给闵英修这样的男人。
  和林洛青分手以后,一种伤痛开始在何静薇的心里蔓延。
  她不曾了解闵英修,他对她来说一直太复杂。陈媤妍说过,他的过去,随便说出一件,都让她承受不起,所以那成了她的禁地。
  然而,都说爱一个人,爱他的光亮,也爱他的阴影。她只看到了他令人倾心受人仰慕的一面,却忘记了他还有最晦暗最脆弱的一面。因为他的脆弱,她突然觉得他是可以原谅的,他的不择手段,他的阴狠毒辣,不过是他灵魂的创伤外发了的缘故。
  何静薇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放入满室的月色与树影。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幽幽的月光照着她不能成寐的双眼,像氤氲着的薄薄的霜。
  ……
  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何静薇渐渐憔悴消瘦了。她拖着孤单的影子回家,无精打采地掏着家门钥匙。
  楼道里一个晃动的人影令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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