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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姑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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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泽轻描淡写地说:“曲若,你别找事。”
  顾关山把眼泪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沈泽将顾关山视作透明人,对曲若发问:“那是个披肩?拿来,我看看——”
  顾关山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是倒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个她想象以上的场合。
  为什么要来呢?顾关山想,为什么给别人羞辱自己的机会呢?
  顾关山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那点自尊和骄傲,面子和脊梁,她的脊梁不曾为暴力弯折,不曾对现实妥协,不跪天地不跪父母——犯得上来这里被一群学生欺负吗?
  顾关山倒退了一步,那一瞬间她对沈泽的失望和羞耻一股脑涌了上来,犹如洪水一般淹没了她。
  沈泽看上去对刚刚的骚乱混不在意,就像个护短的熊家长,对曲若亲昵地说:“还有什么想吃的么?刚刚有服务员和我推荐一款厚多士——”
  曲若柔软地笑了起来:“好呀,毕竟把你的生日放在心上的人总得有点奖赏。”
  顾关山又倒退了一步,她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反应得就像是一个恶俗的偶像剧。
  她手指都在发抖,望着沈泽和曲若,脑子里被自己的思绪塞得满满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害怕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害怕有人注意到她,毕竟顾关山这三个字从未这么不合时宜过。
  然后顾关山转过身,姿态自然得就像是去上个厕所一样,离开了那两个人和这个极度令人不快的场合。她的骄傲让她在这种时刻都挺直了脊背——
  ——尽管顾关山是在逃跑。
  顾关山讨厌偶像剧,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偶像剧总是太过美好了。
  那里的女主角总有依靠,女配角总会被打脸,男主角总是深情又多金,无论是什么误会都能解决。
  可是现实是,没有人是女主角,顾关山顶多能做个偶像剧的演员,手脚穿着木偶的线,做着自己都不认可的事情——连成为自己的生活的主人都困难如斯,更不用提随心所欲地活着。人活在世上免不了被支配,无论是谁,连顾关山这样的十六岁。
  可人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死心呢,如果死心的话,过得会舒服多了。
  顾关山哽咽着穿过冷风,眼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天上飘落了一丝灰色的雨滴。
  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灰色,顾关山使劲抹着眼泪,所有人都往顾关山的方向看去,看着那个年轻的少女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
  顾关山已经顾不上丢不丢脸了,她只想把这件事和沈泽全都忘到脑后,但是没有事比忘却更难,沈泽已经在她的十六岁乃至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人能轻易忘记自己的初恋吗?
  顾关山哽咽着落泪,扪心自问为什么要去受这份羞辱,扪心自问为什么一个不老不死的、坚强的巫妖要向沈泽交出自己的命匣。
  她想起沈泽就会想起落雨的午后,月季花开的下午,窗外扑棱而起的白色大鸟,想起蔚蓝的大海和澄澈的晴空,满城的花和风,还有沈泽抱着她冲出校门时,滴进他的白校服的血。
  可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顾关山抽噎着想。
  顾关山刀枪不入,坚强如铁,为人十分御姐又坚硬,几乎像个铁血的汉子——可她哭的时候却像个孩子,以手背抹着泪水,稚嫩而脆弱。这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爱哭的原因——长大了顾关山极少落泪,因此哭的姿势和儿时无二。
  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去拍了拍顾关山的肩膀,递给了她一包纸巾。
  顾关山接过纸巾,眼睛通红,小声道谢。
  老太太说:“小姑娘,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顾关山抽噎着说:“我……我知道。”
  她谢绝了好心的老人的陪伴,一个人沿着街往下走。
  天空灰蒙蒙,是个要落雨的模样,沿着街道走就是海边,海浪冲刷沙滩,狂风之中海浪泡沫四溅,顾关山走到海边后,疲惫地在长凳上坐下,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一头长发被吹得凌乱,女孩坐在海边,茫然地掉眼泪。
  那些美好,那些酸涩,都是真实存在过的,顾关山想,可哭过这一次之后就不能再提起了。
  雨水从天穹落了下来,是灰色的丝线,冰凉地带着冬天的温度。
  她的样子大概看上去太心酸了,有个脸上抹着油彩的小丑跑了过来,他身上衣服花花绿绿的,给她捏了只小气球狗,像是要哄这个小姑娘开心。
  顾关山接过那只小狗,嘴唇嗫嚅道:“……谢、谢谢。”
  小丑说:“小姑娘,天冷,别淋雨,小心感冒。”
  顾关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又重复道:“谢谢。”
  那小丑为难地安慰道:“你还这么小,再难过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喏,给你。”
  然后小丑将手里的氢气球递给了她,氢气球是个小鲸鱼的形状,小丑温和地说:“再见,小姑娘。”
  顾关山勉强地笑了笑,气球闪闪发亮,上面印着‘招商银行’四个字,是推广信用卡的,却的确是个氢气球。
  握着氢气球的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色彩斑斓的游乐园,顾关山哽咽着想,那时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仍在萌芽——她望向千百年以来、亘古不变的海洋。
  太阳之下并无新事,世上总有伤心人;而太阳也会照常升起,生活仍要继续。
  这是和偶像剧不同的,明天起来仍有无数的作业,仍有个未来得去让她拼命,仍有父母等待她去反抗——顾关山终究是活在现实里。
  创意菜餐厅里,灯火绚烂。
  沈泽烦躁地问:“顾关山呢?”
  谢真说:“上厕所去了吧,我看她的包还在那里。”
  “上厕所一上二十分钟?”沈泽捂着额头散酒劲儿:“在厕所里出事了吧,我得去看看——”
  谢真大约酒也上了头,口无遮拦调侃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走了多久啊,你是有多在意她?不过我说真的,顾关山这种小姑娘,就你对待她的这种态度,我很不认可——”
  沈泽灌啤酒灌得脸色通红,他一喝酒就停不下来,闻言就站起身:“我得去找她——”
  “别别别!”谢真急忙拉着他道:“你是变态吗,那是女厕所!”
  沈泽:“……哦?哦,她怎么还不回来?”
  谢真昏昏沉沉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在厕所里上吊了,就她那人生经历……你别说泽哥,我这辈子服气的人就一个顾关山——关山姐!我能尊她一声姐姐!”
  沈泽一扯到顾关山就暴躁:“去你妈的谢真,少她套近乎。”
  “她当得起!”谢真嚷嚷道:“发生在她身上那些破事,搁我身上,我别说来上学了,我指不定能一根绳吊死在我家那根灯管上!嗨呀我好愧疚啊,我爸妈对我这么好,我一考试,成绩居然还只有顾姐的零头……”
  沈泽:“……”
  谢真醉醺醺道:“所以我他妈觉得你老混蛋了沈泽,你知道顾关山天天过得是什么日子么,说欺负就欺负,说玩弄就玩弄——”
  沈泽模糊道:“玩弄?老子玩弄她做什么?疼她还来不及……”
  沈泽深呼吸了一口,茫然道:“……问题是她不要。”
  谢真:“那可能是因为她讨厌你太幼稚了,惹,我要是顾姐!就你这种——”
  沈泽醉醺醺地说:“你告诉我,谢真。”
  谢真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沈泽,沈泽同样喝醉了,眼角眉梢俱是红色。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顾关山?”沈泽沙哑地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一问,都不愿意告诉我?”
  谢真大着舌头问:“啊?你说她初中那件事?”
  谢真大约是真的喝大了,口无遮拦,酒精让他极为冲动,沙哑道:“——初中那事儿啊,是挺惨的,顾关山那时候因为放学不回家,老去画室……话说回来了,那画室老师都对她特别好。我听说的哦,顾关山爸妈不愿意她学美术,画室那边也不给她交钱了,但那些老师还是免费让她去,有时候还给她买画材……”
  沈泽一呆。
  “但是纸包不住火啊。”谢真大舌头道,“她爸妈还是知道了,知道她还在画画。那天下午真是壮观,她爸人高马大的,把那时候十四岁的顾关山拽着头发拖出校门——”
  沈泽酒醒了一半。
  “顾关山在路上一直喊,我也忘了喊了什么,是个嗓子都要破了的喊法,听起来贼他妈揪心……”谢真眯着眼睛道:“然后她爸就踢她,穿着皮鞋踢,草,真的……搁在我身上我都受不了……”
  沈泽手里的啤酒杯掉了,酒泼了出来。
  谢真摇头晃脑地补充:“后来我才听说,她家家长——相当难以描述。顾关山挨揍是家常便饭……那天只是在学校爆发了而已。但转天,顾关山还是来上学了,该交的作业一样没落下。”
  沈泽手都在发抖,颤抖着问:“……打……打她的人,原来是她爸妈?”
  “你以为呢?”谢真白了沈泽一眼,伸手一拍桌子:“我就很服气顾关山,女中豪杰!话又说回来了,我要是她的话,我绝对看不上你这种……”
  沈泽忽略了谢真的人身攻击,他手指打颤,心里疼得几乎像是被攥了一把。
  “我……”他顿了很长时间,沙哑地说:
  “我去找……找她。”
  然后沈泽跌跌撞撞地起了身,向曲若那桌的方向走去,那桌上还放着顾关山的手机和包,灯火黄昏,窗外落雨,人走楼空。


第32章 
  曲若的那桌女生笑笑闹闹的,曲若手里举着条颇为眼熟的围巾,正和她的几个闺蜜笑得开怀。
  曲若注意到沈泽正朝这方向走,娇笑着招呼道:“泽哥,来坐坐吗,我们刚刚就在谈论你呢。”
  沈泽突然感到一丝难言的疲惫,他问曲若:“顾关山呢?”
  曲若随意地瞄了一眼旁边的椅子,随意道:“不知道,大概出去透气了吧,怎么了?”
  “刚刚,你对她……”沈泽艰涩地问:“到底说了什么?”
  沈泽皱起眉头:“顾关山是我硬拉过来的,你到底怎么给她吃的闭门羹?”
  曲若:“……”
  曲若嘲道:“心疼了?”
  沈泽没回答,只忍着颤抖发问:“我问你,到底说了什么?”
  曲若柔软地说:“你问我也没用啊,谴责我也没用,我就是说了我的台词,又普通的说了几句怼她的话而已,她受不住又不是我的错——”
  曲若又笑道:“泽哥,你是后悔了?”
  沈泽没有说话,只是赤红着眼睛,盯着曲若。
  曲若抿了抿嘴唇,撒娇般地说:“泽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让顾关山居然知道我和你的私人谈话的内容呢——这很羞耻的诶。”
  沈泽一怔:“……”
  “我本来也没打算羞辱到这个份上的嘛。”曲若扁了扁嘴:“结果顾关山完全知道你和我说过的那几句话,我想拿那几句话出来刺激她都不行,我情急之下就整了点别的怼她了——”
  沈泽只觉得快喘不上气了。
  “哪句话?”他声音粗砺,像是忍着极大的痛楚,问:“她知道哪句话了……?”
  曲若眨了眨眼睛,说:“还能是哪句呢?当然是你和我讲的,撇清和她的关系的那几句话咯,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呢——‘我和顾关山顶多就是玩玩,她和别的女人没什么区别’——真奇怪,她好像连标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沈泽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涌进大脑,血管突突作响。
  瞬间,那一切都串起来了,一切都有了解释,包括那女孩突然的冷淡和疏离,那种比之前更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都有了原因——
  沈泽不知道顾关山是怎么听见的这句话,而这已经不重要了,沈泽恨不得掐死那个过去的自己。
  沈泽摸着良心,他对顾关山满心满眼的都是喜欢,沈泽爱顾关山疏离的模样,澄澈的眼神,还有身上那种沉重冰凉的神秘感,而且从他第一眼见顾关山时,他就被那种神秘感深深吸引,无法自拔了。
  ——一开始只是吸引,后来变成了难以自持,再后来变成了说不尽道不完的爱慕。
  沈泽从始至终,对顾关山都是死心塌地,没有半分二心。
  要说唯一的毛病,就是他爱给自己艹人设,和别人说话时吹了牛。
  曲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意难平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这是心疼得要掉眼泪么——喝大了吧你?”
  沈泽:“……你、你让开,我静一下。”
  曲若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气愤地将手里的围巾一甩,甩进了那堆礼物里。
  沈泽喝了酒,本就有些头晕,此时头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在顾关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看向顾关山的手机。
  顾关山的手机大概是她身上最有女性气息的部分,套着一只粉红色的手机壳,摸上去柔软而光滑,沈泽难受地捂着头,将那只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滴滴打车的界面。
  沈泽又是一怔,才意识到顾关山那样的性格不可能在这里留着受气——他仓惶地看了看四周,继而又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包装盒。
  ——那个包装盒被拆开了,旁边散着条围巾,看上去孤零零的。
  沈泽对那盒子与其说是眼熟,不如说是意难平、念念不忘更为合适。他断断续续在梦里梦了它好几次:从顾关山那天晚上抱着盒子出现在那条街上开始,沈泽就在揣测那盒子到底是给谁的。
  他猜测:可能是要给什么野男人的,顾关山可能搭上了新的船,对沈泽喜新厌旧了。
  沈泽那段时间总是辗转反侧,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或许应该在运动会结束的那天下午表白,那是顾关山对他情绪最为外露的一天,她那天下午眼里温暖的笑意像夕阳;或许自己就是个弃妇,而顾关山实在不是个东西,对他算得上始乱终弃。
  那种对‘她送礼物的对象’的揣测,加上顾关山凉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沈泽几乎被嫉妒逼得发狂。
  于是沈泽故意欺负顾关山,故意和她冷战,可那姑娘不怕任何一样东西。
  她就是这么个人,谁打她一锤,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这姑娘心里自有一杆秤,有个目标,什么都无法阻拦她,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沈泽爱她这样,却也为此恨她恨得不行。
  然后,沈泽在这里,看到了那个被拆开的礼品盒,像一个女孩被揉碎的心意一样,躺在地上。
  沈泽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顾关山……送来的么?”
  曲若一呆:“啊?”
  沈泽将那条围巾拿了起来,围巾柔软而温暖,花纹简洁大方,只是沾了点菜汤。
  他把那条围巾攥在手里,细细摩挲,继而看向曲若。
  沈泽沉默了很久,指了指曲若:“我回来再和你算账。”
  曲若气急败坏地喊道:“是你把她丢给我的!你早就该想到我会——”
  沈泽冲谢真哑声道:“我有事,先走了。”
  “你不用不平衡,”沈泽哑着嗓子对曲若道:“老子放不过自己。”
  沈泽沿着街道奔跑,冰冷的雨水细密地打在他的身上,天色暗沉。
  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到顾关山,手机和钱包她一个都没带,回家的距离颇远,沈泽只能沿着他们回家的路找人,像个傻逼一样喊她的名字。
  海浪冲刷堤坝,沈泽没带伞,片刻就被淋得透湿,他只得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四处寻找。
  有小丑走过,肚子上绑着一袋长气球,见到沈泽后奇怪地回过了头。有老太太挎着买菜篮子对沈泽指指点点。
  下雨下得路上湿滑,沈泽摔了好几跤,路灯亮起,地砖上蔓延着璀璨的灯光。
  然后他终于在一条长凳上,看见了一个黑发的瘦削身影。
  她身边有几个长气球吹出的兔子和小狗,椅子上绑着一个被雨水淋得乱七八糟的招商银行的氢气球,黑白分明的双眼望向海的尽头,睫毛纤长,气质极淡。
  沈泽心里疼得犹如被攥进了海水,酸楚难当。
  他想起他认识的别的女孩——
  ——那些女孩,或者说大多数这年纪的孩子都幼稚而天真,娇气又有些娇憨,想要什么有什么,父母爱他们,将一切视为理所应当,犹如被世界爱着的孩子。
  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只有十六岁,却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世界,用那样的态度去争取自己的未来,眼神成熟而淡漠。
  那些伤口,那些泪水,那些让她所难过的,所悲伤的,所困惑的一切现实,一切不如意——
  ——沈泽想一一抹平。
  他沙哑地喊:“……顾关山。”
  顾关山慢慢地回过头看他,她头发被淋得透湿,嘴唇也苍白,衣服紧紧黏在身上,声音带着丝感冒前的沙哑:“你是来给我送手机的吗?我把手机掉在桌子边上了。”
  沈泽缓慢地摇了摇头。
  顾关山疑惑地皱起眉,望向沈泽。
  “顾关山。”沈泽艰难道:“对不起。”
  顾关山淡淡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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