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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时光深处-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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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景然失笑。
  这些年年纪渐长,他渐渐能看到除了表象以外更深更沉的东西。
  温老爷子性子里的执拗大概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温老太太在世时,他也如此这番,一言不合暴跳如雷。但那时温老太太还在,总还有人制得住他,老太太去世后,温老爷子骨子里的劣根性都蹿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独断专行,霸道蛮横。
  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也总觉得温家的小辈翅膀未硬就该听他的。
  温景然的父辈是旧式思想,习惯性了温老爷子的教育方式所以勉强还能和平相处。
  可温家这一小辈,温敬,温少远,温景梵,包括他和温时迁,全是脱离掌控的猎豹,有自己的荒原和猎场。
  他倚窗而立,身后是半开的推拉式的铁窗。
  大雪连着下了两天,气都不喘,从早晨起来时积雪就厚得如同冰墙,他身后的世界一片斑白,就连医院不远处的高楼大厦也披着白雪寒霜,泠白一片。
  他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一手执化验单比对着各项指标,就着屋内暖气和窗外寒气交汇的清凉,一口口小口抿着茶,无奈道:“老爷子越老越顽皮,还请您多担待些。”
  从医院回去后,温景然让辛姨带着清扫了一遍老爷子的房间。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比如柜子,隐秘的衣柜暗格,床底的收纳柜以及各种古董花瓶……
  凡是搜到香烟,糖果,悉数扔进垃圾桶里。
  温老爷子气得跳脚:“烟扔了就算了,糖也不给我吃!”
  辛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老爷子手里的木拐下一秒就招呼上温景然的背脊,边防边劝:“景然也是为了你好啊。”
  温景然去洗手盆洗了手,指尖的水珠还未擦净,他转身,视线不躲不避地迎上老爷子喷火的目光,语气沉静:“你要是还想活到抱我儿子的年纪,那些,碰都别碰。”
  一句话,温老爷子的火焰尽褪,他无辜又委屈,一张刚发完怒的脸还涨红着,重重地哼了一声,郁郁不快地上楼窝书房去了。
  第二天,陪老爷子去他惯常去的裁缝家做定制,这回总算心甘情愿了。
  男人买衣服通常看对颜色和版型就没有过多要求,温老爷子的审美却仿佛到老年时期才捡回来。
  一身衣服,从领口到肩线,从袖口到分裁的衣摆和背部设计都要详细过问。
  一连做了几套西装,几套常服,两套睡衣才勉强作罢。
  第三天,阴翳了数日的A市终于放晴。
  温景然晨起陪老爷子去附近的公园遛弯。
  小道上的积雪早已被公园的保洁人员用铲车铲至路两旁,积雪还未融尽,像夏天路边兜卖的沙冰,一丛一簇。
  这次回来的仓促,换洗的衣服也没准备。早晨穿的运动服还是几年前穿过的浅银色的运动外套。
  公园里除了晨练的中老年人以外还有晨跑的年轻人,无论男女,经过温景然身边时,总要下意识地多看几眼。
  他忽然就想起几天前,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出现在应如约面前时,她的眼神和刚才从他身旁跑过的年轻女孩一样,直勾勾的,沉迷又渴求。
  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清越又低沉。
  温老爷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笑什么?”
  “好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了。”温景然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转身看着抬手在眼睛上方搭了个凉棚的温老爷子,一本正经道:“今年过年,我带如约回来看您。”
  温老爷子还在生气结婚这么大的事,这小兔崽子连说都不说一声,当下一声冷哼,语气傲娇:“见什么,婚姻大事你都能自己做主了,这时候带回来给我看什么?炫耀你媳妇好看?”
  父辈分家后,温家的小辈并不跟着老爷子住。
  温家老宅像是祖堂。
  温敬去世后,温少远辈分最大。只有他在盛远酒店声名鹤立前因温敬曾经收养来的战友的女儿闻歌,经常留住老宅。
  但即使如此,温景然仍旧抱歉当年一时之气,毅然离家。
  他柔软了声音,哄道:“她很好,我知道你会喜欢。”
  温老爷子向来吃软不吃硬,小孙子语气软得都快跟棉花糖一样了,他耳根子跟着就是一软,睨了他一眼,终于松口:“那你先给我说说。”
  温景然微笑颔首,托住温老爷子的臂弯,扶他上台阶:“她比我小四岁。”
  老爷子眉头一挑,赞许的点头,这个年龄差甚好,甚好。
  “S大附属医院的麻醉医生。”
  老爷子眉头一皱,虽早有心理准备会是个医生,但真的确认,他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医生?那你们还有在一起的时间?”
  “为什么会没有?”温景然反问:“我忙的时候她也在手术台上,我救人的时候她为病人护航,我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触手能及的地方。她理解我的职业,尊重我的选择,也理解我的信仰。”
  他一本正经的瞎掰,诚恳到几乎自己也信了。
  天知道,他刚借着医闹的事彻底让她敞开心房,解开心结。之前又是故意冷淡又是时不时送温暖刷存在感,千辛万苦才把她从长满树藤的阴暗丛林里拉到山顶。
  温老爷子不说话了。
  他推开温景然的手,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镜面的大理石沾了雪水有些滑,他一步一步走得稳健,背影却孤凉。
  温景然担心的就是温老爷子会对此事插手,这才在回A市当天就说已经和应如约领了证,既是让老爷子死了把他调回A市的心,也是断了温老爷子插手他感情的念头。
  此时,他落后几步看着温老爷子决然的身影,隐隐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以防万一,回去得先骗如约和他领证才行了。
  原定第五天晚上七点的飞机回S市,第四天一早,温景然接到了迟盛打来的电话,只有一句话:“余荣梁自首了。”
  温景然握着手机立在窗前,远处山尖还凝着白雪,白茫茫的一片。
  他缓缓蹙起眉,半晌才回答:“让甄真真什么消息都别跟如约说,等我先回来。”
  迟盛也有此意,短暂通话后。温景然改签机票,提前一天回去。
  沈灵芝这几日忙着筹办婚礼,休息时间也不够用。今天和婚庆公司核对婚礼流程,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
  “抱歉抱歉,辛苦我的小如约了。”沈灵芝把一盒抹茶味的牛轧糖递给她,倾身万分感谢地抱住她:“罪该万死,我要是知道温医生今天回来,说什么也不让你在医院等了。”
  应如约一句“没关系”还没说出口,闻言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凝在唇角,她不敢置信地抓住沈灵芝,确认道:“你说温景然?回来了?”
  这种反应……显然是不知道温景然回来了。
  沈灵芝暗咬了一下舌头,责怪自己多嘴,脸上泛起尴尬的笑,催促她赶紧下班:“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应如约再没停留,胸口似有团火在烧一样,把她浑身烘烤得暖融融的,奔腾的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立时充满了生气。
  她笑起来,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抱住沈灵芝:“谢谢。”
  没等沈灵芝回答,抱着那盒抹茶味的牛轧糖,飞快去换了衣服。没等到电梯,她片刻也等不了,推开安全通道厚重的大门,一路飞快地奔下楼梯,风驰电掣地顺着扶手往下蹬跑。
  包上的五金链子随着她的跑动碰撞,发出清脆的敲打声,那声音,就这么清清脆脆的响了一路。
  像被风吹撞的风铃,像被海浪卷袭的布帆,急切又美妙。
  她一路,从楼梯跑至医院门口。
  想看见他,只是想看见他。
  她边寻找着记忆中那道身影,边逆着人流,寒冬的气流冷瑟又呛人,等被温景然从一侧拦腰抱过去,骤然停下来时。
  周围的风声,人声,统统远去。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静谧又安宁。
  温景然揽着她,低头去蹭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含着笑:“我在这,你想去哪,嗯?”


第85章 他站在时光深处84
  去哪?
  她哪也不去。
  直到坐上车; 应如约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半个小时前她还计划着; 明天开他的车来医院上班,下班后准时去机场等着他,车就停在上次他停的露天停车场; 北面偏僻处。
  时间如果还有早; 她就有希望能去旅客出口等他; 和他一起走机场新建的“时光隧道”; 哪怕那就是条光影构架的扶梯。
  但计划全部打乱了。
  腰上还有他用力握过的触感; 像烙铁在烧,微微的烫辣。那灼热感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脖颈; 烧得她耳根微热。
  应如约双手圈住安全带,目光从挡风玻璃外拥堵的车流转向他:“车停在哪; 你事先知道么?”
  话音刚落; 她就咬住舌尖,暗自懊恼。
  问什么不好?
  哪怕是用“好久不见”“你回来了”当开场白也比这句话好啊……
  信号灯再度跳向红灯,漫长的等待里; 温景然把档位推至停车档; 视线在她一直搓揉着安全带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似是笑了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松开; 越过中控区,伸手牵过她搓揉安全带的手握在指尖。
  有些凉。
  他掌心包拢,揉着她的手整个笼罩在掌心里,心不在焉地回答:“系统加装了定位功能; 你在哪我都知道。”
  顿了顿,他的眸光从她嫩白的指尖移向她白皙的腕骨,抬高她的手在她手腕内侧轻啄了口:“不是故意瞒着你,临时更改的行程,匆忙到看到你才觉得是真的回来了。”
  手腕内侧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忽然一线酥麻。
  应如约下意识缩了缩手,刚“退烧”的耳根蓦的又变得滚烫:“发生什么事了吗?”
  红灯终于跳转。
  后车的喇叭声急促且不耐。
  温景然顺势松开她的手,挂前进档,跟着前车缓缓滑行过路口:“不是什么要紧事,等会跟你说。”顿了顿,他分神看了眼后视镜,切换车道,问:“刚学了几道菜,想不想尝尝?”
  交汇的车流声像扎着绳结的布袋忽然破了个口,风声呼啸着从耳畔穿引而过。
  车内空调送出的暖风气流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应如约把那缕发丝勾至耳后,摸着滚烫的耳朵,点点头。
  ——
  上了高架,拥堵的路况终于有所缓解。
  车上了高处,能从车窗往下俯瞰到S市的护城大河,枯水期,水量并不高,水面碧幽幽的,像山涧浸泡着绿植的小溪湾。
  很快,车从高架的第一个出口驶出,沿着路牌指示驶入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下班高峰期,不止路上拥堵,就连超市的停车场也车满为患。
  在停车场周转了近十几分钟,才终于在三号区域的停车区找到停车位。
  平日有华姨照顾饮食起居,应如约几乎没有为采购食材和柴米油盐费过心,跟着推车走在前面的温景然一路到生鲜区,她还有新鲜的四下张望着。
  “我以前来超市,都是在零食区和生活区。”就连水果区,也离生鲜区相距甚远。
  温景然落后一步,等她跟上来,牵住她:“想吃点什么?”
  应如约这回反应很快:“就吃你刚学会的。”
  她闷了一路,有计划被打乱的无措,也有第一次以温景然女朋友身份去迎接他回来的慌乱,更多的是不知怎么把自己的情绪转达给他的挫败。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习惯性的选择了被动的应对方式。
  直到现在,周围是喧闹的人声,远处是繁华的人烟,空气里混杂着不知道是麦香还是什么的香气,她终于适应。
  “我看到A市下雪了。”她扶着推车,跟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积雪积得厚不厚?”
  “看地方。”温景然把计好价的蔬果放进推车,一手接过推车一手牵过她:“路上鲜少能看到积雪,但屋棚,公园的积雪最深能到脚踝。”
  圣诞节刚过不久,超市里还是浓浓的节日气息。
  货架上扎着蝴蝶结的苹果堆积成山,边边角角的柱子上或是喷着雪白的“圣诞快乐”字样,或是挂着彩带,和角落里被遗弃在一旁的圣诞树相得益彰。
  温景然停在盒装草莓的货架前,往车里搬了两盒,目光梭巡了一圈,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应如约去看相隔几个货架的芒果:“去挑几个。”
  应如约原本还有话要问,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侧目看去,依言推了推车去挑芒果。
  应该是刚上的芒果,看着还很新鲜,澄黄的外衣在超市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货架上的标签还未更换,标示的还是被挤在角落里的火龙果价格。
  应如约随手挑了两个看着大些的,在掌心颠了颠,正要去附近货架旁撕透明的塑封袋,刚转身,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人拥了个满怀。
  芒果的货架被立体大圆柱挡在角落里,在人声鼎沸的超市像个半封闭的孤岛,清净得像是世外之所。
  她还怔忪着,温景然拥上来,双手围在她身侧撑在货架上。他俯身,借着明显的身高优势压下来,迫得她低了头,他终于得逞,偏头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刚才想问我什么,嗯?”他一只手拥在她的腰上。
  应如约的右耳最是敏感,他轻轻一碰,就像是立刻被抽走了三魂,手脚发软。
  她瞬间红了脸,偏头想躲。
  这个念头刚冒尖,他又低下头来,轻轻地咬住她的耳廓,含糊不清道:“见到我,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没有。”应如约捂着耳朵嘀咕。
  她忍不住透过货架和立柱的缝隙去注意经过的人群,一旦看到有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的就屈肘拐他:“喂,这里……”
  手被他握住反手别在身后,他贴近,近乎无赖的要个答案:“想不想我?”
  他凑得近,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应如约边竖起耳朵留意动静,边应付他:“想想想,很想很想。”
  有人聊着育儿经越走越近,微扬的女声仿佛近在耳边,应如约耳根红得快滴血,就着被他别在身后的手转身,恼羞成怒地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重重咬了一口。
  直听到温景然“嘶”了一声,她才松嘴。
  哪怕此时她仍旧被温景然锁在胸前,却一反刚才的紧张窘迫,得意洋洋地弯起眼,反将一军:“疼不疼?”
  温景然失笑,在大谈育儿经的女声拐过立柱前先一步松开她,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敷衍。”
  他的眼神像褪去纤尘,清澈温润的璞玉。
  锁住她时,几分温润,几分沉厚。
  应如约被他看得不敢回视,转身丢开手里的芒果,匆匆推开他往前走:“走吧,可以结账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几下就融进忽然响起的促销广播里,烟一样风吹云散。
  ——
  离开超市时,夜色已深。
  室外刮起了深冬时冷凝又入骨的寒风,坐上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时,已经错开上下班的高峰期,主车道的车流渐渐疏朗。
  十分钟后,车驶入温景然别墅一层的停车库。
  应如约关上车门往外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梵希跟你来了吗?”
  “没有。”温景然锁上车,和她错开几步一前一后进屋:“这段时间宠物托运的事故太多,就没放心让它一起来。”
  关上门,温景然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故作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它的话,等过年我们一起去接它?”
  应如约反复咀嚼了一遍这句话,换鞋的动作缓缓慢下来:“过年?”
  温景然轻蹙了眉头:“有安排?”
  应如约丝毫没察觉到他下了套,摇头否认:“安排倒没有……”不过过年这种时间节点,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她皱着眉头,先迈进厨房整理等会要处理的食材。
  虽然下厨经验不够,但打下手的阅历还是非常丰富的。
  温景然解开袖扣,挽着袖子跟进来:“那就过年?等过了除夕和大年初一……”
  他话音微止,转头看她,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是可以。”应如约思忖着:“就去接梵希吗?”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还面色淡定的人忽然笑起来。
  温景然手指虚握成拳,轻轻咳了一声:“或者,跟我去温家见见老爷子?”
  他用询问的语气却诱导着:“老爷子对你很感兴趣,也很有好感……”
  “等等。”应如约打断他:“好感?”
  温景然拆了草莓的包装盒,清洗后装盘,摘了绿灯的叶子递到她唇边:“尝尝。”
  应如约张嘴咬住,草莓的汁肉细腻,入口便是满满的果香,她眯起眼,仍旧没忘追问。
  想了想,温景然放下手上待处理的一堆食材,他斟酌着,尽量用简洁浅显的语言把事情说清楚:“温家的根盘踞在A市,前几年,景梵的风投公司也迁回了A市,设立了总部。我这次回去,老爷子希望我回A市工作。”
  他故意顿在这。
  应如约一口草莓咽下去,味觉后知后觉地泛起酸来。
  她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地等他说下去。
  温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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