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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走了你还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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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他挥了挥手,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也听不见,我还是对他说了一声:“姜城远,再见了。”
  我靠着车窗,两眼无神地盯着某个地方,我什么也看不见,窗外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我甚至没有注意到出租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司机说他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听见。他指着计价器问:“一百了,还兜吗?”
  我往窗外看了看:“这是哪儿?”
  司机说:“前面是晚景养老院,左边有老罐头厂,这里挺偏僻的,要不我再兜回市中心吧?”
  我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司机好心地说:“你倒着走一点有通宵87路的公交站,打不到车的话,坐公交车也行。一个女孩子,夜晚注意点。”
  我付了钱,对司机道了谢,下车愣愣地站着,左右看了看。
  这条路,我跟姜城远曾经并肩走过,那时的我们步伐轻快,说话都带着笑,走在这样一条寻常的街道,风景却似乎那么的不寻常。我还说要带他去吃老邹家的大排档,可是那次老邹没有开铺做生意,后来我们走错了路,就走到了晚景养老院。养老院旁边的空地晒了很多床单,我在那里给他讲了我童年的故事。
  他牵了我的手。而我拥抱了他。
  我悄悄地在心里许愿,我想拥有一个家,而那个家的男主人我希望是他。然而,我的愿望没有实现。
  到如今房屋街巷依旧,人却只有我一个了。
  我一个人慢慢地朝着晚景院的方向走,很巧的是,那边的空地也像那天一样,晒了很多的床单。
  我停在那片空地前。
  左起,数一二三四,第四行。我走进去,走到尾,转过身,慢慢地坐下去,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向后一仰,躺了下去,身体摆得直直的,双手放在肚子上,躺着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望着望着,觉得眼睛有点酸,就闭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我隐约听到附近有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但又不确定。我想起身去看看,忽然听见喵呜一声,原来是一只雪白的猫跑了过来,还在我的脚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周围静得出奇。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我想,我那些曾经荆棘丛生的往事,有温柔的也有荒唐的,有璀璨的也有哀伤的,但终于,走到此时此刻这一步,就算是彻底地落下了帷幕了吧?


第17章  新年快乐
  那段时间,魏杨派人制造的各种骚扰不仅在持续,而且还在加剧。我的房屋资料在中介做了登记之后,断断续续有人来看房,看房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意,所以房子迟迟没有卖出去。
  我没想到魏杨竟然也得知我正在出售房子,有一次,我和中介公司的顾问一起带客户看房,当我们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的景象,顿时惊呆了。沙发被人用利器割烂了,拉出了里面的填充物,玻璃茶几整个都打碎了,顶灯掉在地上,墙壁也被凿烂了好几个地方。而且,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壁上还被人用红油漆写了一行歪七扭八的字:谁敢住这里,咱们慢慢玩。
  顾问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看房的那对老年夫妻相互递了个眼色,就说不买了,跟顾问一起离开了。
  我扔掉了被弄坏的家具,把墙壁也简单地修补了一下,还把刷着红漆的墙索性整个都刷成红色,盖住了那些字。
  刘靖初一直在帮我,好几次都说,看这情形,即便是搬到了治安好的小区,就真的能清静了吗?我知道他始终想劝我跟他去北京,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始终做不了决定,仿佛越是自问要不要离开,就越发现,我对这座城市的眷恋深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还是不能洒脱地说走就走。
  年关将近,刘靖初的妈妈频繁地打电话来催他回家,他一拖再拖,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
  他说:“阿瑄,春节之前我得回去了,但我过完节又会再回来的。”
  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还回来干吗?你不找工作了?难道你还想回十八楼找薄安雇你啊?他现在新请的甜品师也挺有能耐的,比你还受欢迎。那天我经过十八楼时还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说他已经对你忘情了。”
  刘靖初在厨房里烤比萨,听我这么说,眼皮一抬,望着我:“呃,你就一点都不希望我回来?”
  我说:“我希望,希望你偶尔回来看看我,而不是像……”
  他打断我说:“OK,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完全明白。喂,这上面培根放多一点还是虾仁放多一点?”
  我无奈:“你掌厨,你觉得怎么好怎么放吧。”
  比萨刚刚烤好,房屋中介公司的顾问打来电话,说有位客户想看我的房子。刘靖初坚持要陪我一起去。我们到的时候,顾问已经带着客户等在家门口了。我们一看见那位客户,吃惊不小。
  对方很吃惊,我也很惊讶。
  “苗以瑄?可真是巧了。”
  刘靖初冷笑着说:“还以为是谁呢,哼,檀雅啊,你是真的想来买房子还是又想玩什么花样呢?”
  檀雅说:“我今天就算是想玩花样你们也得接待我这个客户,是吗,小张?”
  顾问小张看我们双方态度不友好,有点尴尬,说:“呃,原来你们认识啊?那这个……呃……苗……”
  我拿出钥匙开门:“客户,请进吧。”
  檀雅得意扬扬地瞟了我一眼,一进门就尖叫了一声。我猜到她尖叫的原因了,跟进去一看,这次是红色的墙壁上刷出了满满一墙白色的大字,全都是不得安宁,不得安宁,不得安宁……
  我说:“呵呵,没关系的,是你朋友干的,你要是住这里,他也许会给你面子,不会骚扰你的。”
  檀雅问:“我朋友?”
  我说:“魏杨不是你朋友吗?”
  檀雅的嘴角抽了抽,问顾问小张说:“这就是你说的,之前看房的客户都没有谈成的原因吧?”
  她斜眼看着我:“其实呢,我完全是出于投资的目的,所以想买这儿的房子,我倒不介意会不会被骚扰,不过……”她跟所有来看房的客户一样,开始挑室内的各种毛病。卧室窗户太小,采光不好,过道的利用率不高,还有补过的墙壁,也被她看出来了。
  她说:“就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房子的种种缺陷……我觉得……你那个报价实在高得离谱了。”
  刘靖初说:“那你就别买,我看你也不是诚心的。”
  檀雅对我说:“一口价,五十万,我就买。”我摇头着苦笑:“你觉得我报价六十万是报着玩的?一口气减十万?”她指着被画花的墙:“都这样了还想六十万?我看有那位朋友在这儿招呼着,五十万有人肯买你就应该偷笑了。你考虑考虑吧,不过别考虑太久,我可不会专门等你。”
  我跟刘靖初憋了一肚子的气,送走了檀雅,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虽然檀雅给出的价格是很过分,但如果一直被魏杨这么骚扰着,房子卖不掉,我也没有钱去付新房的首付,就只能一直住在酒店里。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再去找檀雅谈一谈。
  我和檀雅把见面时间约在了晚上十点。她下班之后有应酬,要我等她的应酬结束,到她家里去找她。
  刘靖初担心檀雅会再跟魏杨串通,说时间地点都约得很可疑,坚持要和我一起去。那天刚好他要到舅舅家里过小年,我们就说好,十点在檀雅家住的小区外面碰头。结果,我早到了,大概九点四十,我已经在檀雅住的半山御林附近了。
  半山御林建在紫格山东面的山脚和山腰的中间,山脚是景观大道和购物广场,姜城远的家也在那附近。从山脚上去,有一圈一圈环形的盘山公路。那一段路不允许公交车进入,因为是用闹中取静和绿色生态的理念打造的高档居住区,建在山中的都是观景洋房和别墅,只允许小车进入。
  半山御林是新楼盘,一期工程已经开放入住,二期、三期都还在修建中。我下车的地方是错的,看见有门,走近了才发现那道门是不开放的,我只能重新再找入口。
  我走在小区外面的马路上,才发现里面的入住率似乎并不高,而且容积率很低,绿化居多,一眼望进去,都是树影,或者漆黑一团,几乎看不见灯光,反而显得有点阴森。
  我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前方,有个女人下了车,好像是檀雅,但隔得远也我不确定。
  她走到小区大门口就停了下来,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好像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她就一边讲电话,一边又倒回去走,走到马路中间,左顾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我听见她有两句话说得特别气愤特别大声:“我到路中间了,你呢?出来!”我看不清楚脸,但听声音就确定了,那个人的确是檀雅。
  这时候,我的手机也响了。刘靖初问我:“阿瑄,你到哪儿了?”
  我说:“我已经在半山御林外面了。”
  他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快到山脚了,这儿有点堵车,可能会晚十来分钟。”
  我说:“嗯,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吧。”
  我刚挂断,忽然觉得身旁就像刮过了一股巨大的旋风似的,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地开了过去。
  我之前有注意到这辆车停在路边,以为是附近的住户停的,没想到车里面竟然有人。就在檀雅一边打电话,一边张望,走到了马路中间的时候,车子突然发动了,并且直冲檀雅而去!
  “啊——”
  檀雅的那一声尖叫,惊悚的程度胜过了所有恐怖片里的配音。我看着她想躲闪却慢了一拍,被车头侧面撞到,向后飞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车子停了下来,和她大概只隔了五米远。
  我大喊着跑过去:“檀雅!”
  夜晚十点的半山公路,没有一辆车经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目之所及,只有我、檀雅,还有那个坐在车里紧紧抓着方向盘的人。我跑到檀雅身边的时候,借着路灯看见了开车人的脸。
  是魏杨!
  开车撞檀雅的人是魏杨!
  我望过去的时候,视线刹那跟魏杨对接,我想他也看清楚我了,凶狠的目光忽然更狠了几分。
  他圆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我跪在檀雅身边:“檀雅?檀雅?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檀雅几乎被撞得整个人都散了,黑暗里,有一团更黑暗的东西在她的身体下面慢慢地扩散开。
  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苗……苗以瑄,救命!救命!”
  我紧张得两手发抖:“我报警,我马上就喊救护车!”我手指发抖地拨急救电话,1——2——0——
  还没有来得及按下那个绿色的拨号键,突然又听见了一阵尖利的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只见魏杨正在迅速地倒车,车子退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立刻加速,朝我和檀雅冲了过来……
  檀雅死死地抓着我不放:“苗以瑄,不要不管我!”
  我拖着檀雅,我的力气不够把她整个抱起来,只能带着她拖行。她嘶声尖叫,不停地喊好疼,但是我也只能不管了。伴随着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全身冷汗涔涔。完全豁出了性命,我牙齿一咬,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终于把她拖上了人行道,车子就从我们的脚边擦过。
  噗的一下,我们俩都滚倒在人行道上。
  满世界忽然静了。
  静得可怕。
  却只是静了一个瞬间,突然,那辆猛兽般的轿车再次倒退,魏杨还是不罢休,又退了一段距离之后,再次冲了过来。
  车身斜着,甚至有一侧的轮胎是压在人行道上的。
  我看见身旁有一棵大树,就再次拖起檀雅想退到树的背后。可是,我的脚后跟突然撞到了一块凸起来的地砖,整个人往后面一仰,倒在地上。只见那辆故意没有打开车头灯的轿车影子就如倒塌的大山,朝着我跟檀雅压过来。我铆足了劲,狠狠地推了檀雅一把。她滚到了树的侧后方,正好可以借树身挡着自己,车撞不到她。而我就朝反方向纵身一扑,在车子几乎要从我腿上碾过去的时候,我再次侥幸地躲开了它……
  人行道的外侧是一条斜坡,大概有十几米长,斜坡下面又是一段公路。然后公路外侧再是一条斜坡,斜坡到底,又是公路。其实都是同一条盘山路,一圈一圈地环着,从山脚大概环了四五圈上来。
  我那一扑,直接就扑到了人行道外面,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那个斜坡的长度比当时舒芸滚落的那个斜坡的长度还要长,天旋地转的同时,我仿佛看到了舒芸,她站在坡顶,单手蒙着一只眼睛,而另一只眼睛里则散发出怨毒的光,她冷笑着盯着我。
  她的眼神化成沿途锋利的尖石,化成割破皮肤的花枝,化成旋转中支离破碎的世界,她哈哈大笑地说我会跟她一样,她会等我,她一会儿在坡顶,一会儿好像又站在坡底,阴森地向我招手,张开了怀抱,等着我的投入。
  不,那不是一个人的怀抱,那是一个洞穴,魔窟,有吃人的烈焰与锋利的刀片的魔窟。
  它在等着我。她在等着我!
  我每滚一圈就会听到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我滚到了斜坡底,一头撞向一块有尖角的岩石。那岩石凸起两个尖角,不偏不倚直刺我的双眼而来,我在心里默念一声:舒芸,对不起——
  不,等等,坡底没有尖石,没有魔窟,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很无人也无车经过的马路。
  我突然从幻觉里清醒了过来,舒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清醒的现实。我从坡上滚下来受伤了,但我还能站起来,还有行动的能力,伤痛在巨大的恐惧面前突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回头抬头一看,发现魏杨正半蹲着,背贴着斜坡那条斜坡,顺着斜坡滑下来。他滑得很艰难,但只要稳住了重心,他也是可以下来,可以不用像我刚才那么狼狈滚下来摔得半死不活的。
  某个瞬间他凶恶的眼神跟我的惊恐一对,他大喊了一声:“苗以瑄,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我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必须跑,我非跑不可,我要想尽一切办法到达一个有人的地方,我不能沿着公路跑,那样会绕很远,而且我的体力也一定拼不过他,一定会被他抓住。所以,我只能选择斜坡,我把牙关一咬,也学着魏杨那样半蹲着,手脚并用,开始朝第二道斜坡下面滑,滑到了下面一圈盘山公路。
  魏杨仍然对我穷追不舍。
  我下了一道斜坡再接着一道斜坡,一圈一圈的盘山公路也被我从高到低越过了,但我跟魏杨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小了。我眼看自己已经快到山脚了,依稀可以看到灯光和人影了,就在这时,魏杨伸过来的手几乎就要抓住我的肩膀了!
  我为了躲他,纵身一跳,就像最初摔下去的时候那样,我像个沙袋一样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再一次天旋地转。再一次被各种硬物撞击刺伤,骨疼欲裂,我眼前一黑,啪嗒一声,滚落到了山脚的人行道上。
  虽然那个时间行人不多,但立刻也有人闻声发现了我,好几个人都围过来了。
  我躺在地上,发着抖,想哭也不想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觉得面前的人影总在交叠晃动,模糊不清。我的头很疼,胸口很疼,全身的骨头都在疼。我很想说话,但喘息了好一会儿,依旧很难调整自己的状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渐渐地,在围观的人群里面,我猛然看到了一支拐杖,我顺着拐杖把视线向上一移:“姜城远?姜城远!”我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发着抖,“姜城远!”我抓着他的脚,“你表姐!你表姐出事了……”
  姜城远丢了拐杖扶我起来:“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我说:“山上!在山上……开车……魏杨撞她!”
  我虽然语无伦次,但姜城远还是听明白了。同时在场的还有姜城远的爸爸,父子俩散步至此,正打算返回。他们听我这么说,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山,我也跟着坐了进去。我和姜城远坐在后排,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伤了哪些地方,膝盖、小腿,还有手臂、后背,哪儿都疼。
  我咬牙忍着,再三催促司机:“开快一点,师傅,再开快一点!”
  姜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但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我担心魏杨追不到我会折回去,还担心刘靖初会正好跟他撞上。可是我逃跑的时候把包丢了,手机什么的全都在包里,我没有办法跟刘靖初联系,我急得都快疯了。
  车子转弯的时候,我连稳住自己重心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撞在姜城远身上。
  他眉头一皱,扶着我小声问:“以瑄,你还能坚持吗?”
  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听过他不直呼我的全名了,他的声音里面甚至不无担忧。我一路的惊恐,因为他的这句询问而沉了下去,心里也踏实了。直到他这么问我的这一刻,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已经逃出了虎穴,我安全了。我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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