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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有信-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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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风,很抱歉,我没有想过伤害你的意思。”他静静地开口,语气和表情都符合一个杀手的身份,“不过只是,各为其主。”
    陆凉风骇笑。现世报啊,她想。当年她就是这样,自以为十分有立场也十分有原则地对唐信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未曾料到短短时间过去,就轮到她自己来承受这样一句话的后果。
    程峰看着她:“你并不惊讶。”
    “这些年可以让我惊讶的事,越来越少了。”有时连她自己都怀疑,她会不会有一天连感觉都没有,“陈叔过世的那天我就在想,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那样的境地下近得了我的身,对我讲父亲的传话。睁眼时我就看到了你,我是怀疑过你的,不过没有怀疑太久,说到底,是不愿意怀疑你。”
    她终于明白,当年唐信面对她的背叛时,为什么还能以那样的表情给她那样的机密。她记得他说,这一刻,你仍然是我的妻子,保护你以及成全你,也依然是我的责任。很多日子以后的今天,陆凉风才明白,为什么有感情的人通常都活得不易,因为这样的人宁可辜负自己的性命,也不舍得辜负感情。
    陆正风看着程峰,冷漠地丢下一句“我把她交给你解决”,就在下属的保护下率先离开了这个已暴露的地方。
    程峰冷不防一个近身,咬牙对陆凉风忽然说了一个字:“走!”
    陆凉风震惊,但是没等她有太多的时间震惊,只见程峰背后一个暗影悄然欺近,陆凉风心里一沉,陡然出手,硬生生以单手为程峰挡下了一记绝杀。程峰从震惊中惊醒,一声嘶吼,将身后偷袭的人一脚踢翻在地,怒吼道:“你们什么意思?!”
    “我爸他不信任你,想连你一起解决,”陆凉风抚额,内心甚为惆怅,“你跟了他这么久,连这一点老规矩都没有懂,能活到现在你也不容易啊。”
    程峰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这打击看上去就像是被偶像抛弃的感觉。陆凉风觉得这孩子单纯得真要命,连累她为他受伤的手也痛得很:“我知道你为他做事是迫不得已,你也没有要我的命,否则当初就不会偷偷让唐信找骆名轩来医治我。所以这一次,我也救你一次。你不用感动,我只是不习惯欠人情。”
    
第十章 位卑未敢忘忧君,事定犹须待阖棺

    场面顿时重新洗牌,敌我分明,二十对二。陆凉风惆怅得很,她一直以为这些年她读了几年书也能往文人那条路上挤挤,没想到走到最后还是走上了武斗这条路。
    看着眼前这局势,陆凉风挺忧伤,但人总要给自己找点自信活下去吧,于是陆凉风大度地信任起了身边这唯一的同伴。“你打群架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行。”
    陆凉风“嗯”了一声,多少是有底气挺直了点腰板。她心想程锋这句话的可信度应该是比较高的,毕竟曾经为他爹办事的人按理说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下一秒。身后有人猝然偷袭程锋,程锋反应不及,以肉搏的方式死死地抱住了对方,一声巨吼之后,程锋毫无悬念地…被打趴在地上。
    陆凉风“……”陆凉风同学心里那个惆怅啊!看着两三下就被打趴在地上的程锋,陆凉风前所未有地学到一个道理:人怂这回事,真的是一辈子的伤……
    在场的小青年们群情激昂,二十对一,这样的局势根本不用再打。
    陆凉风低头,缓缓卷起自己的衬衫袖子,眼神专注得如同对待一个情人,淡淡地问了一句话:“夜巷知道吧?”
    各路江湖豪杰的聚集地,古往今来都是好汉们神之向往的圣地。
    小青年们热血澎湃:“当然知道!陆凉风,你已经无路可逃,还想做什么?”
    “我不喜欢和水货打,所以今天,算我吃亏一点好了。”陆凉风卷好袖子,偏头一笑,“给你们一个机会,群挑一下——夜巷单挑排名第一的人。”
    打群架是一件寂天寞地的事。陆凉风时常想,这世上没有比打群架这件事来得更寂寞的事了。这话听上去有些违心,毕竟经常“虎背熊腰”地横行在夜巷的人就是她陆凉风,但陆凉风自己晓得,她不是爱打,她只是太闲没事做。陈叔曾经教她筋骨是锻炼出来的,于是陆凉风多少是把打架这回事当成了日常锻炼,这么一锻炼,就锻炼成了如今夜巷单挑排名第一。
    一记过肩摔,当第七个人被打倒在地,口中凄凄再站不起来时,场面上的气氛开始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人都是惜命的,生死面前再无惧地高喊“老子不怕”也禁不住那一两秒的犹豫,但陆凉风不是,她从小活在这个环境里,走到如今这一个境地完全是一步脚印一步血地走出来的,以至内心对生死这件事早已经看得很淡,她知道自己活不长,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了。
    人与人近身搏斗,最怕遇到陆凉风这样不惜命的人。她什么都不怕,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人越豁得出去,底线就越淡,突破自身底线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身后两个男人依靠身高优势牢牢制住了陆凉风的手,另外两个男人见准时机,从正面直直攻向陆凉风的胸口。陆凉风一声怒喝,双脚用力一蹬离地而起,躲过胸前一记劈杀的瞬间狠狠落下左脚连踢两个男人的头部,面前两个人痛呼失声。身后两个男人见状,刚要发难,却只见陆凉风拿捏住了两个犹豫的那仅仅的一秒钟的时间,暴喝一声挣脱开了被制住的双手,转身就是回旋踢。
    身后两个男人猝然受袭,奋起抵抗,试图用男性的体力优势制住她的攻击。陆凉风生平最烦这种“打不过你我就累死你”的娘娘腔式打法,心下当即暴怒:“就凭这种烂身手,也敢跟我陆凉风动手?”
    四个男人接连倒下,无一不在地上痛苦呻吟,全场震惊。
    陆凉风眼中杀气盛放,意识和杀意都达到了一个巅峰,在这种精神状态下,陆凉风对自身受伤程度根本没有了感觉,也不晓得痛,也不晓得累,如同战场上接下军令只等最后那一场厮杀开始的战将。她等这一场狂欢等了这么久,等到她的左臂都浓浓艳艳地流满了血。
    九个,她想,还有九个,她就可以结束了。
    身后,一个面沉如水的男人悄然欺近了。
    冷意从她手边猝然泛起,陆凉风感知危险的意识突然觉醒,霎时转身,却已来不及躲开那一道落下的刀光。
    袖里刀惊艳。悠远而长情,从衬衫袖管中落出,连刀锋都带着温柔的曲线,一刀落下,寒光拂过肌肤一如桃花拂过飘零的水,会令人想要以身试刀,试那一道温柔的曲线如何画出带血的光。
    一刀收回,陆凉风的左手鲜血淋淋,手背肌肤硬生生被削去大片。
    陆凉风的唇色刹那白,但眼色依然狠,不动容,捂住左手以衬衫止血,已毫无血色的唇间吐出六个字:“刀好,刀法也好。”
    “再好,也不如你的身手好。”
    那男人把玩着手里的刀,温柔地擦拭了下刀面上的血,血是温热的,他想,真可惜,她果然是一个血太热的人。这种人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会死得比较快而已。
    “方才那一刀,寻常人都躲不过的,我的目标是你手腕上的动脉,却不料竟然被你躲过了。”男人微微一笑,“陆凉风,你真是,好俊的身手啊。”
    如果这一场厮杀赌的不是她的命,那么她想,遇到这样一个对手,她一定会有闲情与他会一会。
    陆凉风额间因剧痛渗出的冷汗一颗颗地滑下,痛久了,她反倒有了兴致笑敬他一句:“我父亲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令一个真正会用刀的人为他拼命,也算是他老来的福气。”
    那男人颇有闲情地接了下去:“命要拼的,和你陆凉风拼命,更是要的。”
    “哦?”
    “你不知道吗?你很有名,有名到……人人都想踩在你倒下的身体上扬名天下!”
    话音落,刀重出。陆凉风霎时抄起身旁一根木棍迎头挡住,刀棍相交的瞬间,陆凉风心底已然了然了一件事:打完这一场,她就真的结束了,可能活下去,也可能会死。
    人这一生,或快或慢,总是会走到这样的境地的,你不知道结局是好是坏,你也不得不去做。没有情不情愿的结局,只有强不强的人。这是道理,你得认。
    场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陆凉风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脸上,手上,肩上,腿上,无一不伤,有些是小伤,有些是重伤,她知道她的后脑勺可能也在流血,方才被那男人从后面给了一闷棍,她闪得再快多少还是被击中了。
    当然,那个击中的人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失去防备,像是没有料到怎么会有人在受到重击的下一秒就有力量反击,就在这一秒钟的时间内,陆凉风的拳头迎向他的正脸,重拳之下打得男人鼻血,嘴里的血流了一地,非但很痛,卖相也很不好。
    通常来说,面对长相英俊的男人,一般女生下不了手挥拳打人家的正脸,但陆凉风不是,她身边常年围绕着一个唐信,俊美而清秀,使得陆凉风对男人的审美度也一下子被提升到了一个高水平,以至面对眼前这中等姿色的男人,陆凉风不仅下得了手,她下得还都是重手。
    可是,她真的有点累了。不是痛,是累。
    博命这回事怕的不是别的,只怕是累,这就是好比做私募,资金量做到一定程度时其实大家智商都已经差不多了,拼的就是“努力”两个字:搏命也是这个道理,能坚持到现在不倒的人,身手其实都在差不多的水平,再打下去靠的就是体力。
    陆凉风一个失神,男人已经一步蹿至她近身,扬手一刀。陆凉风身形急而避,险险闪过,刀追至,陆凉风护住了要害却护不住缝隙,右边脸颊,“咝”的一声与刀尖紧密滑过,锋利的金属光毫不留情,毫厘相滑,血光立现。
    陆凉风暴怒回敬,手中长棍直直甩出去,甩向男人的挡部,严格说来,这种回敬的打法是比较下流的,但陆凉风显然不这么想,既然你敢暗算我一刀,那么我回敬你一棍也实在应该。陆凉风下手是出了名地快狠准,一根长棍直击男人最弱处,毫不手软。
    任何男人面对这种威胁都会害怕,会害怕就会慌乱分神,陆凉风见准时机右手猝然收回长棍改变方向,狠狠砸向男人的头部。男人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女人的战斗力和持续力可以到这种不像女人的程度,一个慌张,露了弱点,被陆凉风一闷棍而下,抱头倒在地上。
    男人倒地的瞬间,陆凉风如同火线般紧绷的神色一下子崩下来。她好累。真的好累。
    她其实已经有些看不清前方的画面了,后脑挨了一棍,脑震荡的威力渐渐显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抬手揉一揉眼,却越揉越看不清,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都是血,连眼睛都被揉得带上了血。 
    背后有一只手。陆凉风却没有看见。她在弯着腰喘气,尽力平复视线模糊带来的眩晕感和恶心感,当她的警觉感惊醒时,已经晚了。一个早已被打垮的小个子男人在渐渐恢复体力之际,抓起了掉落在手边的刀,对准了她的后腰,徒然发难:“陆凉风,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一道沉闷而重的声音。含着水声。是鲜血与刀身交锋的声音。
    “噗”的一声,尖锐的刀锋从背后没人她的腰部,足有数寸,陆凉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晃了晃,她的牙齿,手指,心脏,足下,都随着那一刀开始狠痛,痛足了五脏六腑,也痛足了她这一生,居烈的疼痛让陆凉风这一条铁骨铮铮的性命,都在一刹那间痛得弯下了腰。
    这一个变数,令倒在地上早已爬不起来的两三个小青年也蠢蠢欲动,试图再战。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些人手上?
    这种对于命运的不甘心令陆凉风咬牙,暴怒,硬撑着最后的力气抄起手旁的木棍反身就是力道惊人的回击:“滚!”
    刺中她一刀的小个子男人当即被打得昏死过去。陆凉风缓缓站起来,左手握住刀,刀已没人她的体内,右手柱棍“砰”的一声,长棍立地,她椅棍而站,沉声下了生死战书:“谁想再上,来——!”
    一人一棍,如同杀神。陆凉风早已把生死视作一种狂欢。战死沙场是莫大的痛快。
    几声凌乱的嘶吼,地上不甘心的几个小青年挣扎着朝已身负重伤的陆凉风扑过去。
    陆凉风虽已重伤,仍应战,回击一次,腰部中刀部位的血流就加重一分,地上滴滴答答猩红铺满了一地,如血腥玫瑰,用性命换一场绽放不止。
    如果不是互为敌手,他们敬重她。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会有勇气选择这一条路的。即使选择了这一条路,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坚持到现在这一步的。
    忽然,屋外,警笛长啸,由远及近。这令屋内的男人方寸大乱。
    方才那一位擅长用刀的男人从昏沉中渐渐苏醒,听到警笛犹如听到了地狱的钟声。这种即将死亡去的恐惧感令他徒然惊醒,眼前的陆凉风离他三米不到,更好的机会是,她专注对付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更何况,她已重伤。
    “陆凉风,不是我想伤你……”他忽然低低地说了这样一声,如凶猛的狼忽然扑向陆凉风,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却被他恰恰握住了插在她腰部仍未拔出的刀。
    这一秒,陆凉风心如止水。
    “……各为其主,陆凉风你怨不得我!”一声狂言 ,男人心狠手辣,对她下了重手。
    “噗”的一声,没人她体内的刀被决然拔出。
    唐信一脚踏入这修罗场,不早不晚,眼睁睁看见了这一个痛彻他一生的画面在一瞬间无可救药地出现了:腥红鲜血喷薄而出,尖锐的刀锋从她体内被抽出,姿势凶狠,带走她的血,也带走了她的命。
    血染衣襟,暗红幽艳,自此往后,她再没有热血,暖得了他的手
    根据陆凉风传送的数据,警方赶至现场,大批警力涌入,群情激愤——制伏余下的势力。
    “陆凉风——!”唐信冲过去一把抱住缓缓倒地的人,抱住她整个人,抱住她的伤,她就这样仰着脸倒在了他的怀里,一脸骇人的血污。她好轻,仿佛流了太多的血连她的重量都已变得不多,他扶住她后脑的手忽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黏腻,抽手一看,一手的腥红。唐信的视线从自己的手移向她的脸,他整个人都已煞白,全身都在抖,是那种因恐惧而剧烈的颤抖。
    “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陆凉风你听好,你是我当年背叛了所有兄弟,所有朋友,也要救回来的人!你再想死一次,我不准,绝对不准。”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
    情怀甚似雪。她常常觉得,男人可以有情到他这个样子,到他这个程度,是称得上十分绝色的一种情怀。
    她微微一笑。呵,他来了,在生命中的挽留都受伤落泪时。
    “嘿。”她多说一个字,就多流一分血,但她仍是笑了下,还有心情对他玩笑一句。“……好久不见。”
    一个杀将的闲情。在这天下大乱之际,惊艳得眩天惑地。
    这样子的一个陆凉风,令唐信终于明白,这些年他对她的情有独钟究竟为了什么,她是浪子,天下浪子皆薄情,唯她不是,她有感情,并且还,很有感情。
    一个很有感情的浪子,一个很有闲情的杀将,此生竟被他撞见了,你说,可怎么得了。
    “陆凉风,我不会原谅你。”唐信惨白着一张俊俏的容颜,一个箭步抱她上了救护车,四五个随行医生神色紧张地连忙对她进行抢救。他一步跨上了救护车,狠狠地握住了她的手:“陆凉风你听好,你对我的隐瞒,欺骗,利用,不告而别,这些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必定一笔一笔地和你算清楚,所以在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的帐算清楚之前,我绝对不准你出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好痛,痛得整个人都已被冷汗浸湿却仍有那么多的冷汗流下来。
    唐信慌忙放开紧握着的她的左手。这一看,他便剧痛了起来。
    这哪里还是一个女孩的手,这根本是兽,不,是连兽都不如。整个左手手背被削去了大片的皮,连皮带肉一起不见了。手臂上蜿蜒着数十道刀伤,透过这些伤口,他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灵与肉。他怎么会把她照顾成这个样子。
    “你尽量和她说话,让她保持清醒。”一个年长的医生分秒必争地向唐信交代道,“她的失血量很大,情况不容乐观,腰部这一刀恐已伤及脏器,不尽快动手术情况会恶化。”
    医生们拿起剪刀剪开她的衣襟,为她止血。
    当唐信的目光触及她的身体的肌肤时,他几乎想杀了自己。他是疯了才会对她放手。
    这哪里还是一个女孩的身体,这分明是一个血人,当腰部的衣衫被褪下时,唐信眼睁睁看着她的背上已被血水浸湿的衣衫正一滴一滴掉落着支撑她生命的红色液体。
    救护车上的医生们争分夺秒,与死神搏斗。止血,打点滴,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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