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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短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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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萤眼睛快不够用,暗暗惊叹着。
这典雅中透着小清新的腔调,和主人实在不像。
郁素同样被吸引,扔下书包探头探脑地张望,嗤声:“真是公子哥做派,搞那么讲究。”
林谨承原本说好一起自习,可迟迟未到,两个女生理所当然地四处参观。
橡木餐桌上的蓝瓷花瓶触手生凉,釉色深邃似夜空,瓶面精巧的描金图案宛如飞着点点萤火,外形矜贵。这大概是屋子里最接近林谨承气质的物件,闻萤手指小心触摸着,忽然听到郁素兴奋的叫声:“闻萤!你快来!”
郁素扒着卧室飘窗,踮起脚,对走来的闻萤指着:“看那两个人。”
饭店与紧邻的居民区之间隔着一条通道,原本是垃圾车通行,但遭到两边的共同投诉,封堵了出口。
一对中年男女靠在尽头的墙上,忘我拥吻。
辨不清长相,动作却悉数收进眼底——两人把手伸入对方衣服探索一阵,那女人的一条腿被抬高,牢牢架在男人的腕上。
承受与被承受。
像两只缠斗的野兽。
那堵墙光照匮乏,两面都是住家户。
他们莫非不知道,可能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
郁素咂嘴:“还是老司机玩得刺激。”
闻萤却难受地扭过头,面色转得雪白,心跳地动山摇,有些喘不过气地手捧心口。
“喂,你没事吧?”郁素看出她表情不对,收起嘴边的玩笑话,关切询问。
闻萤黯然摇头,缓步走出卧室。
那女人无论身高还是身材都与赵姝萍相仿,脚边的玫瑰红提包赵姝萍也有一个,今早出门时拎在手上很是招摇。
因为颜色打眼,闻萤一下认出来,可款式或许不同。
对,这世上相像的人那么多,一定不是她。
一定不是。
*
闻萤做好一道解析几何题,林谨承还没来,郁素感叹幸好昨天找他拿了钥匙。
敷衍地附和两声,闻萤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看到的情景,不停安慰是自己神经敏感过头。
她起身去接水,正想问郁素要不要来一杯,林谨承进屋。
他穿一件黑色运动夹克,头发有些凌乱,沉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起晚了”取下书包,单手提起一把靠背椅搬到桌前。
闻萤则走去厨房,对着茫茫橱柜手足无措,吊柜壁柜组合柜,杯子究竟在哪里。
接连打开几个壁柜都没有。
“找杯子吗?”
“是啊,要两个。”
闻萤还没回头,林谨承就站到她身后,手伸向正上方的吊柜。
或许因为隔着一个人,不得不贴了上来。他挡住外面的光,将她完整纳入自己胸前,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头顶。
不同于林谨承给人留下的冷淡印象,他身体很热,闻萤甚至怀疑运动夹克里是不是什么都没穿。
胡思乱想间,那蒸腾出的小而灼热的气,烘熟她的脸。
随即从微波炉的镜面看到,他正拿眼睛牢牢盯住她。
对上闻萤的视线,林谨承低低一笑:“为什么你只要两个?”
——我的呢?
“我我我说错了,拿三个!拿三个!”
闻萤避开他的目光,紧张地缩起脖子。
“你别那么紧张。我看过很多女人的身体,有一点生理厌恶。但很奇怪,我就是不讨厌你,所以对你试验了很多次。”林谨承嗓音冰凉,轻柔得如同羽毛,“闻萤,你是特别的。”
他拧转闻萤的肩膀,扳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
闻萤被迫看着他,无力地哼哼:“你、你都在哪看的……女人身体?”
“家里。”
“家里?”
爱情。动作片吗?
然而林谨承没有回答,他眼眸似一泓幽深的潭水,拢在发梢遮成的阴影里,哪怕此刻挂上戏谑的表情,丝毫不影响整张脸触目惊心的动人。
“我现在在想,要不要尝试别的。”
“尝试?”
闻萤盯着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对中年情侣,脸上闪过慌乱。
林谨承一眼戳破她的心思,嘴角一抹佻达的笑,神色暧昧地说:“你不会想到上。本垒了?”
闻萤瞠目结舌:“才才才……才没有!”
她滑稽的样子叫林谨承忍俊不禁。
他松开闻萤,手背挡在鼻子下,笑出了声。
闻萤一边止不住地想要抗议“笑个鬼啦”,一边没出息地感慨“心都要被他的笑容击碎了”。
还在走神,林谨承已经低下头,额发几乎擦到闻萤刘海。
鼻息拂过她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热。
他稍稍偏过头。
太近了。
闻萤闭上眼,脸上一阵快过一阵的烧,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提心吊胆地等待她的初吻。
谁知那吻久久未落。
她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意外撞见他脸上的困顿。
林谨承是什么样的人?
像停歇黑色海边的鸟,漂亮高傲,哪怕降落也不肯屈一屈修长的脖颈,很少有事情让他上心,却永远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是个理性却自私的人。
可他现在眼波清洸,不再有轻蔑、冷酷或者倨傲,那些他一贯的擅长。
不知他想什么,因为什么而中途停下,这一瞬间流露的脆弱让人想要赴汤蹈火。
如果是和这样的林谨承,闻萤愿意主动献吻。
这么想着,她手指轻颤着抓住他的衣领,抬起了头。
“妈呀!你们都进展到这一步……”随着门边一声惊呼,郁素掉头就走。她见两人迟迟未归,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探见大新闻。
等闻萤转回眼睛,林谨承眼底也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他拿开闻萤的手,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林谨承抗拒异性触碰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套路~
第17章 裙子
闻萤感到紧张,就想做些什么转移注意。
于是这天自习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一本题库刷了十几页,傍晚去吃饭的路上,她全身散发着“学习使我快乐”的气场。
可一旦有了空,情绪重陷低潮,那个与赵姝萍相似的女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真的是她吗?
那个男人是谁?
过去她们日子再苦,赵姝萍也从未动过做皮。肉生意的念头,始终恪守底线。
闻萤心烦意乱,一想到回家看见她就不免抗拒,但耳边营营响起林谨承那句“我们这个年纪,手里哪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几个字闪电一样击中她。
总是要依靠些什么,否则寸步难行。
闻萤只能隐约感觉,人在没成年的时候,所有的底气来自于家庭。
而这样的道理,为什么出身优越的林谨承可以确切描述?
镶了金边的云朵在天边燃烧,地面拖长的人影交叠,混成模糊的一块。
闻萤偷偷拿眼瞄向林谨承,像是从画笔下烈烈延长出的身体,长腿笔直,五官立体,平视前方的眼睛有些放空。
是气质隽拔的男生。
三个人里只听到郁素的声音,碎碎念叨了一路。
目睹另外两人嘴快贴上,她声称心灵受到极大伤害,做题都没状态。
闻萤耳朵烧得滚烫,期期艾艾地说:“那、那我请你吃饭好了。”
“为什么要你请?”郁素颇为不忿,“某些人真是到了关键时刻就装聋作哑。”
林谨承觉得这话有趣,似笑非笑地勾过嘴角:“要我请客不用那么委婉,直接说去哪里好了。”
郁素一听,立马拽紧闻萤手臂,不停怂恿:“你听到了啊!机不可失!我给你说他这个人,花钱不眨眼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什么鲍鱼海参佛跳墙……要不要我帮你出主意?”
花钱不眨眼?
可他不是说过,那不是他的钱吗?
闻萤从他脸上找不到答案,迟疑地沿路巡视一番,最后挑了家路边小餐馆吃煲仔饭。
茶汤烫口,混杂的气味直冲鼻腔,挑逗肚里的馋虫。
腊味香得粗暴,红烧鳝段鲜嫩,厨房传来炝锅的爆炒声,全是寻常日子的熨帖。
郁素点好餐,眼睛斜向闻萤,有些怒其不争地说:“哎你怎么这么贤惠,这就帮他节约起来了?不是太便宜他?要我说,你还不如当方太!”
林谨承眉毛一拧:“方太?”
“素……郁素,你别……”
闻萤劝阻不及,郁素趁兴一口气说:“方沐海你还记得吗?上次一起去海边的那个男生,我们班的,跟她关系可好了!上礼拜我们老王按名次排座位,方沐海潇洒地走到最后一排,点名和闻萤同桌,那气势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一点不比你来的时候差。我们现在呀,都叫她方太。”
“这样。”林谨承平静地啜一口茶,看向闻萤,“你应付得过来吗?”
应付?
闻萤一怔,听他继续说:“眼前最要紧的是考试,不要被别的东西分心。我说过,你要配合我。”
“……是很烦,我已经不理他了。”闻萤轻声回答,心里还是委屈,方沐海自作主张地跟她同桌,完全没考虑可能造成的后果。
虽然与林谨承的那次大同小异,但他是外班的,时间一长,大家的视线会转移到别的地方。
与方沐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前排只要转过脸,眼里就点燃八卦的火花。
林谨承没说什么,沉默地饮下半杯茶。
郁素眼睛困惑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们的交流如同暗语,连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
三人复习至晚上十点,闻萤打算回了家就睡觉,对赵姝萍尽量不闻不问。
她正在上楼,照例听到头顶上方飘来的吵架声。
闻萤木着一张脸,心绪无澜,暗叹还好在饭店完成复习,回去了不用遭殃。
客厅里,赵姝萍醉醺醺地卧在沙发上,对不准焦距似地摇晃手指,冲站她面前的石磊说:“说了别碰我!”
“你他妈是我女人!我不碰你谁碰你?”石磊光着上。身暴跳如雷,但对她这副醉态又毫无办法。
“你女人?我们什么关系?结婚了吗?戒指呢?”赵姝萍眯着眼睛看他。
她今天化了淡妆,细眉细眼如水墨勾勒,颊边笑靥轻绽,懒洋洋地一抬手,整个人都妩媚多情。
“行行……你赵姝萍有种!老子不缺你伺候!”石磊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你有钱了,几个臭钱不晓得陪哪个男人睡来的!你会玩,我也会!”
他说着,一阵风似地跑进卧房,三两下穿好衣服鞋子,板起面孔冲出门。
走时连门都懒得关。
闻萤走去关门,第一次注意到那扇铁栅门换成了高级防盗门,还是多重包边。
果然是有钱了。
好端端的钱怎么来?总不至于是大风刮来的。
闻萤想起石磊的话,再看赵姝萍,眼梢不禁带上嫌弃。
赵姝萍和石磊的历次吵架,闻萤始终中立,哪边都不站。可这一回,她内心的天平倾向后者。
于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闻萤抱着书包,朝房间闷头走去。
可惜被赵姝萍喊住:“好看吗?”
什么?
闻萤停下,心里烦乱不堪,脸上便没什么好颜色,冷冷地看着她。
“新裙子呀。”
赵姝萍柔若无骨地伸出手,朝闻萤轻笑一声:“好不好看嘛?”
她伸出的手指水葱一样细长,染上殷红的豆蔻。腰肢细如秋苇,裹上桃红色长裙,罂。粟似的绝艳。
单看裙子,款式俗气,让人不免质疑买裙子那人的审美。
而穿在赵姝萍身上,还真有年纪小回二字头的娇软,无法跟平时那个出口成脏的厉害模样联系起来。
像骀荡的春风,想必哪个男人看了都心旌摇曳。
但闻萤只觉得恶心。
凭赵姝萍的收入,哪供得起她这种开销。
不会是被包。养……
闻萤哆嗦一下,实在不愿往这边想。
回忆白天见到的那一幕,如果那真的是赵姝萍,她几乎能感同身受地理解石磊的愤怒。
可惜连宣泄的立场都没有。
该怪她败坏名声吗?名声是小街最不值钱的,人人在生活的汪洋里载沉载浮,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
怪她钱来得不干净吗?遗憾连自己花出去的一分一毫也全是赵姝萍给予,她没偷没抢,不过挣一点别人的馈赠。
闻萤胸口堵着一团气,懒得理她,进房间后大力摔门。
去卫生间洗漱时,闻萤经过客厅目不斜视,却不想听到闷闷的低泣声。
赵姝萍捧着座垫,把脸埋入,哭得双肩直抖。
闻萤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不忍心,走过去用膝盖轻轻撞一下她。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那时候真的很怕,这个家是我一点一滴攒成现在这样,不想它被人毁了。”赵姝萍的眼泪弄花了妆,但毫不在意地翻过身,一把抱住女儿的腿,喉咙沙哑,“闻萤……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妈妈真喜欢你小小的……小小的手,小小的脚……”
她没有解释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呢喃声渐弱,终于睡着了。
闻萤猜多半发生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所以赵姝萍不愿对她解释。
那天之后赵姝萍依旧早出晚归,用高档衣装做武器,一张脸紧紧绷着,细致涂抹的脂粉像盔甲,护她金身不破。
*
很快迎来又一次的月考排名。
闻萤坐着火箭冲进前六百,成功扭转了全班的关注焦点。
她如愿和郁素同桌,彻底疏远了方沐海,没人再叫她“方太”。
方沐海消沉了许多,走哪都阴着脸。他的开朗阳光像收起一把雨伞似地合拢,再没像过去那样见人就笑。
在学校远远看到闻萤,他会特意绕开。
闻萤心里有些不好受,毕竟方沐海帮她很多。
郁素看了直摇头:“我们高大帅气的沐海同学真是可怜哎。”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嘛……”闻萤眉毛耷拉着,唉声叹气,“搞得好像我欠了他,他明明就喜欢段老师。”
“可能同时也喜欢你。”
“诶?你别吓我!”
“没人规定只能喜欢一个人啊,反正都装在心里,我是不嫌多的。”
越说越没正形。
闻萤撇撇嘴,正想说点别的,谁知郁素换上高深莫测的语气:“还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不喜欢段老师,不过拿这个当幌子,趁机接近你。”
“少胡说了。”闻萤矢口否认。
不可能。
她以前自卑惯了,连自己都不太喜欢自己。
万一要是真的,她也不会接受他。所以眼下他们分道扬镳,大概是最好的情形。
*
苦闷的日子看着一眼望不到头,不知不觉间日历飞快地往后翻页。
临近放寒假的那几天,死水般的高三年级还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方沐海喜欢物理课女老师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整个校园。他曾经偷拍的那张照片,被人放大后,贴到了宣传栏。
以及高三每间教室的门外。
听说还被寄到了电视台。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流言
——“高三(3)班方沐海爱慕物理老师段怡菲,不仅偷拍其午间更衣照片,还多次骚。扰,行为恶劣。”
每张照片底下都附有这样一行黑体字。
这天的语文早读课被老王打断,他神情凝重地站在讲台上。
猜到他大概要说什么,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咳咳。”他清嗓,“方沐海出了水痘,需要隔离几天,暂时不来学校了。”
刚说完,底下嗡嗡响成一片。
“怎么会这时候出水痘……”
“太巧了吧?”
“这是不打自招吗?”
方沐海以出水痘为由不来学校,有些欲盖弥彰,难以服众。
靠窗边的座位突兀空出一个,闻萤收回视线,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下一秒方沐海就会抓着头发冲进教室,让老师堵住了逼问为什么迟到。而他必定拼命求饶,露出夸张的哀怨表情惹笑众人,最后连老师也看不下去,顺利放行。
爱笑爱搞怪,擅长逗人开心,和他相处莫名的放松。
以至于事情过了一天,还有女生频频看向方沐海的座位,似乎不能相信他会做出那些举动。
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听说去外地出差的段老师在赶回学校的路上。
闻萤啃起手指头,想起了上次脱口而出的“当心我把那照片散播出去”,紧张得肚子痛,甚至有点想上厕所。
不过是一时气话,谁知竟一语成谶。
还记得看到门上照片时内心爆。炸的感受,一瞬间怀疑是她被抽走记忆,被催眠或者梦游了才做出来。
在心里确认一百零八遍,那张照片不是她泄露的。
——怎么办?
——方沐海肯定知道这件事了,他会以为是我做的吗?
虽说大考当前,人人自顾不暇,课间班上还是三五成群地讨论这事到底是不是方沐海所为。
闻萤耳朵竖起来,一刹偏向这边,一刹听听那边。
所幸大家基本都站方沐海,不信他会这么做,初步猜测可能得罪了谁。
但外班的声音十分不好听,说他长期夜晚跟踪女老师。
说他告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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