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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短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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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萤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男人察觉动静,下意识抱紧了小孩,说着“澜澜,别乱动”转过头。
  视线对上闻萤的一刻,两人俱是一愣。
  喧闹的人群似乎消失了,整个世界回到初生时的空旷。
  闻萤看着他的眼睛,失去知觉一般,连自己的声音也听来飘渺。
  她说:“方沐海。”
  *
  自方沐海在那起照片事件后消失,闻萤有段时间发了疯似地每晚连梦里也在寻找他,一遍又一遍打着忏悔的腹稿。
  眼下那些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话,剩下情绪的外壳,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喉咙。
  面前的男人和记忆里有了不小的出入,褪去了曾经的青涩,脸上化开成熟刚毅的线条,下颌还蓄起了胡须。
  方沐海眼里划过一瞬的震惊,随即恢复自若神色。
  他淡然笑着:“闻萤,好久不见,你们也来……这玩。”
  目光触及纪飞镰,方沐海换上迟疑的语气,却也没多探究,很快掉过眼睛去看小孩,轻柔地呼唤:“澜澜,这是阿姨……阿——姨。”
  听到爸爸的声音,小孩扭过头来,见是闻萤,又咯咯地使劲笑。
  方沐海也笑:“他挺喜欢你的。”
  “男孩女孩?”闻萤顺着话茬,捏住小孩柔软的手指,“多大了?”
  “男孩子,两岁。”
  “不是两岁,差一个月到两岁。”走来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人纠正方沐海。
  方沐海对闻萤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差一个月到两岁。”
  这女人的半长发拉直了,发尾仍带一点微卷,想必小孩的天然卷随她。
  她刚在栈道上拍完照,挽住方沐海的手臂,看向闻萤的眼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这位是我太太,这位是我以前的同学。”方沐海粗略介绍后,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笑着抬眼扫来,“这里我们看过了,准备回去,就不打扰你们。”
  “慢走。”闻萤回以同样的微笑,侧身为他们让路。
  渐行渐远的小夫妻对话持续入耳:
  “那你记得到底差多少天到两岁吗?”
  “二十七天。”
  “哇!原来你记得!”
  “我当然不会忘,刚才四舍五入了一下,别生气。”
  等到他们的声音再也听不见,闻萤仍站在原地。
  他已经放下了。
  梗在心里的只有她。
  那声“对不起”像融入身体的酒精,失去成形的意义,随血液奔腾挥发。
  闻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它就彻底消失了。
  她看向一直默默注视这一切的纪飞镰,强打起精神地甩了甩手,说:“我们也走吧!”
  纪飞镰玩味地抱起手臂,“你不会把我错认成他?”
  “我……”
  “你不觉得,我们根本不像吗?”
  闻萤收起笑容,脸上流露怅然的神情。
  回忆拥有矫饰的能力,她早就不记得方沐海具体的长相,只留下五官大致的要点,因为心里的愧疚作祟,硬生生地与纪飞镰对号入座。
  好在都不重要了。
  “对不起,那我修正一下,你比他帅一点点。”闻萤话里蓄着笑,脚步轻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沐海同学,至此谢幕。
  我们的楠竹,下章强势出镜~


第57章 狐狸
  阳光穿透林叶间的空隙; 在栈道投下摇晃的光斑。
  中午人少了些,偶尔听到水面鱼尾摆动的声响。四野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闻萤对纪飞镰聊起以前住在小街的事; 说那里没有哪家不揍小孩; 不过到了夏天,女孩子们就特别乖; 动静也小很多。
  纪飞镰听不懂,这和夏天有什么关系?
  闻萤笑说,因为夏天穿的短,大人专挑露在外面的皮揍,下手狠; 所以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纪飞镰眉一皱:“大人好过分。”
  “最过分的是,小孩犯的错可能没那么严重,但大人在别处受了气; 就趁机撒火。”闻萤嗅到空气中浓郁的树香,紧了紧包带,两只手背在身后,“我以后要是当了家长,一定不会强迫小孩理解我的苦处; 想想小时候快乐的时光那么短暂,我才舍不得。”
  纪飞镰慢她一步; 学她的样子背起手; 不做声地笑。
  他低头看脚下的石板,视线一点点上移。
  浅色的格纹鱼尾裙拉长了双腿线条; 勾勒腰。臀的轮廓,黑色方领的针织衫抬升优雅气质,是让人非常心动的女人。
  她两手交叠,虚握着露出手心,像在等待另一只手来握实。
  纪飞镰掉开眼睛,告诫自己:停下来,不要再想了,没有结果的。
  但他不忍打断她的话。
  认识这么久,从未见她像此刻这样敞开自己。
  听她用说笑的口吻讲过去的事,他仿佛也参与了她的人生。
  纪飞镰悄悄退一步:就到今天为止,就今天。
  可闻萤只说了小街就打住,附带一点搬来小街前的模糊记忆,把时间线卡在高中前,好像遇到路障,要特意避开。
  中午他们去诺日朗餐厅吃饭,饭后到吸烟区一人来了一支。
  纪飞镰抬手扇开缭绕的烟雾,神情轻松地说:“说说你高中的事。”
  香烟的滤嘴触到她的唇,闻萤扬起脸,眼睛细细地眯起,同他开玩笑:“干嘛,对我有兴趣?”
  纪飞镰内心轻微地震动,脸上没有泄露分毫,笑容还保持着:“是啊。”
  “少来!”闻萤笑着睨他,熟稔地掸去烟灰。
  从把香烟夹在指间,到用嘴咬住,每一个动作都放缓,她陷入回忆,眼里点亮奇异的光彩。
  烟草的辛辣味充斥鼻腔,闻萤忽然发笑:“你敢信吗?那个人占据我十六岁以后的所有记忆,我能想起来的事,全部和他有关。”
  纪飞镰恍惚了一瞬,轻声问:“林谨承?”
  “对。”
  “可我听说他大学在国外念书。”
  “他出去了要我等他,却从没找过我。我的大学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除了想他,什么都没留下。我是不是对自己很差劲?”
  纪飞镰笑着抽完剩下几口,说了句“别想那么多”走到外面。
  他做不来趁人之危。
  在长椅上晒了会太阳,两人沿树正沟,往出沟方向走回去。
  出于私心,纪飞镰不愿听闻萤和林谨承交往的细节,便将话题转到酒店和订单上。
  随后觉得出来玩何必还想着工作,他没说两句就刹住车。
  此后的半小时,他们揣着各自的心事,一路沉默着。
  三点后,太阳就有了西斜的势头。
  两人走在山壁的阴影里,闻萤打破沉闷,说:“飞镰,你还有什么笑话吗?随便说一个。”
  纪飞镰双手放入休闲外套的衣兜,低眸沉吟,正色道:“你知道那些超级英雄为什么都要穿紧身衣吗?”
  闻萤困惑:“为什么?”
  纪飞镰一本正经地看她,“因为救人要紧。”
  闻萤微怔,很快双肩抖动着笑出声。
  纪飞镰不打算停下,又说一个:“你知道什么动物容易摔倒吗?”
  闻萤捂着嘴摇头。
  纪飞镰说:“狐狸。”
  闻萤不解:“为什么?”
  纪飞镰一脸认真,“因为狐狸狡猾。”
  这一次,闻萤笑弯了腰。
  她扶着路旁的枫树缓缓蹲下,像走累了想休息,又像要停下来笑个够。
  后来身畔照相的游客换过两拨,闻萤的笑声似乎消失了很久,可她依然垂着头。
  他察觉不对劲,头一低,地面赫然出现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纪飞镰站直后摸出纸巾,叠好一张递去,什么也没问。
  *
  转天一早,闻萤和纪飞镰包车前往九黄机场,他们先飞到成都,再换航班,晚上就能到家。
  闻萤昨晚没睡好,在车上盹过去,没两分钟又醒来,茫然望向窗外的莽莽原野,心里莫名地不踏实。
  出来将近一周,林谨承对她不闻不问,俨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敢奢望他想明白了,允许他们做出一些改变,宁愿是工作太忙,漏掉她回家的时间。
  谨慎考虑,闻萤还是改了返回的机票,和纪飞镰错开。
  这事她一直拖到飞机落地了才说,酝酿几个钟头也找不到开口的契机,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像坐实了他们确有瓜葛。
  “不要紧。”纪飞镰听了反来宽慰她,小心驶得万年船,说自己因为类似的状况被前女友误会过。
  “总之这回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闻萤赶紧赔不是,“不过我这个人,绝不会随便走到自杀那一步,领导大可放心。”
  这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叫他没辙,低头笑了下,心里空落落的。
  那就这样了,纪飞镰默默同她告别。
  两人走在人群里,外面密密匝匝全是接机的身影。
  纪飞镰还在说着下周出差的安排,闻萤视线晃过某处,突然停下。
  里外三层的接机队列中,林谨承同样平静地看来。
  他并没有站在多么醒目的位置,但与四周的面孔有着霄壤之别,足够瞬间捕捉。
  很高也很帅,却没有半点自视英俊的做派,他穿一件烟灰色细条纹衬衫,袖子齐整地上挽,露出肌肉纤匀的手臂,挺拔地立在喧嚣中。
  确认闻萤看到他,林谨承朝她挥手。
  他浅浅地笑,眼梢细长。
  闻萤脑子轰然作响,脸上仍处变不惊,也对他笑。
  木然地走过通道,闻萤左手被林谨承握住,他顺势揽过她的腰,话却是对另一边的纪飞镰说:“这一路照顾我女朋友,纪先生受累了,今晚我订了一桌,还请务必赏光。”
  闻萤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他怎么知道知道纪飞镰同行?怎么知道她到达成都的时间?
  可惜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找不到丝毫破绽,与那晚判若两人。
  “没想到你准备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闻萤扭动身体想挣脱,然而他的手臂越缠越紧,根本甩不掉。
  她强作镇定,心想人前的林谨承堪称风度翩翩的典范,那晚的失态果然只是意外。
  “你妈妈人真好,问什么都说。”林谨承转向闻萤,笑容不减半分,搂紧她的腰,惹来前后几道非议的目光,他把脸贴向她,浑不在意地低喃,“闻萤,你玩的开心吗?我不开心,因为我很想你。”
  居然是赵姝萍走漏风声!
  闻萤呆住。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昵,向来淡然的纪飞镰面露尴尬,“谢谢林总,我订了今晚的航班,就不劳费心了,改日有机会……”
  “机票算我的,酒店我订了行政套房,相信可以慰劳纪先生旅途的疲惫。”林谨承神色怡然,“择日不如撞日,纪先生对我女朋友那么上心,我理当热情款待。”
  话藏机锋,闻萤知道他误会了,着急喊:“林……”
  “闻萤,纪先生是你在景升的领导,朝夕相伴一定对你多有关照,我早该这么做。”他说着,头又偏过去,“纪……总监,对,听闻纪总监业绩出众,我们还可以谈谈合作的事。”
  纪飞镰愕然看着他,“林总……”
  林谨承大手一挥:“别着急,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p。s。揉揉对楠竹心塞的你们,反过来想,他如果事事全备,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女主也不可能收服他鸟~本性如此,他需要觉悟的过程,多多关照~


第58章 行李箱
  天边霞光似少女面颊的娇粉; 在车窗外被夜色啃。食。
  路灯是擎起的火把,市声漠漠如流动的轻烟,随闷热的晚风扩散。
  车内开了空调; 冷气阵阵扫上闻萤的小腿; 她坐直了动弹不得,一上车就被林谨承握紧手; 十指交缠,照例是无法挣脱。
  于是她试着把腿往边上挪,一番动静让林谨承察觉,他正和纪飞镰聊得热络,伸手往闻萤腿下探了探; 叫廖禾调小风力,继续说那家省城新开业的酒店。
  纯粹的下意识动作,闻萤心里不是不触动; 脸上却没有表露。
  眼梢小幅度地瞟去,她更多留意林谨承此时的神态语气,揣摩他的心情。
  此次闻萤根本没料到纪飞镰会跟来,而他这么做也因为误会她有轻生的念头,事情阴差阳错到讲出来都未免让人起疑。凭她对林谨承的了解; 他现在想必按捺着怒火,闻萤承认这事自己不占理; 便配合着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可她观察半天; 没能窥出半点端倪。
  手还被林谨承紧紧扣着,闻萤仰靠座椅; 直视前方廖禾的后脑勺。
  他车子开得平稳,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人又难得的寡言,往方向盘前一坐,没有丝毫存在感,难怪被林谨承挑中了。
  坐副驾驶的纪飞镰说话时偏来半张脸,眼睛落在廖禾身下的座垫,绝不往后多移半寸。
  闻萤只求林谨承别为难他,没有多余想法地收回视线,移向窗外。
  后来听纪飞镰提及出差记录,笑说最忙的时候,一礼拜去了六座城市,全天候的空中飞人。
  林谨承冷不丁接一句:“所以这次是纪总监忙里偷闲,抽空去了趟九寨沟?那何不多待几天,好好放松?”
  纪飞镰尴尬一笑,勉强地找理由:“临时有事,需要提早回来。”
  林谨承音色泠然:“那么巧在同一家酒店碰上,你们缘分不浅。”
  “不是的。”闻萤坐不住了,替纪飞镰解围,“飞镰上次看我们吵那么厉害,听说我是一个人,担心我想不开,所以临时改了目的地。”
  林谨承垂眸,嘴角噙一抹笑:“是个关怀下属的好领导。”
  闻萤心惊肉跳地看去,不想他上半身靠来,热气呼暖她的耳朵,声音压低在喉咙里:“飞镰……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她看着他,那双本以为会愤怒燃烧的眼睛像两只熄灭的灯泡那样逐渐暗淡。
  林谨承的脸流露一点落寞,薄唇嗫嚅着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几分钟后抵达酒店,门童小跑过来打开车门,他们各自沉默地下去。
  *
  林谨承订的是露台餐厅,可俯瞰华美夜景。
  听说这里座位抢手,又是分子料理,又是来自米其林餐厅的法国厨师,噱头很是唬人。
  环境主调黑金色,餐桌上玻璃杯反着低调的烛光,在风中跳跃着,温馨的气氛倒是做足了。
  席间几个人都有些食不知味,闻萤搁下筷子,暗暗可惜面前讲究的摆盘。
  林谨承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鸿海新的度假村酒店,和影视城同期动工,紧挨着景区,位置得天独厚,投资商非常看好。
  纪飞镰没有接腔的余地,只能笑着点头称是。
  他笑也是若有所思,大概猜到林谨承为什么这么正式,远远超出了闲聊的范围。
  话到收梢,林谨承清嗓:“纪总监,我代表鸿海想要邀请你加入,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意愿?”
  闻萤目瞪口呆。
  这是在挖景升的墙脚?
  而纪飞镰没那么意外,来之前就听林谨承提到合作,眼下他仍在酝酿措辞。
  林谨承俨然精心准备,继续从鸿海能带来的个人发展空间入手,例举的每一项都契合了纪飞镰的现状,两相对比,高下立现。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大致了解纪总监为景升的付出,非常肯定你的业绩,我们能开出两倍于你现在的薪酬,算有诚意吗?”
  纪飞镰苦笑。
  他知道如果拒绝,林谨承会开三倍。
  再拒绝,难免显得自己不识好歹,拿腔拿调。
  早闻林谨承雷霆手腕,见面还不到半天,他就有了被逼上梁山的压力,名不虚传。
  林谨承看他犹豫,并不催促,脸上掠过微妙的笑影,叫来服务生倒酒,耐心好得很。
  考虑半晌,纪飞镰说:“这不是件小事,还请林总再给我几天时间。”
  林谨承啜饮小口,豪爽地答应:“行,我等你电话。”
  “不好意思,我吃饱了,想先回房休息。”身旁的闻萤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取下餐布。
  林谨承瞟一眼她盘里起码还剩了三分之二,没说什么,摸出房卡递过去,“有事叫我。”
  *
  走出餐厅,灯光刺眼地流泻。
  闻萤的确没吃多少。
  她吃不下。
  再迟钝也猜得出他为什么挖走纪飞镰,那么多年过去,林谨承玩的还是这一套。
  坐电梯下楼,找到房间,闻萤拉开柜子看到行李箱,心中一动,飞快地收拾起来。
  翻了钱包里现金和证件都在,她想赶快搬出去,整个人仿佛梦游,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开始行动。
  这趟出门她不是没有收获,想清楚继续耗下去是对自己的折磨,和他这样不懂爱的人谈情,如同坐在封冻的河面点火取暖。闻萤一边锁箱子一边自问,是贪恋他给予菲薄的温度,还是独自过完漫长的冬天?
  或许她真的不是以前的闻萤了。
  归置妥当,闻萤手拖行李箱,滚轮在地毯上安静地滑动。
  她不知道身。体里那股横生的勇气什么时候消失,趁它还在,必须马上——
  打开门,几步之外林谨承和纪飞镰走来,看到她的一瞬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惯性停留着。
  林谨承垂目看向她手里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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