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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席慕沉静静站在原地，没动。
　　　　夜色静谧，病房里从头到尾也只开了床头柜上那盏光线昏黄的台灯而已，光线下，大床空出来半张，意思很明显是给他睡。
　　　　可是相思的模样……
　　　　做任务一样，闭着眼，被子下她身子平直僵硬，有多抗拒他的靠近，席慕沉又怎会看不出来？
　　　　“我出去抽根烟。”如她所愿，他也的确没有过去。
　　　　淡淡嗓音落下，席慕沉一双长腿跨开，几步便出了病房，沉稳脚步声踩得很轻一路远去。
　　　　咔哒……
　　　　门被带上的轻微声响。
　　　　床上，相思绷紧的神经直到听到这个声音才算一点点松开，被子下僵硬不成样子的身体也是，重重呼吸喘一口气。
　　　　害怕他的靠近，也幸亏他并未靠近。
　　　　夜里两点半。
　　　　这一夜是注定难以再入眠了……
　　　　————
　　　　一夜没睡。
　　　　相思睁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盯着窗外从黑暗到佛晓，再到日出透过窗户在病房里洒下满地阳光。
　　　　两点半到八点。
　　　　过去五个半小时，席慕沉一直没有回来。
　　　　大概是走了，出门时说抽烟大概就只是个借口。
　　　　时间差不多了，她也该走了。
　　　　相思安安静静起身，掀被子下床时，视线不其然撞上床头柜两只没被收走的保温盒，眸光一颤，略略愣住……

　　☆、352。第352章　还没离开倒先开始睹物思人了？

一白一粉的两只保温桶，这些天来一直被相思视做仇敌来着。
　　　　不为别的，一日三顿吃药吃饭几乎是她这些天最讨厌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快对保温桶产生阴影了，就只是看一眼喉咙里都会泛上中药的苦，想吐。
　　　　可也是这两只保温桶……
　　　　他每天拎进来，记得他修长手指拧开盖子的样子，然后倒出食物，喂她，一天三次，一言不合动嘴喂，有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
　　　　她不算特别聪明，一个英语单词得重复的背几十次才能彻底记住，可是这些天在病房，从她醒来开始，他们彼此亲吻的次数和细节她却无意间记了个一清二楚。
　　　　该死……
　　　　相思回神时懊恼的挠了挠脑袋上的乱发，一大早的这是做什么？
　　　　还没离开倒先开始睹物思人了？
　　　　烦上加烦，相思踩着拖鞋一路进了卫生间。
　　　　……
　　　　外头有人敲门时，相思刚好从卫生间出来，于是步子拐过去开门。
　　　　门外高高大大的男助理手里拎着和她床头那两只同款的保温桶，“您的早饭还有药，一小时后咱们出院可以么？”
　　　　“好。”相思点点头，没什么意见的拎着保温桶转身进去。
　　　　软糯醇香的皮蛋瘦肉粥，相思这会的确是有些饿了，倒出来喝了些，然后有些头疼的瞪另一只保温桶里的中药。
　　　　这玩意儿她心知是躲不掉。
　　　　何况也不是每次都会有人哄着她给她喂药……
　　　　相思病房里看一圈，发现她好像也没什么要收拾了带走的，所以干脆只是换下病号服换上常日里穿的衣服。
　　　　一小时也是眨眼过。
　　　　临出去时相思才将中药倒出来，屏住气一口闷。
　　　　这味道喝多少次，味蕾大概也不会习惯，喝完，相思皱巴着一张小脸，没了给她剥糖的人，只能自己动手。
　　　　可是那只糖纸不知怎么回事，和她唱反调似的，撕半天也撕不开……
　　　　时间不等人，一小时一到，外头卫斯理敲门，“顾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可以出发了么？”
　　　　“哦，好。”相思放弃，手里已经皱巴巴的糖果外衣握进手心，最后看了眼床头柜上一字排开的四只保温桶，这才转身出去。
　　　　————
　　　　医院到车站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相思坐在车子后座，脑袋低垂，一路都在盯手心那颗糖果，一个多小时嘴巴里苦涩都没散，倒是对这颗糖果的欲望，比之以往小的可怜。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时，相思乖乖下车，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卫斯理一路跟上，对她这种配合又乖巧的模样感到奇怪，把她送来车站，她的反应到和席先生预期中的不大一样……
　　　　相思要乘坐的那趟列车四十分钟后才开，检票口她要进去时，卫斯理手里事先准备好的一包小零食递给她，亲眼看着她检票进站，这才转身走。
　　　　相思一只手心握着糖果，一只手里拎着小包零食，差不多已经是她这趟离开时的全部行李。
　　　　车子还没来，候车厅里她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安安静静的等。

　　☆、353。第353章　你在这里，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
　　　　一小袋零食都没撑到上车就已经差不多了，相思按了按撑住的胃，捏着仅剩的一颗糖果起身，上车前她得先去趟厕所。
　　　　列车进站，排队依次检票上车。
　　　　相思对着票找着对应车厢，上去后找着自己的位置，靠窗，她进去坐下，等待列车开动。
　　　　大概是夜里失眠的缘故？
　　　　相思额头贴着车窗玻璃，盯着外头拖行李不断走动的人看了会，渐渐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只知道边上那个座位一直空在那里，走道里的人来人往，却没一个是在她边上坐下……
　　　　……
　　　　车子开动时相思是醒过来了一会的，只是眼睛闭着一直没有睁开，睡意很浓，加上阳光很好，那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晒得她浑身暖暖，清醒没一会，她换了个姿势，后脑贴在车椅，又重新睡了过去。
　　　　人多的场合，到底难以真正睡得舒心……
　　　　同一个车厢的两个乘客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吵起架来，杯子都摔了，玻璃在地上炸开时相思猛地惊醒。
　　　　眼睛睁开，还没来得及往后面吵架方向看，倒先发现自己脑袋搁在一个人的肩膀，就这么睡了一路。
　　　　天……
　　　　相思忙擦了擦嘴角一点口水，抬头时道歉的话已经跟上，“对不起，我太瞌睡了所……”
　　　　充满歉意的嗓音戛然而止。
　　　　相思见鬼一样的神情，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来，“你怎么也在车上？”
　　　　“不然呢？”席慕沉视线从搁腿上的笔记本屏幕上移开，侧头看她时眉头微微挑了下，理所当然的反问，“你觉得我该在哪？”
　　　　平平淡淡的语气。
　　　　可不知为何，相思从这句话里读出潜台词来——你在这里，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觉没睡好，倒先把脑子睡抽了是不是？
　　　　相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当然也没再主动进别的话题，只当是他心血来潮送她一趟，毕竟上一次也是他亲自送她去的A城。
　　　　手心那颗糖果大概是化了，掌心粘粘的……
　　　　相思脑袋从他肩膀上彻底移开，身子也往车窗那边去了些，脑袋才要往车窗上靠，听见他开口，“车窗上很脏，睡觉靠我肩膀。”
　　　　相思没准备理他，照样我行我素。
　　　　只是这次脑袋还没碰着车厢，有只大手绕过来，对着她侧脑一按，不容拒绝的力道，等回神，相思脑袋已经重新搁在他肩膀。
　　　　“……”
　　　　但相思也没肯就此屈服。
　　　　脑袋上那只手才刚离开，她就直起脖子离开他肩膀，不屑的和他有所碰触，车窗玻璃脏，我靠车椅行不行？
　　　　这么想着，她已经拢了拢身上外套，后脑靠在椅背，闭上眼睛预备继续睡。
　　　　但是不太睡得着。
　　　　那吵架声……
　　　　两个女的嗓音尖锐互不相让，“他看的明明是我，毕竟我胸这么大，C哎，你那个小A有半点看头？”
　　　　“胡说！胸大又怎么样，你长这么丑，胸再大也只是两坨肉而已，抹得平你五官重型灾难一样的缺陷？”

　　☆、354。第354章　我要睡觉，可是她们好吵

“王安安，老娘看你早TM不顺眼了，贱吧你，老娘哪个前男友你不是当宝似的捡了去再睡的？哦，出门在外，老娘瞧上个帅哥你也要抢？骚狐狸，呸！不要脸！”
　　　　“靠！你个万人骑的烂货，骂谁骚狐狸？！”
　　　　……
　　　　骂不过瘾，直接动手。
　　　　扯头发撕衣服……
　　　　一时间车厢内全是那两人叫骂不停的声音。
　　　　相思按了按刺疼的耳膜，微微皱眉，那声音似乎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炸炸的，叫她睡意全无。
　　　　简直想骂人了！
　　　　捂了捂耳朵才要起来，列车工作人员匆忙赶来，“二位乘客，列车内禁止喧哗吵闹，麻烦跟我来一趟列车管理员办公室。”
　　　　两人仍旧互不相让，吵红了脸。
　　　　“去什么办公室？”气焰嚣张，两人全不买列车管理员的账，吵着，“问清楚，他看得究竟是谁？！”
　　　　“问就问！现在就去问！”
　　　　两个人推推搡搡，一阵凌乱脚步声。
　　　　相思正好奇，是何方神圣坐趟车都能引得两女为他撕破脸吵，伸长了脖子去看，却发现头发凌乱脸上几道抓痕衣服也破的两个女人停席慕沉跟前。
　　　　有好戏看，车厢里静的出奇，更甚有人已经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这边一阵猛拍。
　　　　只有席慕沉，从头至尾仿似局外人。
　　　　椅座不够宽敞，他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一手支着侧脸，另一只手滑着电脑的感应区域，凝神在看一份全是法文的电子邮件。
　　　　相思就差拿手肘捅他以提醒他已经成了车厢里的焦点，但还没来得及行动那边两个女生倒先有动作。
　　　　脸蛋好看的摆弄脸蛋，身材不错的拼命将胸口衣服往下拉扯，以便席慕沉抬头时就能瞧见她们两个各自优点。
　　　　“帅哥，问你个事情呗。”胸大的那个倾身下来，胸口风光大露，嗓音嗲又酥。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屁股一拱将那个先倾身的挤开，“帅哥，刚上车的时候，你看的是我对不对？”
　　　　“不对不对，是我！”
　　　　“是我，明明就是我！”
　　　　“你胡说，是我！”
　　　　……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列车管理员忙插话进来，“两位……”
　　　　“闭嘴！”两人齐声瞪眼，凶悍的默契异常。
　　　　列车管理员：“……”
　　　　倒是席慕沉对那争吵声恍若未闻，相思挺佩服他这种情况下文件还能看的下去，不说话是几个意思？自己招惹的烂桃花自己不打算解决？
　　　　明晃晃那么多手机摄像头对着这边，相思心底无端一股无名火烧得旺盛，想也没想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你倒是吭个声啊！”
　　　　那一下踢的席慕沉腿上电脑晃了下，也亏他眼疾手快稳住电脑才没掉在地上，状态外，皱眉侧头看她，“怎么了？”
　　　　相思：“……”
　　　　怎么了？
　　　　他问她怎么了？
　　　　那俩活人站在那，为他吵架衣服撕扯成那样，他看不见听不见还得问她怎么了？
　　　　气也是不打一处来，身子动了动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我要睡觉，可是她们好吵！”

　　☆、355。第355章　把我脑袋当扶手，搁着还舒服么？

何止是吵？
　　　　简直快要把车顶给掀翻了！
　　　　“要么你让她们走，要么你跟她们走。”相思没好气的嗓音，瞧一眼那边某人招惹来的两朵烂桃花，不爽写在脸上，阴阳怪气的，“你一个大男人，晾着人家俩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她那下脚上没数，席慕沉小腿骨隐隐的疼。
　　　　笔记本合上搁在一边，交叠的一双长腿倒是没有放下，嗓音淡淡只是对她，“我不认识她们。”
　　　　简短几个字，算是给了解释。
　　　　可是相思不稀罕……
　　　　“都不认识你盯着人家看？”那两人吵架甚至大打出手的原因，她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就是因为他不知究竟是看谁的那一眼。
　　　　就为一个眼神啊！
　　　　可见这人活了二十八年桃花债欠了有多少……
　　　　气呼呼的小表情，相思努努嘴，“你别光盯着我看呀，人家小姑娘等着你呢，要实在难抉择，我看你干脆两个都收了吧。”
　　　　说着，相思还体贴异常的征求那俩小姑娘的意见，“咱们这位席先生需求量比较大，你们应该不介意来个三人行的哦？”
　　　　过道里不久前还大打出手急红眼的俩姑娘面面相觑了下，迅速反应过来，肩膀勾肩膀抱在一起，默契十足的齐齐摇头，全都两眼放光，“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闻言，相思朝边上男人比划了个‘你还等什么’的眼神，冷冷的笑，等他起身走。
　　　　“我介意。”席慕沉没回头，视线始终落在相思脸上没离开，眉心似微微皱了下，却又几分调侃的味道，“你一个都已经快上梁揭瓦了，再来两个还让不让人活？”
　　　　谁上梁揭瓦了？
　　　　明明就是他动不动的欺负她！
　　　　这么多人，这委屈没法说，只能用力瞪他，却没想，他对此全不买账，不知道在开心个什么鬼，唇角一点弧度勾着，似笑非笑的，“第一次坐这种车子，卫斯理说有点乱，所以上车时留了心，至于看她们那一眼……哦，大概是觉得她们长得像恐怖分子而已。”
　　　　全程，他说话时面不改色，自然更不会注意到身后俩小姑娘突然猪肝紫的脸色。
　　　　长的像恐怖分子……
　　　　这得是多毒的舌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还有什么问题？”
　　　　相思害怕被他一并羞辱了去，摇摇头，要说的话吞进去。
　　　　“没有就好。”席慕沉指头在膝盖上轻轻点两下，回头，但仍不看那俩闹事小姑娘，而是面向乘务员，“车厢内的协调工作需要我教你么？乘客被骚扰，难道不该动用点武力将肇事者带走或送下车？”
　　　　“是是是，您说的是……”乘务员恭恭敬敬答了话，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很快另几个乘务员过来，俩小姑娘死活不肯也还是被叉着走了。
　　　　耳朵边，这才安静下来。
　　　　相思靠在椅子上，这一闹睡意倒是散了没剩多少，睁着眼盯窗外，才意识到头顶上一只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翻白眼没忍住的咬牙切齿，“把我脑袋当扶手，搁着还舒服么？”

　　☆、356。第356章　小半年内，做好当药罐子的准备

那只大手在她头顶肆无忌惮的一阵揉，头发软软，被他揉的乱糟糟，近乎毛茸茸一团。
　　　　她是宠物么？
　　　　相思想到自己这么对待红豆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在车上公共场合，她一定扑过去对着他一阵揍，“席慕沉，你别太过分！”
　　　　太过分的人手从她头顶离开，往下移，几根手指捏她脸上嫩肉，看她气呼呼要暴怒的模样，自个儿却是副好整以暇，“我发现你现在是各种任性啊？”
　　　　“不喜欢你走啊！”相思忍无可忍，啪一声打掉在她脸上作乱那只大手，脸本来就圆嘟嘟的肉多，照他这么捏，再给她整大一圈还要不要见人了，“那俩烂桃花还没走远，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席慕沉被她打了手也不在意，眉梢微微挑了下，“我看上去有那么饥不择食？”
　　　　“……”
　　　　说不过他，相思不想继续，没好气的哼了哼，闭上眼睛睡时嘴里没忍住的一阵咕哝，“本来就是个衣冠禽兽，哪止饥不择食？”
　　　　席慕沉自然是听见了那句话，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倾身过去时，薄唇似有若无的在她耳畔碰了碰，“嗯，跟你在一起这件事上，是挺饥不择食的。”
　　　　相思眼睛猛地睁开，这人近在眼前，不期然四目而对，那双深邃黑眸似乎带电，电流流窜，进了她眼里，窜进她心里。
　　　　碰碰碰——
　　　　心脏一路加速，脸上表现出的却是恼羞成怒，一把把人推开，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你离我远点，远点！”
　　　　被推开，席慕沉倒没再逗她，外套给她盖好又在她眉心吻了吻，然后重新将电脑打开，看不久前没看完的那份文件。
　　　　边上车椅，相思一张小脸埋在角落，红彤彤的，眉心被他吻过的地方发烫，然后一张脸温度蹭蹭上去，发烧了一样。
　　　　明明冷战两天夜里也才吵过架，轻而易举却被他撩了个脸红心跳，顾相思你丫就不能有点节操？
　　　　————
　　　　车上这一路，相思醒了睡，睡了醒，不过除了睡得不大安稳，其余倒没什么不舒服的，晕车反应也没出现。
　　　　午饭时间。
　　　　相思被喊醒，席慕沉变戏法一样，手里不知哪来的两只保温桶，一样的内容，一个装食物，一个是中药。
　　　　相思眉心抽搐，盯着那两只保温盒看，“席慕沉，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个专门生产保温盒的产业链？”
　　　　席慕沉正好将食物倒进小碗，闻言，抬头看她，“你想要的话我叫助理收购条给你？”
　　　　“……”
　　　　交流没法继续，相思认命接过碗。
　　　　香醇浓香的鸡汤她拌着饭，小勺子舀着一口一口的吃，其间幽怨瞪那边另一个保温桶，疯了么，在路上药都不能给她停停？
　　　　“小半年内，做好当药罐子的准备。”席慕沉瞧出她那个眼神里的抗拒，但这个事情上他也不做半点退步，“都是调理身体的药，中药治根，一天三顿，等你身体病痛消失抵抗力增强，会有感谢我的一天。”

　　☆、357。第357章　非得我明码标价，摸一下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