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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的方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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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没记错,暴风雪前的拍摄进度才到第三集一百二十八场。
  “嗯,后十集的剧本还没收到,暴风雪耽误了一天时间,多读几遍后面拍摄会省去很多NG。”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薄槿问。
  “对词,检查错误。”君黎起身,说:“开始吧。”
  ……
  “江俊亨,这么多年你在哪里?我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一步,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么多年。”
  “我不会再等你。”
  “没关系,从此以后我来等你。”
  ……
  君黎坐在她旁边:“这次错了几个?”
  “只有一个。”薄槿指在错误的地方给他看。
  君黎蹙眉,“还有错误?”
  “你已经很厉害了,君老师。”薄槿微微侧过脸,倏地定住。
  他俯身盯着剧本上那处错误,薄唇轻抿,和她的不过差了毫厘,她甚至可以感到他呼吸间的温度。
  察觉到他转过来的动作,薄槿飞快低下头。
  如果有一天,人们的记忆只能保存十二个小时,薄槿想,她要把今天有关于他的所有瞬间,永远存在记忆里,与它一起老去。
  *
  雪停后,沈天顾宸杨旭与搜救队员一起上山。在度假酒店找到他们时,薄槿伏在在膝上睡得正沉。
  君黎拒绝了医护人员的帮助,将她抱上医用直升机。望着直升机在轰鸣声中消失在天际,才弯下腰一阵猛咳。
  沈天把军大衣盖到他身上,满面怒容:“就你逞强!搜救队都不敢上来你硬是上来。你——”
  “还好我来了。”君黎打断他。“再晚一步,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沈天长叹,声音里全是自责:“责任全在我,把大家带到这来,却没能把大家好好带回去。”
  君黎直起腰摇了摇头,说:“我和她等到了你来救我们,这就够了。”
  君黎被困山上的消息不知被谁透露给了媒体,一早各大媒体头版头条全是耸人听闻的标题。
  微博上粉丝哭得呼天抢地,热门搜索关于君黎暴风雪的词条全爆。
  获救消息传出后粉丝渐渐冷静下来,将矛头直指雪国剧组,强烈要求剧组负责人通报实际情况,给君黎和所有关心他的人一个合理交代。
  所幸剧组和投资宣传方公关得当,连夜召开新闻发布会。
  沈天亲自出面,去繁就简将来龙去脉,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并诚挚道歉,同时保证剧组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类似情况不再发生,粉丝怒火才慢慢散去。
  *
  医院病房里,薄槿抱住突然扑上来嚎啕大哭的室友,拍拍她的头。“你怎么来了?”
  舒华没回应,继续把眼泪鼻涕抹在她的被单上。
  “好了,不哭了,你忍心让我这个病号来安慰你吗?”薄槿刚醒不久,头和喉咙隐隐作痛。
  舒华松开她,素颜上挂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差点把她逗笑。
  “想笑就别忍着,没良心。大晚上接到电话说你困在山上,一直联系不上,知道我多担心吗。”
  舒华抽噎,“我一下飞机就往医院赶,看你腿上都是绷带,还以为你腿断了。”
  薄槿把枕边的纸盒递过去,“擦擦脸,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舒华抱着纸盒,一把鼻涕一把泪擦着。
  一团纸不小心扔到纸篓外,舒华下床去捡,一双黑皮鞋进入视线。她顺着向上看,黑色长裤,苍青色大衣。
  然后,舒华一下坐到地上。
  君黎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子,捡起纸团丢进纸篓,站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医生觉得人太多会影响你休息,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薄槿手撑在床板想坐起来,君黎拦下她,按住床沿的按钮调整角度,把枕头塞在她腰后。
  她过意不去:“谢谢你君老师,我没事了。医生说伤口处理及时,明天换完药就可以出院,请他们回去吧。”
  薄槿看了眼呆掉的室友,清清嗓子,说:“君老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舒华,小有名气的漫画家。舒华,这是君老师。”
  舒华表情十分扭曲,支支吾吾地问好。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舒华看清来人,一肚子火终于找到合适的出口。
  她冲到沈天面前,质问:“你是发布会上的那个导演对吧?我想问你,明星是人,普通工作人员就不是人了吗。开发布会给君黎和他的粉丝道歉,对我朋友却只字不提?”
  沈天颔首:“小槿成这样是我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完了?”
  薄槿没拉住君黎的衣角,他走到那个怒火中烧的女孩子面前,说:“很抱歉,我没照顾好她。”
  舒华对着那张脸发不出火,只能将脸别到一旁。
  薄槿觉得头晕得厉害:“都是我的错,擅自做决定,连累君老师也困在山上。受伤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们的事。”
  声音嘶哑得像划痕累累的黑胶唱片,她忍不住咳起来:“我很好,舒华。”
  “好了你不要说话了,我知道是我口不择言,胡乱冲人发火。”舒华发完火心里舒坦了,弯腰向二人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太冲动。”
  沈天说:“归根结底是我没指挥好大家撤离,现在都结束了,小槿你也不要自责,好好休息,不要着急回组。”
  拍拍君黎肩膀:“我们出去,让她好好睡一觉。”
  舒华见她神色疲惫,轻声说:“你先睡,我把行李放下再回来看你。”
  薄槿微微笑着,点点头。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薄槿低头盯着雪白的被单,说:“对不起,又给君老师添麻烦了。”
  君黎不作声,只是凝视着她,看得她浑不自在。
  薄槿竭力让自己放松,抬眸望向他:“走之前能麻烦你,帮我把床放下来吗,有点累了想睡觉。”
  君黎默认,回到她床边,按下按钮,将她腰后的枕头抽出来垫在头下。
  床头缓缓下降,他终究还是问出口:“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薄槿下意识摸向颈项,病号服领口不高,但是伤口并没有露出来。她一怔,说:“你怎么知道……”
  君黎走到房间另一头的沙发边坐下,那边灯未开,显得有些昏暗。
  度假酒店的房间里,她枕在他膝上睡得不安稳,翻覆间高领毛衣的宽松领口露在他的眼底。
  “没什么。”薄槿低喃。
  君黎倚靠在沙发背上,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我以为,同经患难之后,我们会成为朋友。”
  “原来是我的一厢情愿。”君黎说。
  薄槿攥紧被单,深深呼吸,说:“只是做了一个很小的手术。”
  君黎没有说话。
  “几年前去卢特沙漠采风,车子抛锚,被困了三天。水太少,白天沙漠地表温度极高,喉咙被高温灼伤。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头几年不觉得有什么,前段时间突然恶化,便去做了手术。”
  说出来之后反倒觉得没什么,薄槿松口气,莞尔:“看,我没骗你。”
  沙漠被困三天,从她口中说出来,平淡得像在沙滩上度了一个假。
  君黎手指敲在膝上,不知该夸她坚强勇敢还是心大。“可你骗了大家。”
  “什么?”
  “你不能说话。”
  薄槿尴尬:“那时候手术不久,想尽量不开口,能恢复快一些。但是跟组又会遇到很多同事,只能拜托谢总和沈老师,让他们这么说。”
  她停顿片刻,认真望着他的方向。
  “君老师,在你面前我从没隐瞒过。那么,我和你还是朋友吗?”
  君黎手指顿住,唇边笑意渐盛,说:“不是。”
  薄槿面上一僵,眸光熄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时候你不再叫我君老师,我们才是。”
  “君黎……”
  “嗯?”
  “我们是朋友了。”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以为今天写不完了,抱抱小天使们,JJ不要再抽了!
  他的香气

  叶梧半夜渴醒,起床摸到餐厅喝水。半梦半醒中瞄到客厅里的身影,吓得一口水喷了出来。
  “咳咳,君……咳,君黎!大半夜的干嘛装神弄鬼!”
  窗前沙发里的人轻哂:“不做亏心事,何必怕鬼神。”
  “你吓人还有理了?”
  叶梧抹掉下巴上的水,另拿一个杯子倒满水,端到窗前递给那个让自己咬牙切齿的男人。“又睡不着了?”
  君黎没动。
  叶梧翻着白眼,从矮几上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擦干杯子上的水渍重新递过去:“君爷,请您喝水。”
  他接过水杯握在手里,说:“免礼,退下吧。”
  叶梧一拳砸过去:“你他妈还真给我装大爷。”
  君黎沉默喝水,叶梧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问他:“刚从医院回来?”
  “回到这十一点。”
  叶梧借着月色望了望墙壁上的挂钟时间:“这都三点了。最近你的失眠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为情所困。”君黎手背抵在下颌。
  “……”
  叶梧爆发一阵狂笑,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这大概是我十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笑声豁然停止,叶梧一脸正色:“是谁?”
  君黎转着手里的杯子,轻笑:“怕什么?开个玩笑。”
  叶梧切了一声:“你说话真真假假谁分清过。我不相信,又不敢不信,天知道你哪天会真给我捅个幺蛾子出来。”
  君黎但笑不语。
  “不过,昨天晚上你们孤男寡女两个人共处一室,暴风雪中同命相依,你没对人起什么非分之想?”叶梧坏笑。
  君黎扬起水杯,“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叶梧抬下巴:“开个玩笑而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话说回来,薄槿这小姑娘,平日里就看她一个人举着相机走来走去。脸不是被相机挡着,就是被围巾裹着。经常听剧组其他人谈论她不能说话的事,没见谁提到过她的相貌。”
  叶梧回想着君黎从房间抱出她的情形。
  那张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埋在君黎怀里,莫名令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君黎时的感觉。
  安静漂亮,却异常妖丽。
  “半夜不睡是因为她?”叶梧说。
  君黎放下杯子,没有否认:“一部分是。”
  叶梧说:“呵,喜欢也给我忍着,现在不是时候。”
  水杯落在矮几上,一声清响。君黎垂眸沉默许久,淡声说:“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
  *
  “薄小姐,你的伤口已经愈合,可以多走动,不过要避免长时间剧烈运动。遵照药单上列出的药膏,每天按时涂抹,禁食辛辣刺激食物,半年左右疤痕就会消失。”
  “非常感谢。”
  薄槿刚离开札幌市立医院外科室,手上药单便被人抽走。
  君黎一身浅茶大衣,纯色围巾,盯着药单上密密麻麻的片假名,只认出药局这两个繁体中文,“接下来要去药局拿药?”
  “君老师,你怎么在这……”
  薄槿抿唇,在他的目光逼迫下改口:“君黎。”
  营业员将换药号码牌交给君黎,他弯腰道谢,走回等候区坐到薄槿旁边。
  前面排队人很多,薄槿拿了一份报纸随意翻着,看他回来便合上报纸,轻声说:“谢谢,待会我自己去就好。”
  君黎捏着换药牌,并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薄槿舔了下唇,说:“我看过日程表,这段时间不都要拍摄到很晚吗?”
  “原计划是这样,不过我晚上有事,提前先拍完了。”
  “哦。”影帝地位果然非寻常明星可比。
  薄槿望着他:“君老师,你可以不用管我。已经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如果再耽误你的事情,我会更内疚。”
  君黎头一次感到无奈,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他拿她毫无办法。
  “啊喏,请问您是君黎先生吗?”有人上前打破他们之前凝固的气氛。
  薄槿趁机深深呼吸,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越想靠近他,潜意识里却将他推得更远。
  君黎压下濒临边界的情绪,抬头看向来人。“我是。”
  衣着精致的少妇差点尖叫出声,招手唤来同伴,同时激动地说:“君黎先生,我们非常喜欢您,请问能跟您合照吗?”
  君黎看眼身边正用报纸遮起脸的人,微微笑着:“很抱歉,不方便合照,但是可以签名。”
  “太好了,我们还在担心,您会因为这样冒昧的请求而发火。真的非常感谢!”
  “我的荣幸。”
  安静的药局等候区,因为君黎的出现开始骚动。
  渐渐地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许多人从楼上和药局外涌进这个并不宽敞的地方,将他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拉出人群之外。
  *
  薄槿拉着君黎跑出药局,穿过医院广场,跑过薄野区最繁华的街道,在喉咙开始灼痛前他猛然止步,她因为惯性被扯回,撞进他怀里,银铃叮铃乱响。
  君黎平复下急促的喘息,低头却见她双手捂住鼻口,眉尖拧在一起。
  心中微紧,握着她双肩略略推开,弯腰凝视在她脸上。
  “撞到哪儿了,流血没有?”
  她敛目摇头。
  “松手,让我看看。”
  她还是摇头。
  “怕我嘲笑你?”
  她蓦然抬头,眸光狡黠,眉目如画。
  君黎松口气,手按在她头上,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被他揉得更乱。“有硬币吗?”
  薄槿摸摸大衣口袋,最后从摄影单肩包里摸出一把各种面值的硬币。
  “只有这些,够吗?”
  绿漆电车停靠在身边的站台,君黎从她掌中捡出两枚两百日元硬币,拉住她的手走上电车,把硬币投进箱里。
  “刚好。”
  电车叮铃启动,君黎牵着薄槿走到车尾靠窗的空位,坐下之后才松开。
  薄槿若无其事收回手,在大衣宽袖下捏紧放松,周而复始。
  大约是运气太好,原本每天都挤成沙丁鱼罐头的电车,此时只有寥寥数人,更无人认出那个坐在车后,眉目疏朗俊美无俦的男人究竟是谁。
  薄槿望着窗外缓缓而过的街景,忽而笑起来。
  君黎奇怪看着她:“笑什么?”
  他一出声,薄槿愈发忍不住,伏在前面的椅背上快要笑出泪来。
  “君老师,刚刚在药局,看你被她们团团围住,总觉得有个词可以形容,但是一直没想起来。现在终于想到了。”
  君黎有种不祥的预感。“哪个词?”
  “中年妇女之友。”薄槿笑得不能自已,一下没缓过气开始弯腰咳嗽起来。
  君黎哭笑不得,抚在她背上帮她顺气,说:“你口口声声叫我君老师,开起玩笑倒把尊师重道忘得干净。”
  薄槿咳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不敢了。”
  君黎眼中笑意渐盛,笑声从口中逸出,弯起指节扣在她额头:“你把不敢的事已经全做了一遍。”
  薄槿手捂在额上,从指下凝视他的笑容。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他对她的方向微笑,无论目光落在何处,她都会继续追随他的脚步去往所有地方。仅是一个微笑,她已经心满意足。
  可现在,她却贪念更多。
  电车忽然一阵晃动,薄槿控制不住倒向车窗,回神时头几乎撞到车窗玻璃。
  君黎极快揽住将她带进怀里,手撑在前面的椅背稳住两个人的身体。
  车长充满歉意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各位乘客非常抱歉,前方道路不平,电车行驶颠簸。请抓紧扶手,以免受伤。”
  薄槿贴在他胸口大衣上,是的,她贪念他的微笑,目光和怀抱,和所有对她而言太过奢侈的东西。
  鼻间嗅到极淡的香气,薄槿努力回忆世界上她去过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
  他的香气,是松针和山泉的味道。
  电车停止晃动,薄槿想退出来,他却将手臂越收越紧。君黎俯身在她耳畔,说:“电车到站了。”
  薄槿挣扎,那还不放开?
  “上来一个国内旅行团。”他补充。
  薄槿瞬间僵在他怀里,稍稍抬起头,君黎正将围巾往上拉,挡住大半张脸。
  他低眸对上她,眸光微动。
  电车后门打开的刹那,他和她手指相握,霎时间跳下车门消失在街边转角。
  旅行团成员忙着找位置坐下,只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盯着窗外一闪即逝的背影。
  电车启动,缓缓驶离站台,马尾女孩依然不停朝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找到位置的小伙伴拉她坐下,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她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小伙伴,说:“你有没有看见刚才下车的两个人?我好像眼花了,差点以为有一个人是君黎……”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撒花写完了~我觉得挺甜的(⊙v⊙)嗯
不定期花絮:
薄槿:谢啦。
某默:谢啥。
薄槿:他终于日剧跑了。
某默:……你忘了这次你也跑了?
薄槿:……下次让他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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