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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笑的方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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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丸山拓目送那个修长削瘦的身影消失在小院的黑漆木门后,回头看到和室里奔出一个人,一副强忍破口大骂的模样,不禁大笑:“君先生是真性情。”
  看叶梧脸色又黑了一层,忍笑加了一句:“叶先生也是。”
  庭院外的雪松林被皑皑白雪覆盖,大约是雪松挡住了暴雪,林间小径上的积雪很浅,只没到脚踝,踩上去时声音尤为动听。
  不时有被冰雪压弯树枝的断裂声,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和隐隐约约的溪水流声。
  君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步其中,偶尔抬头,从遮天蔽日的雪松树冠间的缝隙里,望眼碧蓝如洗的天空。
  流水声渐行渐近,他走出雪松林外,眼前赫然是一片茫茫雪原,尽头依稀可见一片黄杨树林。
  荒原和脚下这片雪松林被一条细小溪流分隔,一座老旧的木桥连接两处边界。
  君黎抬脚踩上木桥,桥身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又归于平静。
  溪水清澈见底,冒着微微热气。空气中除了雪松针叶的青木香,雪原的冷冽,还多了一丝淡淡的硫磺味道。
  大概是某处温泉涌出汇成的溪流。
  君黎注视着一根掉到小溪边的雪松树枝,温热的水流让树枝上的冰雪慢慢消融。
  咔嚓。
  一声轻响。
  君黎定睛望去,桥下不远处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淡绯色长大衣,鹅黄的围巾,仿佛盛开在荒原雪中的樱花,安静柔和。
  如果没有手上那个相机的话。
  她放下相机拎在手里,在雪地上踩出一行脚印,与身后蔓延至远方的脚印连成一线。
  然后站在溪边,抬头与他相望。
  *
  薄槿被手机铃声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想发火。
  结果她还没张口,对方隔着信号骂起她来:“你一声不吭地跑哪鬼混了,回家两天没看见你,电话也打不通,吓得我差点报警了。”
  薄槿哑声说:“我刚做……”
  “听声音就是刚坐完飞机没睡醒的样子,你那天天管不住脚的德行也就我能理解。算了,你休息吧,先放你一马。不过也不要心存侥幸,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嘟、嘟、嘟、嘟——
  混蛋!
  薄槿扔掉手机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奥斯陆到北海道相隔7个时区,落地后她倒了两天时差才算勉强适应。结果前天气温骤降,尚未恢复的身体又感冒了。
  从昨晚一直睡到今天下午,在被窝里捂出一身汗,感冒才终于起来。
  在工作包里翻出好些天没打开的单反,出门前戴上围巾,抓了一把糖果塞在大衣口袋里。
  剥着糖纸往外走,遇到庭院里清扫积雪的民宿主人,一对中年夫妻,关心地说:“薄槿小姐,感冒已经痊愈了啊。晚上记得早点回来,我们准备了寿喜锅和鱼羹哦。”
  她笑着点头,转身后把糖放进嘴里,糖纸捏成团塞回口袋。
  今年的积雪尤其厚重,踩上去只陷到脚面,下面是被一层层覆盖压实的雪地。黄杨树林长成了片,又高了许多。
  快门一次次按下,不遗落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薄槿总是偏爱没有人烟眷顾的地方,沙漠雪原,峡谷雨林,可以整天不说话,只为拍一株小草而无人打扰她的专注。
  他却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是鲜活的,明亮的。是不属于她一个人的。
  薄槿从大衣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博后因为信号微弱,那朵透明的太阳花转了半天才刷出评论。
  君君向日葵:大大你怎么还不出来,我们君君宠爱樱花妹去了!
  JL正房夫人:大大你再不来,我的首页都要被小鲜肉家的站姐刷屏了。
  要上天的裤衩:楼主取消别家不就行了。
  JL正房夫人:回复@要上天的裤衩:我是要知彼知己。说句招黑的话,我关注的上百家站子,没一个站姐比得上我们极光大神的饭拍水准。
  蓝莓味君君:回复@JL正房夫人:不招黑啊,本来就是水平不行,给我极光大大提鞋都不配。
  极光站姐我老婆:老婆都不跟你君的行程了,是不是生病了?快快好起来跟我来么么哒。
  致命阿黎:不会吧,都没想过生病的事。
  极光站姐我老婆:回复@致命阿黎:极光开博七年我跟了七年,你君活动她没缺席一次,场场出高清饭拍。这么重要的演唱会公演居然一张图都没出,微博也半个月没更新。
  谁抢我黎捏咪咪:这条微博的饭拍还是我君申城演唱会那天的。
  极光站姐我老婆:回复@谁抢我黎捏咪咪:我特意查了其他站子出的大阪公演饭拍视频,感觉你君一直在找什么。
  谁抢我黎捏咪咪:回复@极光站姐我老婆:这个脑洞开得有点太大了吧,我君的饭拍我都舔屏舔了两天,除了帅炸天性感和撩人别的都没看出来。
  网络不给力,稍后再试试吧。
  薄槿放下彻底没了信号的手机,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木桥上的身影。
  回头看眼身后,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了那么远。
  手机放回口袋里,薄槿举起单反相机,像千万次做过的那样,拉近镜头调整焦距,在取景器里看清影像的瞬间按下快门。
  无需取景无需构图甚至无需调整光线,薄槿松开快门向他走去。
  一步步靠近,终于到了桥下。
  薄槿望着那道身影,他双手插在琥珀色大衣口袋里,荼白围巾绕在修长的脖颈上,在斜方打了个结扣。皎如明月的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珠正注视着她。
  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花絮:
君黎:那个人没来看我演唱会。
叶梧:呵呵。
君黎:这不正常。
叶梧:天天跟着你跑不许人家休息几天吗。下次在台上老实点,眼睛不要乱瞟。
  奇怪的她

  薄槿曾在微博评论区看到有人问她:大大,如果有一天君黎站在你面前了,你会不会激动地哭出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却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如果他真出现在面前,我大约会反应不过来。镜头里的那个人,与我隔着异常遥远的距离。不会尖叫,也不去靠近,可能连你好都没有。我用十四年的照片记录下了他在舞台上的无数个瞬间,却永远不会和他出现在一个镜头里。”
  比如现在。
  她稳住心跳,指着手里的单反,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拒绝,只安静地站在桥上,仿佛在看一个稀松平常的风景。
  薄槿再次举起相机,按在快门上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迅速按下几次后便收回了手,弯腰告别。
  第一步踏出去,薄槿垮下脸,胆小鬼。
  微风在她身后的脚印上卷起细小的雪沫,拂动他眉眼前的黑发。
  君黎蹙眉目视那个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雪原的另一端,口袋里传来一阵催命似的震动,掌心被震得发麻。
  拿出手机放在耳边:“有事?”
  那头怒吼:“没事谁管你死活!公司那边催你回国,有几个本子让你尽快定下来接哪个,制片方那边天天在老板面前转悠把老板惹烦了。”
  “传过来了吗,我晚上看。”
  “我在p飞大阪前就拿到了,这些天在怀里揣着像捧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头没耐心了,动不了你就先来找我的茬。”叶梧在电话里哀嚎。
  “我就是一被人放在手心的蚂蚁,敢催你,你得把我摁死。不催你,早晚得被公司捏死。你大爷的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
  无法忍受叶梧的聒噪,君黎果断掐掉了通话,然后关机。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匿了踪迹,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也不见月亮的踪迹。
  雪松林里那条来时的小路已经漆黑一片,君黎观察天色,原路返回要二十多分钟,大概没走几步就伸手不见五指。
  她离开的方向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雪地萤萤闪着微光。
  他略想了想,沿着她留在雪上的脚印往雪原深处走去。
  脚印在一片黄杨树林前消失。
  林子似乎被精心打理过,用碎石子铺了一条小路,路边架起两排稀疏的路灯,在地上落下一圈一圈昏黄的灯光。
  君黎走出树林,眼前便是人间烟火。
  *
  青石板路两边商铺林立,挂在门檐上的红白纸灯笼上印着各家店名。
  水果摊前主人扛着一筐苹果向经过的路人兜售,对面售卖纪念品的小店前,一只巨大的招财猫憨态可掬地笑着招手。
  君黎路过一辆章鱼烧小推车,一群身穿校服的少年少女正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要多少只章鱼烧。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举着散发着热气的餐盒挤出人群,咬了一口还没吞下便愣住,激动地拍起身边的小伙伴。
  几个被她打扰的同学不耐烦回头,也瞬间定在原地,然后一个传一个,章鱼烧小车前的学生全都惊呆了。
  那个穿着琥珀色大衣的男人被荼白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星子般的眼睛,像是撕开漫画走到现实里的男主角,长得比美瑛町所有人都好看。
  而且,他正在用那双眼睛温柔得看着自己……
  “对不起,请问你们知道最近的居酒屋在哪里吗?”
  啊啊啊啊声音也是那么迷人,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把日语说得像动漫声优一样优美动听。
  捧脸。
  君黎以为是自己日语说错这群孩子没听懂,于是放慢语速重新说了一遍。
  双马尾女生羞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啊,那个……那个在……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门口有棵红枫树的哦。”
  “非常感谢。”君黎道谢,往女生手指的方向走去。
  “请等一下!”双马尾女生见他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自己,脸都红透了。
  支吾了一会没说出话,把身后一直捅着自己腰的齐肩短发女孩子推了出来。“她有话要跟你说哦。”
  被推出来的齐肩短发女生脸红着走到他面前,小声说:“那个……请问哥哥,你有联系方式吗?”
  君黎怔了一下,眸中蓄起了笑意。
  压了压脸前的围巾,微笑:“不是哥哥,是大叔哦。”
  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街角。
  齐肩短发女生飘飘然回到小伙伴身边,“他说自己是大叔呢。”
  “大叔?骗人,明明就是只比我们长几岁的大哥哥。”
  “我亲耳听到他说的啊!”
  “那你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虽然他在笑,但是眼睛里写着拒绝,所以我也没敢说想和他合照……”
  “好笨!”
  小车的主人敲着一个铜片,提醒那些还没回神的学生。
  “同学们,这锅章鱼烧好了哦。”
  “我要六个,加芥末和照烧酱!”
  “我也要照烧酱!”
  ……
  少年少女围着小车,咬开饱满香糯的章鱼烧,嚼着鲜美弹牙的章鱼块,脸上洋溢着微小的幸福。
  再回神,那个漂亮得像梦一样的大哥哥,真的像梦一样得消失了。
  *
  君黎转了半天才找到那个门口有一棵红枫树的居酒屋。
  门前悬挂着深蓝色的门帘,推门而入时,悬在门框上的风铃叮铃声轻隽悠长。
  店内不大的空间只在四方型的桌台三个边上摆了高脚木椅,没有客人却又充满各种食物混和的香气。
  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腰间系着粗麻围裙的店主听到风铃声在桌台里起身,站在最前面的地方招呼:“晚上好,想吃什么呢?”
  君黎虽突击学习了一段时间日语,但也只能应付日常简单对话,对许多名词还很陌生。
  店主身后不远处的墙上挂着一块因为掉色而显得有些斑驳的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菜单。
  还好有他认识的字。
  “麻烦做一份味增拉面。”
  “需要清酒吗?”
  “不用了,谢谢。”
  “请稍等哦。”
  桌台里面就是这间居酒屋的整个厨房,店主熟稔得点开炉子,倒高汤,调入味增,煮拉面。
  暖风徐徐吹到身上,拉面诱人的香气在屋内飘散开来。
  君黎脱下大衣摘掉围巾挂在椅背上,低头时风铃叮铃作响,眼前飘过一片极淡的绯色衣角。
  店主爽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薄小姐,您来迟了哦。最后一份寿喜锅和鱼羹半小时前就被客人吃掉了呢,没有关系吗?”
  君黎放好衣服在木椅上坐正,扫过那个淡绯色袖口。
  有一截纤细手腕露了出来,腕上缠着几圈红线编织的手链,中间缀着几个小巧的银铃,在她摇手时发出一串清澈的铃声。
  “又是在采风时忘记了时间吧?冻得耳朵都红了,我给您煮一份豚骨拉面,再准备一碟红姜,可以吗?”
  “嗯!”
  “那您先坐下,我去倒一杯大麦茶好暖暖手。”
  她点头。
  手在围巾上犹豫了片刻,最后只脱掉大衣挂在与他隔了一个木椅的椅背上,相机包放在桌上,腕上手链的银铃没再发出一丝声响。
  店主倒满两杯大麦茶,轻放在两人面前。“请慢用。”
  君黎道谢,余光里她捧在黑陶杯上的双手似乎抖了一下。
  不久后一碗面呈了上来,“先生您的味增拉面,请慢用。”
  清淡的酱色汤底,金黄的拉面,青菜碧绿萝卜雪白,配上半颗溏心蛋令人食指大动。
  “多谢款待。”他举箸夹起拉面放进嘴里,爽滑劲道的面条与润口的汤汁结合地无一处不好,熨帖着五脏六腑。
  “薄小姐您的豚骨拉面和红姜,请慢慢享用哦。”
  浓白的汤底飘着葱花,热气氤氲在面前,衬得她眉目如画。
  薄槿松开黑陶杯,双手合十:“我会好好享用的。”
  沙哑的声音让人完全联想不到那张清丽的面容。
  “声音听起来并没有痊愈呢,感冒还严重吗?”店主擦干净手后扶在薄槿面前的吧台上,关切地问:“如果您不舒服请一定告诉我,夫人和我都希能帮助您尽快好起来。”
  薄槿笑着点头,没有告诉这个好心的民宿主人,她并不是因为感冒才变成这样。
  狭小的居酒屋里只有两人吃面的声音,忽然墙上挂钟咚咚响了起来,店主很热情:“八点了,新年雪祭就要开始了呢。”
  薄槿咽下一口面,疑惑:“今年雪祭提前了吗?”
  “是啊,新年前夜与满月日正好在同一天,真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吉日。而且原定的雪祭日那天有预报会下大雪,于是顺理成章得提前到今天晚上了。”
  “原来是这样。”薄槿说。
  难怪今天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街上都是穿着浴衣的人。
  “薄小姐和这位先生也可以参加哦,冰灯巡游九点开始,再过一会整个美瑛町的居民就要全部出动了。”
  薄槿眼里含笑,“我会去的。”
  长发滑落在身前遮挡了视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落筷的一声轻响,嗓音低沉柔和:“谢谢,我吃饱了。”
  “招待不周。”
  结账后他起身穿上大衣,重新戴好围巾,告辞离开。
  门口风铃响起又沉寂。
  薄槿呼出一口气,放下筷子,“谢谢您的款待,我吃好了。”
  店主给她杯里续上热茶后收拾走吧台上的碗碟,边刷碗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走的那个男人,薄小姐您看到他的样子了吗?嘛,我是男人,刚见到他时也觉得很惊讶呢。原来世界上真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啊?”
  薄槿捧着黑陶杯小口小口啜饮着大麦茶,“嗯……看到了。”
  即使只看眼背影,她也能在脑海里绘出他的脸。
  从青涩的少年到成熟的男人,是她年少时到现在,喜欢了十四年的人。
  是今天之前,她只能站在舞台下仰望着的人。也是她无论多靠近,始终隔着一个世界的人。而他刚刚竟然就坐在自己身边……
  “我先走了,一会雪祭上见。”
  薄槿抓起相机包和椅背上的大衣匆匆而去。
  店主望了望门框上疯狂作响的风铃,拧干抹布上的水仔细擦着桌子,自言自语道:“你也是非常美丽的人呢。”
  *
  不甚宽阔的街道两边早已挤满观看冰灯巡游的当地百姓,薄槿艰难地穿过人群跑了一个街口,便感觉脸上有了微微的汗意。
  人越聚越多,她怎么也找不到汇在其中的那个身影。
  数不清跑了几个街道,薄槿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觉得右肩被相机包带勒得生疼,喉咙也灼痛得厉害,只好停下脚步慢慢调整呼吸。
  东南方向街道传来太鼓和尺八的乐声,原本嘈杂喧嚣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孩童在奔跑嬉闹。
  薄槿循着乐声逆流而上,和一个个陌生人道歉。
  耳边的太鼓声愈来愈大,人群突然迸发出阵阵欢呼。
  她望向街道内,晶莹剔透的冰灯将花车装饰得如梦似幻,领头的冰灯车上站着一群身穿日本传统服饰的男人,动作整齐地挥舞手中的鼓槌,将太鼓敲打得气势磅礴。
  车轮滚滚而过,车后的人群跟着冰灯车往前移,她被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冲撞得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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