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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时代真是变了啊。

　　　　她由莺莺陪着，一步步回到自己的院里，也不说话，一整个下午都坐在院中，看着面前的一棵老槐树出神。这槐树自她嫁进秦府开始就待在这里的，几十年过去了，她都老了，这槐树却依然高大傲然，仿佛更粗壮了。岁月不曾给他留下任何伤痕，可在她看来，这老槐树竟比过去看时显得沧桑了许多。

　　　　老了就是老了，沧桑是在所难免的。可是，正因为经历得多，才会站得更加稳当。她的眼神又瞬间清冽了许多。

　　　　秦佑宁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怔怔看着老槐树出神的样子。他轻轻地靠近，“娘。”

　　　　秦夫人眼皮微抬：“嗯。上官家来退婚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秦佑宁微低着头，轻应了一声。其实他是疑惑的，因为他一直以为上官婷对这门婚事是满意的，却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出退婚，甚至采用那样偏激的方式。好在性命无忧，否则，后果真是难以想像。

　　　　秦夫人看了他一眼：“婷婷以死拒婚的举动是有些极端，但你也该知道，以他们上官家的名望，再加上你上官伯父的为人，违背承诺这种事情他是打死不会做的。若是婷婷不采取这样的方式，他是不会被逼就范同意退婚的。想想，恐怕上官家发生的那场争执还要更激烈。”

　　　　秦佑宁默默地听着。

　　　　秦夫人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这次虽说是上官家主动提出的退婚，但你我心知肚明，违约的不只是他们上官家，我们秦家也一样。佑宁，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待吗？”

　　　　秦佑宁听着这话，脸色一变，他抬头看着母亲那双严肃的眼睛，抿了抿唇，突然提起长衫的下摆跪了下去：“娘，孩儿知错。可是娘，孩儿是真心喜欢小颖……”

　　　　“那她喜欢你吗？”

　　　　“她……孩儿不确定。”

　　　　秦夫人看着儿子那副忧郁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可听说了，她很快就要到上海去了。”

　　　　秦佑宁的脸色暗了下来，这事他一早就知道了。其实，若非三哥烧屋那事，此时赵颖人早就在上海了。他不愿她离开，可是，他又凭什么让她留下呢？

　　　　华丽的西式房间里，上官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至极。

　　　　赵颖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那张几乎要脱相的脸，不忍心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呢？要是真活不过来了可怎么办？”

　　　　上官婷笑了：“那就活不过来呗。与其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不是一直挺顺从那桩婚事的？为什么突然……”赵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她声音微弱了下来：“想来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刺激了你，你或许……”

　　　　“这哪能怪你？”上官婷打断她：“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刺激，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自己那样在乎他。说真的，小颖，你真的要去找他吗？”

　　　　“我……”赵颖欲言又止，看着她那殷殷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她都成这样了，又怎么好再瞒着她，于是她便说道：“本来是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觉得你和秦佑宁都快成婚了，我……”

　　　　“你喜欢秦佑宁，是吗？”上官婷洞察一笑。看着赵颖那错愕的眼神，便又告诉她自己是如何看出来的：“从前陆海对你的追求那样热烈，你都能无动于衷，怎么好端端地就要考虑了？我不相信你是一时寂寞了，或者是真的想找个爱侣了。何况，你和秦佑宁对望时的眼神早就泄漏了机密。瞒不过我的。”

　　　　上官婷说，就是因为看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才更坚定了她要取消这门婚约的决定。本来犹豫是怕伤害了秦佑宁，可如今发现秦佑宁也不喜欢自己时，竟是欢呼雀跃。

　　　　我们两个互不相爱，这是多大的庆幸，只要稍微努力点，这世间就能少一对怨偶。上官婷这样说，脸上露出了笑脸，像阳光一样，一下子让她的整张病容有了神采。

　　　　赵颖怔怔地看着她，原来她早看出来了。

　　　　“佑宁哥哥喜欢你。这是真的。”上官婷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我们自小就认识了，关系如亲兄妹一样。他和秦家其他几个哥哥不一样，没有秦大哥稳重，没有秦二哥滑舌，也没有佑辰哥哥那样张扬。他很安静的，一门心思都在学习和医术上，说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痴痴地看着某个女孩子过。小颖，你是第一个，我也相信，你是最后一个。”

　　　　赵颖听顾着她这样说，心里有异样的感觉，似乎有点甜。但她故作不信地说：“说得这么绝对，别忘了你可留学过。那段时间你能看得见他没有对别的女孩……”

　　　　“你这质问可问错地方了。”上官婷扑哧一笑，一句话立即让赵颖羞得满面通红。

　　　　

第一零一章　战争噩耗

　　　　赵霁坐在画板前，看着面前摆着俏皮姿势一动不动的赵颖，微微笑道：“还是打算去上海吗？”

　　　　赵颖穿着件粉色洋装，卷烫的头发上戴着蛋糕帽，脸上表情滑稽而又可爱，像极了一个美丽俏皮的洋娃娃。听到赵霁的话，她微微蹙起了眉头：“姐，怎么又说这个了？”

　　　　赵霁放下画笔，说是画好了，赵颖忙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小跑过来看，一看到上面惟妙惟肖的洋装女郎，好一阵赞叹，说是要把画带到上海去，天天看着。

　　　　姐妹俩正说着画，秦佑辰走了过来，“小颖，你真人可比画上活灵活现，要看拿着面镜子照不就好了，何必千里迢迢把画带到上海去？”

　　　　“姐夫你懂什么？这可是艺术。”赵颖噎了他一句，就要把画从画板上拿下来。

　　　　哪料到秦佑辰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抢到了手。赵颖反应过来，瞪着眼睛要去抢过来，却被他几次轻巧夺过。

　　　　“姐，他欺负我。”赵颖见抢不过，便向赵霁求救。

　　　　秦佑辰坏坏一笑：“叫你姐姐也没用。这画可是早有人先定下了。”

　　　　“谁啊？这明明是姐姐为我作的画。”

　　　　“是我。”这时，秦佑宁从楼梯下面走了上来。

　　　　赵颖一见是他，脸色立即变了。再一转过头来看秦佑辰和赵霁，却发现两人都是讳莫如深的表情，立即发觉自己是被人设了套了，心里一堵，鼓起脸就上前推开秦佑宁跑下楼去了。后者见了，傻愣了一下，拔腿就追。

　　　　见这两人都下了楼，赵霁这才看向秦佑辰说道：“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秦佑辰笑着，搬了条凳子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倒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人觉得不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要打仗了。”秦佑辰眉头微微拢起：“秦家家大业大，留在这里怕不是事，早晚成了别人的肥肉。”

　　　　赵霁愣了愣，沉默了。其实，早在父母去上海前，她就已经听父亲说过了，这边的时局接下来要乱了，他们此次去上海本就是置办产业的，打算在那边安置好了，就过来把赵颖也接过去，大概就不来了。做父母的，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如今已嫁为人妇，是别人家的了，他们这娘家父母也不好为她做安排，只是空担心。

　　　　“我在想，趁乱前把佑宁和小颖的事给办了，到时候你就带着小妹随他们到上海去。”

　　　　赵霁听了这话，眉尖微蹙：“你留在这里，我去做什么？”

　　　　秦佑辰听了这话一愣，坏笑道：“你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吗？”

　　　　“什么又鸡又狗的，你是秦佑辰就行。”

　　　　赵霁咕哝的一句话，却听得秦佑辰心里又甜又软。

　　　　过了一阵子，战火燎原，果然烧到了这里。但比秦佑辰预期的早太多了，根本就是来得措手不及。

　　　　全城被逃难的人群拥堵得没有一丝缝隙，战火声，小孩的啼哭声，女人的哀鸣，百姓们拖家带口，纷纷往渡口的地方逃。只求着能赶上渡船，迅速离开这个战火漫天的地方。秦家人被围困在这些人群当中，进不得退不得，身体被挤压得冒出一阵阵的窒息感。

　　　　“佑辰！佑辰！快过来，娘晕倒了！”就在这时，前面传来秦佑祥的声音。

　　　　赵霁一听，忙推秦佑辰：“娘晕倒了，你快过去看看。”

　　　　“那你们呢？”

　　　　“我没事。有宝翠小黑陪着我呢。”

　　　　“那你小心。我去去就回来。”

　　　　他推开前面的人群，迅速与前面的秦家人汇合。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轰鸣的炮火在街道两旁响起，一群人迅速地被震开了，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小黑！”人群瞬间流动得更快了，所有人因为恐惧都跟疯了似的，拼了命地往前冲，瘦弱的赵霁和宝翠根本站立不稳，被人群推来推去，而小黑也在这个时候被推向了别处。

　　　　宝翠急忙拉着赵霁要往小黑的方向过去，却不慎跌倒。

　　　　“宝翠！”赵霁吃了一惊，伸手要拉她。

　　　　“小姐，别管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她不顾身边人的推搡蹲身去扶宝翠。就在这个时候，炮火声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的爆炸——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原本人声鼎沸的街巷，瞬间冷清清起来了，除了被炸毁的房屋，小摊外，还有被炸碎的人的肢体，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直视。赵霁从无数的尸体中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景象，一种凄凉和恶心的感觉萦绕在胸口，难闻的血腥味和残余的炮火味更是让她忍不住地一阵干呕。

　　　　宝翠躺在她的身边，全身动弹不得，低声叫着赵霁：“小姐……小姐……”

　　　　赵霁却是完全没听到似的，只是在那里干呕。

　　　　宝翠见她难受，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摇她的手臂。

　　　　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她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看向宝翠那张沾着血的脸，表情茫然：“宝翠？”

　　　　“小姐，你没事吧？”

　　　　赵霁看着宝翠动着嘴唇，却没有声音，不由得一愣，紧张地问道：“宝翠，你怎么了？你怎么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下，震惊的是宝翠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霁，她明明有发声音，为什么小姐没有听到？这时，她猛然看见了赵霁双耳流出的血，惊呆了：“小姐，你的耳朵，你的耳朵！……”

　　　　赵霁只是不解，但她感觉到自己双耳的地方疼得厉害，下意识地抬起双手一摸，摊开掌心一看，手心全是血，强烈的刺激瞬间让她整个人呆住了。

　　　　“少帅！少帅！这里有人还活着！”就在这时，街道的拐角处跑出一支兵来，一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佩着手枪缓缓而来。马上的男人一看到面前的女子，就怔住了。

　　　　赵霁处在自己的惊愕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现在的情况，只是摊着双手，两眼默默地落下泪来。宝翠看着她那个样子，心疼得不行。而在看到迎面走来的男子后，宝翠更是傻住了：“少，少帅？”

　　　　

第一零二章　命运的捉弄

　　　　安静的书房里，桌上的小钟滴滴嗒嗒作响，仿佛在吃力地熬着时间过去。军装笔挺的张逸丰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神情如雕塑一般冷漠。

　　　　这时，两个士兵进来报告。

　　　　他微侧过头去，冷冷问道：“找到没有？”

　　　　一士兵答道：“报告少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逸丰转身走到书桌后坐下，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既没有跟秦家人一起上船，定是回来找赵霁了。可是，他翻遍了整座城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

　　　　他手肘支着桌面，双手手指交在一起放在眼前，眸光一冷。

　　　　赵霁坐靠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有些憔悴，一双眼睛也因此而显得更加大了，却非常的空洞无神。她呆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前绽放的玉兰花。

　　　　大夫说她的耳朵从今以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哪怕是日后遭遇了再大的炮火声，她都听不见了。得知这样的消息，她的心里竟然说不出是喜还是悲，可眼泪却是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不停地落下来。她不禁想起了秦佑辰，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好吗？可别像她那样受了伤才好。

　　　　张逸丰说他并没有和大家一起上船，那肯定是回来找她了。可怎么还不出现呢？她好想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他。

　　　　见秦佑辰，成了此时此刻支撑她的唯一信念。

　　　　“在担心秦佑辰吗？”阮芜端着汤药出现在了门口，她望向坐在床上的赵霁，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想起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由得心里有些怅然，好好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聋了。若是看到了她现在这样的情形，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那个男人，肯定会因为觉得这是他的责任，而更加坚定地选择留在她身边吧？

　　　　阮芜突然想起了刚才张逸丰对自己说的话，生死未卜？秦佑辰，你可千万别死了啊。

　　　　“如果现在告诉她秦佑辰死了，那她绝对活不成。你要说服她，让她主动放弃秦佑辰。”

　　　　张逸丰是这样说的吧？让赵霁主动放弃秦佑辰？呵呵，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秦佑辰和张逸丰都对她花了心思。

　　　　端着汤药走到床边，阮芜伸手探了探赵霁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赵霁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茫然而空洞，仿佛什么都看不进眼里。

　　　　她笑了笑，将汤药放到桌上，打开抽屉，取出纸和笔，写了几个字给她看：

　　　　“秦佑辰还活着。不过，你确定要见他吗？”

　　　　将纸放下，阮芜的脸上露出了完美到极致的微笑，眼睛里却全是漠然。

　　　　赵霁傻住了，她，要见他吗？大夫说了，她从此就聋掉了，是彻底的失聪，等于是半个废人。这样的她，还要和佑辰见面吗？就算佑辰不介意，她能不介意吗？让他跟一个失聪的人在一起？听不见他的声音，无法正常地交流。

　　　　真的愿意让他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吗？

　　　　赵霁迟疑了。

　　　　“他未必缺你不可。要拖累他吗？”

　　　　阮芜承认自己这么做有些卑鄙，甚至有自己的私心。不管秦佑辰在或不在，她都不希望赵霁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何况她相信，秦佑辰肯定还活着。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死呢？既然如此，她就趁此机会把赵霁从他身边赶走。虽然做法有点残忍。

　　　　那么，秦佑辰又到底在哪里呢？

　　　　原来，那日送家人上船后，他就立马折回来找赵霁，却在半途中中了流弹，身受重伤，最终昏死在了路边。恰巧被赶来援助的大军阀冯岳鹏的掌上明珠，女上将冯媛所救。后被带回了东北。

　　　　“啪啪啪”，一声又一声皮鞭声从一间房里传出来。期间还间杂着倪裳的怒斥声：“让开！”

　　　　一个年轻的军官挡在门口，边躲着迎面而来的鞭子，边守住门口，无论如何都不愿让面前怒气冲冲的倪裳出去。

　　　　“齐羊！你一定要挡我吗？”

　　　　倪裳一声怒吼，一鞭甩过去，将年轻军官头上的军帽给甩到了地上。

　　　　齐羊见她越来越过分，脸色微沉：“师妹，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就算你现在告诉他真相，又能怎么样？他的记忆又不会回来，你认为他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我是他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倪裳瞪着齐羊。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回家的途中竟然会看到重伤被救的秦佑辰，更想不到，居然会在冯家军队里看到自己的师兄齐羊。相认后才知道，就在她私自离开山寨后不久，山寨就被冯家军给收服了，除了她的父亲，所有人包括齐羊全都加入了冯家军当了兵。

　　　　“师妹，告诉他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齐羊也生气了：“难道他就会选择你吗？”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我是你的师兄！”

　　　　“那又怎样！你已经不是黑风寨的人了！”倪裳皱紧眉头，眼神严肃而认真：“现在的黑风寨，只有我和我爹了。你也不是我师兄了。你现在是冯家军的人，是冯媛忠实的手下！”

　　　　“倪裳，你怎么就是这么固执呢？”齐羊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秦佑辰吗？”

　　　　“这根本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倪裳握紧了手中的皮鞭：“我都知道，他不属于我。但是，我也肯定，他不属于冯媛！他是属于赵霁的。如果他没有失忆，他一定会选择回到赵霁身边的！那个冯媛算什么东西，根本就是在趁人之危！我宁愿他回到赵霁的身边，都不愿意白白便宜了那个冯媛！”

　　　　“师妹！”齐羊脸一黑：“你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见他第一次对自己摆黑脸，倪裳大感意外：“师兄，你变了。你现在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冯媛，早就没有我这个师妹了！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冯媛了！”

　　　　“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