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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的沈先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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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忍不住错开眼,再读下面档案发现,死者也有一个孩子,才七岁。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独立,母亲没在家时,还能照料好自己。
为什么要让这样年幼的孩子失去母亲呢?
她的脑海里闪过小白那一双眼——纯净无暇,有一种岌岌可危的美感,一碰就碎。
明明拥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又为什么要做一些惨无人道的事情?
最后一桩案件,小白杀害的不是年长的人,而是拐走了一个孩子。
然而他已被捕获,孩子却不知去向,连尸骨都没找到。
沈薄也应该是为了这个,才来委托她办事的。
警方也在寻找这个可怜的孩子,希望她还存活于世。
然而,小白什么都不肯说。
余念闭上眼,她双脚都支在椅子上,仰着头,重重喘一口气。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半点头绪全无。
许是夜太深了,她的脑中浑浑噩噩,思绪翩跹。
一会儿想到了父亲,在死的前一天还约定好带她去游乐园玩,结果隔日就从楼顶一跃而下,不带一丝留恋。
一会儿又想到了沈薄的话——“欲吐心声,必先信任。”
她虽是一名测谎师,专门验证别人话语中的真伪,但自己却欺骗过太多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明明是为了让世界更加干净,却捞了一手污…秽,自相矛盾到可笑的地步。
余念还记得半年前审讯的一个连环杀人犯,他专门以色侍人,在情动时,又亲手将情人杀害,不留一丝痕迹。
在余念初次见到他时,他曾说过一句话:“我见过这么多女人的眼睛,唯独被你吸引,你相信这是一见钟情吗?”
余念自然不信他的鬼话连篇,却不得已将计就计,以此套话。
事毕,她转手就将资料交给警…方。
她与他的暧昧游戏,就此结束。
在临走时,余念还是和他道了别。
对方深深望着她,一双眼企图破开她的心防,悄然探入心底,“我骗过那么多人,却唯独没骗过你。余念小姐,我想我对你是真的一见钟情,即使被你背叛了,我还心存爱慕。”
那一次,余念哑口无言,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有某种私人的愧疚情绪,像是在心底扎了根,滋生得好没道理。
余念熄了灯,陷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好,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她似乎又梦到了那个少年的眉目,完全看不清楚,连他原本清晰的眼神都被这么多年所见的事物给混淆,隐约只记得一点——他的眼睛是人世间最动人的烟火,那一点星子般耀眼的眸光,即使是沧海桑田,亦不会变。
这个男人,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过她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日更或者隔日更,因为草灯想要写好它,所以更新不一定稳定~
草灯修改一个东西~
☆、第三集
天刚破晓,露重,空气湿寒。
当第一缕日光斜入厚重的窗帘缝隙内,余念就醒了。
她没开窗,睡的又迟,一觉醒来,脑仁涩疼,缺氧了一般。
桌上还留着昨夜喝剩的咖啡,浅浅的苦味在房间里蔓延。
余念洗漱了,换好衣服,端上杯子出去。
厨房里,是张姨在烤面包。
桌上放着一小碟深黑的蛋糕,是提拉米苏。
她随意用过几口,喝了半杯牛奶就不肯再吃了。
余念信步走进庭院,看到沈薄半倚在藤椅上。
他的眼睛半阖,嘴角染上一点笑意,对她的到来恍若未闻。
沈薄正听着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在演奏钢琴曲,是Ludwig van Beethoven的《月光曲》。
余念企图说早安,又想起他昨日所说的,不能以无礼举动打扰钢琴家的举动。
于是她悻悻转身,走回洋房里。
余念去了小白的房间,敲了敲门,又想起对方听不见,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很快,门就打开了。
小白抿着唇看她,眼中依旧有茫然与警惕。
余念在纸上写字给他看:“早安。”
小白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越过他的身体,环顾屋内,窗帘都被拉上了,黑压压的一片,很压抑。
“我可以进去吗?”她又问。
小白侧身,放她进来。
余念视线下调,对焦到他手上细细软软的链条,是由几条铁丝锻造在一块糅合而成,几乎是坚不可摧。
她问了一句:“会疼吗?”
复而想起他听不见,又写下:“手疼吗?”
小白摇摇头,坐在椅子上,又一动不动了。
余念不出声,细细打量他。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被光一打,颊侧浮现一层薄薄的绒毛,还有一些细微的血丝。
他那样的弱不禁风,竟会让她产生一种保护欲。
余念拉开一点窗帘,在他探究的目光下,写了:“我可以拉开一点窗户吗?我觉得你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即使听不见……也很美妙不是吗?”
小白没有拒绝。
她又大着胆子问:“你会说话吗?我听说耳聋的人因为心理问题,常年不说话以后,就会连带着丧失说话功能,甚至是对眼睛也会造成影响。那你呢?不说话是这个原因吗?”
她写了亢长繁琐的一段,递到小白面前,要他看。
“我……”小白像是个羞涩的大男孩,要他笑就勉强笑一声,才出了一个字,觉得音调沙哑扭曲,就不肯再说了。
“别怕,我不在意你的声音。”
“我……”他又一次鼓起勇气,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说出一句流畅的话,垂眸,不语。
余念不逼他,在纸上跟他对话,虽然他常常三句只答两句,但也算是相谈甚欢。
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他不答。
“我喜欢吃酸辣粉,还有米线,凉皮也好吃,你吃过这些小吃吗?”
小白怔怔看她,最终摇摇头。
“那我给你做,做好了端上来给你,你能吃辣吗?”
小白抿唇,小心翼翼在纸上写:“一点点。”
“那好,你等我。”她不急于逼迫小白说出真相,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余念照着网上的做法,真做了两碗酸辣粉端上楼。
“你吃吃看,我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肯定没有外头店里的好。”她满心期盼地望着他。
小白怔松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结果被辣味呛到了,咳地面红耳赤。
余念给他递水,又拍了拍他的脊背,焦急问:“没事吧?”
小白以手掩唇,缓缓摇摇头。由于咳嗽,情绪变得激动,他的脖颈都从薄弱的浅白变成了浓烈的绯色。
余念想要把面撤下了,又被小白小心翼翼地拦住。
他一声不吭,再次举筷,吃了一小口。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余念则在旁边陪他吃,浅浅笑,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是因为不想辜负她的美意,所以才这样吃的一干二净吗?
“吃不下不用勉强的,我口味比较重,都险些忘记顾忌你了。”余念说。
小白只沉默地吃着,不语,最终,一碗面就这样见了底。
临到中午,余念跟小白道了别。
他这次没闭眼,态度也有所转变,不再那样疏远而警惕。他的手紧攥住门把手,一瞬不瞬盯着她。
余念哑然失笑:“我下午再过来。”
小白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头,在转身时,原本扬起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下,归于平静。
到了厨房,余念在拿碗筷时与沈薄插身而过,听他似笑非笑说了一句:“余小姐,昨天的问题还没问完。”
“什么?”
“背叛人的滋味如何,有一丝的愧疚吗?”
余念抿唇,不语。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沈薄也不说话了,他微笑着,自顾自吃饭。
余念脑中纷乱,他是在讽刺她自作自受吗?但从神态上看又不像是。
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般人都会诧异她对一个犯人的态度这样温和,偏偏沈薄什么都不过问。也不知他是极力遵守之前的条约,还是对她的心理了如指掌。
余念吃完了饭,倒没有立刻去见小白,而是回房看一些档案。
就在这时,沈薄突然敲门,站在门边。
他端着一杯咖啡,袅袅升腾的热气萦绕他清俊的脸,有种雾里看花的韵致。
“这是给你的。”沈薄礼貌地说。
“谢谢沈先生。”她放下手里的黄纸袋,接过咖啡,小抿一口。
余光间,她见沈薄还没走,不免疑惑:“沈先生还有事?”
“自然是有,我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余小姐。”
余念皱眉,从心底抵触这个人。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像是警示她,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问。”
“如果一个日本人和德国人生下了混血,那么这个混血各自拥有两国一般的血统,是吗?”
“没错。”
“那如果这个混血,再和另一个英意混血交往,生下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会有四个国家的血统,对吗?”
“是的,你想说什么呢?沈先生。”
“我想说的是,一旦开始混入不同的血统,再怎么洗涤,都无法回归起初最纯净单调的样子。”
他是在说,无论小白有什么苦衷,再怎样都是一个有过污点的人,所以他无法被救赎。
“你放心吧,沈先生,三天以后,我会告诉你们那个女孩的去向。”
沈薄神色不变,也没有松了一口气的微表情,只是脸上的兴味更浓郁了,说:“所以你已经打算好了,要背叛他了是吗?”
余念避而不答,“我要开始工作了,沈先生,我们晚上再见?”
“那么,在工作的同时,请保重自己的身体,”他温柔一笑,补充,“午安,余小姐。”
等他完全走远了,余念才翻开档案继续看有关小白的讯息——他的耳聋原来不是遗传性的,而是母亲在怀孕期食用了毒性药物,从而造成他的听力损伤。
他母亲从一开始,就不想要生下他。
所以,他是因为后天被漠视,才养成这个性格吗?
并且影射在死者身上,肆意宣泄自己对世界的不满?
还是……搞不懂。
余念不看了,转而去小白那里。
他还是静静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人像。
看见她来了,他歪头,抿出一个微笑,连喜悦都这样小心翼翼。
余念在纸上潦草写下:“你想看电影吗?”
“看电影?”他回复。
“恐怖片,或者爱情片,什么都可以。”
“嗯。”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余念搬来了笔记本,给他放映上一个月刚出的恐怖片。
她看到中段,才察觉出不妥当来。
里面有很多血腥的画面,岂不是在提醒他一样?
余念侧头,偷偷瞄了一眼小白的表情,他的神情漠然,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电影结束,余念被吓得不清,还心有余悸。
小白尝试着开口说话:“怕?”
他只能说一些简短的单音,起初语调很古怪,后续慢慢变好了一些。
“有点怕,我不太敢看恐怖片。”余念如实说。
他们聊了一会儿,余念就打算回房睡觉了。
走之前,小白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拽住余念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猛,爆发着与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的力量。
余念心头一跳,在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男人还是一个杀人犯的事实。
她低头,目光在手腕上流转——他的五指已经快要嵌入她的皮肤了,留下又紧又深的红痕。
几乎是一瞬间,她想起了沈薄的话——混血终究只会是混血血统,他们不可能变得纯净。所以,做过恶事的人,有可能恢复善良的本性吗?
小白的情绪显得很激动,他削瘦的肩头微微颤动,语不成调地说:“告……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余念企图平复他的情绪,手掰动他的五指,淡定自若地用口形告诉他:“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想要,对……对我这么好。”
“小白,你弄疼我了。”
她开始慌里慌张,也忘记小白是个聋子的事实。
他的手越收越紧,几乎是乞求地问她:“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弄疼我了!小白!”她厉声爆喝。
终于,小白像是有所察觉,松开了手。
他瑟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道歉,最终抱紧了自己的头。
“晚安。”余念写下这二字,关上门,逃之夭夭。
她的确是有所图,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白情绪的转变比她想象的要来得快,只要再加一把劲,应该就能破开他的心防。
作者有话要说: 心里好没底……
☆、第四集
余念回了房,门窗四合,只余下一盏台灯,散发暖光,伴着她。
说实话,她做这一行这么几年,从没见过小白这样的。
他望着她时,眼神纯净的像是一个孩子,毫无一丝伪装的情绪,是幼儿对长者的孺慕。
他渴求爱,并且,他没有说谎。
余念再次翻开档案,一天不看,黄纸袋上已有浅浅的纸屑粉。这种材质的确是容易破碎,起毛,继而散开的。
明明已经确定过无数次的资料,她却仍旧一次次翻阅,希望从中找出破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用来推翻小白是杀人犯这个假设。
看来她是疯了。
沈先生请她来,是为了寻找出那个女孩的下落,而不是为了让她帮小白脱罪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现场拍摄的照片。
突然,门被敲响了。
余念一惊,照片四散到地面上。
她懊恼地捶在桌上,起身,开门。
屋外只有黑沉沉的走道,没有人。
她低头,只见一碟精致小巧的糕点摆在小型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香薰器皿,内部燃着蜡烛,小碟里滴着精油,下面垫着纸条写着——晚安,余小姐。
是沈先生送的,她认得他的字迹。
他还真是处处制造浪漫,给她惊喜。
余念的心稍微柔软了一点,她将推车拉进房间,走了几步,车轮被什么绊住了。
她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那张死者的脸部特写。
余念嫌恶地将照片推远,企图放回桌上。
这时,她突然察觉照片背后有异样,翻看了两眼,只见照片底图下角有一点泛黄的字迹。
余念的敏锐,精准捕捉到这一点古怪。
她熄灭了香薰灯,用牙签沾住香薰上的精油,徐徐在泛黄的字迹上晕开……有了,是2016…08…03,山月KTV。
这是死亡预告!
余念大惊失色,她又拿出另外一张歌舞厅女的脸部特写,核对了犯案时间,真的是八月三日,就在几天前!
她染开后面的字迹,上头清晰地写道:我将线索放在勘查现场的照片背后,是不是很令人不可思议呢?很快就会有替罪的羔羊前往地狱,带着他仅剩的罪孽。我必将救赎他,连同他渴求救赎的孩子。
余念哑口无言,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需要理清起因经过,从头开始。
这张照片之所以能呈现字迹,应该是先用无色酸性溶液在白纸上写字,干了以后,用溴瑞香草蓝浸湿就会呈现出黄色的字迹。
而沈先生给她预备的那一样香薰精油里,就混入了溴瑞香草蓝,所以在燃烧挥发出溶液时,照片底下就会有反应。
这个男人……早就察觉了吗?
那又为什么不说,偏偏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他骨子里的冷情让余念发寒,又将她先前对沈先生温柔面孔的判断统统摧毁。
只是,凶手是如何做到在勘查现场拍摄的照片上做手脚的?
他不可能混入警方内部,那么就有可能,照片是早就被他拍摄下的,早就做了手脚,然后在收集照片交于警方时,混入其中。
而一般初步调查现场的要么警方的技术工种,要么就是一些长期合作的法医单位,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法医,并且是参与工作的调查人员!
何况,警方又如何会怀疑自己拍摄下的证据呢?
谁又想得到,凶手在犯下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就给了提示,他们却又视而不见呢?!
余念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她险些要崩溃——躲在背后看别人惊恐、害怕、无措,就这么有趣,是吗?
还有,替罪羊,以及他渴望救赎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小白只是替罪羊吗?他渴望救赎那个孩子?
她要疯了。
也没有时间了。
余念下楼,打算去找沈薄说个清楚,至少要让警方尽快知晓这些事。
二楼,房门紧闭,然而门缝下溢出的光,暴露了他还未睡的事实。
余念曲指轻轻叩门,唤道:“沈先生,你睡了吗?”
敲了三下,才有回音。
“请进,余小姐。”
门果然开了。
余念蹑手蹑脚进门,刚越过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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