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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钢筋铁骨的美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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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顾着跟徐冬冬玩,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才发觉一起来的同事早就走了。我给乔安娜发了个短信,问他们在哪里,她回复我说去KTV了,让我马上过去。我看见徐冬冬手站在7…11的灯光里,他手里抱着我们打僵尸赢的巨大的兔子,摆弄着兔子的耳朵,同时用眼角看看我,好像在担心谁把他给扔了一样,我低头回复乔安娜说我不过去了,我回家了。
我走上前,把兔子抱回来,问他,这个给我吧。
好的呀。徐冬冬说。
我要回家了。
好呀。
先请你吃面,好不好?我说。
我请你吧
,姐姐,徐冬冬扫了我一眼说,你,你怎么瘦得好像鬼一样呀?
… …
第十四章(2)
我们在我家楼下的小面馆坐下了,各自点了面和温热的豆奶,冬冬付了钱就坐在我对面,之前我们在游乐场一直手脚并用的打游戏也没顾上聊天,眼下面对面坐着要吃东西了,那层许久不见的尴尬又回来了,好像运动健将休息了好久,他的关节是僵硬的,期待被温暖的。他反正是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手里一边玩筷子,眼睛四处乱看,嘴巴里面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念叨些什么。我说过,我对他一直有一种难得的亲近感,他是我认识多年的熟人,几次遭遇难题和尴尬时候都飞身而出的朋友,想说什么说什么随便怼也知道他不会真生气的小弟弟,而且他长相可爱,不流鼻涕,能在这个巨大的城市中有这么一个人,这是我的运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赶上的。
“冬冬呀,最近好吗?忙什么了?”我手肘支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
我先说话了,我先解了锁,他抬头看看,我们之间那层尴尬一下子就没了,又像是数年前,他的房间里,我不愿意讲课文了,他也不愿意听了,两个人扔了书本,还是闲聊天,也会因为国家会不会放开计划生育政策而争得面红耳赤。此时的他放下筷子,也同我一样,手肘架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眉飞色舞地:“我去了一趟广西。”
“去旅游了?这个季节还有点热吧?”
“不是去旅游。”冬冬说,“有一
天,我去取一个快递,哦对的,杨总那边的钱我没有提现,我还在快递公司上班,那个快递是要发到广西省周色市乐业县的,是给当地小孩子捐的衣服和书。姐姐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周色市的名字知道的。县城的名字就没听说过,不过这有哪里稀奇?”
“没什么稀奇的,组长说这个包裹收不了,因为我们快递公司在那里没有站点,送不到那里去,他让我退给顾客,让他们去找中国邮政。寄信的说了,邮政得一个月才能送到呢,我当时抱着包裹,一边喝水一边研究这个名字,我脑袋里面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地方我没去过,我想去看看。干脆我自己给送去吧。”
“嗯。”我们的面上来了,我接过来,烫到了手,吹一吹,“然后你就去了?”
“去了呀。背着这个包裹。”
“坐飞机从这里是不是要先去桂林?得两个小时呢。”
“我没坐飞机。机票要两千多块,来回四千,去送旧衣服和书,这有点荒谬,还不如把交通费捐了呢。你知道汽车东站那里有很多跑长途的大客车吗?”冬冬边吃面边说,嘴巴里面塞得鼓鼓的,“像火车一样上中下三个铺,坐车的人都是来上海跑小买卖的还有农民工,汽车里面气味儿特别不好,但是你要是多交一点钱的话,没有身份证也能让你上去。
车子下面货箱里那么多行李,还有人捎带活物呢,
两条蛇装在编织袋里。
从上海到桂林是直达。
我在桂林换了车,又是坐了一整天,全是山路,钻进云彩里的时候,你都看不见自己的手,我深夜里才到周色。
在周色睡了一宿,又换了小汽车,又是一天到了乐业县。
可是那个包裹也不是要寄到县城去的,是到下面一个叫拉嘎的村子,我跟另外两个男的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贴的像馅饼一样,终于到了那个地方。姐姐,你算一算,开摩托的,我,还有两个男的… …四个人,一辆摩托车来的… … 旁边还挂着好几个大包裹… …”
“是呀我听明白了。那你送到了吗?”
“送到了。村庄里只有十来户人家,只有老先生和老太太和留守的小孩子,我先帮他们打了两桶井水,又帮他们打开包裹。”冬冬把一个挂在唇边的面条吸进去,“小孩子穿上衣服,看到带图画的书,简直高兴得要命,像过节一样。”
冬冬说着从口袋里拿出电话让我看照片,一边跟我说:“就是这几个小孩儿… …就是这个小村子,没有公路,没有电话,没有基站,没有网络。喝井水。就是这么穷的地方。喀斯特地形,天坑,雨林,你把一个人带过去,他很难自己走出来。我到的时候,这几个小朋友正好放学回来,你看每个人的腰上都拴着小绳子,看见了吗?他们上学放学要经过悬崖,要把自己拴在绳
索上,否则就会失足掉下去… …村子里有个老太太老高兴的,说很久很久没有外人来他们村了,你猜她怎么谢我?”
“给你做好吃的了?”
“她让我看她梳头发。她的头发从出生就没有剪过,那么老的人家,白头发老长老长的,她就让我看她用山泉水把头发梳整齐了,然后编上辫子,一圈一圈地在头上盘起来,再包裹上头巾。回到县城之前,夜里我就睡在他们家的吊脚楼上,半夜里听见下面有动静,用手机的灯光一照,你想会是什么?”
“是什么?”
“野猪。眼睛闪着绿光的!獠牙可长了!”冬冬瞪着眼睛,撇着嘴巴。
“… …居然还见到野猪了… …”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大口豆奶,“这一趟倒是很长见识呢!”
冬冬咧着嘴巴笑起来,一口白牙齿显得特别青春可爱:“从前你跟我说的一句话,你自己还记得吗?我说我爸爸妈妈会有今天,都是被钱害的,你跟我说钱没有错,坏的是人心。当时我不那么相信你说的话。后来看见你辛辛苦苦地给杨总找钱融资,我自己在快递公司又风里来雨里去地工作那么久,还有这次旅行,现在我可信了,钱是好东西,一个人能接受教育,安稳而且方便地生活,然后通过自己的工作能赚到钱,这是他的福气… …姐姐,你说的总是对的。”
我把吸管含在嘴巴里,一时竟没有出声,我仔
细打量着冬冬,其实也就是几个月不见,可是我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儿忽然就长大了,有见识了,让人由衷地欣赏:“那,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第十四章(3)
“我已经申请回耶鲁了。”冬冬说,“我要继续把书念完。拿到学位。村里的小孩子爬了悬崖都要去上学念书,我也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机会。”
“好呀!冬冬!太好了!”我太高兴了,高兴地控制不住,双手拍他肩膀,又去搓他的头发,揉他的脑袋,揪他的耳朵,“你明白了。开窍了!你终于长大了!这才像样呀!”
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他笑嘻嘻地,低着头,让我好一顿鼓捣,半天半天,终于我收了手,他抬起头,侧着脸,斜着眼睛看我,试探地:“那个,光说我了,你怎么样呀?你跟你的那个… …男朋友还好吗?”
“我… …呵呵,”我转转眼睛,他终于知道教训了,他不再说“那个老男朋友了”,“好呀。好着呢。怎么你是看出来我哪里不好了吗?”
“没有。你除了瘦,没哪里不好。”冬冬说,他坐直了身体,面对面看好了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你们会结婚吗?”
“哎!你问这话就过格儿了!”我马上说,“我结不结婚管你什么事儿呀。”
“三年。”他说。
“什么东西?”我没听明白。
“我念书就三年,然后我就回来。你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结婚就行。”冬冬说,非常的平静,有计划,明确,不要脸。
“切!我跟你说多少回了?”我鼻涕泡都快气出来了,“你想什么呢,徐冬冬!我年纪不小了,明年五
一就差不多结婚了,你先去美国吧,到时候来参加我婚礼,坐经济舱的话,我给你报销机票吧… …”我当时抬起右臂摆摆手,做了一个让他去旁边凉快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动作实在有点大,还是被他问会不会跟欧先生结婚而忽然就心烦意乱上了脑子,我只觉得从耳朵后面沿着脖子肩膀一直到右侧上臂,一条线的肌肉一下子先是收紧,然后拧了劲儿,顿时剧痛无比,我叫了一声“啊”,刹那间的想法就是徐冬冬真是克星,这一个问题就要给我问成半身不遂了。然后那肌肉拧劲儿的剧痛一下子就过去了,然后我歪着脖子不能动了,然后我明白,半身不遂不至于,我这是瞬间筋肉痉挛,落枕了… …
见我忽然这般,徐冬冬也傻眼麻爪了,从对面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歪脖子的我,想碰想帮忙又不敢:“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需要人工呼吸吗?”
“不用不用,我还能自主呼吸,不劳您大驾,”我赶快连声说,“没事儿,就是突然落枕了。可能是我颈椎不好,刚才在游乐场玩的时候劲头用大了,伤到了,没事儿没事儿… …”
“那,那,我帮你按摩一下吧。我原来在冰球队也给队友急救过。”
“那还不快!”
徐冬冬赶快抬起手掌哈了哈气,在我脖子,肩膀和后背上揉了几下——别说他在我右边揉的z这
几下还真有效果,我啊啊几声,然后左边也不能动了。
后来我连着去了五天按摩院,这场落枕才算勉强过去。
五天之后,徐冬冬抚摸我脖子和肩膀的照片,出现在我的写字台上。
那天是星期四,我用午休的时间去做了肩颈按摩,这次严重的落枕终于快好了,期间徐冬冬每天发好几个消息问我好点了吗,说姐姐你注意千万别着凉,对了少吃止疼药,晚上可以喝点酒活血,另外我觉得你可以吃点鸡翅膀鸡脖子以形补形… …我在网络社交上有个强迫症:别人给我发消息我是一定要回复的,否则就会觉得自己失礼。那天按摩之后我左右前后的转动脖子,终于不那么疼了,赶快把这好消息告诉他,让他千万不用再惦记了,一来我受不了他这般聒噪,二来每次都得回复得占我多少时间?
我拿着便利店里买的三文治回了银行,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A4信封,上面没有快递公司的标签,只手写了我的名字。我把信封打开,里面就是我和徐冬冬的照片了,四张,画面动作略有变化,打印得很大,分辨率极高,我坐着,头稍稍仰起来,徐冬冬站在旁边,一只手摁在我脖子上,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我因为瞬间落枕而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变换的时刻被定格,居然是笑嘻嘻的,徐冬冬当时是真的笑了,他是被我啊啊几声
惨叫给逗的,我们两个在这几张照片上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颇为亲密暧昧的姿势和态度,像是正在热恋的情侣,分分钟钟都在向往肢体上气息上的接触,因为一句玩笑而推搡起来,打情骂俏的。
我心里倒抽一口冷气,表面上不动声色,把照片装回信封里面去,问门口的小妹妹,她说她去吃饭了,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我心里往好处想着这时代随时都有奇迹出现,莫不是我不知不觉地在网络上红了?莫不是有人暗恋我?可是这把戏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像是心里真的有感应一样,我转过头去,透过窗子看见了她,欧仰安,就站在银行对面那一排梧桐树下,她长发披在肩上,脸素白素白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裙子,她朝我招招手,又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她等我过去。我当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一秒钟都没耽搁,直奔外面。
咖啡馆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低声聊天,我一眼就找到欧仰安,把信封摔在她前面的咖啡桌上:“你跟踪我?”
“私家侦探。”她在看饮料单,头都没抬。
“你拍这照片要干嘛?”
“给我爸爸看。”她轻轻一笑。
“这男孩是我从前的学生。你爸爸知道。”
“你这么说我信。不过照片上可看不出来你们有多清白。”她终于抬头看我了,“你不知道吗?私家侦探可会用照片讲故事了,只要你给钱。你瞧你
们俩,”她把照片拿出来在手里摆弄,“还挺登对呢。”
第十四章(4)
“欧仰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恨恨看着她。
“我早就告诉你了!”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弄出好大的声响来,侍应生和客人们纷纷看向我们,又如同在上次在餐厅见面一样,她每次发难都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离开我爸爸。”
“就凭这几张照片?”我切地一声,“你就想把我和你爸爸弄分手?你当我跟你爸爸谈恋爱是闹着玩的?”
她一只手架在桌子上,好好地看着我:“哼,那你就等着好了。我跟你也不是闹着玩的。”
“你,你是… …”我咬着牙迟迟不肯出口,我脑袋里面想着跟欧先生的承诺。
欧仰安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她笑起来,皮笑肉不笑,那双眼睛还是瞪得好大好大:“你说呀,你说出来嘛,我是发神经,我是精神病,我是女疯子,是的我都是,你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跟我爸爸在一起了呀!你这不是犯傻吗?”
“欧小姐,仰安… …”半晌我摇头,朝着她摊开双手,“我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难道我能把你爸爸变成我爸爸吗?他给你花的钱能花到我头上吗?我们这些天不是相安无事吗?你何必这样呢?”
“相安无事?!”我不说这个还到罢了,说起这个欧仰安那一脸的皮笑肉不笑也都消失了,“你安了?你无事了?我没有呀。爸爸给我雇了教钢琴的老师,教跳舞的老师,教德文的
老师,还有人专门陪我逛街打球,可他自己就算留在家里也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儿,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的坏主意!”
“哦,原来是这样,”我听了这话,见她气得发抖,心里反而有点安稳了,高兴了,我呵呵两声,“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是你爸爸自己想的办法。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上次见面之后,你跟我说要把我送给你的猫剥皮做了零钱包,你还要这么处置我,我就跟你爸爸说他要把你送回医院里面去,他不愿意。他说他会找人来陪你。他会尽量多的把时间给我,看来他说到做到了。”我笑着看欧仰安,“不过你不太高兴是不是?那可不好,你应该高兴的,这对你来说已经够仁慈的了。你猜我要是再跟他闹一闹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你卑鄙。”欧仰安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她忽然抓起了桌上放的小花瓶,我早有防备,一只手紧紧地狠狠地把她的手摁住,她想要挣扎一下,我另一只手上去狠狠地拽住了她风衣的领子,我把她给拎到我跟前来,我看定欧仰安的眼睛,慢慢地对她说:“欧小姐,你不认识我。你除了知道我是你爸爸的女朋友,还那么下作地找什么私家侦探拍了我几张照片之外,你对我一无所知。我爸爸是工厂的钳工,我从就小玩锤子改锥。上次我见你瘦,当你劲头小,没防
备,不代表我这回还会跟你客气。你那些照片拿回去给你爸爸看,跟他怎么说,我不管,但我工作的地方就在对面,这个咖啡厅里有人认识我,这是我的地头儿,你想在我脸上泼水,你想跟我动粗?我几下让你进医院,我让你去医大看外伤急诊,你信不信?!”我松开她,手上送了劲儿,欧仰安连人带椅子都向后倒了一下。
我对她笑笑,她看上去可没有刚才那个掌握状况盛气凌人的架势了,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站起来,经过我身边往外走,我又把她叫住了:“欧小姐,要不然我们两个打个赌吧,来看看到底是我先让你爸爸给你送回精神病院去呢,还是你先把我们弄分手。”
欧仰安没有回答我的话,她离开了咖啡馆。
我带了一杯咖啡回银行,肚子里很饿,大口大口地吃掉了三文治。那天下午一直到下班之前,我的脑袋瓜子都进入了一种极为兴奋的状态,浑身的细胞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协调一致的军队,我咬牙切齿地回忆着自己刚才是怎么那么痛快地修理了欧仰安,我想着她要是真的把我跟徐冬冬的照片给欧先生看了我应该怎么应付,我会质问欧先生是相信我跟徐冬冬背着他偷情,还是他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宝贝女儿又一次玩弄把戏,用膝盖想也是后者了,那我会再跟他说让他把欧仰安送回医院里去吗?… …不,
现在还不是一个正确的时机,还要再等一等,起承转合,三番四走,我给她机会,等欧仰安再来一次的时候,我再跟他施加压力,到最后我非逼着欧先生把他女儿送到精神病院去不可… …
我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眯着眼睛,摩拳擦掌,以一个反派boss的表情计划着之后要怎么对付欧仰安的事情,不知不觉地连落枕都彻底好通透了,不过一点手里的活计都没干,快下班的时候,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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