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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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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重逢,自然免不了寒暄,赵珊低头捏着饺子皮,问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其实赵珊一直有给家里打电话,但是老太太不让程梨接,还拔过电话线,久而久之,她只能私下悄悄地给程梨发短信。
  程梨没想瞒着赵珊这些年她的生活,她不是个好人。
  “就一直背着债呗,边兼职边念书,偶尔遇上讨债的,忍顿打骂就好了。”
  赵珊刚捏好的饺子皮噌地一下就破了,她转头看着程梨:“前两年,我不是往家里卡里打过一笔钱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她们都明白过来了。那笔钱多半是给她那个杀千刀的爸给截走了。
  “是我对不起你。”赵珊说道。
  程梨没有接话,她坐在一旁,看着赵珊包好饺子一个个下锅。
  大部分是她在说,程梨心情好就接一两句。
  “妈妈看了你演出的视频,特别棒,”赵珊拿着汤勺,在锅里搅拌,“你们都是一群优秀的孩子。”
  “等你回来,妈妈把你接过去,我现在不走了,以后天天包饺子给你吃,让你安心备战高考。”赵珊也就在程梨面前,变得有点絮叨。
  程梨淡淡地打断她:“不必了,我和奶住挺好的。”
  一时间,气氛又重新冷寂下来。但赵珊没说什么,站在锅前,盯着饺子熟没熟。
  饺子熟了翻着肚子飘上来后,赵珊盛了一碗给她。
  筷子碰着盘子发出琅珰的声音,程梨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嘴边,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太烫,她的眼睛有点酸。
  在赵珊期待的眼神下,程梨应了句“还行。”
  赵珊松了一口气,又往她碗里夹里几个饺子。
  饭后,赵珊又让程梨陪她看个综艺。程梨本来想走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日,还是赵珊在她面前的姿态太过低。
  她有些心软。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八点档的婆媳电视剧。
  赵珊看起来是有话同程梨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止了。
  她在程梨走时,塞了一张卡给她,还把之前买的几件礼物一起给了程梨。
  程梨看着她,没有接。
  赵珊知道这些东西在程梨看来很讽刺,她硬着头皮说:“卡里钱不多,想买什么就刷这张卡,还有这些礼物,想送给你很久了。”
  “还有,瘦峰那的事你不要担心,妈妈这些年在国外剧团表演,存了一笔不少的钱,我会还清他。”赵珊继续说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程梨在她面前过于成熟和冷静了。
  程梨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赵珊以为再回来,她会崩溃地大叫,冲自己的妈妈发脾气,或者冷眼相对。
  都没有。
  程梨太过冷静了。她最后说:“东西就不必了,最后谢谢你来看我。”
  恨吗?不恨是假的,可程梨越长大越发现,陷入爱恨别离里会让自己很累。
  那原谅?也太假。程梨对于赵珊的出现不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原谅太轻易,她只能尽力去以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去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深夜,赵珊把程梨送回学校。程梨站在阳台上抽烟,拿出手机给廖飞宇发了条:圣诞快乐。
  不出三分钟,廖飞宇也回了条:小雀斑,圣诞快乐。
  接下来的日子,程梨收拾心情,调节压力后,继续上课。
  她和廖飞宇视频的时候,有问过他以后想考到哪去。
  廖飞宇说应该在京川,程梨就挑了那边的学校,准备那几个学校的招考。
  距离春节前两天,这批音乐生还在琴房里练歌。
  过新年,有的离家近的,就提前赶了回去。程梨不是没想过回家过年,但是想了一下,就这么几天,还不如抓紧时间把技能练好。
  没人知道程梨为什么突然转性。坏女孩想要学好,是没人能够理解的。
  春节即将来临,大年二十九的晚上,程梨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廖飞宇,一直无人接听。
  直到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程梨有很多话想跟廖飞宇说。
  电话终于在时针快指向12的时候拨通,那边传来一句清晰的温柔的女生:“喂。”
  是闵从语。
  程梨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在此刻让人反胃。
  程梨冷静了一会儿,语气认真:“闵从语,不管你,你们现在在干什么?把电话给他,不然——”
  “信不信,我让你死。”程梨的语气决绝。
  她没开玩笑。
  闵从语的背脊立刻爬上一层寒意。其实从在三中开始,程梨没怎么针对过她,让她误以外程梨是好对付的。
  其实,程梨对她好,完全是看廖飞宇的面子。
  她想找一个人茬,太容易了。
  闵从语虽然害怕程梨的威胁,仍竭力保持镇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闵从语,钢琴十级选手,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和廖飞宇家是世交,”程梨慢悠悠地说道,像在阐述一个事实,“这么会伪装身世,给我也做一张?”
  闵从语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而她在心底忽然明白谁告诉程梨的时候,一种悲哀由心中而生。
  闵从语叫醒睡倒在桌上的廖飞宇,他被叫醒的时候,懒懒地睁开眼皮,抬眼示意她有什么事,
  闵从语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掉眼泪,她把电话塞给廖飞宇后,夺门而出。
  廖飞宇接到电话,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喂?”
  程梨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这段时间被他若有若无的冷淡和学业上的压力,一起冲上来。
  她今天练了一天的嗓子,喉咙还在隐隐作痛。
  程梨闭了闭眼:“我现在没力气任何人吵架,你要是想分手可以早点说,没必要时不时拿你那个青梅拿就刺我。”
  廖飞宇皱了皱眉,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刚想出声解释。
  程梨就打断了他:“我这段时间,觉得你这样刻意冷淡我,挺没意思的,就这样吧。”
  “嘟”地一声,程梨把电话挂断了,廖飞宇这边只听得到冰冷的电话占线声。
  廖飞宇把贴在耳边的电话拿了下来,后退两步,神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忽,他猛地一转身,将攥在手里的手机狠狠地砸向对面的雪白的墙壁上。
  手机贴着墙壁落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廖飞宇按了按眉骨,眉眼处是压不住的戾气。
  

☆、42

  他今天从疗养院回来; 已经很累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想到被闵从语钻了个空档。
  这段时间; 廖飞宇确实是有冷淡和忽略程梨。
  谁会像他一样; 这段时间频频来往于疗养院和学校之间。
  没人关心他妈妈; 更别提去看她; 除了他。
  廖母不知道从哪得知廖父老早就回国的消息。
  一见到廖飞宇,就拿开水瓶和杯子砸他。
  东西在病房里满天飞; 廖飞宇也被砸伤。
  额头的血触目惊心; 却无人心疼。
  廖母却又在清醒之后; 看见他身上的伤泪流满面; 声音微弱地说如果她下次再发病,就绑住她或者电击。
  廖飞宇试图找过日理万机的廖父,得到的却是一句“疯女人”。
  廖父的语气十分明显:“如果她再这样,就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廖飞宇恨得牙齿都要咬碎; 只能往肚子里咽。
  廖母的状况就这样时好时坏,折腾了他一整个冬天。
  有时候廖飞宇借抽烟的机会和程梨打电话; 等他回来后; 廖母眼神哀伤地盯着他。
  “儿子,妈妈只有你一个人了; ”廖母脸色苍白;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说过的,你会帮妈妈把爸爸找回来。”
  廖飞宇对于她眼神里透出来的那点光刺到了。
  有好几次他想说,这么些年; 那个男人浪荡成性,花心又风流,你还指望他什么!
  廖飞宇想骂醒她,一盆冷水泼下去,可是他不敢。
  他怕刺激廖母,一时间她崩溃支撑不住怎么办。
  她确实只剩下他了。
  有好几次,廖飞宇想这么着吧,他妈的他不管了。
  可是,他妈妈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廖飞宇无处排解,又知道程梨在准备考试,他不想影响她,把压力加注在她身上。
  大年三十,烟火四起,红色灯笼高高挂。
  小孩守岁,大人贴春符,象征着,这一年好的坏的,都过去了。
  赵珊打了个电话给她,还在微信发了个大红包让她去买身新衣服。
  程梨点了领取,看着上面的大数额数目,嘴角勾出几分讽意。
  这就是获得补偿的感觉吗?
  程梨难得合了个群,和班上仅剩的几位同学一起去吃火锅。
  吃火锅的时候,热气漫上来,中间有个女生准备扎头发吃火锅的时候说发现怎么找也找不到发圈。
  程梨想了一下把包里的皮筋递了过去。
  女生对她这个举动有些惊讶:“谢谢,可是,你用什么?”
  “没事,我头发比你短。”
  程梨说完之后就低头吃东西也没管她,爱接不接。场内有几个爱闹的,将气氛调了起来。
  程梨依然插的话不多,低头吃,中间有个女同学喝了酒,突然要敬程梨,歪着头笑:“程梨,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挺不好相处,高冷得不行,但接触下来,原来性格就是话少。”
  “我敬你。”女生说。
  “好。”程梨把酒倒满,一口喝了下去。
  人声嘈杂,火锅里的红汤沸腾,在场的几位同学在笑骂面试时遇到的变态老师,或是说起自己的男朋友又劈腿了云云。
  一时间之后,她们像大人了,又不那么像。
  程梨借口去上厕所的功夫,抽了根烟,看着不远处。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又转瞬掉入地面消失不见。
  一支烟完毕,程梨低头看着手机,她在等廖飞宇的电话。
  她不知道廖飞宇怎么做到的,前天晚上,闵从语变亲自打电话道歉,说明了缘由,解释清两人的关系。
  可是,廖飞宇一直没打过电话给她。
  程梨掸了掸指尖的烟灰,低头给还在里面聚餐的同学发短信,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程梨没有打车,风呼呼地刮过脸庞,她是慢慢走回去的。
  照例是洗澡,睡前看下琴谱,记录灵感,然后睡觉。
  凌晨一点,程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冬日凛冽的风像头猛兽剧烈地拍打着窗户,偶尔能听见雪压断树枝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雪又下得更大了。
  程梨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声给震醒,她烦得不行,给摁断。
  紧接着又是一阵持续性的震动,程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起床随便披了件衣服,怕吵醒同学,走到阳台才接听电话。
  程梨一接听,完全凭着被吵醒的那股气说话。
  “操:你妈,非得半夜打电话?”程梨气得不行。
  电话那边停滞了三秒,一道缓缓的低沉的声音响起:“你要:操谁?”
  “操:我可以,操:我妈不行。”廖飞宇语气一贯不变的漫不经心。
  即使这样逗她,程梨的声音还是没有软化下来:“有事?”
  “新年快乐,小雀斑,”廖飞宇那边响起打火机摁响的声音。
  程梨想像他一定是把烟放在手心里慢慢捻一会儿,再把它放进嘴里点燃它。
  廖飞宇的喉结一定向上滚动着,任烟雾漫过他的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程梨,是我的错,千错万错我不应该忽略你,这段时间太忙,是我妈的事导致我□□乏力,至于闵从语,你应该知道是误会。”廖飞宇在电话那边静静地说道,“你想要什么,才可以原谅我?”
  程梨觉得好笑,就算这一切有理由,一个电话解释哄两下就可以了?
  “好啊,我要你五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程梨声音冷淡,“我就原谅你。”
  北川与杭市相隔万里,就算廖飞宇凭空长了双翅膀,也不可能来到她面前。
  程梨当然知道廖飞宇根本做不到,所以她故意提的。
  谁他妈过年不想回家,谁想剩在异乡独自面对下雨天和无尽的学业压力。
  晚上拨电话的时候,听到奶的声音,程梨就好想见一见亲人。
  程梨想有人抱着她,摸着她,跟她说:有我在。
  进修这段时间应该是程梨这段时间最自卑,也比较无措的时刻。
  在这里,她好像也没什么多大的才华。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程梨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直到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廖飞宇一直没有回答他,心里的那簇摇摇欲坠的灯火彻底熄灭。
  程梨自嘲一笑:“没什么我就挂电话了。”
  廖飞宇在那边咳嗽了一声,却字句清晰地说:“下来。”
  程梨心底一颤,跑下楼。
  月亮忽明忽暗,程梨有点说不上此刻的情绪波动。
  程梨跑了下来,然而廖飞宇就在大门外等她。
  程梨去拿阿姨留给他们的钥匙,去开门。
  门开了,廖飞宇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天气冷,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身材欣长,脚底落了一地的烟头。
  近五个月没见,廖飞宇如刀阔的轮廓出现在她面前。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单眼皮,锋利的嘴唇。
  程梨有些懵,廖飞宇看她样子,轻笑了一声。
  廖飞宇漆黑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声音低低沉沉:“过来。”
  像是受人指引,程梨走了过去,还没靠近廖飞宇。
  程梨问他:“你想我了吗?”
  廖飞宇回答:“想。”
  其实是很想很想,是割舍不了的那种想念。
  他就一把扯她进怀里,程梨立刻抱住他。
  廖飞宇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嘴唇亲了亲她白皙的脖子,声音冷冽:“冻死老子了。”
  后来程梨才知道,廖飞宇怕她多想,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当天,早早地买了机票。
  可是遇上风雪天气,航班延误,中转又停留了一晚上,廖飞宇现在才赶来。
  廖飞宇带程梨回了酒店,两人洗了个澡,什么也没做,躺在同一张床上。
  程梨窝在廖飞宇怀里,听他的解释,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然他妈给他带来的痛苦,廖飞宇轻而易举地揭了过去。
  程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紧他。廖飞宇捏了捏她的耳尖,问道:“你呢?为什么情绪这么低沉。”
  在廖飞宇面前,程梨也不怕丢脸,说了自己来到这感觉竞争激烈,压力大的事,所以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廖飞宇垂着眼皮看她:“可你已经熬过了大半不是吗?”
  “音乐表演和你玩的摇滚乐不同,所以不要因为前者而怀疑自己。”廖飞宇思考了几秒说道。
  “你是我见过的有天赋且聪明的女孩。”
  黑夜沉沉下坠,两个人什么也没做,相拥而眠。
  但是一夜好眠。
  因为心上人在枕边。
  廖飞宇在杭市待了两天,期间程梨领着他四处转悠,要么就是哪里都不去,程梨躺在他怀里看乐谱,廖飞宇则是在玩游戏。
  大年初三程梨就赶廖飞宇回去了,她怕他在这待久了,他家里那边不太好交待。
  送走了廖飞宇之后,程梨的步伐坚定了许多。
  廖飞宇走之前,给她的那些课程书整理出重点,还用便签条给她标注类别。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廖飞宇帮她过了一边重点,还跟她说后期拼的就是心理战,他希望程梨面试时,能拿出在学校随时想要宰人的气势和淡定来。
  程梨气得去拎他的耳朵:“宰人的气势?”
  廖飞宇还特不要脸地接话:“对啊,一开始我不就是心甘情愿地让你宰。”
  确实,当初程梨借着是廖飞宇女朋友的名头,报复了前男友,顺利地进了教父乐队,还签了公司,才有了现在的她。
  好在,程梨能看清前方的路,并且会走完了最后的十几天。
  十几天一眨眼就过去。大家一起在一起生活学习了小半年,她确实有点不舍。可程梨是不擅长告别的人,她只能站在那里,冲大家露出一个笑容。
  有和程梨相处过的女孩子,觉得她这个人还不错,就主动留了联系方式,说希望以后能再见面。
  3月初,程梨进修音乐表演课程已完成,重返三中,和他们一起冲刺最后的半年。
  不知道谁在高铁站拍了一张程梨的照片放到了论坛上。
  ——“现场直击,鸦片:玫瑰女孩重回三中,期待一下她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照片上的程梨的玫瑰粉头发亮眼,她穿着黑色皮夹克,下半身铅笔裤包裹着两条筷子一样笔直的长腿。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还接她,只不过被打码了。
  她的眼睛比从前平和很多,也更坚定。
  以前的程梨美则美,但还缺了点内在的自信。而现在的她,仿佛越过一座小山丘,整个人都变得从容自信起来。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叫做鸦:片玫瑰女孩,是因在上个星期,他们这一届笼罩在学习的高压下,压力无处排解。
  有人在论坛上开始了,谁是看一眼就让他/她们最会躁动不安的人。
  闵从语长相清丽,看起来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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