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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女神-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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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让医生给我搞一个助听器。我要给嗔嗔打电话。”
徐学民依言去办,回来时,柏正又要求道:“你就在旁边,如果一会儿我听不见了,你把扩音打开,写在纸上。”
“是,您放心。”
柏正这才拨通了余巧的电话。
那头少女的嗓音甜丝丝的:“柏正,你比赛完了吗?”
“是啊,今天刚比赛完,明天就回来。但是我没有通过,你会嫌我没用吗?”
“不会。”少女连忙否认,“你是最好的。”
柏正笑起来,眼里漾着细碎的光芒。
“你……是因为去涟水受了伤,才……”
“说什么傻话,国家队难进,我实力不济,和去涟水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语气轻松,感染到了喻嗔,她也开始给他分享起学校的事——
“赵老师现在很好,她每天会在教室走廊上安一张桌子,坐在那里解答同学们的问题……”
柏正皱起眉头。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徐学民连忙在纸上复述写下喻嗔的话。
柏正凝神盯着纸张。
“我爸爸妈妈都想好好谢谢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妈妈想亲自做饭给你吃。”柏正现在真成了他们一家的恩人。
他看完纸上的字,说:“等你高考完,我再过来。”
徐学民看了一眼柏正。
柏少很认真地看着纸上喻嗔说了什么,然后语调温柔地回复喻嗔。
他学的那些情话,一句都没有用上。
但柏正眼里的温柔,本身就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柏正陪着喻嗔聊了一会儿天。
挂了电话,他脸上依旧带着轻快的笑意。
“老徐,”少年语调上扬,“你听见了吗?我被他们认可了。”
“是的,您一直很好,柏少。”
徐学民垂下眼睛,鼻子有点儿发酸。
这种感情很多年没有在徐学民身上出现过,徐傲宸吞枪时,他才有如此悲恸。
柏正获得少女的喜欢,一步步走向她那么不容易。
可柏正至今不知道,还有些对他来讲,意味着残忍的真相。
*
柏天寇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族里的人蠢蠢欲动。
柏天寇上无老,下无亲子,但手中的股权实打实。
仪夫人是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众人都知道他们感情深厚。柏天寇一旦去了,那个羸弱的女人能撑多久真不好说。
柏正被赶出了柏家,那么柏天寇唯一会为仪夫人找的依靠就是牧原。
这些天牧原早上起床,就不停有人来他家拜访。
好笑的是,有人还刻意带上了闺女。
牧原一表人才,品行没得说,要是谁和他看对了眼,柏家偌大的家财都有望了。
牧原心中有几分火气。
“四舅母不用再来了,我最近忙高考。”
他冷淡发火,终于把这股歪风逼退了几分。
柏天寇知道以后,摇头笑笑。
“这孩子心还是太软,如果是阿正,能拎着人甩出去。”不仅如此,还会让他们好好长个教训,听见他的名字都心有余悸。
他始终中意柏正来做这个继承人,然而中间还有太多因素,有待商榷。
柏家乱糟糟,已经很久没有人注意到柏青禾了。
等牧梦仪想起柏青禾,连忙过去看她。
本来以为没人管她,估计柏青禾全身脏兮兮,保姆依旧暗暗欺负她。
没想到小姑娘扎着双马尾,小脸儿粉嘟嘟,看上去干净又体面。
整个人像是生活在净土之中。
柏青禾已经八岁了,但她智商依旧停留在小时候。
她亲昵抱住牧梦仪:“姨姨。”
“青禾,给姨姨抱抱。哟,长重了。”
小姑娘咯咯笑。
“很抱歉姨姨最近没能来看你,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柏青禾听懂了“玩”这个字,拍着手:“好,找哥哥玩!”
所有人脸色一变,惶恐低下头。
谁都知道,仪夫人最厌恶青禾依赖柏正。
牧梦仪脸色确实难看了一瞬,柏青禾却不懂看脸色,她吵着嚷着要去找哥哥。
“姨姨带你去找牧原哥哥。”
柏青禾小嘴一扁:“要柏正哥哥。”
一旁的保姆连忙道:“仪夫人,青禾小姐不懂事,我这就……”
“不用。”牧梦仪抱紧了柏青禾,“我带她去。”
谁都没想到仪夫人会做这样的决定。
牧梦仪深吸一口气,带着柏青禾出门。
柏正住在徐家的私人医院。
仪夫人抱着柏青禾走进去,她全身绷紧,丝毫不像是去见自己亲生儿子,而是去见久未蒙面的仇人。
徐学民看见她,皱了皱眉,却依旧恭敬地欠了欠身。
柏正此刻看不见。
他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散漫地嚼口香糖,等着眼前短暂的黑暗过去。
“哥哥!”甜糯糯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柏正意外地挑眉:“柏青禾?”
他看不见仪夫人,露出笑容:“你个小傻子,怎么又乱跑?”
柏青禾要去他身边,却被仪夫人抱得死紧。
“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
听见牧梦仪的声音,柏正嘴角的笑意猛然散去,他语调冰冷:“你来做什么。”
牧梦仪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来看看他吗?
不,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不知道一个正常的母亲,和自己的孩子相处是什么方式。
他们的相处模式,早就无法挽回了。
在她犹豫间,柏青禾已经挣脱她的怀抱,跑到了柏正旁边。
“哥哥,你怎么了?”
柏正心烦着,他挥了挥手:“老徐,过来把小傻子拉走。”
“不走,青禾不走!”柏青禾抱着柏正手臂,不许人拉她。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找哥哥玩,哥哥明明很疼她的。
这一幕刺激到了仪夫人,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青禾,过来,别靠近他。”
她去拉柏青禾,没控制好力道,指甲几乎都陷入了小女孩肉里。
柏青禾哇哇大哭。
柏正皱眉,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牧梦仪,要发疯回你们柏家去。”
柏正容色冰冷桀骜,视线慢慢恢复。
少年冷戾的眉目,渐渐与另一个人重叠。仪夫人尖叫一声:“我杀了你……我不会原谅你……”
“搞什么?”柏正站起来。
徐学民连忙过来:“仪夫人发病了。”
柏青禾也被吓呆了,哭泣都不会。柏正把小妹妹往身后一拽,单手格住扑上来的牧梦仪:“再发疯,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与女人力量的差距,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仪夫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及其可怕的东西,她摇着头,瞳孔涣散,恨意快要溢出眼眶,最后转为恐惧的泪水。
她后退着:“你别过来……”
徐学民难得有几分慌,仪夫人明显将柏少当作徐傲宸了。
他上前安慰道:“仪夫人……”
牧梦仪看见徐学民,更加害怕。
她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哆嗦。
柏正眯了眯眼,他看了一眼徐学民:“让人把她带走。”
徐学民没办法,通知柏天寇去了。
柏天寇很快赶过来,把瑟瑟发抖的仪夫人带走。柏青禾眼里挂着泪,这回乖乖跟在柏天寇身后。
“姨姨不怕,青禾保护你。”
他们一行人全离开了。
“老徐,她把我当成那个人了?”
徐学民沉默。
柏正讽刺弯唇:“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个疯女人怕成那样。”
所以,徐傲宸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柏正知道徐学民不会说,前主人下过的命令,就算刀横在徐学民脖子上,徐学民依旧不会说。
柏正闭上眼,不再追问,心情有点糟。
*
过了几天,柏天寇反倒主动约柏正出去聊聊。
柏正把助听器一挂,挥了挥手:“别跟着我,老子不是废人。”
他自己出门了。
徐学民担心他的安全,却不敢忤逆他的命令,只远远让人看着些。
柏天寇在一家咖啡厅等他。
“我这次,主要想和你谈谈你母亲的事。”
柏正面无表情:“我没有一个时时刻刻想杀了我的母亲。”
“阿正,你也知道,她只是情绪失控,还认错了人。”柏天寇眉宇间一丝忧虑,他揉了揉眉心,“你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如果我去了,就真的没人照顾她了。牧原那孩子心太软,柏家那些老古板如狼似虎,一个心软,就可能把所有产业葬送。”
“所以柏总是觉得我心狠手辣?”柏正低声讥嘲。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能守住祖辈留下的东西。”
“可惜。”少年语调冰冷,他抿了口茶,“我不是你柏家的人。也亏得你看得起我,我都快成为一个废人了。”
柏天寇神情悲伤几分:“你原谅梦仪吧,她本来也没什么错。”
“好笑,我可没让她把我生下来。不喜欢可以不生,即便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她也并非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
“她的确没有选择权。”柏天寇垂下眼睛,“你准备好,听那些过往了吗?”
柏正皱眉。
“徐家历史久远,财富从民国就开始累积,四十年前,才是徐家顶峰。徐家两个孩子,哥哥叫做徐傲宸,小妹妹一出生,就被人带走了。本意是勒索,后来却弄丢了孩子。女婴被姓牧的普通人家收养,取名牧梦仪。”
柏正猛然抬眸。
柏天寇撕裂过往的伤口:“我遇见梦仪时,她十八岁,天真可爱,善良爱笑。像你爱的那个姑娘一样。那年徐傲宸才把她找回去,她还当不惯千金大小姐,不喜欢天天待在家里,我作为和她‘联姻’的未婚夫,心里倾慕她,经常带她出去玩。”
“后来有一天,她惊慌地说,想赶紧和我结婚。我心里只顾着高兴,她当时已经二十岁,可以结婚。那天我依着她,偷偷和她领了证。婚礼前夕,我却找不到她了。”
“徐家和柏家所有人都很焦急,徐傲宸表现十分冷漠,当时我只以为他对找回来的妹妹没有感情。谁也没有怀疑过徐傲宸对自己妹妹有疯狂的占有欲。”
“我再见到梦仪,已经是一年后了。她怀着孕,精神涣散。”
柏天寇闭上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一幕。徐傲宸握住她的手,说即便死了,也不会放过她。梦仪怀孕以后,想过打胎,徐傲宸也没想让她生孩子,一切只是个意外,但是她的身体,精神,都不允许流产,她快死了,这才是徐傲宸把她放回我身边的原因。”
“我们都想让她活着。徐傲宸爱她,我也爱。你出生以后,梦仪自杀过,徐傲宸把她救了回来,徐傲宸知道,如果他活着一天,梦仪状态永远不会好起来,他吞枪自杀了。”
柏正死死握紧拳头。
有一刻,他宁愿自己没有出来过,或者为什么刚刚听力不消失?让他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切。
怪不得,所有人喊牧梦仪都喊仪夫人,而非柏夫人。她本身就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而是徐家的后代,身份堪比柏天寇。
柏天寇颤抖着嗓音:“现在你该明白,梦仪为什么那么恨,哪怕伤害她的人,是个陌生人,她也会心肠柔软地把你养大。然而那是……她的哥哥。”
她信任,依赖,亲近,最后却禁锢她的哥哥。
柏正生来就不被认可。
从小五感弱,打架不怕痛,不肯低头。他本来……就是连败类都不如的肮脏存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夭折,没想到他比野草还顽强,这样竟然都长大了。
“别说了!”柏正猛然站起来。
桌子上马克杯被摔碎,他大步走出咖啡厅。
柏正像个濒死之人,急促喘着气。
过去种种,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关住他的阴暗阁楼,他很难嗅到任何气味,一暴怒就会疯狂流动的血液……
这幅肮脏躯体,渐渐会看不见,听不到。
他本来以为都会好,可是此刻他知道,永远不会好。
柏正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本来就不该、也不能爱上任何人。谁会接受这样一个肮脏的存在?没人能预想这具身体,未来到底会不会出现精神疾病。
原来失去什么都不可怕,真正心如死灰那一刻。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永远也配不上嗔嗔了。
第78章 我们之间
徐学民找到柏正的时候; 少年靠在午夜的街头路灯下。
徐学民知道; 再穿过一条街道,就是喻嗔的家了。
“为什么不过去?”
“我有资格过去吗?”
徐学民还不知道柏正和柏天寇聊了些什么,他道:“如果您希望; 我可以陪您过去; 假如您突然看不见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带您离开。”
柏正没答话。
“你从一开始; 就不该让我靠近她。”
徐学民这才看到; 少年眼里; 遍布了猩红的血丝。他的血是冷的; 语调也是冷的。
“你明明早就知道; 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徐学民沉默了片刻:“您都知道了。”
“所以都是真的。”柏正低声道; “我本来想等着你疑惑,否决。我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些话,是柏天寇编来骗我的,让我放过牧梦仪。”
“仪夫人,也是我们徐家的人。”
柏正扬起唇,他站起来,突然愤怒道:“徐家的人?不; 徐家没有人; 徐傲宸; 牧梦仪; 我; 哪个称得上人,通通是畜生。”
“您别这样说。”
柏正看着不远的小区,灯光渐渐灭下去,世间万物都睡下了。
他转身,心里那块肉,生生被剜下来。
柏正没有回头。
他一路走到长街尽头,徐学民远远跟在他的身后。
灯光把少年的影子拉的老长,曾经无畏世界的少年,连穿行喻嗔家街道的勇气都没有了。
徐学民一开始就知道。
别人的梦想,在柏少身上不会实现。即便他再辛苦努力,国家最后也不会要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运动员。
别人的爱情,他也不会拥有。
柏正背着世上最沉重的山前行,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肩膀,都会被这股压力压垮。
他这辈子没有父亲,母亲也形似于无。
他难以有爱人,不可以有孩子。
没有人从出生就是个错误,但柏正是。他孤孤单单来,注定孤孤单单离开。
徐学民看着他顽强长这么大,渐渐有了朋友、梦想、喜欢的人,这个过程以后回味起来是快乐,却也成为了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想一次,痛一次。
柏正猛然摔在地上。
徐学民连忙跑过去:“柏少。”
“滚!”他颤抖着,瞳孔里一片空茫,柏正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
走了好几步,他再次撞到障碍物时,终于停了下来。
“我认输了。”少年嗓音喑哑。
“我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再也不能照顾她。老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徐学民摇头。
“不是没有遇见,也不是没有得到,更不是得到以后失去。而是,明明近在迟尺,你伸出手,却握空。我离喻嗔,明明那么近了。”
近到只差半步的距离,就是一辈子。
可是他知道,永远也跨不出这半步了。
“如果有一天我疯了,我还会记得爱她吗?即便我记得,你也要提醒我忘了,我不能……不能再去……”
徐学民泪流满面:“您忘了吧。”
柏正哽咽道:“好。”
*
六月初,喻嗔和喻燃,还有牧原,同时参加了高考。
三个人不在同一个考场,但是考完出来,大家心态都十分放松。
喻燃的心态无所谓什么放松不放松,他永远平和无波澜。
“哥哥,你想和我去同一所城市吗?”
“不想。”喻燃慢吞吞吐字。
他等着家里小妹妹长篇大论说服他一起念大学的好处,然而等了好几分钟,身边安安静静。
喻燃忍不住转头,看着喻嗔。
喻嗔美滋滋说:“我也不想,我要和柏正去同一个城市,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喻燃无言以对,心情总算有几分起伏。
伴随着几分空。
仿佛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小尾巴,一下子成了别人的。偏偏那个人他连嫌弃厌恶都没办法。
喻燃干脆不理她了,沉默回家去。
家里庆祝他们考完,给准备了好吃的。
喻中岩身体已经恢复,他为人正派,催促道:“嗔嗔,你邀请那个救我和阿燃的人来家里吃饭了吗?”
“邀请了,但是他最近没有空,要过几天才能来。”
“是得好好谢谢他,这么热心肠的人,现在很少见了。”
喻嗔连忙嗯嗯嗯。
喻燃听到“热心肠”三个字,唇角微微抽了抽,但到底没说什么。
除了家里庆祝,三中班级也有一次聚会。
这次聚会的时间,在六月十号。
炎热的夏天已经到了,距离喻嗔离开小镇,来到t市,不知不觉快两年。
喻嗔本来不想去,三中学习氛围浓厚,可是人情方面,太过淡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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