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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女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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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学民但笑不语,言语虽然客气,但是神情毫不动摇。这位小姐本身也是个麻烦,豪门被调包的假千金,如今人家真的千金回来了,卿灵身份尴尬得不行。
  卿灵性格本就咸鱼,闻言也无所谓,下了飞机。
  下飞机前,她忍不住看了眼那个小帅哥,大声道:“你没事吧?有事记得找我,我叫卿灵,你别忘了。”
  飞机起飞。
  徐学民忍不住看了一眼柏正脖子上的包扎,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他记得这个伤口,是柏正十三岁的时候,被仪夫人用刀子割伤的,当时闹得很厉害,徐学民连忙救了他,也是那天开始,柏正知道了徐学民的存在。
  后来小少年在脖子上文了一只凶恶的穷奇。
  去年他洗去穷奇,也变得爱笑了。
  徐学民不知道,柏正在这样的情况下找自己,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这等于他承认了自己是个肮脏的存在。
  徐学民让医生过来,给柏正和喻燃看看。
  喻嗔连忙退开,医生检查了一下,对喻燃道:“我先帮你消毒,下了飞机,你有空要去医院拍个片子,毕竟受了重击。”
  喻嗔守在哥哥身边。
  柏正一个人坐在对面,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他沉默着,眼睛只看着喻嗔。
  徐学民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酸又难过。
  他偷偷看着柏正长大的,柏正小时候渴望仪夫人一个拥抱,后来明白那个女人再不会爱他,渐渐变得无所谓起来。
  没人爱过他,也没人教他怎样去爱一个人。
  徐学民对喻嗔温和道:“喻嗔,你能跟我过来确认一下,下飞机以后的路线吗?”
  喻嗔点点头:“好的。”
  她跟着徐学民过去,徐学民拿出一支笔,与她商量飞机降落以后,怎样去涟水。
  确认好路线,徐学民这才道:“喻嗔,柏正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喻嗔抬起眼睛,她不习惯和长辈探讨这样的问题,轻声道:“您怎么会这样问。”
  徐学民笑道:“我也算看着他长大,你别看他现在性格这么讨人厌,小时候也长得很可爱的,臭着脸不理人,眼睛却亮亮的,别提多好笑。”
  喻嗔抿起唇角,想象到那个场景,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前几天他出事,你应该也知道。柏正确实不是柏总的孩子,对此,我除了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身份光鲜,却一直活得挺不容易。说到底,如果能选择,我相信他一度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柏正的事,喻嗔安静地听着。
  “他脾气硬,估计没有和你说过,他生着病。”
  喻嗔抬起眼睛。
  徐学民叹息一声:“他五感不如常人敏锐,算是遗传带来的先天缺陷吧,柏正的嗅觉、触觉、味觉,都十分迟钝,没有这些美好的感受,他少了许多正常人能体会的快乐。”
  “我说这些,”徐学民顿了顿,“不是倚老卖老,让你喜欢他,而是想告诉你,他没有你想象那么坏。很多自卑的、怯弱的东西,他不敢说出口。你讨厌他,他茫然又毫无办法。他什么都没得到过,才这样害怕失去,如果可以,你温和一些教会他学会放手好不好?”
  喻嗔说:“我也不确定可不可以。”
  徐学民鼓励道:“肯定可以的,你试着和他沟通,他一定不会伤害你。”
  喻嗔点点头。
  她微微偏头,对上了柏正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她和徐学民,却因为隔了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以前骂他变态。
  尽管现在心里还这样想,但是徐学民的话让她倒是想通了许多。
  柏正这样的性格,还真不是她一直说讨厌就可以远离的。除了让他更疯,还真的没什么好处。
  喻嗔坐回去。
  喻燃和柏正也没什么话讲,知道能回去,他又进入沉默淡然的状态。坐飞机和坐大巴对于喻燃来说没什么不同。
  徐学民亲自给每个人倒了杯水。
  几个少年少女之间,氛围之分诡异。徐学民咳了一声,脱离他们的圈子。
  他能做的都做了,就不要再碍小柏少的眼了。
  喻燃头晕,干脆闭着眼睛休憩。
  喻嗔今晚哭过,她眼眶也是红彤彤的,于是靠着哥哥,也闭上眼睛休息。
  柏正站起来,似乎也知道自己多余,过去和徐学民坐一块儿了。
  徐学民诧异道:“为什么不坐那里了?”
  柏正抿抿唇,低声道:“我坐那里,她睡不着。”
  徐学民叹息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很多问题他想问柏正,比如以后还回柏家吗?怕不怕面对曾经同学的目光?
  然而他的身份不容许他逾矩,徐学民能做的,就是在柏正作出选择以后支持他。
  “徐叔,”他哑着嗓音,看着自己双手,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我能治好吗?”
  徐学民不会骗他,眸光黯淡几分,不开口。
  柏正低笑了一声:“怪不得牧梦仪说我是天生的败类。”
  越来越靠近涟水,柏正说:“我以前来过这个地方,那一次是因为柏家那个小傻子。”
  徐学民看着他,这还是柏正第一次提起那段过往。
  柏正低眸:“柏青禾的保姆虐待她,被我看见了,我教训了保姆,柏青禾很害怕,一直哭。牧梦仪以为是我做的。”
  他说得很隐晦,事实上那个春天,柏青禾的保姆,脱了小女孩裤子打她。
  柏正偶尔会去看她,毕竟柏家只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不会用看垃圾的目光看他。
  那一刻柏正发了很大的火,一脚把保姆踹到门边。
  牧梦仪来的时候,只有惊惧的柏青禾,还有脸色难看的柏正。
  保姆害怕了,说是柏少欺负青禾,她去阻止却被打。
  “你说好不好笑,牧梦仪信了保姆的话。她把我当禽兽看,认定我对一个小女孩起了色心。”
  柏正说:“我做什么都是错。”
  徐学民惊骇,心中滋味难言,牧梦仪的遭遇,让她看整个世界都带着一股扭曲和疯狂。想到柏正的身世,徐学民心中沉痛。
  “我想变好,真的,徐叔。”柏正哑声道,“可我似乎越来越糟糕了,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他那样的人?”
  徐学民安慰道:“不会的。”你和他不同。
  柏正突然笑了一下:“不会有那一天,在我真正伤害喻嗔前,我会先自我了结。”
  徐学民震惊地看着他:“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去年我在衡越,其实也救了很多人。”柏正笑笑,“如果可以,我多么不想当个骗子,我多想,即便双手鲜血淋漓,废了这双手,赔上一条命,先牧原一步救她出去。”
  那样就不会难过,不会歉疚,也不会怕被遗忘。
  可惜,命运向来对他不好。


第50章 小凤凰
  柏正似乎也不习惯和人说这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起那个卑鄙的吻,目光忍不住缓和许多。
  尽管是他抢来的东西; 可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得到的东西了。
  喻嗔根本睡不着; 她担忧奶奶,一会儿不安地睁开眼睛,看看喻燃又闭上眼睛。
  一旁的喻燃眉头微蹙,最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妹妹。
  你烦不烦啊,挨着就挨着,能不能不要动来动去。
  喻燃犹豫几秒钟,伸出一只手,把她小脑袋往旁边推。
  待一边儿去。
  被哥哥嫌弃,喻嗔眨眨眼睛,老老实实坐端正。
  徐学民捂住嘴,低低咳了一声,掩饰自己想笑的感觉。身边柏少在喻燃推喻嗔那一刻; 下意识想站起来; 他身子微微动了动; 最后忍耐地坐了回去。
  徐学民心想; 如果这时候能给柏少一个画外音,他肯定想说; 喻燃不让你靠; 你靠着我好了; 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可惜他家柏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三个小时以后; 飞机在S市降落。
  一行人下了飞机,还得坐车去涟水镇的医院。
  徐学民调好导航,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
  柏正坐在前排,喻嗔和哥哥坐在后排。喻嗔焦虑不安,越靠近涟水镇,这样的感觉越明显,她怕自己到的时候,听到不好的消息。
  喻燃始终维持着那个淡漠的表情,看不出他什么心情。
  夜已深,回到阔别一年的涟水,即便在黑夜里,喻嗔也感觉到故乡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河流,以前每家每户房子挨着河流建,现在一些板房还没拆除,有几家新的小楼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路上安安静静,房子里面亮着灯。
  终于到了医院,喻嗔和哥哥下车。
  她回头,对徐学民鞠了一躬:“谢谢您。”
  喻嗔顿了顿,看向柏正,轻声道:“也谢谢你,柏正。”
  柏正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得到她的感谢。她曾经傻乎乎追着他跑的时候,也是这样真诚而轻和。
  他心里忍不住柔软下来:“不用谢,你去医院吧。”
  喻嗔和喻燃连忙往医院跑。
  徐学民看一眼柏少,道:“小姑娘吃软不吃硬。”
  柏少这一身骨头太硬了,脾气也又臭又硬,怪不得人家讨厌。
  柏正顿了顿,抿住双唇。
  *
  万姝茗对一双儿女招招手:“过来看看奶奶。”
  喻嗔连忙走过去,床上的老人头发银白,她闭着眼睛,眼窝凹陷,脸色苍白,十分虚弱。
  老人家似有所觉,睁开浑浊的眼,看着孙儿孙女,眼中多了几分色彩。
  “阿燃,嗔宝。”
  “奶奶!”喻嗔眼中含着泪,握住老人家枯瘦的手。
  喻燃慢慢在老人身边蹲下,握住她另一只手,他嗓音低沉:“奶奶。”
  奶奶笑了,眼神慈祥和蔼。她看看喻燃:“阿燃是大小伙子了,长得真俊,比你爷爷年轻时候还好看。”
  喻燃没说话,握紧了老人家的手。
  奶奶又看向喻嗔。
  这个小孙女,才是她疼了十多年的心肝。因为喻燃总生病,喻中岩和万姝茗更多心思花在了喻燃身上,小姑娘从小乖得不像话,帮老人家干活,奶声奶气陪她讲话,还给她按肩揉腿。
  老人家眼里泛出些许泪花,她的嗔宝,无异于是世上最好看的宝贝。
  即便小时候被人忽视,她也快乐柔软地像个小天使。
  奶奶说:“我没事,人都有这一天,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嗔宝,大城市好不好玩,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喻嗔忍住眼泪,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很好玩,和奶奶说的一样漂亮,没人欺负我,大家都很好。”
  喻中岩端了碗水进来:“妈,喝点水。”
  万姝茗连忙用棉签沾了,给老人润唇。老人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喝水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喻嗔说:“我来吧。”
  万姝茗把碗递给女儿。
  喻嗔悉心给老人喂了水,老人没什么精神,又闭上了眼睛。
  万姝茗叹息一声,低声对喻嗔和喻燃道:“你们先出来,让奶奶歇一会儿。”
  兄妹俩走出门,喻嗔咬牙,问道:“医生怎么说。”
  万姝茗看看喻中岩,喻中岩手背在背后,眼里多了几分沉痛。
  无需他们讲什么,喻嗔便明白了。
  约莫就是这两天了。
  万姝茗把喻嗔搂在怀里,拍拍女儿脊背。
  春夜带着几分寒凉,一家人都待在医院,谁也没走。
  医院外面,柏正在车里坐了一夜。
  他也睡不着,去年他来涟水的时候,还是个实打实的混球,他恨透了牧梦仪对他的看法,心想即便来了涟水,他一个人也不会救,还非要活着回去不可。
  他咬着草茎,恶劣地想,管他们去死啊。
  然而涟水满目疮痍,他环视一圈,听见幸存者痛苦的哀吟。柏正低低骂了声,开始搜救幸存者。
  他并没有遇见喻嗔的缘分。
  余震来临,他被砸伤,伤得很重。柏正忍住疼痛,谁也没讲。
  那天晚上,他昏昏沉沉睡在第一批志愿者营帐。
  大家又冷又饿,后来他收到了一床被子。
  有人说:“一个小姑娘说给你。”
  血腥气弥散在他唇边,然而转眼,却被另一种馥郁的香气代替。
  他睁开眼睛,他天生五感差,第一次闻到这么好闻的香,像是在补偿他十几年人生的寡淡滋味。
  像是春天百花齐放,夏季和风温柔。
  他因为一种味道,第一次心中悸动。然而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后来柏正才想明白,那原本是喻嗔给牧原的东西。
  她也受着伤,却惦记恩人晚上会冷。
  柏正漆黑的双眼看着涟水的夜空。如果没有他,是不是喻嗔已经和牧原两情相悦?
  他们的青春里,他是个突兀的掠夺者,是一个错误的存在。
  她给错了东西,他喜欢错了人。
  追根到底,还是谁先动心谁更悲哀。
  *
  天渐渐亮起来,六点半时,奶奶精神变得很好。
  她自己穿好衣服,戴上抹额,走出门去。
  老人家一出去就对上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少女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奶奶。”
  老人家知道,孙女没有睡。
  她这轻轻一声唤,旁边的喻燃也睁开了眼睛,喻燃也没有睡。
  奶奶冲两个孩子招招手,在唇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上几分活泼:“别吵醒了你们爸妈,要和奶奶回家看看吗?”
  喻嗔点点头,喻燃也沉默跟上。
  祖孙三人,在天将明的时候出了医院。
  柏正坐在车里,手抵着下巴看喻嗔。
  她约莫哭得厉害,眼睛才那样红。喻嗔的感情清晰又简单,让她真正喜欢的人很少,可是每个得到的,都十分珍贵。
  柏正没有跟上去。
  在十八岁这年,他清晰地认识到,对于自己而言,喻嗔不可或缺。而对于喻嗔而言,自己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喜欢这种事,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老人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皱褶的脸上布满笑意:“老头子啊,嗔宝和阿燃回家了。”
  家里当然没人能应她。
  这个房子是老人用补贴款和自己的存款修起来的,家家户户都换了新风格,但是奶奶依旧选择保留着喻嗔成长的模样。
  人不能没有根,以后他们没了,总得给孩子留下一些可以纪念的东西。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后院,公鸡打着鸣,高高昂起头,迈着高傲的步子在院子里走。
  老人先喂了鸡,然后和他们一起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揽一个孩子。
  她慈祥地道:“长大咯,我们家两个孩子都长大咯。”
  喻嗔知道,这多半是老人回光返照。
  “阿燃要快乐一点,要有喜欢的东西,这个世界啊,有很多趣味。”
  奶奶摸摸喻嗔头发:“嗔宝要永远这样乐观友善,好好保护自己。你们爸妈他们啊,一把年纪了,却不靠谱。没有人保护你的话,你要自己保护自己。从小你就爱笑,以后也要多笑。即便让人觉得你可爱讨喜,这辈子也会顺遂许多。”
  上天馈赠的孩子,笑起来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温柔了。
  喻嗔抱着老人,点点头。
  奶奶低声唱歌给他们听,是小时候哄喻嗔睡觉的童谣。
  “杨嘎嘎叶,水里飘,我和姐姐一般高。姐姐骑着大红马,我就骑着树棵叉。姐姐戴着银坠坠,我就骑着麦穗穗……”
  太阳彻底出来,她的声音渐渐停了。
  喻嗔捂住唇,低声啜泣。
  喻燃垂下眼睛。
  老人安安静静走了。
  涟水镇下了一场春雨,万姝茗和喻中岩为老人办后事。
  槐河的水晕开一圈圈波纹。
  岁月养大了孩子,却带走了老人。
  柏正没离开,他远远看着喻嗔,她时常发呆,有时候忍不住抱着膝盖小声抽泣。
  老人离开,她应该是家里最伤心的。
  喻燃并不会安慰她,喻中岩和万姝茗忙着,也没有时间照料她。
  她的泪水似乎泡软了他又冷又硬的骨头,柏正第一次试着主动离开她。
  他比他们所有人都先离开。
  喻嗔跟着爸妈回T市那天,已经过去一周。
  她整理好家里的东西,拎着行李,跨出院子。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蹬蹬蹬跑到她面前,他看上去透着股机灵劲儿:“这个给你。”
  喻嗔低眸,看见一个金色的画糖。
  画糖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凤凰。
  小男孩绞尽脑汁,想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大哥哥的话,半晌说:“乖,你别哭了。”
  他一本正经的安慰憨态可掬,她却依稀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喻嗔拿着小凤凰,轻声说:“谢谢你。”
  透过家乡绵绵烟雨,她踮脚望了望,没有看见柏正的身影。
  喻嗔这才想起,柏正陪了她和哥哥一路。
  但是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段时间,他的人生,也在最难过的低谷。
  他习惯了一个人吞咽痛苦,也开始学着努力不打扰她的生活。


第51章 跪下
  五月初; 柏正一个人回到了T市。
  新闻上关于柏正身世的流言蜚语已经撤去,但是网络有记忆,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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